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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朝女人-第9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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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娘扶着阿孟的手慢慢走进东宫,“燕王妃徐氏见过太子殿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柳娘隔着老远就行大礼,心虚的太子立刻叫人扶住。燕王妃眼神若坚冰刺得太子情不自禁躲了,躲了之后又反应过来,嘀咕自己心虚什么。朱雄英夭折自己难道不伤心,他未理朝政三日,专为他的儿子哀思。小辈丧事不惊动长辈,按理说太子有此行为,已是慈父一枚。
“弟妹免礼,弟妹免礼,里面坐,里面坐。”
柳娘未发一言,沉默行礼跟上。
双方落座之后,太子才发现有些尴尬。因知道燕王妃是来做什么的,太子有意让人回避,殿中只有太子和他的心腹奴才。太子继妃还未进门,因此连个打圆场的女眷都没有。
“太子殿下,雄英已夭折,不知殿下对允熥有何打算。”柳娘开门见山问道。
太子一惊,没想到她居然问这个。太子已经把朱雄英的脉案,伺候宫人的口供,病情的发展变化,太医的药方等等一切都收拾好了做成卷宗等着给燕王妃。甚至朱雄英的葬礼也办的颇为隆重,他才八岁,未到封皇太孙的年纪,太子特意为他求了“虞王”的封号,礼部谥号“怀”,葬于钟山。哪知燕王妃居然问都没问夭折的朱雄英,直接把话题转到了朱允熥身上。
“弟妹放心,允熥很好,待会儿让他来给你请安。你素来慈爱他,让他当面谢你。”太子温和笑道。
“谢就不必了,我来是想请太子允准,待母后大安之后,我带允熥回北平教养。”
太子脸色一僵,道:“弟妹,允熥在京中有父母教养,有祖父母疼爱,何须到边关,历练也太早了些。”
“太子何必明知故问,我带允熥走是为什么,太子难道不知道吗?我姐姐在的时候,雄英健康聪慧,病都少生。母后安康精力充沛的时候,雄英也活得好好的。如今不过一月,母后病了不过一月,雄英回东宫不过一月,就夭折了!我带走允熥为什么?为他活着!”
太子沉下脸色,他虽温和大度,友爱诸王,可也容不得柳娘如此冒犯太子威严。
“放肆!你在暗指什么?孤的儿子在东宫,你有什么不放心的吗?那是孤的儿子!孤难道不可信吗?”太子怒道。
“不可信!我不信!”柳娘直截了当噎了回去。“我不信虚言矫饰,我只信结果,我只知道东宫的确好,是对那些依旧活得好好的人而言。雄英夭折,这就是结果!允熥是姐姐留在世上的唯一骨血,当日姐姐临终,拉着我的手把孩子托付给我。已经夭折了一个,另一个太子也不愿看他活着吗?”
“放肆!”太子怒发冲冠,双目赤红。
“再放肆也是实话,我今日来东宫,就是对太子还有一线希望。您若真有慈父之心,就当明白东宫于原配嫡子来说是何等艰险之地,你护不住儿子,我来!”柳娘并不与他多废话,“太子若不应允,待母后大安之后,我去求母后。母后不允,我去求父皇。我就不信,皇室一家,都不想朱允熥活着了!”
柳娘说完甩袖而走,全然不管太子在后面暴跳如雷。
身后,太子气得直哆嗦,一口气喘不上来。待柳娘走远,吕侧妃才着急赶过来,扶着太子坐到椅子上,又倒来茶水给他顺气。
“殿下息怒,殿下息怒。燕王妃有口无心,您当她伤心过度,不与她计较。若还生气,想想太子妃娘娘,娘娘九死一生诞下龙孙,您也最疼爱大皇孙的啊!”吕侧妃温言安慰道。
太子闭目泪水滚滚而下,不只是被燕王妃气哭了,是悲愤、怒火和伤心。他的儿子,他难道不心疼吗?这几日太子把太医院的脉案都翻看得起了毛边,朱雄英真的是病逝的!事情到底是怎么走到这一步?燕王妃不信她,是不是也代表着朝中、宫中一样有人用这样的恶意揣测他?只是燕王妃护崽心切,才第一个跳出来,那些隐在暗中的人呢?真的有人隐藏在暗中吗?
太子拽着吕侧妃的手,越想越生气,情不自禁用力,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吕侧妃的手腕已经青紫了,吕侧妃却始终不肯出声,惊扰太子。太子连忙放开,叹道,“幸好有你。”不然他刚刚一口气厥过去都无人知晓。
“殿下别这么说,妾身应尽的本分。唉,妾身而今在燕王妃眼中也是戴罪之身,还敢说什么。”
“委屈你了!”太子轻拍吕侧妃臂膀,他相信吕侧妃的无辜。父皇和他联手都查不出的事情,太子认为不存在。吕侧妃温婉贤淑,并非歹毒之人。朱雄英的病要么是伪装的很好的意外,要么是幕后有人策划。后者的可能性很小,若真是,那策划的这个人当真歹毒,一步步挑拨着他和诸王的关系,破坏他的形象。
吕侧妃轻轻摇头,并不言语。不委屈,真的,不委屈。今日的委屈,来日必将收到回报。吕侧妃看着东宫洞开的大门,心里好笑,燕王妃到底是名门贵女,脾气火爆,受不得一点儿委屈。这样和太子大吵大闹有什么用?只会把太子的心越推越远,一点点消磨先太子妃的情分。
宫中都封锁着朱雄英夭折的消息,他是马皇后教养过的,若是听闻此等噩耗,还不让马皇后病上加病。可惜马皇后又不是傻子,她有恙,远在北平的燕王妃都请旨侍疾,一向孝顺的朱雄英怎么会不来。
马皇后逼问之下,宫人不敢隐瞒,终于说出了皇长孙夭折的噩耗。马皇后闻言,立刻昏了过去。
马皇后乃是就寝时风寒坐病,病症来得又急又快,短短十几日,瘦得脱了相。再被噩耗震动心神,病情急转直下,眼看就要不好。皇帝在威胁过太医,祈求过上苍之后,终于认命,给诸王发诏谕,让他们进京。
诸王进京也不能挽回马皇后消逝的生命,临终之时,马皇后床前跪满了人。
儿媳妇儿中,是柳娘打头跪在最前面。新太子妃只确定了婚期,还没嫁入皇室。秦王妃乃是王保保之妹,已伏诛,秦王暂时为立新妃。
至于三皇子晋王,他乃骄纵之人,在藩国多有不法之事。皇帝训斥,他还仗着是亲儿子,当爹的不能杀了他,全然不听。马皇后曾装病叫他入京都劝慰,这次旨意一下,晋王还以为又是老把戏,不愿来京都受训,因此人还未到。
数来数去,只有四皇子燕王妃跪在儿媳中最前列了。燕王亦跪在太子和秦王之后,泪眼婆娑的看着凤塌。
柳娘跪在帘后,皇子、后妃都来拜见过了,隐约有哭泣之声。
马皇后拉着皇帝的手道:“愿陛下求贤纳谏,慎终如始,子孙皆贤,臣民得所而已。”
皇帝拉着马皇后枯瘦的手泣不成声。
马皇后又对柳娘招手,柳娘膝行上前,握住她的手:“不在跟前的,你给我带话。”
“是,母后请吩咐,儿媳谨记。”柳娘泣下不止。
“皇家子孙,外御内治,皇室女眷,妇人表率,唯正心爱民……”马皇后低声,断断续续的说着,柳娘立刻高声重复一遍:“皇家子孙,外御内治……”
马皇后说的是晋王,柳娘却做成了代皇后向所有内外命妇宣读遗旨。
在场藩王、宗室、后妃、外命妇皆俯首恭听。
最终,马皇后在丈夫和孝子贤孙的哭泣中撒手人寰,享年五十一岁。
马皇后病逝之后,晋王才携王妃匆匆赶来,皇帝怒极,斥责他不孝母后,枉为人子。晋王跪在马皇后灵前哀戚不已,太子为弟弟求情,又说马皇后生前往事,引得皇帝怀念痛哭,不再责备她的儿子。
皇后凤驾归天,要紧的还是治丧。礼部有官员专管,可内外命妇这里必须有人揽总。皇帝后宫就不要想了,没人有这个资格,若是太子妃嫁进来了,也可名正言顺管理,奈何没有啊!
无奈之下皇帝点了晋王妃和燕王妃两个儿媳妇主理。晋王妃谢氏乃永平侯谢成之女,谢成刚好是徐达最倚重的属下。晋王才遭了训斥,晋王妃理事也缩手缩脚,不求有功,但求武果,一切以柳娘马首是瞻。
柳娘是什么人,国家都治理过的人,完全没把后宫上下、内外命妇的事情放在眼里,不合规矩的统统改,不管谁有脸面谁没脸面。雷厉风行,行事果决,马皇后大丧之后,柳娘还抄写了马皇后遗言分送各位妯娌。而马皇后的遗言,柳娘一字不漏皆能背诵。
在这样紧张繁忙的时刻,柳娘的胎依然安稳的待在她肚子里,等到马皇后过了七七,才诞下燕王第二女。
皇帝看着检校报上来的折子,朝中上下对燕王妃印象极好,得众人交口称赞。燕王妃做的事情是该太子妃做的,奈何机缘凑巧,只能落到她身上,闹得朝臣们看燕王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皇帝再看晋王妃的行为举止,两相对比只觉烂泥扶不上墙。事实上,晋王妃照顾好晋王,在晋王受训斥的情况下,为他奔走,请太子求情,为马皇后举哀,内外一把抓。奈何就是差那么一点儿,总被柳娘比下去。上上下下都只看到了燕王妃,多亏晋王妃心胸宽广,又无野心,不然不知气成什么样儿。
皇帝长叹一声:“不负朕勇毅果决之论断,奈何不为太子妃!”瞧她一个人,内事、外物、生子、助夫……一个妻子能做的她全都做了。
想想当初若是能再等一等,不娶常遇春的女儿做太子妃,也许事情就不一样了。当然,这话只能皇帝私下里说说,透出去半个字,都要有无数人头落地。
皇帝提笔,亲赐燕王次女永平郡主之封号,以酬燕王妃之功。
女儿得了封号,燕王夫妻得了赏赐,好处已经到手。柳娘和燕王商量之后,还是决心再向皇帝请求,接朱允熥到北平抚育。
第152章 燕王妃
“殿下; 燕王殿下请见。”內侍躬身回禀道。
太子愣了一下; 颔首道:“请。”
燕王一身劲装而来; 纳头便拜,“臣弟见过太子殿下……”
“快起,快起,这是做什么在; 自家兄弟!”太子赶紧绕过桌案,扶他起来。
“大哥!”燕王扶着太子的手起身,笑道:“还以为大哥生我的气,不肯再见我了呢!”
太子瞪他一眼,“入京这么久,也没见你请见东宫!”
“好; 好; 是弟弟的不是。唉; 大哥也知道连日忙着母后大丧,王妃产子; 北平军务还源源不断送来,实在无暇顾忌其他。臣弟心里也忐忑; 我那王妃无礼,得罪了大哥,也不知大哥……”燕王见太子脸色不好; 摆手道:“成了,成了,不说了; 只臣弟尊重大哥的心,大哥不要误会才好。”
“自家兄弟还计较这些不成,你王妃话不中听,不过为允熥好的心意,孤是知晓的。”太子当真大度,问道。“你今日可是有事?”
“乃为辞行。”燕王道,“王妃出月在即,等她出月之后,马上回北平。父皇有意再次北伐,北平且在前线,不可无人镇守。这么些年,臣弟只在父皇五十圣寿和母后大丧来过京城两趟,再见大哥,不知何日……”
“唉,你在边境牧守十分不易,大哥也知道。放心,父皇对你向来赞誉有加。亲兄弟,天涯若比邻,便是不见面,你我各自安好,也就不负这情义了。”太子轻叹,燕王镇守边境,武能抵御蒙古人南下,亲上战场杀敌;文能引良种、宽百姓,教化民众。为人简朴,在藩国中素有名声。就是他那让人糟心的王妃也颇通商贾之道,皇家不许宗室经商,可王妃的陪嫁管不着。只看燕王府从不收刮百姓,再看他们每年献上的年礼,就知他们日子过的有多潇洒了。
太子有时候都叹息,同样是被母后养大的,怎么就差了这么多。他不说了,二弟、三弟在藩国中骄傲横行,肆意妄为,多有不法之事,常惹父皇生气。母后在的时候还能劝解一二,而今照料弟弟的众任就在自己身上了。
“臣弟听大哥的。”燕王微笑。
“燕王府,为藩王楷模。你若得空,也和二弟、三弟他们说一说,为何你在藩地就能做得那般好?”
“大哥又来戏耍臣弟,二哥、三哥才干俱佳。三哥长与军阵,深的父皇精髓,便是我自称好武,这点也不敢和三哥相比。”燕王并不是谦虚,他们一家子或者在性格上有什么毛病,不过都各有才干,不然也不能辅佐父亲创下这伟业,让父亲委以重任。
“那为何他俩在藩地就是不肯勤政爱民呢?”太子怒道。
“大哥……咱们从小在马背上长大,跟着父皇转战各方,听的都是军务,见的都是军阵。等道长大,才说内政之重不亚于军事,这也太突然了。二哥、三哥一时转不过来也是有的,好在有诸位大儒、能臣辅佐,定当越来越好。大哥不必太过担心,除几位攘夷塞王之外,其他藩王藩地有当地官员抚民理政,问题又不严重。”燕王笑着尽量把事情往小了说。
“你就不必谦虚了,他们若能自己想清楚,这么些年早就想清楚了。你直说便是,咱们兄弟之间,还有什么不能说的吗?”太子苦笑,他为这两个弟弟操的心啊,甭提了!
燕王沉吟半响,叹道,“若有说,大约是敬畏之心和自家东西自家心疼吧。”
太子一愣,燕王虽抚于母后膝下,但终究是庶子,小时候父皇并不喜欢他,和他们三兄弟万千宠爱的长大自然不同。后来就藩之后,燕王和父皇的感情才越来越好,父皇大约也意识到,燕王也许性格不和他意,可才干非凡,父皇喜欢有才之人。父皇全年只歇三天,一天批折子七个时辰,除了睡觉几乎都耗在御书房,不就是自家的东西自家心疼。官员还想着挖朝廷的墙角,可整个天下都是父皇的,父皇怠政,损失的不正是自家的东西?
说起简单,做着难。秦王、晋王从来以为父皇、朝廷对之有求必应,这两点都做不到。
整个话题太沉重了,太子心中有数之后,笑着把话题转移到其他地方。“这次进京怎么没把侄儿带来,哦,瞧我,侄儿年纪还小,恐不方便赶路。”
“大哥明鉴,臣弟家那皮小子,听说要出远门扒着车厢不让走,一定要跟着赶路,哪儿敢带着他?王妃来的时候身怀有孕,照顾自己都够呛。臣弟来的时候快马加鞭、日夜兼程,更不能带了。唉!太皮了,臣弟走到时候,那小子守在马厩不走,臣弟做贼似的从军营牵了匹马才赶来。后头属官来信,只说那小子撒泼打滚的要学骑马,就怕再被落下,也不看看他还没马腿高。下头人没办法,找了头西域矮脚马,正让他学着呢。”
太子见燕王嘴上嫌弃,眼里却全是喜爱之情,怎会不知他疼爱儿子的心。太子灵光一闪,问道:“我侄女儿呢?”
燕王抽了抽嘴角,道:“大哥,自家人臣弟才露这底给您,可千万保密啊!”
“你说~”看燕王这般神神秘秘,太子也来了兴趣。
“大丫头正让她娘压着学女红呢。我家的丫头小子,都只对骏马长刀感兴趣,见天疯跑,摔得胳膊肘全是血还是坐不下来。小子就算了,丫头怎么能这样。王妃发狠,让她学针线磨练性子,不敢半途而废,这才都没让他们跟着来。”
“说来你家三个孩子出生都不算一帆风顺,怀永安的时候,你们正去就藩;怀侄儿的时候,太子妃……唉,新生的永平听说也康健,你们夫妻怎么养孩子的?”太子夭折了长子之后,心肝儿发疼。尤其是朱允熥还时不时小病一场,太医说小孩子生病是常有的事情,可怎么别人家的孩子就健康活泼呢!朱允熥身边围着无数人,又有太医随行伺候,规格比太子自己都高。可他依然病,太子都怀疑是不是东宫的风水有问题了。
“这……就这么养啊……”燕王挠头,十分不解,“孩子见风就长,臣弟有时从军营回来一见,都高小半个头了。且边关的孩子也糙,就是臣弟长女永安胳膊肘上也全是血痂,见天让王妃揪着耳朵骂,一转眼又把伤药拆了跟着出去疯跑。就这么养着啊!”
对燕王来说,孩子就是自己能长大的。太子一听羡慕的不得了,他家的孩子,里三层外三层的围着,依旧夭折了。
太子轻叹,道:“你王妃曾说过,想接允熥去北平抚养,你看……”
燕王一惊,马上翻身跪下请罪,“太子殿下恕罪,臣弟那王妃脾气火爆,说话做事不动脑子,您不要和她一般计较。允熥是太子嫡长子,身份贵重,怎么能在边关养大?京中有父皇、大哥关爱,有名士大儒教导,比北平好百倍千倍。”
“起来,起来说话!”太子扶起燕王,“你不说孤也知道,这养孩子用心和不用心还是两回事儿。孤朝政繁忙,不能亲自抚育允熥,奴仆再多也不是亲人,怎敢教导约束。允熥自出生就多灾多难,与你们夫妻同去边关,孤也放心。”
“离人骨肉,臣弟不为,还请太子收回成命。”燕王摇头不肯。
“唉,自家兄弟,大哥也和你说实话。雄英身边也围了无数人,太医也是跟着的,可他还是让夭折了。太医反复查了,只说是风寒,可刚到东宫一个月,就风寒而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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