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孕夫传奇录-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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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子尧听到这里忍不住疑惑道:“可我怎么听说是一个姓贾的大商人资助给了难民那批粮食被褥?”
猴儿哂道:“‘贾’即为‘假’。二爷说了,要那些个虚名有甚用处?徒增牵累罢了,所以就对外寻了个假名姓用了。。。。。。要知道,若不是大爷亲自前去,有谁有那偌大脸面能使得释空大和尚让出整个后山收容难民?若不是二爷,又有谁有那等财力那等善心调拨几千人的食宿用度?”
“直到现在,那些个草棚还好好地搭在那里,专门收容那些无家可归的乞儿难民什么的,因为是建在普济寺后山上的,我们都称那儿为‘普济堂’。。。。。。早年遭瘟疫的难民大部分都回乡了,还有些没走的,二爷就给他们找了些活计干。。。。。。前些时日皇帝陛下赐婚给将军府莫望公子,莫家就开始修园子准备迎娶公主,二爷还为此事专门找了莫家,让了一部分活计给那些难民们干,图个生计。。。。。。”
花子尧一怔,突然想起当日在赵家村,李玳说的那句话——你可知耳听为虚眼见亦不一定为实,唯有以心去感知方是明证。。。。。。。一时心头杂乱如麻。
怔然许久,花子尧方才醒神过来,抬眼瞧到猴儿正贼头贼脑地瞄着自己,心中不由得好笑,想了想又道:“二哥明日可还过来别院?”
猴儿窃笑一会儿,正经道:“我明日一早就去找二爷,就说公子有事寻他。”
花子尧面上一红,却摇头道:“不是这个道理。二哥虽不曾说过,我却也知他诸事繁忙,要不然,要不然。。。。。。”依他的性子,大约每天都会蹲守在这院子里缠着自己了。。。。。。
花子尧到底说不出那后半句话,只道:“我却也没甚么事情寻他,只是身子大好了,还是想出去院子外面走走。如此,便不要麻烦二哥了,明日还是你陪我出外走走吧。”
猴儿一听,立即嬉笑道:“这个自然。二爷一早便吩咐过了,万事不要拂了公子的意思,只是这别院外人多眼杂的,公子生得太好,为免生事端,二爷说公子若要出门,还是戴了纱帽的好。”
花子尧没有多言,只是沉默地点了点头。
第二日出门的时候,花子尧依言戴上了纱帽,侯明远陪在他身边寸步不离,还有几名乔装打扮过的武士跟在暗处,兢兢业业地负着守护之责。
花子尧并没走远,他在别院外巷子口的酒舍里坐了一会儿,期间瞧到门外头几个衣衫褴褛的乞儿正在乞食,样貌可怜,便令猴儿点了些饭食点心拎给他们吃。
虽然有武士暗中守护,侯明远到底不放心,在乞儿们争食的时候直起腰来往酒舍里望,正瞧到一个中年男子自花子尧身边离开,心中一惊,急忙奔过去,花子尧却淡淡道:“只是个想过来搭桌的人罢了。。。。。。被我打发走了。”
正是晌午,酒舍里吃饭歇息的人极多,这店又不大,一层店面放眼便可收入眼底,确然,此刻除了只坐了花子尧一人的这张角落里的桌子,其余的地方都坐满了人。
侯明远再去寻那个中年人,却已不见了影子。想了想,猴儿终是觉得自己有些大惊小怪了,也便不再放在心上。
☆、第60章 浮生八苦(十九)
回到别院,将人都打发走;花子尧独自一人坐在窗边;平淡无波的面容终于变了脸色。
自袖中摸出一叠薄薄的纸页;那是几份地契与房契,是他的老父花庆年留给他的。
靳纬是花庆年的左膀右臂;不必说地位低下的庶子花子尧,便连他的两位哥哥,名正言顺的花家主母的亲生儿子,见了靳纬也得恭敬称一句“靳叔”。
靳纬道,老爷事发之前便隐有所感,将他打发了远远离开,又道若是将来花家落不了个好下场;务必要来京师寻到三少爷花子尧;让他想方设法离开太师府,有了这点田产房屋,总能保证下辈子衣食无忧。。。。。。
他又道,老爷一直对三少爷心怀歉疚,当初是鬼迷了心窍,竟会将亲生儿子推进狼窝,如今恐怕是报应来了。。。。。。
靳纬还道,他进京之后入不得太师府门,只得日夜蹲守,暗中跟着夏亥,期望能见花子尧一面,若非昨日凑巧见到掀了纱帘的他,恐怕至今还不得其门而入,只是没想到三少爷居然已经逃离了太师府。。。。。。
靳纬接着急道,三少爷既然已经逃开太师府,该是知道了夏家所为吧?兀那夏老贼,若非他将老爷踢了出来做那替罪羔羊,花家如何会覆亡?只恨我晓得得太迟了。。。。。。
靳纬最后道,既然花家仅剩了三少爷一个人,我靳纬便奉三少爷为主,以后但有吩咐,自当遵从。。。。。。
屋内的红烛终于燃尽,微光跳跃几下已是骤然熄灭,房内陷入昏暗之中。
却有那大好月华,透过支棱窗格照进来,温柔地触摸着熟睡人的脸颊。
花子尧双眼紧闭,睡梦中犹然微蹙眉心,眼角带着阑干的泪痕。
似乎恍然回到了小时候,美丽的母亲永远愁眉不展,待她回过头来却定会用严厉的口吻训斥小小的子尧,责令他用功读书,好好练琴,她要他为她争一口气。
小子尧明白,母亲想进父亲的家门,可却总也无法顺遂心愿,所以她将所有的期冀都放在子尧小小的身体上。
小子尧很听母亲的话,他很卖力地念书诵文,他的功课很好,琴也练得不错,只可惜,这些似乎并不能帮母亲将父亲的目光留住。
所以母亲她,失望了。
她不再理会小子尧,镇日里将自己打扮得十分动人,然后便一个人坐着发呆。
小子尧很努力地追逐母亲的目光,只可惜,他怎么也得不到。
十四岁的时候,病骨支离的母亲逝去,花子尧站在床边,为死不瞑目的母亲阖上双目,他在心底里默默地说:娘,我只想你能抱抱我,只可惜,从小到大,你从来都没有抱过我。。。。。。
少年的子尧脸上有泪流下来,他弯下腰,给了母亲一个拥抱,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拥抱。。。。。。
那一年的花子尧,失去了从未曾得到过的母爱。
母亲逝去半个月后,父亲的身影终于出现了。
自小母亲潜移默化的影响,让少年的子尧对于父亲的存在有一种异乎寻常的执念。也因此,当父亲用一种奇异的目光打量他半晌,继而提出要将他带回花府的时候,子尧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在花家本宅,少年的子尧受到了来自花家主母,两个血亲哥哥,乃至府中管事下人们的恶意对待。只是子尧向来是优秀而自傲的,哪怕是在自卑遮掩下的骄傲。他相貌俊秀,他文采斐然,他精通音律,而他的两个哥哥,在他眼里只是两只草包,他相信父亲总有一天会看到他好。所以他努力强撑,哪怕他心中发苦,但他一直这样坚信着。
然后有一天,那个对他存了龌龊念头的二等管事趁夜摸到了他的房里,子尧用剪刀在他身上戳了一个窟窿,然后那人逃走了。
半个月后,这个二等管事因为与花府主人新纳的小妾私通被人发现而被主子活活打死,花子尧站在父亲身边,正眼也不瞧那坏事的管事一眼。
可那一天,父亲却是第一次正眼瞧了他,哪怕那是一种类似审视一般的目光。
子尧心中发颤,他大约明白了一些事情,比如,对于自己在花府中的遭遇,比如那个二等管事与人通…奸的真相,以及,自己从中暗做的手脚。
他心中有了对父亲的怨恨,可是很快,那点怨恨又化作了期待。因为父亲开始带着他出入各种商业场合,将他带在身边亲自教养。
少年的子尧几乎开始飘飘然了,他觉得,自己终于获得了父亲的肯定,原来,他也有了父爱。
只可惜,这种认知,在他入府不过一年的时候,便如同虚无的泡沫,一夕烂漫,一朝梦醒。
父亲说,你带了重礼,只身上京吧。
花子尧只感觉头痛欲裂,往昔刻意忽略的片段在这一霎那骤然苏醒。比如父亲曾殷勤相陪过的京师夏府大管家,比如那姓夏的大管家在瞧到花子尧时瞬间发亮的眼,再比如,夏管家曾经很隐晦地提及,夏太师的嫡长孙夏亥,对于龙阳之好,尤爱。
但是最终,少年的子尧沉默着,点了点头,然后打点行装,将自己收拾齐整,汇入那如山一般的重礼之中,被一辆马车送入了京师夏太师府的大门。
子尧犹然记得,漫长旅途中,他掀开马车车帘,遥望远处袅袅的炊烟。
那是一个初夏的傍晚,有游子归家,有少男少女隔河深情对唱,有荷锄人沿着隆起的田埂漫步回家,有幼小的孩童嬉笑打闹。
那个时候的他,也是个烂漫年华的少年,他亦然偷偷憧憬过美丽少女的回眸一笑,也曾为没有同伴友人一同踏青,一同游湖,一同读书,一同玩闹而心情低落。他憧憬过爱情,也希冀过友情,可是在他点头的那一瞬间,他把所有的曾经与希望都掩在了记忆的沙河里,然后在上面披一层腐烂的枯叶,佯装它们都不曾出现过。
为什么呢?子尧陷在太师府深深的院墙之中,对着辽阔无边的蓝天出神,漫无目的地回想那一刻的心情。为什么要答应父亲那样无情的要求,甚至还答应了他,要为父亲在夏府中时时搜寻他所需要的消息,然后再暗地里偷偷递出府外?
大约,只是因为自己对那点渺无边际的父爱,期冀得太久,太久了吧。。。。。。
——我会做好你要求的一切,你会把目光分给我一星半点么?
睡梦中的子尧深深叹息,那时的年少懵懂,竟不知一时的执念与鲁莽,竟会葬送了自己一辈子。。。。。。
而如今,父亲死前的忏悔,与几份薄薄的房产地契,在送至自己手上的今天,究竟能否抵消过去的挫磨痛苦,又如何说得清楚?
唯有一点,夏府,夏太师,夏亥,你们毁了夏家,亦然断了我最后一点牵念,欺骗了我,将我近在咫尺几乎唾手可得的隐秘期待尽数摧毁,又该让我如何能就此罢手呢。。。。。。
与你,不死不休。。。。。。
作者有话要说:打滚求花花~~
咳,本周日更~求浇灌~~~~~~~~~~~~~~
☆、第61章 浮生八苦(二十)
接下来的日子,花子尧时时会出去散散步;有时候是清晨;有时候是傍晚;有时候则是夜风徐徐的时刻,他也不走远;只在别院附近的巷子里走动,或者偶尔在巷口处的大石上坐一会儿,四处瞧瞧,不多时就会回去。
一切都显得无比正常,只是猴儿敏锐地发觉到公子整个人似乎重新焕发了生机,就如同原本空心儿一般的人儿腔子里突然多了一颗红心,显得有生气多了。
侯明远暗自猜想;唔;难不成这果然是爱情的力量?二爷的春天终于来了啊喂!于是屁滚尿流地去找李玳。
结果还未曾跑出门外,迎面便撞上了一个人,猴儿霎时被撞飞。好不容易两眼转圈圈地爬起来,猴儿定睛一瞧正是主子李玳,于是忙不迭打躬作揖。
李玳哭笑不得,踹了这莽撞猴儿一脚,斥道:“作什么这么慌慌张张的?”
侯明远急忙作狗腿状,讨好道:“小的这不是急着去寻爷么?”
李玳眼前一亮:“可是子尧想我了?”
猴儿哽了一下,脖子伸长,艰难支吾道:“唔。。。。。。这个。。。。。。这个小的却是不知。。。。。。不过公子这几日精神倒是好了许多。。。。。。”禀报过了花子尧的行踪,又隐讳表示了公子之所以精神好,大抵是因为自己那日自云来居回来后自家为二爷不遗余力地一番歌功颂德所致,听得李玳喜上眉梢,对侯明远的机灵深表满意。
这几日李玳被老头子砸下来的一桩刑部大案绊住了脚,一直没得空过来瞧瞧子尧,这会儿心里想得紧,又摸了摸怀里的“赔罪礼”,心中喜悦,问清楚了花子尧的所在,便打发了小厮猴儿,乐滋滋地朝着后花园走去。
正是午后晴朗时刻,热夏蝉鸣声声,躁动中透着静谧。花园里姹紫嫣红,百花繁盛,大团大团的红的粉的黄的紫的,各自举着碗口大的花盏不遗余力地绽放着,团在小憩人儿的身边,真真的百花争艳,各吐芬芳。
花子尧便在这百花深处睡着。头上是七叶树繁茂的枝叶,为他遮挡这酷暑烈日,在熟睡人的身上撒下一片阴凉。焦尾琴被他搬到了树下小几上,此刻正伏于琴上,枕在臂间,酣颜正好。薄纱的袖子被褪到肘上,露出一段白生生的小臂来。乌发肆意披散在肩头背后,遮住了大半人睡红的脸。
唯有闭紧的细细长长的眼,往日颤巍巍抖动的睫毛变成栖息的蝶,在这一刻格外清晰而深刻。
几只彩蝶翩跹起舞,停在子尧的肩头发间,微微翕动着翅膀。
李玳兴冲冲的脚步陡然放轻,在看清这一幕的时候,于烈日下忽觉清爽宜人,于是住了步子,静静欣赏花子尧的睡颜。
在那一瞬间,他仿佛看到了一只花妖,饮醉了酒,便阖了迷离双目,将优美的身体蜷缩在百花深处,肆意酣眠。
不知过了多久,七叶树上忽然响起一阵鸟鸣,蝉声停了一停,又开始懒洋洋地叫唤起来。
然而,熟睡的人儿似已被惊动,李玳瞧见那栖息的蝶翼再次忽闪片刻,然后那双惑人的,勾人魂魄的细长双眼便缓缓睁开了。
长久的伏睡姿态令得身体僵硬十分,李玳看到花子尧如同一只刚刚睡醒的慵懒的猫,用一种缱绻的恣意神态爬起身来,指尖抹过琴弦时发出凌乱的铮然之音也不曾在意,只是恣意而自然地,伸展腰肢。
彩蝶惊飞起来,缓缓落于琴尾花苞尖儿上,伺机而动。
花妖于是睁开了眼,带着尚未完全清醒的迷茫,袖子完全滑落,露出赤…裸…的双臂,腰身被拉长,自肩背至腰至臀,形成一道诱人遐思的弧。
李玳在那一瞬间突然心动得无法自抑,他几乎是毫无预兆地自花…径中显出身形,疾步上前,然后伸手便将心心念念了许久的人儿拉起身来,然后拥入怀中。
李玳喃喃道:“你这花妖。。。。。。花妖啊。。。。。。”叹息着,凝睇着他的黑眸已然急促得发红。
花子尧尚未从小憩的惺忪中回过神来,只觉一股大力传来,腰身一紧已被人禁锢在一个熟悉的怀抱中,他抬起细长的眸子,便望入一双深情得令人心颤的眼里,他有些不知所措,随后便觉眼前的光亮骤然消失,温热而潮湿的唇印在了他惑人的眼睫上,渐而下滑,以唇膜拜着他的脸颊与嘴角,进而略略偏过,贴住了他柔软的唇瓣。
温柔的四唇相贴,带着淡淡的,潮湿的欲…望与爱慕倾面而来。花子尧在眩晕中只觉紧在腰间的手臂如同铁箍,以一种霸道的姿态,不容置疑的禁锢,渐而越紧,他有些喘不过气来。
李玳闭着眼,轻吻着他,喉间犹然叹道:“你这花妖。”
花子尧懂得这伟岸男子的爱慕,也懂他此刻的克制,却不明白自己突然激跳的心,更不明白脑海中那顷刻的空白。
最终花子尧轻轻推开他,低低地喘息。他觉得脸颊红得厉害,于是羞于抬头见人。
花子尧听到自己问,嗓音暗哑,他问:“。。。。。。为什么?”
是啊,为什么?这样一个人物,如何会偏偏对自己动了情?难道仅仅因为这副皮囊么?若非如此,为何初次见面,他就对自己剖白了心迹,进而多方照拂,呵护有加?可若果然如此,这张皮囊早已是破破烂烂,腐朽不堪了,却如何能再承载他人的深情?
李玳却仍有些失神,双手搭在他优美瘦削的双肩上,眼神痴迷,口中犹道:“你便是那花妖,第一次见你,我便被你迷惑了心神去。。。。。。”
花子尧于精神恍惚中得来这一句答言,突然就恼怒起来,心中犹然酸痛不堪,他分辨不清这种突如其来的情愫意味着什么,更不明白这杂乱无章的心境究竟为何,所以他草率地抓住了那一丝显而易见的怒气,瞪起了双目,用那双漂亮而含着怒意的眼睛狠狠剜了李玳一眼,然后转过身,踉踉跄跄地跑走了。
直到花子尧跑远,李玳方才回过神来,他想起自己孟浪的作为,又不明晓花子尧的愤怒,思忖了半日,只能将他的怒意归到自己刚才那近乎强迫的吻上,心中暗生自责,道是自己不该如此心急,搞砸了好不容易才得来的亲近局面。
摸了摸怀里的“赔罪礼”,李玳耷拉着脑袋想,是不是该再备一份方是正理?
有心去追花子尧,想了半日又不知该如何解释,李玳更怕被心上人再次轰出门外——失了颜面事小,弄得局面无法收拾可就糟了。。。。。。李玳愁眉苦脸,心中不由得哀叹:想我李玳纵横花丛近十年,如何阴沟里翻了船,竟连哄心上人的话都不知该如何言说了?唉。。。。。。
垂头丧气灰头土脸的李玳只管坐在七叶树下的石凳上发呆,却根本未曾注意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此刻正站在花丛掩映间,身躯僵硬,双拳紧握,默然无语。
作者有话要说:啊啊~俺就在想为啥最近评这么少,然后刚才俺就眼睁睁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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