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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宠花暖且香-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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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到父荫,老太太注意到言景行,不由得添些烦躁和不满:嫡长子与父亲,从样貌到作风都毫无相似之处,这实在让人有点闹心。老二倒是像,可惜是个庶的。对张氏也生出些不满,嫁过来也有八年了,连哥儿都没添一个。
  两个儿媳妇她一个都不喜欢。第一个是朵灯笼花,中看不中用,性子还霸道,拦着相公不许纳妾,连成婚前婆母娘安置的房里人都裁撤了。到后来自己一病不起还不放过,病秧子一个无法伺候还不依不饶,弄得宁远侯府人丁凋敝。张氏倒是个宽容大度的,虽说样貌差了点,才华更是没法比,但毕竟有点主母做派。可老太太后来迅速发现什么宽容大方都是假的,还非要装的自己很贤惠,演得一手好戏!还不如许氏呢,至少她车马摆明,不会当着啥还想立啥。
  果然,“贤惠”的张氏有意在言如海面前卖好,便道:“虽说是齐兄弟有福这却也是咱们景哥儿的功劳。千里迢迢,跋山涉水去了地震灾区,接人回来。重情重义,正是老爷同袍情深,哥儿才受了感召呢。”
  言如海果然高兴。虽然未说话,但刚毅严肃的面孔已柔和多了。这便是他的第二个老婆,虽说不如前任风雅美貌,但相处起来不仅没有压力还很舒坦呀。哎,若是许氏性格没有那么倔强傲慢,两人怕也不会到最后形同陌路。
  张氏果然越说越起劲:“…………………也是母亲仁慈有礼,老爷教导有方,所以咱们的孩儿才这么不同。一般人家,别说是缙绅官宦,便是豪门大族,一个十五岁的,未成家立业的小孩子也使不了一万两的银票。哥儿却是一口气捐给了瓦渡灾区,一般人哪里想的到?呵呵,这般气度排场,倒是轻易见不到呢。真可谓芝兰玉树生了自家门庭。”
  在场人反应比较一致,先是惊讶,被一万两这个数字震得回不过神,再是皱眉,张氏的酸醋嘲讽一点都没掩饰。张氏的月前是八两银,加了慧姐儿的二两,一共十两。她管家,为了表示公正,总让老太太这里的妈妈各房送月钱……………当然,私下里她拿不拿实惠就没人知道了。但如今言景行一动一万,她不仅无法干涉,无法过问,甚至还毫不知情,这让她如何受的了?
  其实瓦渡消息传来,张氏便去给言如海哭了。那时候言侯爷刚从西北回来,享受了家的温暖和芳香,正直心情好。
  张氏卸去了钗环,只留一根朱红抹额,穿着素色暗花水纹长衣跪在他面前,满面委屈哀苦:“老爷,您远在西北,蒙你器重信任,把哥儿姐儿交给了我,又代您行孝膝下。愚妻操持家业,因着人又拙心又直,没少得罪人。但却是夙兴夜寐,不敢有一句怨言。只望为老爷免了后顾之忧,为这个家尽一份绵薄之力。不求有功但求无过。老爷您冷眼掂量,小妇我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
  言如海放松了被边塞风沙磨砺粗硬的身体,靠着铺了大红色金线蟒缎褥的黄花梨美人靠,五彩泥金小盖钟里,一泓碧螺春沏的刚刚好。他心满意足,情怀正愉悦,忽见张氏如此,也是诧异,一把拎她起来:“夫人有话好好讲,孩子都大了,莫哭哭啼啼为此态也。”
  张氏手指一转,拈了淡青色印罗兰花的帕子逝去眼角清泪:“老爷,人都说后娘难做。小妇却自不量力,心想着,只要自己行的端做得正,何畏人言?只要自己兢兢业业,不偏不倚,拿了真心待人,大家自然给我一个公允的说法。可现在,我自己没有哥儿,我把仁哥儿当亲生的养,玉姐儿是秋姨娘生的,但吃穿用度都是和我的慧姐儿一样。我偏不自量力,要用一颗真心去堵悠悠众口,去换人一点信任。侯爷,我太傻了呀。”
  言如海轻轻吹开浮在杯面上的茶叶,张氏这一开口,他的好心情就烟消云散了。她刚开了个头,他就知道定是言景行又做了什么事出来………………他已经尽量发挥想象力了,却没料到是为着花钱?更没想到言景行原来这么会花钱!
  “一万两的银子不是小数目,我身为当家主母却是从头到尾都不知情。旁人如何看我?那些婆子下人们还服不服我?再则,按理来讲,哥儿捐助灾民这是大好事一件,可也该用咱们侯府的名义捐呀。倒不是说要占哥儿的功劳,实在是一家人不该这么生分,白白叫人瞧了热闹。三则,都是老爷的孩子,玉姐儿慧姐儿不说了,女孩子本就比不得,可仁哥儿也是男丁,他平日使唤才多少?这对比一出来,庶子小可怜儿,岂不叫人看老爷笑话?”
  …………………其实言如海并不用张氏为自己分析,他的内心并不像外表那么粗狂。这些他都想的到。但问题是,言景行用的本就是母亲的嫁妆。当初许氏陪嫁足有两三万两,她若是无后,自然要被国公府收走,但现在这些都是言景行的。
  尤其言如海本人有意和先妻财货撇清干系,免得落了侵吞妆奁的名声,所以并不干预也不多过问。当初当着镇国公府人的面尽数盘点清楚,一一交给儿子。再加上镇国公府生恐小孩被欺负,送人送资源,打理经营,他本就非常放心。而他自己本来公务又忙,长期不在,儿子又老成的让人忘掉年龄,所以不怎么留意,是以言景行这孩子如今到底有多少钱,他这个当爹的竟然不知情?!
  言如海还是生出些尴尬来,觉得果然还是得找儿子聊一聊。于是就有了言景行刚到家便被叫到书房那一幕。

  ☆、第20章 过关

  碧纱窗里刚刚放出白亮的天光,暖香便醒了。她惺忪着眼睛坐起,便立即有两个小丫鬟走过来,一个撩起被褥扶暖香起身整理床铺,一个就捧来了今日要穿的衣服。一个身条挺拔眉目可观,一个面容尚幼有些孩儿气。前者是老太太昨晚拨来的,叫红缨,后者却是刚进侯府言景行送来的,叫零鱼。
  零鱼?暖香原本就奇怪,好端端的,怎么有这么古怪的名字。后来才知道言景行此人其实挺会省事。他原本有十个丫鬟,刚好从一心双成三星四维排起,排到九久十真。但后来有了第十一,于是恰巧属于第十一的小丫头就成了零余(鱼)。
  零鱼梳着丫髻,包包头用红缎带夹珠花裹起来,水红小袄石青比甲,垂着两只手来给暖香行礼,声音脆生生的:“姑娘好,我叫零鱼,是少爷那里伺候花花草草的,今晚,少爷让我来伺候你。”
  …………………虽然听起来有点怪,但暖香对伺候花草的人服侍自己并没有意见,晚上小姑娘用那摆弄花的手来摆弄她的脸,似乎也跟别的下人没有什么区别。其实她不过做客一晚,闭眼睡觉而已。估计今天,最多半下午的时候忠勇伯府就吵出了结果,派人来接自己了。零鱼去要客饭,糖儿便来帮暖香梳头发……………她的第一个丫鬟。在金陵的时候,陈氏从可靠的人牙子那里选购的,趁着她府里添人手,一起调丨教了,如今这个分给暖香。
  侯府客膳大约分三等,暖香大眼看去便晓得自己这是一等的。有酸笋鸡崽子汤,高汤水晶白菜,搁着虾皮芝麻香醋蘸酱的小笼包,碧莹莹的粳米粥,金灿灿的黄金团,还有软糯的粟米枣心窝窝头,酥脆的卷皮起酥鲜肉饼。还有看碟和小菜。
  红缨把房间归置妥当便告辞到老太太那里去,暖香知道她要去回复情报。其实她很好奇,睡觉能看出什么?会不会磨牙说梦话?吃饭能看出什么?是不是吧唧嘴?会不会掉菜?有没有把看碟也动了?
  零鱼倒是言景行担心她刚到侯府会拘束害怕,特意调过来的。小丫头还要赶到日出时刻回去浇花。书衡注意到她十分小心的把公筷小碗放好,眼睛溜溜的转了一圈,倒似要提醒她,不管用什么餐具都是不能发出声音的。
  前世的她在灾荒中饿怕了,相当长一段时间内,眼睛里永远只有食物。现在她努力回忆也想不起当初自己是不是把看碟的菜给吃了。应该没有的吧?吃相大约不大好看。
  暖香尽职尽责的做一个安静不生事的客人,吃完饭便默默的做到一边发呆,偶尔比划比划这两天重新练起的字找找感觉。只是,不经意的,眼睛却总是瞟去荣泽堂。轩昂华美的正院正房,上辈子她安心乐居,富贵尊荣的场所。
  再往后是福寿堂,那是她每次进入都提着一口气,大冬天还能腾出一身细汗的地方。现在言景行正在那个位置,长辈的“关爱”并没有那么容易消受。
  一万两捐款的事情被张氏爆出,众人或多或少有些惊愕,当事者却还很镇定,至少表面看是这样,言景行无意识的摩挲了一下腰间玉佩。他走到老太太面前,单膝跪下:“孩儿擅自行事。愿听祖母教诲。”
  老太太坐直了身体,面色不大好看。她虽然不满意言景行擅自动用大笔钱款,连声招呼都不打,却更不喜张氏如此做派。到底是小官之女,没见过许多世面,一万两很多吗?值得你如此酸苦眼红。这数字是不小,可与整个侯府的家底比起来,倒也罢了。老太太愈发觉得自己没有把全部家业交于张氏是对的,纵然自己累着,但总比让媳妇迷失在泼天富贵里的好。正所谓合为一军之将不合为三军之帅,她也就管管内宅了。
  “莫觉得别人都是瞎子聋子。当心聪明误。”老太太语气严厉,言景行抿了抿唇,应是。张氏嘴角刚有点笑意,老太太的视线却从言景行身上飘过,空中一荡,又落到了张氏身上:“莫要用你的器量去揣测别人的深浅。”
  张氏不明所以,愣怔在那里,脸上骤红骤白,僵如木偶。
  言如海皱了皱眉。毕竟是冢妇,虽说是继室,也不大灵慧,但他还是不喜欢母亲在儿女面前如此下她面子。遂道:“母亲,这事说到底是景儿失之考量,他回来当天我已教训过。但男孩子家,若是使个钱还扣扣索索思前想后的,未免失了气魄。为着几枚孔方兄,铜臭污了家室馨香更是不该。景儿是不当家不晓得柴米价,张氏是深知管家不易自幼受勤俭朴素的庭训,有分歧,也是常事。总归不是什么大问题,就此揭过吧。”
  老太太又慢慢靠了回去。子女都全的当着一品大员的儿子,这面子总要给的。“老爷都开口了,那我还说什么。景儿起来吧。我是年纪大了,到了享福的年龄,什么事,该我不知道的,我都会不知道的。”她招招手,立即有穿红着绿的丫鬟捧了个带锁漆雕红木小匣子过来。“这里头是京北两家铺子的契,交给太太吧。”
  张氏顿时一喜,她晓得这样一闹,老太太定然要松手的,与货真价实的铺子相比,挨两句嘴又算什么呢?会哭的孩子有奶吃,这是她一贯的生存智慧。
  言景行默默退位,面上并无什么表情。老太太的陪嫁,要留给言家子孙。但言家子孙这么多,她要留给哪个,全看她喜好了。
  红缨已经回到老太太身边,身为惯使的贴身丫鬟,甚至无需言语,就知道主子想要什么。简单几个眼色手势比下来,老太太已有了想要的答案,她喝了剩下的半盏茶开口:“忠勇伯的丫头很不错。虽然破了点相,损了福气,但还是个好孩子。昨日是消息送晚了,伯府诰命陪老太太进香不曾回来。今日一定要送回去的。景儿,人是你带回来的,便由你交付去吧。人家定然有别情要诉,有家事要理,咱们一拖一占的,未免没眼色儿。”
  听到破相损福气那里,言景行便下意识的皱眉。当初文文也是那样,因着左额角的胎记,总被人同情。好比是美玉上的一点瑕疵,让人恨不得提刀挖去。摇头叹息者有之,怜悯惋惜者有之。小孩其实比大人想的要聪明,文文很早意识到大家目光中的异样,总是用刘海把额头挡起来,还尤其爱戴帽子。
  ………………明明太医说了她身体很弱,多病多灾,那为什么不能让她开心些呢?
  等老太太说到下一句,言景行就意识到这番话是讲给他听的。忠勇伯府并不十分期盼这个遗孤。不然何至于这么晚才得到消息?别管太宽了,那是齐家的人。老太太就是要提醒他。这个女孩在伯府遭冷遇已是必然。孙子又十五了。她要把所有属于少年的情绪躁动,从见义勇为的热血,扶弱怜贫的侠义,到英雄救美的旖旎全部打散掉。
  坦白的讲,老太太的思虑很有道理。
  言景行已经习惯了掩饰自己的情绪,五岁那年母亲去世,他就开始把喜怒哀乐收进口袋里。展示出来的,都是加工的刚好的。躬身领取祖母教诲,摆出一副受教的模样,言景行心想:我要弄个官来当当了。抢不来话语权,连想保护的人都保护不了。
  从妹妹,到母亲……………他再也不要遇到第三个。
  才不过日上三竿,忠勇伯府的人便到了。暖香注意到来人中有祖母那里两个妈妈婶娘李氏那里两个管事婆子……………至少表面看起来对暖香的回归十分重视。言景行拉着暖香的手出来,小姑娘不说话,乖巧的跟在他身边,也不像平日那样笑靥如花。是要回家了过于兴奋,以至于不知所措,还是她也不大想分开呢?
  暖香回忆里,她上辈子被伯府带走的时候,可是一步三回头,哭的让伯府的人都觉得尴尬。让侯府的人也觉得尴尬:好像少爷横插一脚夺走了本属于齐家亲属的戏份。那个时候言景行把她从灾区救出来,一路精心照料,让她产生了一种很奇妙的认主心理。就好像雏鸟第一次开眼,见到了生活指导者,他将带着她走入并掌握这个陌生的世界。
  今生她没有那么失态,但心里还是酸酸的。好不容易重来一回,她与言景行相处有很强的补偿心理,根本黏不够啊。这样想着,暖香拉着言景行的手,无意识的抓紧了。
  言景行拍拍她的肩以示抚慰。小姑娘的神态让他一时间对伯府接客下人莫名抵触。为什么她偏偏就是齐志山遗孤呢?若只是灾区随便捡回来的女儿,那他就可以想怎么安置就安置了。
  “仙姑?”言景行忽然唤她。已经习惯了叫他景哥哥的暖香,反应了一息才晓得是叫自己:“嗯?”
  “神灵给你的预言,可包括多了个哥哥?”
  ………………其实你是我的丈夫。暖香默默摇头。
  言景行有点失望。这神灵看起来也没聪明到哪去。

  ☆、第21章 回家

  忠勇伯府在上京城外圈,暖香马车上呆了一袋烟的功夫,方才摇摇晃晃回了家门。因为有侯府气派在前,又看到门口高大威武两个石狮子的时候,暖香心里并未如何忐忑不安。端严牌匾下站着两个当值的小厮,见了便叫:“请姑娘转角门。”
  暖香抿了抿嘴角,并不多话。又是孤女,又是贫女,一文不名前来寄养,走角门也是应该。忠勇伯府是在原来的形制上重新修缮扩建的。暖香下车,坐轿,过廊道,走仪门,衣帽周全的小厮退下。瞧了眼那缠着祥云瑞兽的垂花门框,暖香脸色未免更难看些。仪门,就是二门。幽静贵女子要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她前世中计,被人逗引着跑出了仪门,可是很受了一番奚落。
  扶着婆子的手带了糖儿碎步踩上砌花甬道,依然不进正堂见客,老太太在后面慈恩堂等她。暖香并不觉得从未见过的亲人一照面便能立即热络起来,所以前世被那鸡皮鹤发的老人染了满面的眼泪,只觉得又尴尬,又无措。呆愣着不知如何是好。大家便私下评价这孩子终究养不熟,情分早淡了。瞧瞧那冷漠样?
  “祖母。”刚进门便有两个钗环齐全的丫头走过来,一个解去了她的锦鲤荷花烂绣披风,一个铺垫子在地上。暖香走上前,磕头下去,呼唤的声音微微颤抖,再抬起头来,眼眶已经红湿:“奶奶,暖暖给你叩头了。”
  老太太出身贫寒,大半辈子受苦受累,并不是养尊处优保养精细的老人。穿着靛青色万福连绵香黄盘扣大袄,衣襟上二指镶边压着暗金凤纹。墨绿色召冬纹抹额云朵两片笼住了灰白的头发。老人家瘦削的身材,眼角皱纹丛生,腮帮上都是黄褐的斑点。手也同样粗糙,暗黄色的指甲毫无光润之感。早年出力干农活,掌心里的纹路都分外坳深。又是念孤心切,分外用力,抚摸着暖香的时候,她的脸皮被摩挲到发疼。
  “丫头。”老太太开口叫她一声便哽咽难语,眼泪泼洒而下。“你,你可回来了呀。”
  “祖母,孙儿好想您。我终于见到您了。”暖香扑进老人怀里,碎珠滚滚。想到她对自己的关爱和庇护,又痛又愧,真情涌动,不可抑制。
  站了一地的婆子下人被感染,都偷偷擦泪。半晌才有丫鬟过来扶老太太回去坐下。铺着猩红金凤牡丹锦毯,放着曲脚如意纹方形几案,有丫鬟把她往另一边让,老太太却携了她的手,硬是让她与自己一边坐,将她强拉进怀里。
  一道披红挂彩的身影就站在屏风后头,瞧见这一幕,心里嗤笑:老太太也是太大心,刚见面就认做了自家人。说是齐家骨血可有证据?真不知道言家安得什么心。她身后高低参差还排着一溜串晚辈,都强压着好奇跟在她身后。她不动,余者也不敢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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