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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朝女人-第4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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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值新年,秀王的死讯甚至不能在正月里惊动皇帝。可惜太后张氏知晓了,皇帝也知晓了 ,明白秀王一系避讳的好心,连连赐下祭礼。
秀王父子停灵八十一天,汝宁全府,甚至周边南阳、信阳、开封的百姓纷纷扶老携幼,举家前来拜祭。汝宁当地官员士绅也赶来吊唁,秀王真是个好藩王。不干涉政务、不欺凌百姓,还总做善事,这也是当地官员的政绩。
汝宁上至官员,下至平民,谁不感念他的恩德?秀王为汝宁国主,恩惠百姓四十多年,几乎三代人都受他的恩惠。
秀王世子也是一脉相承的有德良善之人,他们汝宁的官员百姓,还等着继续受秀王府的荫蔽呢!
苍天啊,王府外无数百姓跪地哭嚎,大喊苍天不公!
礼部拟了为秀王诸多美谥,又兼王妃殉情而亡,王妃也超拔赐了谥号“贞顺懿恭”。秀王世子朱厚煷被追封德秀王,以亲王礼下葬。
秀王、秀王妃、秀王世子接连去世,王府就真是塌了天。
柳娘打量四周,灵堂里只有她这个悲哀的老妇人,和几个未曾长大的孩子。
此时,柳娘六十二岁,朱载垓十三岁,朱载壇十岁,朱载垩和兴宜郡主六岁,一屋子老弱妇孺,苍天不祐啊!
柳娘擦干眼泪,她前几次的人生不信命,与天斗与地斗,一生辛苦,终得善终。今生投了富贵胎,虽有小波折,却也总体平顺,没想想到此生先甜后苦,到了耳顺之年,再次握紧武器,与这贼老天斗上一回!
上天一步一步把事情演绎到了今日,她不能再这般等着命运降临。
第73章 番外完
秀王一系经此大难; 只剩下孤儿寡母相依为命。柳娘催促张氏与其长姐(张太后)多多联系; 张氏却缠绵病榻; 难以为继。
张氏早有心追随婆婆的脚步; 为丈夫殉情而去; 奈何出了金氏的事情; 柳娘看得紧,一直未成。而今病了,柳娘来看她的时候; 她却一脸解脱的表情; 柳娘立刻猜到了她的心思。
若论夫妻情深; 历经考验的朱厚煷与张氏; 难道就不恩爱吗?
“你若就此去了; 我也省心。你们都苦; 都活不下去了,我这丧夫丧子丧孙的更没理由活着了。”
张氏吓得连忙坐起来,她绝没有诅咒柳娘都意思。
柳娘却不理会她,接着道:“我死了; 就剩垓儿他们几个; 小小年纪孤苦无依,少不得被人编排几句刑克六亲。流言蜚语倒也罢了,只怕宫中、朝中为人为他们说话; 日后不知能不能顺利长大成人,平稳继承爵位,垓儿现在还是秀王世子; 未得继承王位呢!这也是我瞎想,那时我都死了,一闭眼就看不到了。要我说他们也该哀毁伤身,自苦求死,一起死了才干净。这样我们一家在地府也团聚了,那时谁也不用为谁伤心了。”
一番话下来,你死我死大家死,说得张氏涕泪连连,跪地哭嚎。
“祖母,我错了,我错了,我还有垓儿,还有壇儿,还有垩儿和兴宜,我去了他们怎么办?他们怎么办?”张氏抱着柳娘的大腿痛哭,总算回转过来了。
到了这个地步,只家里所有人只有齐心协力,才能共渡难关。
张氏听柳娘的话,多与长姐联系,他们姊妹年龄相差很大,张太后几乎可以做张氏的娘亲。小时候张监生夫妻怕等不到小女儿长大,多培养他们姊妹、兄妹之情,张氏与娘家关系甚好。张太后也怜惜小妹妹中年丧子,多加抚慰。
柳娘也拘着朱载垓几兄弟,不让他们再继续行那善事。对外只说老秀王妃被这天灾人祸伤了心,再不愿重孙儿冒险。消息一出,汝宁百姓也是抚掌跺脚,大叹苍天不公,见不得好人长命百岁。
也有一等小人,见不得别人好,又最爱幸灾乐祸。编排说秀王府为自己积福却受不得这么大福气,老天才把秀王父子一同收了。也有骂秀王府不知善始善终,往年都得惯了东西的,今年却没有,让人如何平衡。
这等丧天良的话让柳娘知道了,柳娘不让人平息流言,反倒暗地派人火上浇油,一时之间秀王府声望大跌。百姓大多良善,听到这等流言义愤填膺,与那等小人争论,却越辩越辩不清。让坏人裹挟着舆论,给秀王府的声誉摸了黑。明白人都暗中蛰伏着,等待有一天为秀王府正名。外面人见了却只以为秀王府声望大跌,再不如从前。
同时,柳娘在官僚上层、皇族之家宣扬朱载垓喜好书画,不通庶务的名声。
在民间声望大跌的同时,上层社会也只新一代秀王世子是不通世情的“神仙”。
张氏不懂柳娘的用意,却也相信她不会害了孩子。等到正德十六年的时候,张氏就明白了。
正德皇帝常年无子,朝中早有过继藩王之意。正德十六年四月,张太后的母亲金氏拿着小女儿的信进宫密见太后。
张氏在信中说,秀王府有商人在安陆行商,供奉兴献王府。兴献王太妃忧心过继事宜,兴献王却说,若得过继皇室,定追封老献王为皇帝,奉王太妃为太后。张氏问道,朝中是不是已经定下了过继兴献王,作为藩王妃的她本不该过问,可太后宝座上坐的是她姐姐,她如何能不担心。
张氏还附带了几张经过王府良医正检验的生子秘方,也送了两个宜男之相的女人过来。劝谏长姐不要轻易言过继之事,皇帝年轻,未必不能有自己的孩子。
张氏看着这封信泪如雨下,这才是亲妹妹呢!她的妹妹远在千里之外还担忧着她,却不知道形势已经骤变,皇帝已崩,再也用不到什么生子秘方了。
张太后痛哭出声,因皇帝无子,怕引起慌乱和宗室谋反,皇帝秘不发丧,驾崩的消息还不为人知。张太后知道好歹,连亲娘都没说。朝中大臣正在与她商议过继藩王继承大统之事,初步确定的就是兴献王。这个决定昨天晚上才议定,远在汝宁的小妹妹不可能事先知道。
所以,这件事是真的,确信无疑!张太后涕泪连连,只觉得上苍保佑,在此重要关头得到了小妹妹的信件,若是真过继了兴献王那个白眼狼来,她还活着做什么!
张太后哭着把皇帝驾崩的消息告诉了母亲,不顾金氏惊呼,又细细把其中的关窍说了一遍,请金氏帮她出个主意。
“太后娘娘,这还用说吗?是兄终弟及好,还是父死子继好?依老身看,与其过继白眼狼堂兄弟,不如过继一子作为皇帝儿子,到时您就是太皇太后!有父子大义压着,再不敢提什么追封生父生母,先帝只有一个、太后也只能有一个!”金氏斩钉截铁道,如今张家、金家在京城的地位皆由张太后而来,若是过继嗣皇帝,张太后失势,那这几家人,都不要活了。
“娘就觉得过继谁好呢?”张太后问道。
“你妹妹的儿子如何?”金氏建议道,“垓儿那个孩子你也见过,最温和懂礼不过。你妹妹从小是你带大的,何等情分。咱们去亲戚之间,再不会有那些污糟事儿。那兴献王有何好的,论尊贵不过郡王,论血脉怎比的垓儿?朝中的大臣们只想着过继一个好皇帝,谁想着能给娘娘一个好儿子,一个好孙子?”
金氏的话打动了张太后,是啊,她一生尊荣,来自她有个好丈夫、好儿子,朝臣们是不会为她考虑的。甚至因为这些年两个弟弟的恶行,朝中大臣十分看不起张家,巴不得张家倒霉呢!
张太后下定决心,改弦更张,旗帜鲜明的支持秀王,与大臣们据理力争。
大臣们也在分析秀王府和兴献王府。
大臣们推举藩王过继为嗣皇帝的标准只有一个——好控制。
不能像先帝那样喜好玩乐,这十六年来,朝臣们已经让皇帝的心血来潮给伤着呢。他们希望皇帝是“正统”的模样,甚至不懂朝政都没关系,只要皇帝安分,内阁就能维持国家运转。
基于这个条件,根深蒂固的大藩不能选。诸如周王系、唐王系这样从□□亲子中继承下来的藩王就不行,他们世代联姻,几世积累,枝繁叶茂,势力庞杂。若是过继这样的藩王,朝臣掌控不了。
其次,聪明的藩王不能选。朝臣们怕了聪明的皇帝,难道先帝不聪明吗?他是集合了全国最优秀的老师教出来的,聪明过人、才学出众,可就是不用在正路上。朝臣们更怕的是聪明皇帝超出他们的掌控,而今是大臣与他有恩,等坐上皇位,又要收拢皇权,大臣们可怎么办?
这样一想,素有聪慧名声的兴献王反而不如一心好古画书法,性情淡泊的秀王好。这样的秀王就算登上皇位,也不过是宋徽宗、唐后主一类……呸呸呸,大明国祚永存,刚刚只是比喻。
而且秀王系与皇室血缘不远,兴献王都是先帝堂弟,秀王是先帝堂侄。第一代秀王是仁宗的兄弟,第一代兴献王都是仁宗的儿子,出自同一父系,并无太大差别。
张太后坚持过继子嗣给她的儿子,宁愿父死子继,不愿兄终弟及。论起血脉亲缘,张太后自然主张自己妹妹的儿子过继进来。而迎立藩王、过继子嗣是需要张太后首肯的,她若不肯,朝臣们商量得再好,依旧是“不合法”。
秀王一系父系死绝,只有一个不曾继承王位的世子,且老王妃唐氏老迈,王妃张氏懦弱(曾想寻死)。对比兴献王一系,还是这个更好控制。
若是以前秀王府名声如日中天的时候,朝臣们还要再考虑,但听到密报秀王府名声大跌,百姓多有怨言。秀王府不能裹挟民意,“一心为公”的朝臣们就放心了。
朝臣们终于掂量清楚了秀王府与兴献王府的好坏,加之张太后坚持,遂定了过继秀王世子朱载垓为先帝子嗣,继承皇位。
在秀王与兴献王本人都不知道的情况下,关于他们命运的讨论足足进行了五日,最后悄无声息的定下,世界就此改变。
朝廷终于在接朱载垓来京之后,终于相天下发布了皇帝驾崩的丧讯。
兴献王朱厚熜不知道自己失去了什么,他没说过那句话,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一切看似与他毫无关系。皇帝驾崩,藩王入京,他只是旁观者。
柳娘如愿把自己的重孙儿送上了皇位,朱载垓是柳娘一手教导的,聪慧过人、能力出众,最能适应环境,京城还有张太后为他撑腰,再也不必担心。
张氏虽伤心长子再也不是自己的儿子,可父母之爱子女为之计深远,儿子做皇帝,她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朱载垓继位之后,尊奉张太后为太皇太后,常用孝顺太皇太后为由,驳斥大臣的请求。孝顺是一面非常好用的盾牌,堪堪与朝臣口中的“大义”打个平手。待朱载垓坐稳皇位,再慢慢收回皇权不迟。
同时,加恩秀王系,令朱载壇继承秀王爵位,为大明第四代秀王;另封朱载垩为诚王,乃亲王爵;加封兴宜郡主为公主。秀王系的恩典到此为止,没有尊奉一手运作他登上皇位的太祖母,也没有尊奉他的生母。张太后以为这是妹妹的退让,不愿自己为难,感动不已,时常赏赐加恩。新一代秀王和诚王却明白,太祖母和母亲这是用自己的退让,换来了他们兄妹的前程,更加孝顺。
柳娘九十高龄,无病而终,见着玄孙娶妃才安心闭眼,此时秀王系枝繁叶茂,终于打破了三代单传的魔咒。
临老奋斗了一把,终得光耀晚年,柳娘心想,下辈子再不会忍耐命运了。
第74章 最快活
柳娘再次醒来; 已经变成了一个五岁的小女孩儿; 被家人送到道观中寄养。原身以为父母嫌弃她病弱; 不要她了; 哭了一个下午; 成功把自己哭没了。虽是寄养; 但给她居住的厢房布置的温馨可爱,博古架上全是古董文物,墙上挂的是名家字画; 可见对她的疼爱。
以柳娘的眼光来看; 这可不像是弃子能有的待遇。
柳娘刚醒; 微微发出声响; 门外小丫头就掀帘子进来了。
“小姐; 您可醒了; 再不醒,奴婢就要去请仙姑了。仙姑说您刚醒的时候,喝一杯蜜水最好,奴婢给您端来了。”一个十几岁的小丫头走进来; 托盘上放着一盖碗蜜水。
走近一看; 小丫头发现柳娘脸上的泪痕,吓一跳,问道:“小姐; 您可是哭了?您别担心,太太说了,等您病好了就接您回去。您不是最爱仙姑做的素皮豆腐包吗?住在观里; 就能每天吃了。”
柳娘笑道:“我想娘了。你给我打盆水来。”
“哎!”小丫头脆生生应下,她家小姐少有一句话说这长的,这是想开了啊!小丫头连忙放下托盘往外跑。
门口碰上另一个丫头,问道:“红莲,你跑什么呢!”
“小姐醒了,要打水洗漱呢!我去厨房催一催,你赶紧回去伺候小姐。”红莲欢喜昏头了,也不知指使下头粗使丫头婆子,自己跑去厨房端水了。
碧叶笑道:“知道了,快去快回。”
碧叶进屋又是一阵欢喜,道:“这自在观当真了得,道长道姑们也是谪仙人真仙姑,刚来住了一晚上,奴婢瞧着小姐的脸色就红润不少。定是三清老祖知道了小姐的诚心,特意降下的福祉呢。”
碧叶又说了一通道祖保佑的话,见柳娘默不作声,就渐渐收了音调。
红莲端了热水进来,服侍着柳娘梳洗,又从妆台上取除润肤的脂膏给她涂上,全程柳娘手指都不用动一下,正经是大家闺秀的待遇。等装扮好了,红莲问道:“小姐,您可想出去走走,外面夕阳西下,彩霞满天,美得紧呢。”
“我就在屋里,开窗看看吧。”柳娘怕出去碰见别人,自己还没理清这具身体的因果联系呢。
“小姐说的是,外面风大,人多嘈杂,还是屋里清净。”
碧叶推窗,窗外果然红霞灿烂美不胜收。看了一会儿,晚风就徐徐吹了进来。碧叶马上关窗,还怕柳娘贪恋美景,劝道:“小姐歇歇吧,晚上风凉,这样的景致以后日日能看呢!”
这小心翼翼劲儿,把人当瓷娃娃呵护着,柳娘能说什么?
柳娘的身体极为虚弱,晚上喝了一碗稀粥就睡了。即便如此两个丫鬟也高兴得如同捡了金元宝,以前她们家小姐吃的东西论勺算,鸟儿都比她吃得多。新来第一天就得了这样的好消息,红莲碧叶喜不自禁,欢喜的让人给家里送信。
柳娘睡了一觉,顺带也把此身的家庭关系社会背景理了一遍。
柳娘姓齐,乃是官宦人家的女子,家中富豪,来往奉承的人也多。只是小女孩儿生下来就有病,请了多少名医看过,连太医都请来了,依旧没有起色。还是城外自在观的道姑为她开了一剂方子才保住性命。那道姑说了,柳娘三魂七魄不全,需在观中清修才可保命延年。
齐家夫妻已有五个儿子,小女儿是老妻挣命生下来的老来女,如何宠爱都不为过,怎么舍得她寄身道观。可是请了寄名替身,捐了香油功德,依旧没有效果。
这不,柳娘病得越来越重,昨日齐家夫妻无法,只得把女儿送过来了。临了不知流了多少泪,又留下两个贴身伺候的大丫鬟,十几个外院伺候的粗使仆役,恋恋不舍的回去了。
原身太小,知道自己的姓氏名称已属不易。所以,柳娘也不知这齐家任着什么官职,怎么家里这般有钱。
第二天早上雄鸡唱白,柳娘是没听到的。等到天亮之后,她才睡眼惺忪的起来。小孩子的身体太渴睡了,一躺下去就进入深度睡眠,睡觉等于昏迷,贼都叫不醒,何等高质量的睡眠。
柳娘在里间一动,外面人闻声走了进来。只见一个中年妇人走在最前面,看着柳娘刚睡醒红扑扑的脸蛋,激动得直落泪。齐太太少在自己女儿脸上看到如此自然健康的红晕。
这自在观果然法力无边,送女儿来再正确不过了。齐太太心想。
“娘?”柳娘歪着头喊了一声。
“哎!娘的好女儿,你这是大好了!”齐太太快步走过来一把抱起女儿,放在自己的膝盖上。齐太太坐在床边,指挥着丫头拿衣裳鞋袜来亲手给她换上,又让她坐在镜子前面,亲自给她梳妆。
齐太太挑拣着妆台里琳琅满目的首饰,叹道:“我可怜的儿,住在观里,连件像样的首饰都没有。”
柳娘看了一眼妆合,里面的首饰不能和她做王妃的时候相比,但比的郡主孙女儿也不差了。富贵人家教养女儿从来都是娇养、富养,一看这架势,柳娘对齐家的富豪又多了份直观认识。
柳娘从妆盒里挑出一串红珊瑚做的珠链让齐太太给她绕在头上的小包包上,又选了几根同色系的簪子。不论柳娘选出什么来,齐太太都赞“柳柳好眼光!”“柳柳真能干!”“不愧是我家柳柳!”疼爱之情溢于言表,小姑娘长到现在没成熊孩子,果然是身体跟不上。
打扮整齐了,齐太太带她到左厢房用膳。道观不忌荤腥,早餐也异常丰盛。只是以往柳娘身体不好,用不得荤腥,因此餐桌上大多是素菜。
柳娘喝了一碗甜粥,觉得喝不惯,想吃咸口的,找了半天桌上只有一大碗鸡肉粥是咸的,摆得离她远远的。柳娘指名要鸡肉粥,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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