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珠联璧合_泊烟-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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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韦懋叹气,抬手摸了摸韦姌的脸颊。他心里也明白,萧铎绝对不是好糊弄的人。要知道,萧铎曾经的妻子,是魏国公的长女周嘉惠,也是闻名后汉的大美人,并且知书达理,琴棋书画样样精通。
  曾经沧海难为水。若是寻常女子,哪能入得了萧铎的眼?
  韦懋来之前,还与韦堃交谈了一番,才知道王汾此行的目的也许就是韦姌,所谓的仪式不过是个障眼法罢了。换了别人,后汉那边恐怕也不会答应。他虽然不知道和亲为何非韦姌不可,但既然这是韦姌自己选的路,是九黎能够生存的机会,他只能点头。
  “傻丫头,别太为难自己。天塌了,还有阿哥替你顶着。”韦懋最后说道。
  “谢谢阿哥!”韦姌抱住韦懋的肩膀,回了一个笑容。
  ***
  王汾终于要离开九黎,顿觉得神清气爽。他让手下的人把东西搬上车,冷眼看着韦堃一家人话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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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夜之后,虽然几位族长夫人和巫女免于死罪,但还是被关进了巫神庙,以治她们亵渎祖神之罪。没有人知道她们在里面经历了什么,只不过放出来时,各个伤痕累累,暂时不能下床。
  王汾嗤笑了声,哼着小曲儿径自上了马车。他此行任务虽然颇多周折,倒也算是圆满完成。只消把人往邺都一送,便能了事。他想起临行前使相许下的丰厚赏钱和那件事,心情就跟三月的天一样明媚。
  韦堃复又叮嘱了韦姌几句,低声道:“时候不早了,启程吧。有时间就给家里来信,好好照顾自己。”说完,便转过身去不再看韦姌。他也是说服自己很久,才勉强接受了这个结果。身为父亲,大酋长,他无力保护自己的女儿,实在是太无能了。
  “阿爹保重,女儿走了。”韦姌行了礼,便扶着阳月上了马车。坐好之后,她又推开马车壁上的小窗,往外看了看。这里的山水蓝天,至亲好友,此生也不知还有没有机会再见到。
  马车后面,王嫱靠在王燮的怀里直哭,看到韦姌向她挥手作别,努力地挤出一个笑容来。这本该是她的命运,却被韦姌一力承担。
  “都怪我没用。”她哭着说。
  “阿姐别自责了。我听懋哥哥说,那后汉的使臣本来就是要夭夭姐的,他跟酋长夫人都合谋好了。就算你没病,他们也会想别的法子逼夭夭姐去和亲的。”
  王嫱伸手捂住嘴巴:“你此话可当真?可夭夭,明明跟公子均有两年之约……”
  王燮抬手做了个噤声的动作,王嫱便没敢再说下去。
  那边韦懋也上了马,王汾下令队伍开拔。
  此行护送王汾的士兵多达数百人。起初,韦姌以为这些士兵是来压制九黎的,后来听韦懋一说,才明白不完全如此。
  后汉自建国以来,汉帝将有功之臣封为各地节度使。各地割据成势而朝廷难控,并且节度使除了萧毅之外多是贪婪之辈,因此形成弊政,一时敛赋成灾,民间暴动不断。所以后汉境内的局势并不算稳定。再加上此去邺都的路途遥远,为保万无一失,王汾才带了这么多的兵马。
  队伍行了一段时日,还算平顺。萧毅在汉地本就十分有威望,平素也不与人结怨。因此所到之处,州官们倒也客气放行,无人为难。
  本来一路北上,经过陈州之时,忽然转道往东南方向而行,说是要先前往魏国公周宗彦所辖的青州。据王汾所说,萧铎领了皇命,外出练兵,最快也要明年开春才会回邺都。韦姌先到青州的魏国公府暂住,一来是请人教授些必要的礼仪,二来她要以魏国公之女而不是九黎巫女的身份出嫁。
  这么做本也无可厚非,九黎巫女这个身份,委实有些配不上萧铎。可魏国公毕竟是萧铎亡妻的生父,周家竟能一点都不介意?韦姌心中疑惑,也不敢细问,不过在某日夜起时,听到了两个值夜的士兵交谈。
  “不是说回邺都吗,怎么好端端地跑去青州?”
  “唉,你不知道吧。听说军使压根儿就不同意这门亲事,前阵子借口练兵离家了,使相那边正大怒呢。”
  “可是这魏国公,不是军使亡妻的父亲吗?”
  “我打听到,使相觉得那个九黎巫女的身份始终上不得台面,就塞给了魏国公。你想啊,魏国公当年跟着使相一同助先皇打下这大汉的江山,劳苦功高,门楣清贵。作了他的女儿,自然便配得上我们军使了。魏国公当然是有些不情愿的,但使相开了口,他也没办法拒绝。”
  后面那两名士兵的声音渐渐小下去,韦姌便听不清了。


第5章 明珠
  他们启程之时,九黎尚还在秋高气爽的时节,待到达青州,街道已是一片银装素裹。青州是后汉的东路重镇,由魏国公周宗彦出任刺史,原属平卢节度使杨守贞的地盘。
  马车进了城,直奔魏国公府邸而去。
  没想到周宗彦的夫人冯氏一早就带着下人在门口亲迎。
  她见到从马车上下来的韦姌,颤颤巍巍地迎上去,拉着韦姌不停地说:“像啊,真像啊!你们瞧她,生得跟惠儿和敏敏可像?”
  旁边的人不好忤逆她的意思,只得点头附和。
  韦姌一头雾水,她与这周夫人可是初次见面,一时拿捏不好分寸。恰好,韦懋和王汾走过来。王汾向冯氏行过礼之后,小声对韦姌说:“周夫人精神不大好,你且顺着她的意便是。”
  韦姌点了点头,见冯氏身子单薄,双手冻得冰凉,连忙将身上的披风脱下来,加在她的身上:“让您久等了。”
  “来,快随我进来。”冯氏拉着韦姌进去,一行人便跟在后面。周宗彦此刻不在府中,管家便让几人在明堂稍作休整。周夫人拉着韦姌说了几句话,直到侍女喊她回去喝药,她才依依不舍地走了。
  韦姌问王汾:“大人可知道夫人得的是什么病?”
  王汾解释道:“此事说来话长。国公夫人原来生有三个女儿,小女儿两岁的时候便夭折了,自此精神就不大好。好在经过数年的调养,已然有点起色。怎知去年军使的夫人猝然离世,她大受打击,竟卧床不起。此番将姑娘认作女儿,想必也是个慰藉罢了。”
  韦姌点了点头,心中对冯氏生出几分同情来。她自幼丧母,冯氏失去了两个女儿,倒也是同病相怜。
  这时,下人跑进来禀报道:“国公回府了。”
  众人连忙起身相迎。
  周宗彦听闻王汾等人已经到达,便放下衙署里头的事回来一探究竟。长女过世没多久,使相便又要萧铎娶妻,现在这新妻居然还要塞给他做女儿,他心中自然十分抗拒。哪知病中的冯氏听说韦姌要来,不但精神好了许多,还命下人精心布置住处,添了许多女儿家用的东西。
  他不好扫妻子的兴,只能默许了认亲一事。
  周宗彦见到韦姌之后,自是十分震撼。他自己的两个女儿,已经是大汉数一数二的美人,没想到这个认来的女儿,也完全不逊色。他不由得又想起当年一个方士所言,他周家会有一门三后的至尊荣耀。
  韦姌依照礼制,在王汾的见证下,向周宗彦行了跪拜礼,唤了声“父亲”。周宗彦只淡淡地应了,便吩咐侍女带她前往住处安置。
  韦姌被安排住在府中东院,屋子里的一应器物全都是崭新的,并饰以少女最喜欢的桃色帷幔,缀以珠玉,冯氏还派了四名得力的侍女前来照顾。
  阳月与侍女们共同收拾韦姌的行装,其中一名年纪大些的侍女上前恭敬地说道:“奴婢叫夕照,入府时间比她们都要久些,原本在夫人身边伺候。小姐要不要先沐浴换身衣服?奴婢们已经把东西都备好了。”
  韦姌低头,见自己还穿着九黎的服饰,心想入乡随俗,便点头应允了。
  屋中抬入木桶,架起屏风。韦姌还没试过沐浴被这么多人围观伺候,心中有些紧张,面上却强装镇定。夕照为她宽了衣裳,扶着她进入浴桶中。水汽氤氲,韦姌周身的寒冷好像都被热水驱散,取而代之的是流过四肢百骸的一种放松舒畅。
  她惬意地闭上眼睛,渐渐就有些乏了。
  夕照体贴地帮韦姌把长发绾起,小心地擦拭她的皮肤,动作十分轻柔。阳月只是站在一旁看着。她初来汉地,并不懂这里的礼仪风俗,先静观为好,省得出错。
  等到沐浴完,侍女捧来簇新的衣饰,请韦姌坐在妆台前,帮她打扮起来。时人尚简,历经前朝的盛世繁华之后,便是百年的战乱,至今天下仍未一统。魏国公勤俭也是出了名的,是以国公府的东西,用料成色都不算奢华。
  侍女将韦姌的头发上半股梳成髻,插上金银花簪子,又挑了两支流苏银质耳坠,在她脸上淡施脂粉。一身茜色的罗衫,窄袖收身的剪裁,衬得她身姿窈窕纤细。领子和袖口绣着蝴蝶芍药璎珞纹,叶做蓝绿色,花呈桃红色,蝶是黄色,更添了几分活泼俏丽。
  等到韦姌打扮好,阳月只觉得眼前一亮,身旁侍女纷纷夸赞:“小姐换了身衣裳,更像是仙女下凡了。”
  一个侍女口快说道:“比咱们二小姐还好看呢。”
  夕照看了那名侍女一眼,侍女连忙低头不敢再言了。
  气氛变得有丝古怪,韦姌笑道:“我肚子有些饿了,姐姐这儿可有吃食?简单的菜式就可以了。”
  “小姐稍待,奴婢这就去准备。”夕照应了声,便带着侍女出去张罗了。隐约还听到她呵斥了方才那小侍女两句。
  阳月走到韦姌身边,帮着理了理她衣服上的襟带,小声道:“这魏国公的二小姐不知有什么稀奇?竟连提都不让提。今日也未曾在府中瞧见。”
  韦姌回道:“这二小姐倒也不是稀奇,只不过离家出走有几年了,看样子是还没有回来。”
  阳月一愣:“巫女是如何知道的?”
  “我是听……孟灵均说的。”韦姌低头似不经意地提起。
  两年前她救了孟灵均之后,孟灵均便在九黎住了一段时日,不仅教她读书,也与她说些天下事。他提起过这位魏国公府的二小姐周嘉敏。说她不仅美貌出众,才艺智慧都堪称当今天下女子中的翘楚。但她不顾如山海般的追求者,只给父母留了张纸,说要游历天下各国,然后便潇潇洒洒地离家了。
  在这个时代,能说走就走,丢下一切的女子,委实不简单。也是今日到了魏国公府,韦姌才从记忆的角落里翻出此事。
  不仅如此,韦姌还隐约记得当时孟灵均说道:“姌姌,你可知这位二小姐的众多追求者中,最有名的便是那青梅竹马的萧铎……”
  ……
  周宗彦特别设宴款待王汾和韦懋。王汾饿了几月,看见眼前的大鱼大肉自然是不客气地大快朵颐。而韦懋吃得并不多,更多时候在出神想事情。
  席间,周府的舞姬前来献舞,酒过三巡,王汾已喝得双眼迷离,东倒西歪。周宗彦命两名侍女扶他去休息,又派人安置好了韦懋,自己则去往书房。
  部下前来禀报:“属下已经在复州一带打听过了,还是没有二小姐的消息。”
  周宗彦沉吟了下:“知道了,你下去吧。”
  “是。”部下恭敬地退出去了。
  周宗彦走到窗边,本因寒夜风凉,要把窗户关上,抬头看到夜空中的星河璀璨,思及周嘉敏,不禁怅惘。若不是每月不知从何方寄来的信笺上的寥寥数语,他几乎要以为她不在人世了。
  当年诸般阴差阳错,致使周嘉惠先嫁给了萧铎,周嘉敏悲愤离家,至今未归。去年周嘉惠出殡,冯氏久病,都未见这不孝女回来。
  但周宗彦心里仍然牵挂着她。他打小最为疼爱周嘉敏,视若掌上明珠。萧铎便是要再娶,也该娶敏敏才是……
  “国公!”下人在外面叫道,“使相送来一封急函!”
  “呈进来。”周宗彦终于关上窗子,转身言道。
  ……
  韦姌换了新的屋子和床,睡得并不踏实。辗转反侧一夜,后半宿的时候方才入眠。
  梦里,她又见到了红帷帐,空气里明显有欢爱的气息。
  帐里的两具身体赤…裸交缠,一男一女。女的娇小,男的健硕。她分明看见被压在下面的那个女子正是她自己,而压在她身上的男人只能看到背后,看不清脸。
  男人身上筋肉结实,身量高大,而她则满脸通红,头发披散在床上,口里发出羞人的吟哦。
  男人捧着她的脸,深深地亲吻她。
  她的双手攀着男人的肩膀,身体被撞得一上一下。
  “夭夭,我的心肝。”男人的声音低哑,有些含糊不清,但满怀爱意。两人唾液相濡,她娇软地嗔道:“夫君……别……那里……啊!”
  韦姌吓得惊坐起,发现只不过是个梦罢了。
  这是她第二次见到这样的场景,梦中的一切太过真实,也太过诡异。她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不知道梦里的男人是谁,只觉得脸红心跳一切都像是亲身经历般。那是她的未来吗?那个唤她的男人是……萧铎?
  不可能……她自己都觉得荒诞。可神技到现在都没有出过差错。
  韦姌静静地坐了一会儿,还是掀开被子下床喝水。睡在外间的阳月听见动静,轻声问道:“巫女醒了吗?”
  “没事,月娘。我只是口渴,起来喝点水,你先睡吧。”韦姌轻声道。
  阳月应了一声,便没有动静了。
  等一杯水喝下,韦姌觉得心绪平复了些,复又回到床上入睡,这次没有再做梦。
  第二日,韦姌一早就跟着夕照去北院冯氏的住处请安。周宗彦虽贵为国公,但仅有一妻,没有纳妾,府里的人口也十分简单。冯氏的精神看起来很好,只不过一直不肯喝侍女端来的汤药。
  侍女跪在塌旁,劝道:“夫人,药还是要按时喝的。”
  没想到冯氏耍起了小孩子脾气:“这么难喝的药,天天喝!今日不想喝。”
  侍女匍匐在地上,劝也不是,不劝也不是。劝了的话,怕惹恼夫人,不劝的话,回头国公怪罪下来,她也是难辞其咎。
  韦姌将侍女手边的汤药捧起来,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的确苦味冲鼻。她笑着对冯氏说:“母亲请稍等我片刻。”然后便起身,带着阳月出去了。
  过了好一会儿,她拿着一碟圆圆的黑丸子进来,坐在冯氏身边道:“母亲来试试这个。”
  侍女连忙起身阻拦:“夫人身子不好,不可以随便乱吃东西的!”
  这时,素日里负责照顾冯氏的医士走进来道:“不用担心,这药丸是老夫亲眼看着小姐做的,药效跟那碗汤药是一样的。夫人可先服用看看。”
  侍女这才不快地退开了。
  冯氏拿了一粒药丸放在嘴里,发现是甜的,很容易就能吞咽。
  待冯氏服下全部三粒药丸之后,拉着韦姌的手,亲切地问:“孩子,你怎么会做这样的东西?以前我从来没有见过。”


第6章 命格
  韦姌解释道:“从前族里的孩子和老人都不爱喝汤药,甚至因此延误病情。我阿娘就做了这种裹着糖的药丸,给他们服用。她还会根据时令变化,有时候是用甘草来做,有时候是橘皮,总之能把药里的苦涩盖住,这样就不会难以下咽了。”
  “你的阿娘真是心思精巧。”冯氏拍着韦姌的手道,“有机会我也想见见她。”
  韦姌低头道:“我阿娘已经过世很久了。”
  冯氏怜爱地摸了摸她的头发:“可怜的孩子,别难过。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我便是你的母亲。”
  韦姌眼眶微红。之前是被迫认下周家这门亲事,眼下见冯氏和蔼可亲,犹如慈母,便动了几分真心,恭敬道:“我一定会好好侍奉母亲的。”
  冯氏又同她说了会儿话,直到有些乏了,才放她离开。
  等韦姌从冯氏的房中退出来。夕照过来道:“从宫中请来的两位嬷嬷已经在花厅等着了,还请小姐过去拜见。”
  “劳烦姐姐带路。”韦姌客气道。
  几个人走到半路,阳月发现自己腰上的香包丢了,便跟韦姌说了一声,返回北院寻找。哪知道她刚跨进北院,就听里头两个侍女在说话:“那个山野来的臭丫头,还挺有两下子的,哄得夫人十分开心。”
  “贱民就是贱民,不过蹭了我们国公府的名头罢了。”说话的正是之前在冯氏房中劝服汤药的侍女,她狠狠道,“她想嫁给军使,却连我们二小姐的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等二小姐回来,必定要她好看!”
  “就是就是。野山鸡还能比过凤凰?军使喜欢的明明是我们二小姐。”另一个侍女附和道,“到时候青禾你就可以跟二小姐一道嫁过去了。”
  “不要胡说。”那个叫青禾的侍女羞红了脸。
  阳月心中不快,却知道寄人篱下,不应该招惹事端。见那两名侍女走了,她也不想再找什么香包,直接回了花厅。
  韦姌在上课,正襟危坐。阿爹和阿哥自小也费心教她许多,但都是些自然风物,历史故事,她的记忆里,并没有学过这些繁文缛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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