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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心_茶茶木-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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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虞生木然静立了良久,实在是找不到商量的人了,如实道:“娘,我可能要随军去边关了。”

    华夫人倒抽一口气,一瞬瘫坐在椅上。

    ……

    因为自幼聪慧,却又一直被小两岁的弟弟压了一头,虞生骨子里矛盾地结合着强烈的自卑与自负。在中举之前,自卑占了上风,中举之后便是全然的自负了。

    他一朝跃入龙门,意气风发,以为名利都被他踩在了脚下,自恃聪明地与官场老手玩心眼权术,谦逊浮在面上,不屑藏在面后。这点不入流、自作聪明的小手段,最终的结果便就将自己赔了进去,在不知情的境况下得罪了一干老臣。

    足足三个月,虞生才后知后觉被诸臣排斥,就连当初对他青睐有加、举荐他入仕的大学士都开始对他颇有微词。虞生回来向老夫人请教,老夫人挥挥手,给他拨了二十万两纹银,拿钱笼络回来一筐虚妄的人心。

    虞生也知道这回是吃了个亏是勉强用钱补上的,可他并不反思自个的过错,反觉是人家看不起他背后没有支撑,改作一心想攀上手握兵权的安阳王。

 6。第六章

    安阳王膝下有一女,乃正室所出,金枝玉叶且涉世未深。虞生模样三分肖似虞淮,翩翩少儿郎刚中科举,风头正劲,往年迈朝臣里头一戳,俊俏得很是显眼。兼之他二者确有几分妙不可言的缘分,虞生有意接触之下,短短数面便换来她芳心暗许,如此顺风顺水,连他自己也觉得容易得出乎意料了。

    原本按这个发展,寻着靠山指日可待。差就差在北方忽然有叛乱起,毗邻的荣国蠢蠢不安,数次挑衅激怒了圣上,当今的圣上乃果决之人,大掌一挥,要战便战吧。

    这句话落下,要领兵前去镇守边疆的正是安阳王。

    安阳王早对虞生人品有所耳闻,奈何掌上明珠为色所迷,痴心不改。他便来寻了虞生,直截了当道给他三日时间思索,若想做他安阳王府的女婿,不求他有领兵之才,至少要上过战场,晓得爵位来之不易。他若肯,安阳王便去同圣上请旨,叫他作为文臣谋士随军一同去边疆。

    这样的考验来得太过突然,虞生措手不及,慌没了神,他哪里能受得了战场马革裹尸的残酷!可安阳王府的靠山唾手可得,他哪里又舍得放弃。再说,真若放弃了,那安阳王府的人又该要如何想他。

    沧笙趴在屋檐上不动声色听完了整个墙角,嗤笑两声,翻身跑进了东院。

    ……

    沧笙总可惜虞淮不能跟着自己出去晃荡,所以每回回来都会同他将自个在外头做了些什么,今日回禀的主要内容便就是她方才听到的那个墙角了。

    “ 可算是偷鸡不成蚀把米。”沧笙摇摇她买来的小团扇,“叫他吃些教训也是好的,傲得没边了,每回回来都要来咱们这臭显摆。”一顿,“就是不知道他这样折腾可会影响到咱们?”

    虞淮懒洋洋半卧在躺椅中,内心复杂地举着她给他带的礼物——美人扇瞧:“都是一家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罢。”

    沧笙皱起眉:“那他肯定会连累咱们。”

    虞淮细细望了一会她在意的模样,不知是什么心理作祟,瞧着她,轻轻落落地笑了:“你有什么可担忧的,你是仙,总不会被一个凡人拖累。”

    沧笙思忖了一会,觉得他说得很有道理。

    她的在意就像是看话本里头的故事,若是喜欢的人没了圆满的结局自然会掉上两滴眼泪,可转眼也就能放下了。

    虞淮就是她在话本里头喜欢的人。

    这话心里想想就好,说出来就太伤人了。

    于是讪讪地笑:“我怕你会被拖累啊……”

    虞淮敛眼,将美人扇一收,并不作声了。

    ……

    隔日,当一位妙龄女子明晃晃的走进东院的时候,日光明媚。清凉树荫下,虞淮正在小憩。刺目的阳光在他身遭迁就地柔和了几分,白衣胜雪,眉眼处万般风华。

    沧笙化作石头的模样卧在草堆里头,茫茫然望向定在门口的人,不晓得这是何处来的侍女,生得倒是颇为好看的。

    沧笙将人心看得懵懂,不晓得一件事的解决法子并非只能是正大光明的,下面的九曲十八绕太多,她还没来得及学到。

    只见那女子怔神一般在院口愣愣瞧着虞淮,直待园林那头传来临近的人声才幡然醒悟,慌慌张张逃远了。

    人一走,虞淮长睫轻颤,淡淡然睁开了眼,露出眸底静如止水的墨黑。

    沧笙察觉到他醒了,幻做人形在他边上蹲着:“方才有个小美人闯了进来,可惜你并没有瞧见。”

    虞淮听出了她语气中真心实意的可惜,捏了捏眉心,缓缓道:“往后会见着的。”

    沧笙有时候都分不清她跟虞淮到底哪个是仙了,简直神机妙算。这话摆在这,两日之后她便重新见着了那个小美人。不同的是她这回衣饰讲究了许多,锦衣华服衬得人娇嫩富丽,前后簇拥着人,瞧上去莫名带着点汹汹的气势。

    虞生也在那簇拥的人群中,面对小美人的时候肩膀有些不自觉的耷拉,整个人气质都因眸中的怯弱而削弱了几分。隔着人晦涩望一眼虞淮,眸色复杂难辨。

    小美人的下巴微微抬高,仰着音调,似要显出一份强势来,眸光却粘黏在虞淮的身上,悸动不安却非要掩饰的模样格外的昭然:“虞生道,那些个情诗都是你同我写的。你做什么非要他顶替你来见我?”

    沧笙此刻若是人形,嘴巴必定张得能塞下整个馒头,这是泼得哪家的狗血?虞淮几时还给她写信了?

    虞淮彼时正在观棋局,闻言抬头,墨发顺应动作自耳边垂下,平添了三分温柔。面容之上没有太多的表情,矜贵而清隽。执棋的手姿态优雅停顿了片刻,稳稳落下。垂眸的同时,掩盖了眸底卷积着的淡薄倦意:“若非让他前去顶替,郡主以为,我这病弱的身子还能如何呢?”

    言语中似有若无的不甘,仿佛一个彻头彻尾的故事中人。

    虞生脸上的笑有一瞬不稳,万没有想到他竟然真的会为他解围,接手了这烫手山芋。

    沧笙则是纳闷,他丝毫辨不出虞淮言语、眸中的温柔是真心还是假意,不禁猜想难不成是她不在的时候,他曾经对这小美人一见倾心,还给她写情诗了?

    郡主得了想要的回馈,捏着袖口,眸中秋波盈盈:“此话当真?”

    虞生突然扫了郡主一眼,不知为何想要发笑。当华夫人告诉她可将郡主甩手给虞淮的时候,他还觉着全然行不通,同华夫人辩解,“就算虞淮生得再好,郡主也已经倾心于我了,那情诗只要稍作查一查字迹便可以晓得是出自我之手,何以见得她就会主动放弃我呢?”

    当时的华夫人道:“人心若变,最缺的就是借口,至于是否真实牵强,她忙着摆脱,断不会计较太多。你与她两三面的情谊,至多也是建立在皮相上。若她对你感情不深,又相中了虞淮,自然会顺了你给的台阶下的,转朝着虞淮去的,咱们便赌上一赌罢。”华夫人作为虞生的亲娘,也晓得虞淮与虞生的皮相之比,宛如正品与赝品之别。虞生与郡主之间,不过是小儿女隔着小宴的明艳灯火,不期然四目相接,看对了眼罢了,哪里是真正的感情。

    虞生想要赌对了脱身,可真脱了身又有种荒诞的挫败。他掏尽心思讨人欢喜,最终却抵不过人家回眸一瞥。

    郡主轻声呢喃,以为迎来了皆大欢喜,可虞淮没有配合她多说两句情话,态度并不热络。只得她来主动促成: ”身子不好又如何,我王府多得是珍惜的药材与有能力的大夫,自然会将你治好的!“郡主如今是一脑子栽了进去,哪怕搬空家里的珍药,也想要换回这么个人来。

    “郡主有所不知。”虞淮扬了扬唇角,寂黑的眸底因这一抹笑意而淬上温柔的星光,笃定而平静,“我的病,无药可医。”

    沧笙难以想象,他会用这样温柔的表情与声线,说出这样于人于己都分外残酷的话。

    郡主呆愣愣地红了眼眶,良久,无法接受似地转身飞快跑出院去。那簇拥着她的一大帮子人自然也都离开了,前一刻还热闹非凡的东院即刻冷清了下来。

    虞淮仍望着人离去的院口,眸光淡下来,不言不语。

    “你是在我不在的时候,喜欢上她了吗?”沧笙没有幻出人形,仍悠悠然卧在他的心口,有种猎奇般的兴奋感,“你写的情诗会是怎样的呢?可以念来我听听嘛?”

    他答:“没有。”不至于是斩钉截铁的笃定,甚至于没有音调的起伏。沧笙听他的心跳,平稳如常,看来说的是真话。

    沧笙静了一会,这才想明白他的“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了”,有点不知道如何安慰他。

    “你不要总是这样委屈自己成全别人。顾全着那个虞生小人,他也不会记念你半分的好。你若觉得心气不顺,我今夜就去把他抓了吊在房梁上打一顿好了。”

    虞淮道:“我没有生他的气。”

    他这人简直好过了头,给人甩了锅都能不计较吗?沧笙扬调啊了一声,脑中迅速一过,“怎么,那小郡主瞧着挺美的呀,虽然颜控且花心了些,但你有这个资本怕什么呢?谁还能抢得过你呀。”

    “那你呢?” 虞淮指尖轻轻触上心口的玉坠,每回他想要沧笙幻做人形,都会如此碰碰她。

    沧笙会意,幻做人形后,在他椅边的草地上坐下,“我怎么?”

    虞淮居高临下,垂眸淡淡睨着她:“颜控?花心?还是铁石心肠?”

    沧笙指尖上卷了一圈的草叶,扬起头来,正好与虞淮四目相接。

    她眯了眯眼。将他的话认真思忖过后,松开草叶,朝后仰倒些,拿胳膊支撑着身子,审度般细细地看他。看他如瓷如玉的细腻肤色,看他如缎如泼墨的发,眸光从潜匿山水的眉眼滑到如峰的鼻梁,最终停落在他色泽偏淡的薄唇上,凝滞不动了。

    秀色如斯,若可餐啊。沧笙不自觉轻轻咽了口口水,略有些羞涩道:“被你发现了,我颜控啊,比那小郡主还要严重数倍的那种。没见我格外喜欢你吗?”

    虞淮因她吞咽口水的小动作眸底轻轻一颤,耳根顿时红透了。

 7。第七章

    颜控这话没掺半点假,沧笙自来就喜欢好看的物什,她身上的划痕也是由此而来。而虞淮,也确是她最喜欢的。

    最重要的,她并不是第一次遇见他了,他对他而言也是最为特殊的存在。

    她作为一颗石头灵智刚启之时,几乎存不下什么记忆。时光无痕,恍若空置。她觉这样活得太过于混沌,便想要努力记住点什么。

    最开始是一株开在面前的红色小花。

    她从没见过这么漂亮的颜色,欢天喜地,久久未能入眠。然而抵不过倦意的睁眼闭眼之后,沧海桑田,已经过了一番的变化。等她再醒来之际,身边早无悠然草丛,光秃秃的散石掩盖着荒地,寸草不生。

    记错了?

    沧笙那时还不懂时光是个快速变迁的东西,以为谁都和自己一样,千万年不会改变。

    弄不清楚,就渐渐真的混乱了。

    再后来,她也再记不住那株小花,只朦胧记得一抹亮色,那么明亮,那么暖。

    她记得自己曾被一个陌生人拾起过。

    他的手比她要暖,可还是有些偏凉,软软的,恰好可以包裹住她的身子,有一种干净而清冷的味道。

    她想抬头看他,却只看到一只白皙修长的手,指圆润而干净。听到他似乎微微笑着,说了一句,“好生漂亮的石头。”

    微凉的声音似清润的溪水流过心尖,清爽而柔和,叫她觉着受用,十分,十分的喜欢,

    而后,又淡忘。

    只留一声模糊的呼唤。

    真正见到“虞淮”,是在一座荒城。

    那天她一如既往的面朝蓝天躺着,醒来之后,久久不能回神。忽而便看见了城墙上的他,雪白的衣袍披戴着橘色的暮光,勾勒出一道晦涩不明的剪影。风扬起他的衣衫,他的发,清隽修长的身影那么好看,那么……哀。

    一颗石头,哪里体悟到什么轰轰烈烈,只是有一刻强烈的念头,刺入了心房,叫她不想忘记他。就像那一株花,那一声若溪流般清润的回应,是她目睹的最美好。

    她想,她得想个法子,才能记住他。

    于是在自己身上画了一条浅浅的白痕。提醒着自己,生命里有他的身影到过,不至于空荡无痕。

    ……

    沉睡,清醒,几番轮回,也不知过了多少年岁。

    她又一次醒来,眼前仍是黑暗的,可身上盖的不是淤泥,而是层层的枯叶。

    沧笙很是高兴,因为枯叶的纹落对照着阳光,精致又漂亮。便计划着再给自己划上一道痕,来记住这片叶脉的可贵。

    正看着,眼前却突然投射下一片阳光。沧笙仰起视线,不期然地望入一双眼,墨色。

    竟还有这样好看的墨色,不是虚无的漆黑,隐隐淬着光,藏着笑意,生动而冷清。眼睫低垂,氤氲着远山黛水的深意。

    他朝她轻轻一笑,拂开了盖在她身上的叶,伸手,将她拢在了手心。

    沉睡之前,沧笙给自己划了第二道划痕,倏尔在想,她应该就是有那传说中的恋物癖了。

    只不过她恋的“物”是人,和花一样,有着脆弱短暂的生命和无与伦比的美丽。不同的是,她曾喜欢过花,喜欢星空,喜欢叶脉,但唯有他,让她冲动着想要将之的一切收集珍藏在不稳的记忆中。

    ……

    慢慢的,有了第三道,第四道,很多很多道……

    沧笙记下了他,顺带也记住了遇见他的画面,像是一幅幅的水墨画,浓缩在身遭浅淡的划痕之上。

    直到,她仙气稳固,彻底清醒过来……

    只是沧笙从未想过,为何虞淮于她而言会有不同,一次又一次的出现在她的身边,让她不惜”刻骨铭心“。还以为人好看到一定境界了,便自然而然的汲取别人的欢喜,尤其是她这样有恋“虞淮”癖的石头的欢喜,这是理所应当的。

    谁想沧海桑田,原来冥冥之中,自有劫数。

    ……

    安阳王领兵走了,剩下无法无天的小郡主,时不时厚着脸皮来虞府东院晃上两遭,借口缘由随口就来,都不带重样的,沧笙对她很是服气。好在她虽然张扬跋扈了些,当着虞淮的面却不会太惹人嫌。

    虞淮有个好脾性,他处之淡然,沧笙便没什么可计较的。直到虞淮生辰的那一日,她方觉有生以来所见的,唯有这个女娃最有能惹人记恨的本事了。

    腊月十五,虞淮十六岁生辰那日正赶上隆冬飞雪,他这半年以来身子总是时好时坏,连沧笙都没法子,只得小心护着。

    谁想午宴过后,那本就不请自来的小郡主竟非央着虞淮同她一道出去,说大雪封了湖,湖面之上一派雪白纤尘未染,湖心亭正是极佳的赏雪之地。

    沧笙就没见过这般没眼力见的人,老夫人不便得罪与她,委婉劝过两句,她半分没听懂的形容,乖笑着辨道:“老夫人不必担忧,我们去去就会回的。”

    沧笙对这等的事半分不肯做退步,见她坚持而旁人渐渐示弱,简直要给急得幻做人形,传音给虞淮:“这可真不能惯了,你瞅瞅,旁人劝她都听不出来呢!说是喜欢你,却半点不省得心疼你的身子!”他前几日变天的时候刚病过一阵,来势汹汹,把她也吓得不轻,这回刚好点了,怎么能又去吹风?

    虞淮不动声色,饮茶时拿袖子掩住嘴,低声同她说话:”你今个不是也去了那湖心亭?景致可好?“

    沧笙晃了晃:”好是好看。我给你的生辰礼物,那个雪娃娃的雪,就是从那里带来的。”转念她这样说时机不大妥当,立马改口,“不过都是一片天下下来的雪,其实都差不离,我看院内的雪也很是漂亮的。”

    虞淮放下茶杯,轻轻嗯了声。而后对小郡主:“既然郡主喜欢,出去走一走也是无妨的。”

    沧笙倒抽了一口气,想要叉腰以表气愤,可惜没手叉不得,憋屈到说不出话来,真是难为了她这一颗医者父母心!

    他究竟知不知道红颜祸水啊红颜祸水!

    虞淮在宴席上又同沧笙说了什么,她始终不肯给回应,不乐意地将白肚皮都要翻上天。

    男女不便共乘一辆马车,虞淮出门后便远离了郡主,好不容易有了与沧笙独处的机会。抚着心口的玉石,小声同她解释:“我已然有近月没有出过门了,只是去坐坐,还有你在,不会有事的罢?”

    “……”

    他仍是抚着她的白肚皮,拇指轻轻的在上头揉搓,在沧笙感觉来很有安抚讨好的效用,小声问:“你近来在外游玩的时间愈发的长了,可是外头有什么吸引人的物事,亦或是外头的雪景格外的好看呢?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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