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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气娘子-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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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知道阿蝉和绣房里的那些姑娘媳妇合不来,上工还是回家总是一个人,如今定了亲,她里里外外都是自己的人,若是被那些鸡毛狗碎的东西给盯上他心里也不畅快。书斋可以晚些去,他正好能送她一程,他没有办法解释心里这种陌生的感觉,且就当做他不乐意让自己的银子当了水漂罢。

    若是阿蝉知晓他心中是这样想的,心里只怕是一阵难过又有一阵好笑。

 第十五章

    天已经暗下来,林大娘坐在小凳子上就着油灯收拾手里的鱼,俨然将一边的人忘到脑后。

    林远南掀起门帘进来,看清坐在暗处的人,清冷幽暗的眼眸缩了缩,将东西规整好,蹲下身子帮着一起收拾,笑着问道:“怎么想到做鱼吃?”

    林大娘脸上这才漾起慈爱的笑,回道:“我看你天天晚睡早起也没个停歇的时候,就想着给你补补身子,买山蘑菇的时候正巧碰到了阿蝉,还是一开口就脸红,嫁过来可怎么好。瞧我这记性,把你二伯给忘了,这么多年没见还有印象吗?”

    林远南才回头,林西荣笑着摆摆手说:“可不是多年没见,我这侄子长得真是一表人才,随了我那三弟,细细一看真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二伯今儿来是有件好事要告诉你,本来想派人请你们回去,可又怕你娘放不下过去的事,倒不如我亲自上门,更显得诚意足些。你成平大哥也想走仕途,往后还得劳侄子多提点提点他。”

    林远南从未委屈自己迎合过任何人,闻言也不过是站起身神色淡淡地回:“读书是自己的事,若是夫子都不能帮到一二,我亦不过是个学生哪能上得了大雅之堂?听闻通州有位老先生曾教出不少状元探花,您不妨前去拜访一下老人家。”

    林西荣登时心中不快,成平是什么料有谁能比他这个做爹的清楚?如果不是这个儿子不争气弄大了城中药商何达女儿的肚子,要不是何达不是个善茬他又何必舔着老脸过来求老三一家子?越想心口的恶气越重,可是有求于人只得满脸带笑。

    “成平被你二婶给惯得不成样子,既然是德高望重的老先生怕是严厉的很,倒不如你们兄弟间年纪相仿能玩到一处,二伯也不求他有什么出息,能考中秀才已经是他的造化。不说这个了,改天你们兄弟俩见了面好好说说话,今儿二伯来是想问你个事——听说你和方家的丫头彼此有情?咳,你看这事闹得,二伯差点就成了那打了鸳鸯的大棒。既然你心里有方家的女儿,二伯过两天就找我那兄弟说这个事去,说成什么都不能断了我侄子的好姻缘。”

    林远南嘴角的笑意加深,古井无波地眸海下藏着滔滔翻滚的嘲讽,果然与自己意料的不差,那天在城中撞上他愁眉苦脸的样子,便去打听了一番,何家不论家世还是品行都赛过林家一筹,若是没个妥帖的处置何达怕是能将林家的祖坟都给扒了。至于方瑶……

    林远南还没开口,林大娘便先跳起来,连连拒绝:“二叔可别乱点鸳鸯谱,我家远南才定了亲,和那方家小姐没什么瓜葛,这红线你怕是得牵回去。我们家如何二叔也看得清楚,方家那种富贵人家我们高攀不起,这事莫要再提,我是远南的娘,这事我做主。”

    林西荣顿时急了,他本以为老三家会感恩戴德的受了,却不想竟是开口拒了,站起身舞着双手说:“弟妹这话可说的不妥,世间难得有情人,咱们当大人的图得还不是儿女日子过得顺遂?远南和瑶丫头有情,我和她爹关系是穿一条裤子长大的好兄弟,你也不用顾忌什么,咱们林家何曾落人一等了?你等着好消息就是。”

    林大娘最受不得这种自说自话胡乱给人安排的人,压了多年的暴脾气顿时窜上来,恶声道:“我不过是看在我家老爷的面子这才让二叔进家门,若是你非得要揪着这等惹人不快的话没完,那可别怪我将你撵出去。我儿子的亲事还轮不到你们来掺和,二叔别忘了咱们在十几年前就分家了。”

    林西荣脸上一阵火烧,当年的事他虽没出面,经过他却是一清二楚,说是分家当初也不过给了母子两人几十两银子,与林家不过是九牛一毛,可那时在他们眼中早已经于外人无异的两人来说一两都嫌多。饶是如此他还是不能放弃,眼巴巴地盯着林远南,笑道:“娶媳妇过一辈子的是你,还是得听着自己的心来,远南生得高大英俊配得上方家的门楣,你不用愁,二伯自会给你办妥,时候不早了,我就先回去了,这事咱们就这么说好了。”

    林大娘瞧着人走远了才气急败坏地数落儿子:“你哑巴了?难不成你心里真记挂着方瑶?你趁早死了这条心,让我去看方家人的脸色,想都不要想。”

    林远南脸上闪现出一抹无奈,低笑一声说道:“娘,天儿不早了,我饿了,一会儿还要赶着抄掌柜新选的两本书。”

    林大娘擦了擦手嘟囔一句:“你可不能和方家再有什么牵连,咱们家可养不起那样的大小姐。”这才去做晚饭。

    林远南站在那里顿了顿,好一阵才开口道:“明儿我去接阿蝉,反正书斋的那些活也能拿回来做,往后我都陪着她一起,这样可成?”

    林大娘听罢脸上这才露出些许喜色。

    ————

    王婆子终是没讨得了半点好,周良没想到阿蝉是来真的,这么多年的兄妹虽说偶尔拌两句嘴,就是闹得狠了也没说过要断绝来往的话,心伤中将岳母扶回屋里。

    阿蝉利落地转身扶着祖母回到屋里,劝慰的话一句都不曾说,却像是变了个人般显得俏皮活泼:“我回来路上碰到林大娘了,听她说日子定在三月,倒真是急了些,往后不能陪着祖母我心里真不舍。周良两口子要是给你气受,你可别忍着憋在心里,往后有我给你撑腰呐。”

    周祖母心头的愁云被阿蝉这句话给逗得全数消去,叹了口气说道:“我还想着多活两年好给你带孩子,今儿越瞧远南那孩子越发觉得合心思。你祖父还活着的时候就和我说,咱们老周家不知走了什么运竟然生了你这么个标致的丫头,可惜命不好生在这穷窝里,不然这会儿也该有个好归宿了。祖母什么也不求,只想着你和远南能安稳过日子。”

    阿蝉低垂着头嘴角微抿,她知道老人家这会儿也是强颜欢笑,那股难过的劲儿怕是难消。便是个死物人看得时间长了也会心生不舍,更何况周良还是个大活人。烦心的事在脑海里不过存在了刹那,很快便被羞涩的喜悦围拢,她也许天生自私,挽回兄妹情分丝毫抵不上她心中中意的那个男人。

    这一夜风没有像往常那般刮得猛烈,阿蝉很快入眠,就连梦中看到的都是林远南含笑的眸子,夹杂着淡淡的花香随着他的笑迎面扑来,清冷地月光照进来,在触碰她身体的时候变得轻柔,将她睡梦中扬起的笑照得清晰。

    周祖母这一夜却是未睡好,直到天色泛白这才入梦,连阿蝉什么时候走得都不知道。

    屋外虽然依旧有些冷,太阳却是温热的,难得的没有起风,漫长的冬天好像要离开了,也许春天很近了。经过周良屋子时,她的步子顿了顿还是大步出去了。刚走出巷子却被突然走出来的人给吓了一跳,见是林远南,她又忍不住不争气地红了脸。

    林远南径自往前走了几步见身后的人没有跟上来,笑着回头问道:“要我过去拉着你的手一起走吗?”

    阿蝉赶忙摇头,快步走到他身侧,两人之间只隔着一指的距离,不时衣服会微微碰到,每一次亲近她的心跳都忍不住加快,轻声问道:“一大早的你来做什么?”

    林远南身材高大挺拔,阿蝉走在他身边像是在大树下遮风避雨一般,此时他微微转过头来,狭长的双眸透出点点精光,带着一丝慵懒的味道:“你我已经定亲,名正言顺的往来,难不成你怕被别人瞧见了说闲话?”

    阿蝉忍不住也跟着笑起来,摇摇头,不小心碰到他的手,冰凉的很,衣服上也带着寒气,惊道:“你什么时候来的?身上怎么冷成这个样子?有什么话晚点说也成,若是着了凉可怎么好?”

    林远南微微眯起眼,眼前这个女子脸上所有的急迫和担忧都是发自内心,她的手小而软将他的大掌包起来,一丝丝水流般的暖意沿着皮肤钻入四肢百骸中,很快流到他的心里,将那座冰山融化。

    “方家后巷有女子莫名其妙失踪,你可怕过?怎么这般糊涂,在方家多待一阵子也涨不了几个工钱,非得要等到最后一个才走,要是被那污糟人盯上了可怎么好?反正我闲来无事,往后我接送你,也省得你连走路都不安心。”

    阿蝉巴掌大的脸上闪过欣喜,很快被羞涩的红霞遮掩,清脆的嗓音中带着甜意,歪着头俏皮地问:“你怎么知道我走路不安心?”

    林远南被她这幅单纯天真模样给晃到了眼,等回过神来的时候手已经摸到她的头发,柔声说道:“我有次正好路过那里,见你总是小跑着,像是有狗再追你。”

    阿蝉微恼,两颊鼓起,转头不看他了。她不过是走的有些快,哪像是被狗追?

 第十六章

    大街上早已经热闹起来,小二开了店门伸伸懒腰,瞧着今儿的好天色捂着嘴打了个哈欠进去收拾了。

    最热闹的要数卖早点的摊子,镇上的人不管赚钱多少都不愿意亏待了自己的这张嘴,豆腐脑油条怎么吃都不觉得腻,可比家中不换样的粗粮烂菜强。碗里冒着白色的雾气,男子吃起来狼吞虎咽,引得过路人都跟着馋。

    阿蝉目不斜视,快步走过去,好一阵才发现身边的林远南没有跟上来,停下步子转身看过去却见他若有所思地看着自己,无奈只得走到他旁边,笑着问道:“怎么了?方家就在前面了,你忙你的事去罢,真不用你来接我,这条路我走了这么多年还不是好好的。”

    林远南突然伸出手拉住她,厚实有力的掌心散发出灼烫的热透过她的皮肤汇入血脉流进她的心中,阿蝉被动地跟着他走,很快她醒过来神来有些羞恼地说:“你这是做什么?”

    更多人的视线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停驻,这个时代尚且没有男女敢在光天化日之下这般拉扯,饶是阿蝉不惧任何事却也被盯得脸红耳热,只敢在心中不满嘟囔:“亏得是熟读礼仪诗书之人,拉拉扯扯地不怕被别人戳着脊梁骨笑话。”用力地挣了挣可是敌不过他的力气,直到坐在不显眼的位置,阿蝉跳得飞快的心这才稍稍平复。

    阿蝉往前看了一眼,脸颊上的红霞犹在,轻声道:“我吃过东西才出来的,做什么这么破费?”

    林远南抬手遮挡着眼睛,唇角上扬良久才说出一句:“阿蝉,我在讨好你。”

    阿蝉不可置信地瞪大眼,错愕万分,很快她低垂着头,红霞再度染上耳廓,羞涩道:“说什么胡话,我又不是难说话的人哪用得着你讨好?”

    他但笑不语,老板的闺女将两碗豆腐脑端过来,多看了两眼林远南才羞着走开,林远南叹口气道:“天冷,吃些热乎的东西暖暖身子,阿蝉,我没有别的意思,快些吃别误了时辰。”

    阿蝉心里很不自在,这年头谁家日子也不好过,他才花光了家中的钱,这会儿又是因为自己,她想了想还是说道:“以后别这样了,我心里就跟吊着锤子似的不踏实,我虽然……”她的声音陡然转低却依旧盖不住其中的羞怯:“我待见你想嫁给你,可也不是为了让你没完没了花钱的,我就在这里不乱跑,你没必要讨好我。”

    林远南看着她手里的勺子举着,白皙柔软的小手被照进来的光勾勒出秀气的轮廓,他忍不住多看了两眼,唇边的笑意越深:“倒也不见得,万一哪天我做出让你伤心难过的事,你气急不肯听我的话,不理我了怎么办?成亲了还好,万一还没到成亲的时候,你转了念头觉得我并不值得你托付终生,我岂不是亏得很?我心里清楚,有人放不下你。”

    阿蝉低下头一口一口往嘴里送吃的,明知道他对自己没多少情意听着还是一阵暖。

    两人路过张屠夫的摊子,阿蝉不知道该不该打招呼,那天之后两人之间只剩下满满的尴尬,她本想就这么走过去,张邈却不想饶过她,快步追过来笑道:“阿蝉,你不乐意给我当后娘就算了,难不成你还想以后和我们老死不相往来?这镇子上就我家卖猪肉,你连荤腥都不沾了?”

    阿蝉真是没想到张邈这个小东西她怕什么就来什么,三两句就把林远南方才说的话给坐实了,让她真是欲哭无泪,趁林远南不注意瞪了一眼张邈,皮笑肉不笑地说道:“我这不急着去上工么?快玩去罢,我这会儿没功夫跟你耗。”

    张邈越看林远南越发不顺眼,梗着脖子斜着眼看阿蝉,一副挑衅地模样:“阿蝉,你这人眼神真不好,光瞧上人家人模狗样了,将来有你哭的时候。”

    阿蝉不知道为什么张邈会对林远南有这么大的敌意,他不是那种因为自己不同意嫁给他爹就翻脸的人,说来张邈年纪虽小不过成天在市井中游来荡去扫入耳中的事情却不少,想来该是对林远南有什么误会。她尴尬地看了眼林远南,他不过是冲她微微一笑,并不打算和一个小孩子计较,阿蝉摸摸张邈的头说道:“晚了要扣工钱,待我忙过这阵给你做好吃的,别闹了。”

    张邈看着他们两人的身影转入方家巷子,咬着牙跺脚转头快步走到摊前瞪着张屠夫嚷道:“爹,你就眼睁睁地看着他们成亲?”

    张屠夫低着头挑猪骨,闻言笑道:“你爹还能用刀逼着人家嫁我?一次就够了,再来可就是没眼色惹人嫌了。你方才和阿蝉说什么了?可别没大没小说些不懂事的话,邻里八舍的,往后少不了又什么事要相互帮衬着,那事翻过去就是了。”

    张邈依旧不甘心,咬牙切齿地说:“他待阿蝉分明不是真心的,好好的人就这么被他糟蹋了。”

    张屠夫见他嘴里的话越发没个正经,沉声斥责道:“别胡说八道,你懂什么?”

    张邈嘟着嘴嚷嚷:“我怎么就不懂了?那天我还看到他和方家的小姐搂在一起,他就是骗阿蝉,他不好好对待阿蝉,爹和阿蝉说让她给我做后娘,我以后再也不抢着吃东西,我会让着弟弟的。”

    张屠夫布满胡茬的下巴微微绷紧,最后还是挫败地摇头,警告儿子:“这事和咱们爷俩没关系,那天肯定是你看错了,管好你的嘴,去玩罢。”

    什么都比不过阿蝉中意林秀才,就算他去找阿蝉说,阿蝉能信吗?就算信肯定要闹得不痛快,明知讨不得好,他还在里面掺和啥?远远地瞧着她好就知足了。也许他真该给张邈找个娘了,这孩子也不知怎么回事变得这么倔,真是个惹人头疼的主。

    林远南将阿蝉送到方家后门看着她进去才转身去书斋,许是因为这几年暗地里查探父亲的事,让他嗅到这个巷子里有些不同寻常,好端端的人怎么就失去了踪迹?听说丢失的姑娘原先也是在方家伺候的,不过才辞工两三天就被人给掳走了,笔直地一眼能望到头的巷子有什么不同寻常也能看得清楚,随即又笑自己多事,连衙门都不管的事……

    阿蝉砍伤自家亲哥的事依旧被绣房里的小媳妇谈论着,不过很快在林嬷嬷进来后消停下来,姚娘子冷眼看着林嬷嬷与阿蝉说说笑笑,不知是被猪油蒙了心还是怎么地竟是嗤笑一声,众人的目光追过来这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一张脸惨白眼睛躲闪,缩着身子只敢看着地面。

    “这位是新来的绣娘唤作锦绣,我和夫人看过了手艺不错,往后你就跟着阿蝉罢,也好让她带你熟悉熟悉绣房里的规矩。既然开了话匣子有些话我就趁着这个机会全说明白,免得你们当中的一些人当咱们夫人什么都不知道由着你们在绣房里胡作非为。拿着方家的银子最好规矩点儿,要是给我听到哪些人乱嚼舌根,我可不管她是靠着谁的抬举进来的,都得给我滚出去,免得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好汤。”

    林嬷嬷声音严厉,嗓音像是手中的针猛然扎进皮肉中让人疼得直颤,在座的人全都知道她暗指的是姚娘子。这姚娘子向来嚣张跋扈,以为有个在方家当管事的亲戚就了不得,她们平日里附和着也不过是怕她给使绊子,其实早就恨得牙根痒了,没一个人不暗暗在心里高兴。

    林嬷嬷又提点了阿蝉两句这才离开,全然没有将姚娘子暗搓搓愤恨地眼刀放在心上,不过是个扶不起的阿斗,也不回头看看自己家里的那个烂摊子有什么好得意的?真是不看自家脏,光看人家院子里长荒草。

    阿蝉今儿心情好,绣房里的规矩里里外外都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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