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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家再醮记-第8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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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陪李氏说了些话之后,王玫便携着晗娘、昐娘一同去第三进院落里探望崔氏。崔氏仍然在封闭的产房中坐月子,她们来的时候,她正好在吃团油饭。团油饭是用烤鱼、鸡、鹅、羊、生姜、桂皮、豆豉、青菜等一同熬制的肉粥,专门为产妇补养身体,相当于后世的猪脚汤、猪肝粥等必不可少的孕妇饭食。不过,自从得知这肉粥是如何熬制出来的,王玫便觉得崔氏在孕期中维持得当的好身材估计再也保不住了。如今二十余日过去,崔氏果然便又圆了两圈。

    “阿嫂今日觉得如何?”

    “原本还有些闷,不过你们来了,也就好多了。”

    “阿嫂再忍一忍罢,六七日之后便出了月。给三郎办完满月,我就陪阿嫂去寺观中走一走。”王玫安慰道,“且四月、五月正是宴饮的好时候,阿嫂便是天天出门,也不愁没有地方可去。”

    崔氏禁不住笑了起来:“九娘莫非是特地宽慰我来了?其实你大可安心。虽然七郎带着大郎出京赴任,但我身边还有晗娘、昐娘、二郎、三郎,还需侍奉阿翁、阿家呢。不过是暂时分隔两地而已,哪有这种小事都受不住的道理?”

    这个话题在崔氏产前也曾讨论过,王玫见她笑意盈盈,心里便也安定许多。她家阿嫂看着是芊芊弱质,温雅无比,实则亦有刚强的一面。身为未来的冢妇,一力支撑门庭,自是不容小觑,确实是她有些过于担忧了。

    陪着崔氏在房内稍微走了两步,王玫又逗弄了一番从隔壁抱过来的三郎。小家伙又白又胖,浑身上下都是肉呼呼的,手感相当好。王玫抱着他晃了晃,捏了捏他的脸颊、小肉爪、小肉脚,好半天才恋恋不舍地交给晗娘、昐娘。

    崔氏见状,轻轻握了握她的手,低声道:“不是说青光观观主医术高超,她给你看过了?”

    王玫眨了眨眼,一时未曾反应过来:“观主一直给我开方补身。前几日我去道观与她辨茶的药性,她还给我换了个方子。说起来,调养将近一年了,我的身子确实好了不少。”

    崔氏发觉她并未领会自己的意思,不由得笑了笑:“改日我与你同去青光观瞧瞧。”

    “只要阿嫂得空,尽管与我约日子就是。我归宁也有些时日了,说不得三郎满月后,便要家去了。不过,即使家去,这些天也没什么事需要忙。”王玫回道。在娘家住了这么久,已经足够了。她绝不能纵容自己,过度耗费了郑夫人的宽容。

    崔氏微微颔首:“正该如此。不过,我仿佛听你提过,亲家母正住在贵主的别院里?”

    “不错。前几日,阿家与阿嫂们都过来别院消夏。到时候,我也直接去别院里住下便是。”王玫回道,“离得近,四郎准备县试也无须回胜业坊崔府,阿兄的书房便尽够了。阿实也能继续与二郎顽耍。”两个小家伙天天在一起,多少能冲淡一些对王昉的思念之情罢。

    姑嫂两人正喁喁细语,院子里又响起小郎君们的呼唤声。一时间,院落里便热闹起来,间或夹杂着三郎的哇哇大哭,二郎王旼的抱怨,以及崔简的宽慰、王昉的训斥、晗娘昐娘的轻哄。听着听着,崔氏与王玫不禁相视一笑。

    须臾便是几天过去,终于到了王珂离京的日子。

    正院内堂中,王珂带着王昉给王奇、李氏行稽首大礼。王奇一脸不舍,李氏双目微红,让他们起身,轻声道:“路上当心些。到了地方,便写信回来报个平安。”略停了停,她又叮嘱王昉道:“大郎,你阿爷公务繁忙,你也须得好生照顾自己。”

    “祖母放心。”王昉回道,“孙儿知道应该做些什么。”

    晚辈出门,长辈自是没有相送的道理。王珂、王昉辞别之后,便默然而出。王玫则带上晗娘、昐娘、崔简、王旼,与崔渊一起将他们送到长安城外的灞桥。一路上,晗娘和昐娘异常沉默,王玫将她们搂在怀里轻轻拍着。王旼则不停地撩起车帘,偷偷看外头骑马的兄长与阿爷。

    崔简忍不住问道:“二郎想骑马?”

    “……”王旼抿了抿嘴唇,又悄悄地看了看外头,比平常安静许多。

    崔简望了王玫一眼,得到她颔首认可之后,便朗声道:“阿爷,我和二郎想骑马。”

    “出来罢。”马车徐徐停下,崔渊探身将崔简捞到身前坐下,王珂也将王旼抱到自己的马上。崔简已经习惯了,王旼却是兴高采烈地左顾右盼起来,仿佛看什么都觉得新鲜。望见旁边的兄长之后,他咧开嘴:“阿兄!”

    王昉应了一声,又问:“想不想与阿兄一起骑马?”

    “想!”

    于是,王旼又换到了王昉马上。

    许是因就要离别的缘故,王珂这一回对次子格外宽和,尽力满足他的各种要求。当然,独自骑大马的念头依然被毫不留情地驳回了。

    到得灞桥时,已经将近午时了。王珂的友人们都等在附近,共饮了几杯浊酒送别。钟瑀等人还折柳相送,王珂皆一一接下。眼见日头偏西了,众人才依依不舍地告别,目送他们父子俩带着几十名部曲、一队牛车远去。

    王玫本以为王旼会闹着和阿爷、阿兄一同去,不料他却十分安静。不过是四岁多的孩子,坐在马车上远望着那一队车马渐渐消失,一语不发。晗娘、昐娘虽然眼睛微湿,也一直不曾落泪,反倒是宽慰了自家阿爷、阿兄几句,答应会好好照顾阿娘与弟弟。

    侄儿侄女们越是懂事,王玫便越是心疼,挨个地抱了抱他们,又让崔渊寻个食肆,带他们去用午食。崔渊将崔简、王旼都抱到马上,便拨马带他们去了最近的道政坊。用完吃食后,大家又到东市逛了逛。直到孩子们都恢复了笑颜,他们才回了宣平坊。

    ☆、第一百二十三章 贵主生辰

    待王家小三郎满月之后,王玫便辞别了李氏、王奇与崔氏;搬去了真定长公主别院。虽然心里很是不舍;但如今暂时都住在宣平坊里,来往也很是近便,她很快就再度适应了侍奉郑夫人与真定长公主的生活。崔渊则因准备县试的缘故,每日都带着崔简往来于别院与王家。父子俩时不时带些李氏、崔氏准备的小物件回来,又替王玫捎些小东西过去;小郑氏、李十三娘知道后;打趣了他们好几回。

    又几日,临近真定长公主的生辰,别院里里外外无不焕然一新。虽不是整寿,真定长公主也不欲大办;但光是以她长公主的身份,便注定了这次生辰饮宴不可能仅仅只是家宴。幸而李十三娘已经习惯于操办这样的饮宴活动;又央了小郑氏、王玫帮忙。王玫本只想给她们打打下手;真定长公主与郑夫人却亲口点了她领了厨下食单的差使。于是,她便只能绞尽脑汁;勾勾画画好不容易才列出了合适的食单。她列出的食单中有好些道美味佳肴都是厨下不曾做过的;因而不得不教厨子们试做了好些回。全家人每日都能尝到试做的新鲜吃食;老老少少皆是十分满意,送到胜业坊崔府中的吃食也得了崔敦、崔敛的夸赞。

    就在这般忙碌之中,真定长公主生辰的正日子到了。长安城中的辚辚车马,均朝宣平坊汇聚而来。能得到公主府发出的生辰宴帖子的,不是宗室亲戚便是世家大族。光是长公主、公主们的车驾仪仗,就能从别院一直排到坊门之外。更别提诸位国夫人、郡夫人、郡君、县君、乡君等命妇的车驾了。

    湖边的水阁中,妆扮得华美雍容的真定长公主正笑吟吟地与姊姊妹妹、侄女们说话。王玫侍奉在她身边,扫了一眼旁边的婢女,她们便立即悄无声息地换了诸位公主食案上的点心与浆水。虽说公主们的日常用度无不是山珍海味,什么珍馐佳肴都几乎吃得腻了,却也不曾见过这种新换上的浆水、点心。尝了尝之后,既有喜欢得紧的,也有觉得太过清淡的。

    素来与真定长公主交好的丹阳长公主便笑道:“十三姊,这浆水与点心难得合我的口味,少不得向你讨个厨子了。”说罢,她又环视姊妹、侄女们一眼,嗔道:“大家都知晓,我就爱清淡的吃食,谁都不许同我抢。”

    “若是平时,我自是不会与你抢。”衡阳长公主接道,“只是,这浆水的味道似是有些熟悉,喝下去也很舒服。我却想不起来,究竟在何处尝过了。”

    真定长公主勾起唇,笑回道:“衡阳、丹阳,可不是我舍不得这厨子。”说着,她握住王玫的手轻轻拍了拍:“就怕送出去之后,我们家子竟找我要媳妇呢!”

    丹阳长公主微怔,仔细打量了王玫一番:“原来都是你这侄媳妇心灵手巧的缘故。那我可不能夺人所爱了。”

    “不过是些许吃食而已,哪有什么藏私的道理。不管谁喜欢,将方子抄了去便是了。”真定长公主接道,“且也不是什么金贵之物,不过是从寺院里要来了些茶饼罢了。听那些比丘说,饮茶有益养生,我却偏偏尝不得他们煮出的茶。九娘这孩子有孝心,又懂些养生之法,便换了煎茶、泡茶与我饮。如今饮了十几日,确实有调理之效。”

    诸位公主听了,信者,不信者,自是神情不一。见真定长公主确实喜爱这侄媳妇,想替她撑腰,也不免又端详了她一番。只有丹阳长公主直接要了方子,命侍婢回去学着做了。笃信佛教的衡阳长公主也要来方子细细看了,颔首道:“原来竟是茶茗。我倒是常见那些比丘们煮茶,却不知这煎茶、泡茶又有何差异?”

    真定长公主笑道:“这煎茶、泡茶之道,说不得还须得让子竟、子由过来说一说了。”她正欲遣侍婢去外院唤人,便又有仆妇禀告道:“启禀贵主,同安大长公主到了。”

    同安大长公主是宗室当中身份最高的长辈,先帝的嫡亲妹妹,深得圣人尊重。她生病之时,圣人不但前去公主府探视,甚至还亲自侍奉汤药。因而,在场诸位公主纵是再骄奢,也不敢随意在她面前放肆。于是,大家都纷纷起身,随在真定长公主身边一同迎出去。

    王玫扶着真定长公主缓步而出,坐上檐子,来到内院门前。正巧,同安大长公主由一位十五六岁的妙龄少女相扶着,刚下了厌翟车。诸位公主们遂上前唤“姑母”、“姑祖母”,真定长公主与丹阳长公主分别在她两侧搀扶着,请她上了旁边备好的檐子。

    王玫不着痕迹地打量着这位作为祁县王氏宗妇的大长公主。只见她银眉银发,精神矍铄,丝毫不似年近八十的老人家,不禁又想起王珂、崔渊先前拜会祁县王氏时所受到的冷遇。

    驸马王裕这一支虽是嫡脉,本来却并非祁县王氏中最显赫者。另有一支在元魏之时出了一位尚书左仆射(宰相),如今却因嫡脉尚主的缘故,逐渐衰落下来,不得不依附同安大长公主。而同安大长公主子息不丰,所出一女一子皆早亡,又因与儿媳不和,将唯一的孙子王方翼也赶出了公主府。嫡脉凋零,膝下空虚,同安大长公主却丝毫没有将儿媳、孙子接回的意思,而是将几位族孙女带在身边教养。听闻王方翼当了崔家的傧相后,她便迁怒于崔渊、王珂,让他们在公主府外空等了整整一日。先前与王家交好的祁县王氏支脉也不敢出头,这门亲戚眼见着便又要断了。

    不料,王方翼得知此事之后,却亲自来到王家致歉,也与王珂、崔渊结交成了好友。后来,崔渊笑对她道,祁县王氏也只得一个王方翼了,其余人等大可不必过于放在心上。王方翼虽为同安大长公主迁怒不喜,但毕竟是嫡亲孙子,又得圣人看重,迟早能够一展抱负。

    想到此,王玫不由得微微皱了皱眉。今日是真定长公主的生辰,同安大长公主不至于因此事继续迁怒崔家,扰乱这场生辰宴会罢。但她是长辈,纵是迁怒,作为晚辈也只有赔礼道歉的份。谁又能想到,她竟然对嫡亲的孙子如此厌恶呢?

    “好妹妹,实在对不住。方才贵主们都过来相迎,竟没能准备好足够的檐子。”李十三娘的声音在近处响了起来,“不如你在这里稍候片刻,仆妇们很快就过来了。”

    “无妨。只是担心族祖母不见儿,心里忧心罢了。”方才伴着同安大长公主下车的美貌少女微微一笑,回道。

    李十三娘杏眼微动,盈盈笑意稍减了一二分,把着她的手臂走了过来:“若是贵主怪罪下来,少不得由我来担着了。到时候,妹妹可得为我美言几句。”

    “表嫂言重了。如此盛大的宴饮,哪有一点差错都不出的?且儿若与贵主们同行,本便有些不妥。”那少女道,向王玫颔首致意,“不知这位是……”

    王玫见她虽有几分高傲,但举手投足礼节周到,猜着了她的身份,便笑道:“我是贵主的侄媳,妹妹唤我一声表嫂便是。不过,若从娘家论起来,太原王氏与祁县王氏同气连枝,姊妹相称亦是无妨罢。”

    那王氏少女望着她,蛾眉微扬,抿唇浅笑:“原来是太原王氏的姊姊。”她想了想,又歉然道:“听闻前几日,太原王氏的兄长来公主府拜见,族祖母却因身体不适未能见他们。公主府里没有能主事的郎君,族祖母年事已高,下仆们怠慢了客人也是有的。希望兄长与姊姊莫放在心上才是。”

    王玫微微笑了起来,回道:“贵主身体不适,自然需安静调养,我家兄长与阿郎不过是晚辈,便是侍奉汤药也是他们的福气呢。”她就不说王珂、崔渊与王方翼交好之事了。免得传到同安大长公主处,又是一番风风雨雨。

    待那王氏少女坐了檐子离开后,李十三娘将王玫留了下来,轻声抱怨道:“不过是区区罗山令之女,侍奉在贵主身边,便如此傲气。咱们都是五姓嫡支嫡女,谁不比她出身更高贵?祁县王氏,说起来也不过是太原王氏分支罢了。”

    王玫皱了皱眉,道:“颜色生得好,又是世族贵女,自小得贵主喜欢,当然养得傲气。”五姓女哪有不矜贵傲气的?只是有些人并不显于外,风骨尤其出众;有些人却没能修出这般好风度罢了。

    “想来,贵主将她带在身边,便是最疼爱她罢。说不得给她选个好夫婿……”李十三娘说到此处,神色轻轻一变,嗤笑起来,“原来竟是打着这个主意?怪不得久不出公主府的贵主竟也会来阿家的生辰饮宴呢。”

    王玫有些疑惑,本欲再问,便听仆婢禀报道:“晋王、晋阳公主、衡山公主到了。”听得“晋王”二字,她忽然福至心灵,想到了那位悲催的王皇后。出身世家的王皇后,她怎么就忘了呢?太原王氏、中山王氏虽然也有年龄合适的小娘子,但都不是嫡支嫡脉,且族中人也没有举荐晋王妃的资格。也只有祁县王氏的同安大长公主,身为辈分最高的长辈,才能干涉晋王的婚事。

    毫无疑问,若是历史没有产生太大的偏差,方才那位小娘子,必定就是那位被女皇陛下做成人彘、投进酒缸中骨醉的王皇后了。为了辖制萧淑妃将女皇陛下接到宫里,引虎驱狼,最终成了宫斗的惨烈牺牲品。由此可见,这位小娘子宫斗的段数实在不高——眼下来看,她的情商也确实十分堪忧,基本没有翻盘的可能。若她失败,以女皇陛下的性格,祁县王氏必定会受到牵连,说不定连太原王氏晋阳嫡支也逃脱不掉。

    王玫王九娘,忽然有种强烈的干涉历史的冲动。

    先前太子、魏王夺嫡之事,于崔家、王家其实并无任何直接的关系,且实在太过敏感,更不是以她的能力能够介入的。可是,晋王选妃以及往后的惨烈宫斗,很有可能影响到崔家、王家的未来,她无法说服自己袖手旁观。

    可是,以她的身份与能力,眼下究竟又能做些什么?

    即使没有王皇后,或许也会有卢皇后、范皇后、崔皇后。那些如鲜花般的少女,就应该落得手足皆废的下场么?然而,若是将女皇陛下蝴蝶掉,以晋王的审美偏好,又焉知会不会出现另外一位手段强横的女子?这大唐历史又将会走向何方?

    正迷茫间,李十三娘牵着她上前迎接晋王、晋阳公主、衡山公主,向这几位行国礼。

    “两位表嫂何至于此。今日是姑母生辰,行家礼就够了。”晋王李治微微含笑道。晋阳公主、衡山公主亲手将她们扶了起来。两位小公主年纪相近,约莫八九岁,梳着双丫髻,生得白嫩可爱,都是十足的美人胚子。晋阳公主年纪稍长些,文静聪慧,据说深肖长孙皇后,身体也有些瘦弱;衡山公主显得更活泼些,双眸顾盼生辉,毫不掩饰能够出宫的欣喜之色。

    “听说姑祖母方才也到了,还请表嫂引我们去见一见长辈,也好给姑母祝寿。”晋王道。

    “那便请大王与两位贵主随我们来罢。”李十三娘微笑应道,“不知两位贵主可想乘坐檐子?”她与王玫都注意到,两位小公主正不着痕迹地观察别院中的景色,显然对这移步换景的大园子很是感兴趣。

    “九阿兄,方才坐了那么久的厌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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