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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朝女人-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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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娘开始畅想这二十两发挥的妙用,家里这些年也有积蓄,到时候一鼓作气修整房屋,都盖成青砖大瓦房,再买几亩田地,日子就蒸蒸日上了!
  事情却不想柳娘想像的那么顺利,这二十两的用途还没规划好,柳娘得了王老头青眼,被县令老爷赏赐二十两的事情就在村里传的沸沸扬扬,连周围村子都有人议论。
  柳娘着急忙慌跑回去,不是说好的保密吗?
  柳娘回家的时候,赵二婶正拿扫帚招呼往日如珠似宝的德祖呢!原来那天德祖在房里睡觉,听到父母姐姐商议事情,大嘴巴传扬了出去。
  “娘,别打弟弟了,弟弟也不是有意的,您以往不是最心疼小弟嘛。”赵大牛赶紧把赵二婶拉了起来,现在村里流言沸沸扬扬的,还有人在篱笆外面张望呢。
  赵二郎见柳娘回来了,招呼一家人进屋,哐当一声把堂屋大门合上,不给外人窥探的机会。
  赵大牛见众人表现,自然知道自家有二十两的事情是真的,惊喜得搓手道:“爹、娘,咱家真有二十两啊!好,太好了,我……和二弟娶亲的钱有着落了!”


第12章 不种田
  柳娘脸色一僵,但先前的教训已经让她学会了沉默,柳娘等着看父母有什么决定。
  赵二婶也为难的看着丈夫,她确实没想到这点。当初柳娘拿钱回来的时候,说了王先生的建议,他们也默认这是要修房买田置办家业的钱,全然往了儿子们都到了娶妻生子的年纪。
  赵二郎抿了口粗茶冷水,道:“王先生指点我们这笔钱最好用来修房买田。”
  “爹,那是王先生不清楚咱家的实际,现在最紧要的是我和二弟娶妻啊,您不是总说老赵家的香火就指着我们这一支了吗?”关系切身利益的时候,赵大牛脑筋挺灵光的。
  一向不言不语的赵二牛也是内秀之人,“爹、娘,王先生指点修房买田,这都是为子孙立基业的大事,先生是有本事的人,再不会有错的。可爹细想想,若要买田,买哪里的田,村里可没有谁家说要卖的,难道要买那些刚开出来的荒田,或者把田买到村外去,那有什么产出。咱家底子薄,可做不去请长工种地的地主老爷做派!”
  “老二说的有道理!”赵二郎叹息。
  “所以,不如各退一步,咱们既听王先生的指点,又想想咱家的实际,修房不买地,剩下的钱给大哥娶亲,我倒是不着急,我还小呢!”
  柳娘冷笑,没看出往日赵二郎有这样好的口才。
  “是啊,是啊,爹娘,我这个年纪村里好些人孩子都满地跑了,这些年咱们家的田地也是越来越多,日子越来越好,正该添丁进口,把老赵家发扬光大!”
  “老大说的对,我等着抱孙子呢。”赵二婶摩挲着德祖的脑袋,笑道:“孙子和儿子一块长大,我是有福气的!”
  “那就……”赵二郎刚要拍板,柳娘就低低切切笑了起来。
  “爹、娘、大哥、二哥,说的都对!可你们是不是忘了这钱是县令大人赏给我的。”柳娘重读“我的”二字,脸上带着讥笑,神色莫名。当时柳娘假托王老汉的名义,本以为这个名声在外的能人和县令的光环能让这家人理智一点,没想到啊。
  “你什么意思?难道家里用钱还有和你商量不成!”赵大牛脸黑如炭,自从上次吵架之后,两人关系就一直不好。后来碍于父母兄姊的劝说,两人表面达成了原谅,私底下却是从来不说话的。
  “难道我不能说?”
  “一个丫头片子,家里哪儿有你说话的份儿!怎么不像月娘学学,贞静、顺从,你合哪一点啊!”赵大牛怒道。
  “没本事挣钱的人没资格说话。”柳娘摆摆手,一副不把赵大牛放在眼中的样子,“爹,您也忘了王先生的嘱咐吗?”
  “老二说的对,大家各退一步……”
  “爹娘以往总教导我们,做人不能忘本,吃水不忘挖井人。”柳娘看他们脸色难看,自嘲一笑:“爹娘难道以为我说是自己,不,我说的是王先生。我在先生身边这几年,自觉学了三招两式,可和先生比起来,又算的了什么呢?我是爹娘的女儿,我挣的钱,若是没有先生的嘱托,您决定怎么用,我岂有二话!可先生明明白白说了!爹觉得是咱们懂得多还是先生懂得多,县令大人想求先生一句话,也只能在门外站着,恭敬又肃穆。”
  “可你大哥二哥也要娶亲啊!”赵二婶叹道。
  “家里把房子修好,把地买好,家业起来了,好姑娘自然就跟着来了?这天下谁是瞎子,只要咱家日子蒸蒸日上,还怕没有好姑娘吗?”
  “那聘礼?”赵二婶还是不放心。
  “聘礼关什么事儿?若是没有这意外之财,大哥二哥娶亲的时候还不是一样要娶,按着当初的预备就是。再说,有聘礼就有嫁妆,难道爹娘还要找一个贪图聘礼不出嫁妆的人家做媳妇儿?”柳娘叹息,“现在家里有浮财的事情都嚷嚷出去了,爹娘信不信,若是现在不把钱用出去,上门借钱的人马上就来?”
  赵二郎和赵二婶对视一眼,觉得柳娘说的也有道理。
  “说来说去不就是不想我和老二用钱吗?”赵大牛冷哼一声,“我知道,自从妹妹能赚钱了,是越来越不把人放在眼里了,我这个大哥算什么,爹娘说的话也要驳呢!”
  “我什么时候驳了爹娘的话?大哥举个例子,青天大老爷断案还给犯人辩解的机会呢,这莫名其妙扣帽子的指责,我可不敢应。”
  “你刚刚不就反驳爹娘了!”
  “刚刚是一家人在一起商量事情,往日爹娘做了决定,我又何时没有听从?大哥不要在这儿挑拨离间,更不要围着没影儿的媳妇儿说话。人还没进门,你就想方设法从爹娘手里掏钱了,日后敢指望你什么!”
  “啊啊啊,你胡说八道!”赵大牛举起蒲扇似的巴掌就要往柳娘身上招呼。
  “爹您看见了,这就是你大儿子。心心念念去村头白寡妇的女儿呢,人还没进门就往亲妹妹身上招呼,日后真要进门了,哪儿还有我的活路!”柳娘不是吃亏的人,马上躲到赵二郎身后,把赵大牛的心思捅破了!
  “什么?白灾星的闺女,不成,不成。那命不好的白灾星,别克着咱们家!”赵二婶惊呼一声,哭到:“你这傻孩子,你怎么去招惹那丧门星啊!快,快,快去给菩萨烧香去去晦气,我去找王婶要点儿柚子叶。”
  “娘,你别听这死丫头片子胡说,白姑娘不是灾星。”赵大牛狠狠瞪了柳娘一眼,拉着赵二婶不让她动。
  “行了,行了,都别吵,老子还活着呢!”赵二郎猛得拍案而起,巡视一圈,道:“这笔银子先修房,剩下的给老大、老二娶亲,老子说了算!”
  “外面人还围着呢,别让外人看了笑话!”赵二郎最后警告道。
  最后的决定,并没有柳娘谏言的余地。说好了,就各自散开了,已经是时候准备饭食了。
  吃过晚饭,月娘留下来收拾碗筷,柳娘先回房休息。等她回房的时候,笑道:“还以为你又躲在房里哭呢。”
  “我挣的钱我却没有说话的余地,是该哭一哭。可惜事情多了,已经哭不出来了。”柳娘扯扯嘴角,问道,“你当时怎么不说话,要是你也赞同我,咱们两个人对他们两个人,也不会输啊!”
  “傻姑娘。”月娘温柔给柳娘整理头发,笑道:“我们是女儿。”女儿家是没有发言权的。
  “那是我挣的银子。”柳娘不服气。
  “所以,爹娘才许你不用做家里的事情,你才能说上话。你信不信,只要我开口,爹娘肯定骂我。”月娘指点道:“你也是个傻姑娘,心思都用在外人身上了。现在和大哥闹矛盾于你有什么好处,日后嫁人了,还不是要娘家兄弟撑腰。你看二哥就最聪明,口口声声为大哥着想,可有了大哥的,难道会亏了他吗?我过几年也要嫁人了,留你这么个傻姑娘在家里,可怎么放心哦?”
  “说真的,我不反对人有自己的算盘,真的,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嘛。可咱们是一家人,若是每个人不为家里做贡献,做自己力所能及的事情,只想着自己,那这家早晚要分崩离析的。”
  “有爹娘在,这就不用你操心了。”月娘笑了笑,看柳娘说不通,可不聒噪,提醒道,“快睡吧,明日你还要去王先生那里呢!”
  这个家的人,都偏向冷淡自持,冷漠总在不经意间侵蚀柳娘。柳娘吹熄油灯,在黑暗中自嘲一笑,说别人做什么,自己不也没做到吗?
  最后,家里决定先修房,对外宣称把钱都用光了,杜绝那些红眼病和借钱的人。
  因柳娘拿出这么大一笔银子,赵二婶对她的观察日益紧密,身上多块帕子都要问半天,似乎怕她私藏了银子。柳娘干脆换了男装,她代表王先生多在外走动,穿男装也恰如其分。
  赵家的房子在原有基础上扩大了规模,还是大五间的格局,赵二郎夫妇一间,三个儿子各一间,两个女儿合用一间。其中一大间,又分成三小间,赵二郎夫妇盘算得很明白,这一次大秀之后,三个儿子娶妻都不用在修新房了。这于女儿那间,等她们出门子了,还能单独留给长大的孙子呢!
  只看这房屋布局,就足够让柳娘心酸,再也没有往家里拿钱的意思。每月只那固定的月前回家,赵二婶若是问了,就只说县令大人只来过一次,天上掉馅饼的事情都是恰逢其会,哪儿能天天捡金子。偶尔也会多出三五文,说是跟着王先生外出,老爷们给的赏钱。
  修好了房子,赵大牛和赵二牛的婚事也提上日程,柳娘全程冷漠。赵二郎提出要请王先生主婚之类的,柳娘也想办法搪塞过去了。
  赵大牛的新娘就是白寡妇的女儿,做爹娘的哪儿有扭得过儿子的,鸡飞狗跳争了两年,还不是随了赵大牛的心愿。白寡妇能在村里守寡这么多年,除了娘家给力外,自己手上也有出产,握着好几亩水田。白寡妇唯一的女儿嫁过来了,田自然归赵大牛所有,赵大牛也承诺给白寡妇养老送终。
  赵大牛自觉得了大便宜,认为自己现在是家里最有钱的人了,平日里一般二般也瞧不上别人。
  赵二牛就低调了,“万事听爹娘的”是他的口头禅,娶了赵二婶娘家大哥的女儿。赵二婶的娘家在山那头,当初和赵二郎认识也是机缘巧合。这些年山路不便,最多初二的时候带着他们回娘家一趟,两家来往并不多,可亲戚情分不是假的。
  等两个儿子的婚事完了,月娘的婚事就摆在眼前,而时间已经快走过三年了。当初和县令的三年之约,柳娘未曾忘记。


第13章 不种田
  对柳娘而言,家里的日子越来越难过,赵大牛、赵二牛都娶了媳妇儿,二嫂还率先怀了孩子,两个嫂子之间本就不对付,如今更添矛盾。按理说添丁进口应该是高兴的事情,可新媳妇儿融入新家庭本就困难重重,更何况人都有私心。组成了新的小家庭,重心自然要往小家庭上移。也不知大嫂、二嫂受的什么教育,相互看不上,但对女子抛头露面却十分一致的看不惯,零零碎碎和自己丈夫吹耳边风,房子就这么大,柳娘都听到过好几次。她们如今还顾忌着不能得罪“小姑”,等到混熟了,还不知怎么样呢。
  月娘的婚期早已提上议事日程,她“高攀”住在镇上的吴地主家小公子,当然这是尊称。吴地主家里也就二百来亩田地,镇上有几个铺面,作为小儿子,月娘的丈夫也不知日后能分到多少。
  “月娘,你真的决定了吗?你们可从未见过面啊!”柳娘有些担心,男权社会,盲婚哑嫁,女人总要吃亏些。
  “没规矩的丫头,快叫姐姐~”月娘娇嗔笑道:“虽没见过吴大哥,可你不是托人打听了吗?最斯文伶俐不过,也没有有钱人家的坏习惯,不是沾花惹草的性子,那样的家世,只能是我高攀了。”
  “我可从不觉得你高攀。”柳娘还是不放心,“要不改天我带你去镇上看看他本人吧。”也许真有所谓“眼缘”和“一见钟情”呢?
  “不了,不了,我和你不一样。”月娘叹息,“柳娘,我和你不一样的。我得这么亲事,已是高攀,都是沾了你的光。我知道自己不如你本事,过平常人的日子就行。平常人是怎么过日子的呢?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罢了。”
  月娘早早就知道自己和妹妹的不同,也曾奋起直追,后发现早已难望其项背,她是想得开的人,慢慢就放下了。可她深切认识到,自己只是一个普通人,就算机遇摆在面前也抓不住,就像村里谁都知道跟着王先生有大造化,可他们还是克服不了对王先生的害怕,还是学不会八面玲珑的来往交际。
  “我只是觉得你值得更好的。”柳娘叹息。
  月娘的婚事定在二月,过年之前本就忙碌,加上筹备婚事,家里更忙了。
  柳娘正在各地秘密收购白布和丧事用品,几乎买空了临近几个县市面上的白布,宣德皇帝病逝之时,正是白布畅销之日。
  可家里的事情,柳娘也不敢轻忽。
  “娘,姐姐要出嫁了,我给姐姐准备了一条十八铜钱的腰带,可正是过年的时候,镇上的红布、红线涨价了,我原先准备的钱不够,您能再给我十文吗?”柳娘期期艾艾问赵二婶。
  “你跟着王先生到处跑,怎么还没钱吗?”赵二婶倒树柳眉。
  “钱都给娘保管了啊,每次跟着先生出去,老爷们过年时候也有三五文的打赏,我不敢私留,都交给娘了。”
  “你这丫头也太老实了。”赵二婶以己度人,若是她能接触这些,肯定要私下扣留几个铜板,不过柳娘这做派,更让赵二婶放心。赵二婶破天荒摸出二十个铜板,道:“多了给你留作零花钱,以后也把钱拿给娘存着,看看,你要的时候,娘不是返给你了吗,多出来都是!”
  “我知道,我听娘的。”柳娘腼腆一笑,接过铜板。
  柳娘把外面的事情布置好,就专心在家陪伴待嫁的月娘。
  柳娘这些年都在外奔波,女红手艺不好,最多只会编络子。柳娘拿崭新的红线穿了十八枚黄橙橙、亮堂堂的新铜钱,做成铜钱腰带,红线衬着黄钱,喜气洋洋,别提多好看了。
  “就你会想,新钱多贵啊,比旧钱贵出一倍去,到时候用旧了还不是一样的,太浪费了。”月娘坐在床上绣嫁衣,忍不住心疼道。
  “我给我姐姐的,不觉得浪费,你多什么嘴。”柳娘笑着打趣。
  月娘莞尔,心叹真是调皮孩子。
  今年这年关可不好过,皇帝在刚过完年第三天就驾崩了。等消息传道溧水民间的时候,已经初十了,里正、村长挨家挨户的通知取下红灯笼,挂上白蕃。而柳娘知道消息更早些,因为初五的时候,刘县令已经等在王家大院门外了。
  刘县令进门连连作揖,道:“先生大才,下官有眼不识泰山,恕罪,恕罪!”
  王先生还是一副醉在仙乡,不在人间的模样,醉眼惺忪的叹道:“老汉一介粗人,无牵无挂,只想有个清清静静的地方喝酒,这就够了!”
  刘县令一愣,以为先生是在敲打他。
  等到陛下驾崩的消息传来时,刘县令吓得直接瘫在椅子上,时隔三年,相距千里,一个乡下老头是如何知道远在深宫陛下的消息,除了神鬼莫测的观星望气之术,刘县令想不到其他。这样一个大才在自己的治下,刘县令是既激动又害怕。因为这了不得的本事对他而言,只是屠龙之术,而天下已经没有龙了。
  大明开国不过三代,从太/祖、太宗再到陛下都是有为明君,一个有真本事术士并不代表刘县令有什么了不起的命格。刘县令也颇有自知之明,自己可不是能干开/国之类大事的人。自己仅仅是个县令罢了,知道这样惊天动地的消息有何用?那是高层博弈,他一个县令根本插不上手。
  因此,刘县令想着把王先生举荐给其他人。可今天王先生特意强调了“清清静静”,难道先生已经看破了他的想法。
  那王先生为何说自己“无牵无挂”?是了,刘县令想起来,王先生并无子嗣,连个徒弟都没有,收在身边的小童据他查访,还是村里农家女儿,无师徒之名。小童也未学到先生神机半分,只能做些鸡零狗碎的商贾之事,小打小闹。就连这些散碎银钱都托人送到了西北,据说是给了旧日同袍之子。刘县令也曾查过,每次送钱的人都不一样,而且一去不复返。线人还说了“高大魁梧,不是南人体格”。
  西北太远,刘县令手没那么长,对他而言,王先生这是赤条条光溜溜,下不了手啊!
  这样高深莫测的先生,刘县令不敢弄鬼,拜服道:“下官岂敢。只惜先生高才,埋没乡野田垄之间。”
  “某一介粗人,只懂喝酒!”王先生又是这句。村人来麻烦他的时候是这句,县令来请他出山的时候是这句。
  刘县令苦笑连连,不敢违背,看王先生闭目养神,自觉退了出来。
  走到廊下,刘县令从袖筒中取除一长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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