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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回十里洋场-第3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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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他谢煊的妻子。他在心中庆幸般地想。
  他一直引以为傲的自制力,在这一刻终于悉数崩塌,唇上温柔的动作,变得激烈起来,而采薇逐渐急促的呼吸,更是让他浑身发热,某种热烈的东西,亟不可待地朝身下涌去。
  他终于恋恋不舍离开了那被他吻得略微红肿的唇,直起身。泛红的眼睛定定看着身下的人,一边低低喘息,一边脱去了上身的衣服,露出肌肉流畅的结实身体。
  可惜采薇此时的已经闭上了眼睛,不然一定会看到他起伏的胸膛下,那完美如希腊雕塑般的身体。
  脱了上衣,他再次朝身下的人覆上去,只是这一次,他刚刚吻上她,还没来记得及沉溺,仅剩的一点清醒,让他觉察出了一点不对劲。
  他稍稍抬头,看向身下双眼紧闭的女孩儿,低低唤了一声:“采薇——”
  没有回应。
  他又试着唤了两声,身下的人还是没有反应。
  谢煊眨眨眼睛笑了笑,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醒醒,不然我要吃人了。”
  然而采薇依旧没给他回应,反倒是呼吸越发绵长深沉,显然是已经进入了黑甜乡。
  谢煊看着她平静的睡颜,天人交战片刻,终究还是卸力般放弃,重重翻身倒在她身侧,郁卒地看了眼桌上那两只燃得正旺的红烛。又不甘心地转过头,狠狠在她唇上吻了下,伸手捏了捏她小巧的鼻尖,恶声恶气道:“臭丫头,今天暂且放过去。”
  他小心翼翼将她的枕头给她整理好,盖上被子,凝视了无知无觉的人片刻,然后转过头瞪着床顶,用力呼吸让身体内那股邪火慢慢平静下来。
  *
  采薇醒来时,已经天光大亮,宿醉的头疼,让她忍不住皱起了眉头,趴在枕头哼哼唧唧了两声。
  “醒了?”谢煊的声音从耳侧传来。
  采薇睁开眼,发觉这人就在自己咫尺,一只大手还揽在她的腰上。像往常那样,她下意识推了推他。
  谢煊勾了勾唇:“你这一睡醒,就翻脸不认人了?”
  采薇揉着额角,一脸莫名:“你说什么呢?”
  谢煊笑着从被子里伸出一只手,指了指桌上:“昨晚咱们俩的洞房花烛,你不记得了?”
  采薇下意识顺着他的手指看去,果然看到桌上烛台上,两根已经燃尽的蜡烛。她一时怔住。意识一点一点回笼。
  她隐约记得昨晚两人在屋顶喝酒,也隐约记得那个绵长缠黏的热吻,甚至还记得在谢煊说出那句“今晚洞房好吗”后,自己似乎迷迷糊糊点了头。但之后的记忆就戛然而止。
  她不敢相信自己就这么稀里糊涂和谢煊有了夫妻之实,最重要是,关于具体过程,一点记忆都没有。
  回过神来,她猛得掀开被子,身上的亵衣完完整整遮盖着身子。她不动声色地动了动,不仅是脑子没记忆,连身体好像对昨晚的事,也没有任何记忆。
  她狐疑地看向身前似笑非笑的男人,道:“真的?”
  谢煊掀开被子,边下床边道:“你昨晚醉了,不记得也正常,指不定咱们的孩子昨晚已经在你肚子里生根发芽了呢。”
  他光裸着上身,劲瘦结实的身体,在窗外透进来的晨光下,有种野性的性感,
  采薇到底不是傻子,就他这身材,若是真发生过什么,自己怎么可能一点感觉都没有?除非他其实个外强中干的男人,这个冒出来的荒谬念头,让她有点想笑。
  她坐起身,嗤了声道:“你少来!有没有做过什么,我能不知道,除非……”
  谢煊转过头看她:“除非什么?”
  采薇狡黠一笑:“除非你中看不中用。”
  谢煊皮笑肉不笑地冷哼一声,一只腿跨上床,一把拉过他的手,贴在自己腹下,盯着她道:“不中用?看来我真不能惯着你了。”
  手上传来的灼热和坚硬,让采薇跟触电般,用力抽回了手,红着脸嗔道:“臭流氓。”
  谢煊被她气笑了,叹了口气:“昨晚我没乘人之危办了你,你倒好,这一大早就骂我,还有没有良心?”
  采薇听他这么说,想到昨晚的事,这人大概是见自己醉酒睡着,最终什么都没做。这样一想,虽然他时不时就耍点流氓行径,但确实算得上坦坦荡荡的正人君子。
  她撇撇嘴,没底气道:“谁叫你骗我的?”
  谢煊笑了笑,凑上前在她额头啄了口,握着她的肩膀,柔声道:“我知道你嫁给我并非情愿,但既然咱们已经成亲,那你就是我谢煊的妻子。我不是个会勉强女人的男人,所以我给你时间适应现在的身份,接受我这个丈夫。我是个正常男人,不可能接受这样一直有名无实,明白吗?”
  这么久以来,采薇见他并不主动要求,一直也是在这事上装傻充愣,现在他直接打破了那层遮遮掩掩的面纱,她想再逃避肯定是不可能的。
  她其实也清楚,在这个时代,她现在就是嫁进谢家的江家五小姐江采薇,是面前这个男人的妻子。该面对的,该发生的,她迟早得接受。
  她早不像一开始那样排斥谢煊,对这种事也看得很开很淡。她抗拒的是,对于男女身体的亲密而可能衍生的感情纠葛和依赖。她愿意和谢煊做朋友或者伙伴搭档,但除此之外,并不想有更多的纠缠。
  她也不是排斥感情,只是对于所处的身份和时代,仍旧有种游离在外的飘忽感。而且……她也没有忘记,谢煊不过是个活不过二十八岁的民国男子。
  见她蹙眉纠结的模样,谢煊暗暗叹了口气,摸了摸她的脸,笑道:“赶紧起来洗漱,昨晚喝了酒,一身味儿,都不知道多难闻。吃了早饭,咱们去大嫂那边看看,下午我带你去颐和园先逛逛。”
  采薇瞅了他一眼,悄悄深呼吸了两口气,还真是挺难闻的。
  *
  刚到北京那日,采薇跟着谢煊来送婉清回娘家时,因为匆忙,没有仔细看过这座大宅子,这回才看清楚。
  婉清的外祖父是前清亲王,正儿八经的皇亲贵胄,这宅子是她外祖父曾经居住过的王府,比谢家那座五进的院子更加气派。
  只不过相对于这王府花园本身的气派,整个大宅里,却处处透露着萧瑟落魄。偌大的宅子里,佣人不到十个,即使是在白天,也空旷寂静得有些吓人。
  “三爷您来得正好。”开门的旗人老仆恭恭敬敬对谢煊和采薇打了个千儿,“我们家少爷刚刚回来,这会儿正跟婉清格格在吵架,我们这些做下人的也不敢劝。”
  谢煊眉头一蹙,道:“你赶紧带我去。”
  婉清父母只得一双儿女,弟弟叫傅尔霖,今年不过二十岁,是个不思上进,只知逗鸟听曲儿的典型旗人纨绔。
  谢煊和采薇赶到婉清院子里时,这个满清小少爷,正指着姐姐的鼻子大骂:“你嫁了谢家,过上好日子,就不管你娘家人了?我不过是问你要个五十大洋,你都不给?”
  婉清看着一母同胞的弟弟,红着眼睛道:“尔霖,额娘说家里的钱都快被你败光了,阿玛如今已经病成这样,每日药费也要不少,若不是我回来,家里连药费都快供不上了,我哪里还有这么多钱给你挥霍?”
  傅尔霖充耳不闻,像是失心疯一样,忽然凑上前,抓住她的肩膀,面目狰狞道:“你快给我钱,快给我钱!”
  婉清吓得尖叫一声,偏偏傅尔霖这模样太耍员叩难诀咚膊桓疑锨白枥埂�
  走进院内的谢煊见状,眉头一皱,三步并作两步,一把拎起傅尔霖的衣襟,将人丢在地上。
  那傅尔哀嚎一声,本想破口大骂,抬头一看来人,到了嘴边的粗话,到底是吞了进去,他悻悻揉了揉鼻子,道:“三爷,这是我们的家事,您可别把手伸太长。”
  谢煊看了他这快要涕泪横流的模样,眉头蹙得更深,弯身将他从地上拎起来,问道:“你抽了什么?”
  傅尔霖结结巴巴道:“就……就是抽大烟。”
  “我看你不只是抽大烟,这是连白面都抽上了吧?”
  傅尔霖面色一怔,将他推开,跌跌撞撞往外跑:“你们不给我钱就算了,我去找呈毓小表舅,贝勒爷有的是钱。”


第66章 二更
  谢煊皱着眉头看着傅尔霖的背影跌跌撞撞离开; 没有追上去。他转身看向一旁用手绢抹眼泪的婉清; 问道:“大嫂,是不是家里发生什么事了?”
  婉清道:“我这次回来才知道; 尔霖这一两年不仅赌钱赌得越来越凶,还抽上了大烟吸上了白面儿; 我父母惯着他,没钱了就任由他卖天卖地卖古董,家里的祖产都快被他败光了。我父亲已经病了几个月; 眼见着药费都快给不上了,他还要拿钱去买大烟和白面儿。”
  谢煊道:“你手上钱够吗?不够我马上叫上送来。”
  “不打紧,这回回来我带了些钱; 暂时还够的。”婉清擦了擦眼睛,勉强一笑:“我也不知道要在北京待多久; 若是你们有事,可以先回上海。”
  采薇说:“不急,我这两日生了病; 一直待在家里,季明还没带我游玩北京城呢!”
  婉清点点头:“总归别耽误了你们自己的事。”
  谢煊问:“傅伯父如何了?有没有好转些?”
  婉清摇头:“现下全靠药养着; 能不能治好还得另说?你们好好玩,不用惦记这边,若是真有什么事,我会让佣人去家里通知的。”
  两个人去看了傅老爷子; 又和眉眉说了会儿话; 便从王府花园离开了。
  出了门; 上了汽车,谢煊见采薇一言不发,有些心事重重的样子,笑了笑问:“怎么了?”
  采薇抬头看他,道:“我以前只听说大嫂是格格,但是没想到家里是这个样子。”
  谢煊愣了下,笑说:“我少时入京那会儿,京城旗人的日子已经很不好过。满人入关这么多年,当年马背上骁勇善战的清兵,到了后来,世袭的旗兵许多已经不会骑马也不会射箭。旗人领着钱粮,好吃懒做,不事生产,皇城根下的八旗子弟,只知道养鸟斗蛐蛐听曲赌钱抽大烟。朝廷年年亏空,维新之后,取消了旗人的钱粮,优越惯了的旗人,忽然要自己讨生活,才发觉汉人谋生的那一套他们什么都不会,有家产的变卖家产,没有家产的想要养家糊口,只能做最简单最辛苦的活儿。”说着,伸手窗外指了指,“看到没?路边那个拉洋车的,以前就是个旗兵。”
  他继续道:“傅家这样还算好的,毕竟底子厚,至少还有王府花园这么大的宅子,还养得起那么多佣人。若是没有傅尔霖败家,他们的家产花几辈子不是问题。”
  采薇顺着他的手指,看向街边的车夫。皇朝的没落,不仅仅是皇亲贵胄会受到影响,更多被影响到的,其实是底层的百姓。
  谢煊扯了扯她的辫子,笑道:“怎么?担心大嫂?”
  采薇点头:“也不知傅伯父能不能好起来?”
  一个丈夫去世,娘家没落,只能依附于夫家的晚清格格,仿佛就是这个时代悲剧的写照。
  谢煊道:“放心吧,有我们谢家在,不会让大嫂受委屈的。”
  *
  颐和园仍旧是皇家私产,如今为了增加收益,年初对游客开放,变成了跟后世一样的收费公园。这个季节正是游玩的好时候,万寿山葱葱郁郁,昆明湖波光粼粼,河岸杨柳飘飘。
  园里的游客颇多,一行四人,刚刚进了园子,谢煊忽然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很快没入人群不见了踪影。
  他眉头一皱道:“我好像看到傅尔霖了,青山,你带少奶奶先去画舫坐会儿,等我过来,咱们再去坐船游昆明湖。”
  陈青山点头:“行,三爷您去,我带少奶奶去画舫等您。”
  颐和园的画舫,其实就是湖边修建的像大船一样的观光阁楼,原本是中式舱楼,后来被英法联军焚毁后,又按慈禧的要求,建成了西式风格。
  这会儿一楼来来往往人不少,陈青山便领着采薇去二层。还没走进去,便看到入口站着两个黑衣短打的听差。
  他随便瞅了眼里面,发觉还有好几个黑衣短褂的男人,一看就是达官贵人出行,占了这里的位置欣赏湖光山色,他没在意:“好像二楼被人占了,咱们还是下楼。”
  采薇也看了出来,点头准备下楼。
  不料,三人正转身,里面忽然响起一道拉长的男声:“这不是谢三的狗腿子陈青山么?”
  这声音有种阴阳怪气的尖锐,像是指甲盖划在地板上,听得怪不舒服。
  陈青山眉头皱了皱,没搭理那人,只低声对采薇道:“不用理,咱们走!”
  “这么急着走做什么?我又不是什么怪物。你们把陈副官请进来。”
  站在入口的两个人高马大的黑衣人,伸手拦住了三人的去路。
  “你们想干什么?”陈青山黑着脸喝道。
  里面响起一深一浅的脚步声,采薇回头看过去,却见是一个约莫三十来岁的男人,杵着一根拐杖,不紧不慢朝他们这边走来。
  这男人穿着一身黑色的长袍马褂,胸前挂着一只怀表。他面容生得其实还算俊朗,只是双颊因为削瘦凹陷,显得颧骨微微凸出,一双眼睛闪着阴鸷般的精光,总之看起来让人很有点不舒服。
  他的右腿似乎是有问题,虽然动作缓慢,也仍旧看得出走路时的一瘸一拐。
  陈青山上前一步,将采薇挡在身后,警惕地看向来人,语气硬邦邦道:“贝勒爷,如今已经不是大清的天下,这里到处都是人,您可别乱来!”
  被换做贝勒爷的男人,名叫呈毓,父亲曾是满清一位颇有权势的亲王,他也正是先前傅尔霖所说的那位表舅。
  他笑着看向陈青山,道:“陈副官这是说得哪里话?我如今就是个没有一官半职的落魄旗人,哪敢对您这谢家心腹怎样?我不过是遇到您,来跟您打声招呼罢了。”说着,那双阴鸷的目光往他身后一瞟,“谢三呢?”
  陈青山道:“我家三爷不在这里,要是没别的事,咱们就走了。”
  “等等!”呈毓伸手让入口的随从拦住他,目光落在被他挡住的采薇身上,弯起唇笑道,“陈副官身后这位美人儿好像没见过,看样子不像是陈副官娶得起的,莫非……这就是谢三在上海娶得那位江家小姐?”
  陈青山有点不耐烦了,没好气道:“呈毓,你到底想干什么?!”
  呈毓却不再理会他,拄着拐杖,上前一步,阴鸷的目光,在采薇身上打量了一番,摸着下巴笑道:“谢三这王八羔子,还挺有福气,一去上海就娶了个富家千金不说,竟然还是这么一个江南美人儿。”
  他的目光实在是让采薇不大舒服,忍不住露出一丝嫌恶的反感。
  她这微妙的表情落在呈毓眼中,他顿时展眉一笑,朝她行了个传统的打千礼,道:“三少奶奶,刚刚是鄙人唐突了,还望别放在心上。自我介绍一下,鄙人叫爱新觉罗。呈毓,跟您丈夫谢季明有过几分交情,不知方不方便进来喝杯茶?”
  谢家三少爷当年和一个小王爷抢女人的事,人尽皆知。所以采薇在陈青山叫出“贝勒爷”三个字,再看到他那一瘸一拐的腿时,就已经猜出了这人的身份。
  陈青山毫不客气地替采薇拒绝:“不方便!”
  呈毓似乎是失去了耐心,脸色一冷,朝两侧随从使了个眼色,三个黑衣大汉,猛得上前,将陈青山擒住。
  陈青山知道敌多我寡,倒也没刻意反抗,只是大声吼道:“呈毓,你想干什么?”
  “你这么紧张作甚?我不过是想请你们三少奶奶喝杯茶而已。”
  四喜哪里见过这阵势,虽然大清已经没了,但贝勒爷这三个字,也足够唬人,她瑟缩了一下,紧紧拉住采薇的手。
  倒是采薇回过神来,拍拍她的手,又淡声朝呈毓笑道:“不就是喝杯茶么?贝勒爷有请,这是我的荣幸,您为难陈副官作何?放了他吧。”
  呈毓挥挥手:“把陈副官放开。”
  他那两个身形高大健硕的随从,松开了陈青山的手。陈青山揉了揉手腕,咬牙切齿道:“呈毓,我们家三爷马上就来了,我劝你别为难三少奶奶。”
  呈毓笑说:“怎么?以为大清没了,我就怕你们三爷了?我今日还非得请你们家三少奶奶喝一杯我的茶。”
  他话音刚落,谢煊那低沉而冰冷的声音在楼梯处响了起来:“贝勒爷这茶,内子恐怕是喝不了了。”
  呈毓听到这声音,瞳孔猛得一缩,转过身看向来人,片刻后,皮笑肉不笑道:“谢三,好久不见!”
  谢煊手中拎着傅尔霖的衣领,上来后,直接将他丢在呈毓面前。
  傅尔霖连滚带爬挪到呈毓腿边,在他身旁站起来,抱着他的手臂道:“表舅,三爷他要打我,你帮我。”
  谢煊今日穿着简单的竹布衫,他走到采薇身旁,将她稍稍挡住,不紧不慢拍拍衣袖,冷沉沉看向呈毓:“贝勒爷,听说尔霖的白面儿是你给他的?”
  呈毓笑道:“尔霖是我表外甥,我有好东西,自然会想着他。”
  谢煊眸光一冷:“呈毓,你最好是马上断了他的货,不然别怪我不客气。”
  呈毓脸色也阴沉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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