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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周公主传(岚月)-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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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玩了一会,就有宫人来说,杜家娘子要告辞,叫请杜家小娘子和小郎君回去,悦兰依依不舍的送了九娘走。这边益阳也叫他们来吃东西。于姑父和于表哥、李冒、李昱等都回来了,一时上了酒菜,开始饮宴。又有些文士环着曲江坐了,玩起了曲水流觞。一时间又有不少佳句传诵。
  这一日直玩到黄昏才兴尽而归,锦佩和悦兰玩的累了,坐在车上就睡着了,连何时入了宫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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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锦佩和悦兰听了益阳和谨言的话,都决定从此“改邪归正”,试着学习一下如何不战而屈人之兵,所以二人恶作剧小组停工了。秦焕和杜澈平静了几天,都很不适应,秦焕的书桌再也没有发现蜘蛛、蛤蟆、蚯蚓之类的小动物,杜澈的衣服也没有再“意外”的弄脏,写好的功课也没有再不翼而飞,总之,一切不正常的事情都没有再发生,皇家小学里平静的连蔡师傅都有点不适应。
  他更不适应的是,四公主和五公主都开始用功了起来。一直打混的姐妹俩,都觉得是该学点东西了,就算赶不上谨言,也不能给皇家公主丢脸呀!文化课上开始用功了,特长课也要跟上,锦佩前世一直觉得会吹笛子或箫的人很有气质,于是就跟着卢师傅开始努力学习音律,顺带也学了一点绘画,不过她在这方面没啥天分,悦兰就比她学得好。
  一个月过去了,二人恶作剧小组还是没有动静,秦焕很不安的跟杜澈嘀咕:“她们这到底是在计划什么呢?这么久没动静。”以为是这两人故意放松他们一段时间,然后来一把大的。
  “不知,总之这段时间,你我小心为上。”
  秦焕还是有点郁闷,因为他本来准备了很多后招反击的,可对方不行动,他也就没有行动的理由,于是他和杜澈只能明松暗紧的戒备,一直戒备了三年,两人才终于确定,四公主和五公主是放过他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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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三年里发生了很多事,太子妃生了长子又生了次子,元华成亲生子了,老二李冒、老三李昱都封王娶妻了,谨言、锦佩、悦兰从去年起也不再去上蔡师傅的课,而是专门跟着卢师
  傅学习。连于表哥都定亲了,定的谁?当然不是张家娘子了。
  要说最让人大跌眼镜的却是庭媛。卢惠妃对她唯一的女儿的婚事,早就有了打算,想从娘家侄子里挑一个温厚的,皇帝对此也没有异议。
  可是就在去年,一个进京考进士科的寒门士子,向益阳长公主府行卷,只有诗一卷,却打动了久已不问政事的益阳长公主,益阳长公主亲自见了此人……李程,永州人氏,家贫无着,全靠寡母做针线支撑度日,上京赶考的路费是邻人帮着筹措的,至今年已二十有三,却连媳妇都没娶上。可这样的人虽是素衣旧袍,在面见曾经摄一国之政的益阳长公主时,却毫无局促之色,不卑不亢,应对有礼。
  益阳长公主当即就向礼部主持本次考试的官员推荐了他,有了长公主的推荐,他自然金榜题名。而他向益阳行卷的那一卷诗也传遍了长安城的大街小巷,一夜之间,长安城人人都知道了李程这个名字。皇帝听说了此事,居然也亲自见了见这个新科进士。一时间,不知多少长安名门想招这个青年为女婿。
  庭媛在读了李程的那一卷诗之后,就大为倾倒,此人出身微寒,却能有如此眼界心胸,比那些出身世家却只知道吹嘘祖宗荣耀、拾人牙慧的纨绔子弟不知高出几倍,一向沉静的她居然去问益阳长公主此人本人如何。益阳很惊讶,以为侄女只是好奇,就把她见李程的场景讲给庭媛听。
  没曾想庭媛听完之后,居然求她姑母说想亲眼见见这个人,益阳也是从少女时过来的,知道她是动了心思,一时有些踌躇,庭媛却拿三年前益阳跟她们姐妹几个讲的话来说:“…儿记得姑母曾说,要紧的是我们自己想要什么,儿知道阿爹和阿娘早对儿的终身有安排,可儿长这么大,不曾仰慕过什么人,也一向只钦佩有真才实学的人,儿虽从未见过此人,可言为心声,他诗中的气魄综观现世,能及者恐怕极少,儿只求姑母这一次,见了之后,要怎样儿都绝不拖累姑母。”
  益阳没想到这个一向不声不响的侄女竟这般有主见,又被她的执着打动,就私下安排了一次会见,谁知这两个人居然真的一见钟情。庭媛回宫就去寻皇帝请求赐婚。
  皇帝听了也很是惊讶,要说李程这个小伙子还是不错的,可他知道惠妃同志恐怕是不会肯的,果然惠妃知道之后大怒,连埋怨益阳的话都直接说出来了,只是不允,也不肯听女儿说话。后来庭媛就跪在惠妃寝殿门外,最后惠妃终于受不住了,拉了庭媛进去。听说母女抱
  头痛哭了一场,也不知庭媛是怎么说服惠妃的,惠妃见了这李程一次,最终皇帝招了李程做女婿。
  这一段故事简直就是戏文里唱的那样,锦佩见了那李程,是个貌不惊人的,可谈吐却坦荡大方,不管怎样,总归是郎有情妹有意,倒是一桩好姻缘。
  七月里庭媛下嫁,宫里又少了一个姐妹,虽然说嫁的不远,可到底不在宫里了,而且正是新婚好的如胶似漆的时候,姐妹之间就少见了,谨言和锦佩、悦兰有感于此,整天形影不离,再者如今谨言已经十四岁,已是眼看着也要出降了,三个人整天腻在一起。
  三年来锦佩的心态发生了很大的改变,从前她总是不自觉的以一个旁观者的角度来对待现在的生活,就像是看一出戏,做什么事都是随波逐流,打发时间消遣而已,就连捉弄那一干皇子伴读也只是推波助澜,看看热闹。
  除了淑妃母子,对任何人事都不上心,要不是和悦兰有并肩战斗的情谊,也不会要好起来,可自三年前听了谨言和益阳的一番话,她才醒过味来,我不是在看戏,我是戏中人,是演戏的,我不能再这样傻傻的顺着不知道谁编写的剧本走下去,我要自己找到人生的方向。
  当然人生的方向不是那么容易找到的,所以这三年锦佩只是在不断的充实自己,不断的努力融入这个时代,学习这个时代的文化,这个类似唐朝的时代有着包容灿烂的文化,在学习过程中也得到很多乐趣。      
  

☆、卧谈会

    这天下了课后锦佩却不忙着回去,她在那组用来给她们辨别五音的小型编钟面前,试着敲击出周董的青花瓷音调,她已经试过了几次,这次终于能敲出完整一句“天青色等烟雨”,得到了鼓励,然后再试下一句,她前世是不识谱的,如今只能慢慢敲击着按记忆中的寻找合适的音。就这样慢慢试着,到天将傍晚的时候,终于能将下一句“而我在等你”敲出来。她正想一鼓作气的试下去,悦兰身边的宫人来找她,说益阳长公主进宫了,悦兰叫她快去谨言那里。
  锦佩只得起身去找谨言和悦兰,一边走一边问那宫人:“姑母进宫是何事。”
  那宫人回话说:“似乎是长公主要出城去狩猎,想接几位公主一起出城散散心。”
  怪不得悦兰兴头的把她叫去。她们去年才开始学骑马,跟着皇帝出去参加过一次仲冬田猎,也只是骑在马上看看热闹罢了,她对这种活动兴趣不大,虽然不是动物保护主义者,也不喜欢看见血淋淋的各种动物,而且她也很害怕宫里豢养的那些猞猁、猎狗、猎豹之类的凶猛动物。
  不过益阳既然要带她们出去,应该不只是打猎,皇帝曾经赐给益阳一个在骊山的温泉别业,如果是去泡温泉那她还是很愿意去的。这几年冬天皇帝常常带着妃嫔公主们去骊山温泉宫泡温泉,飘着雪花泡温泉甭提多美了。
  到了谨言的屋子,那姐妹俩已经在说要带什么东西去了。
  “是去哪里狩猎?骊山?”
  “是啊,你不是最喜欢泡温泉,姑母说带咱们去多住几日。”悦兰答话。
  “什么时候去?”
  “后天,听说山上比城里凉一些,得叫人准备夹衣带着。”
  三姐妹又叽叽咕咕的商量了半天,才散了。
  回去淑妃那里,正等着她吃晚饭,小八同学看见她就抱怨:“四姐怎么回来的这么晚?”
  先时锦佩已经打发人回来报信说晚点回来了,听见小八说,就逗他:“阿姐后天和姑母出城,回来时给你带只小兔子好不好?”
  “我也要去!”
  锦佩还没说话,淑妃已经开口:“不许,先吃饭吧。你一离了我眼前,哪有人管的了你,给我老实的呆在宫里,明年就要上学了,字还不识得几个。”
  小八因是幼子,皇帝对他多有偏爱,性子就有些骄纵,淑妃只得做个严母了。
  这一天吃过饭就早早睡了,第二天安排人收拾东西,锦佩就去上课。如今谨言虽然也是天天跟着她们一起上学,可就连卢师傅都说已经没什么可以教给三公主了,谨言只依旧陪着她们上课,间或和她们讨论功课。
  要说谨言真可以
  称得上是一位小才女了,诗词歌赋皆通,最难得是写的诗不带闺阁气,连蔡师傅都赞说不让须眉;又精通音律,画得一手好花鸟,就连骑马射箭都有模有样,她又不同于现时那些贵族女子一样的丰满,身量纤细,明眸皓齿,未语先笑,虽气质高贵,却总是使人如沐春风,不生自惭形秽之感,京城社交圈里都说这真是百年难得一见的真正的公主,也不知谁家有这个福气。
  若硬要说这位三姐有什么缺点的话,就是眼界太高了,她生来要强,对别人的要求也高,这几年把锦佩和悦兰调/教的几乎看不出曾经的顽劣,这得挑一个什么样的男人做驸马她才能满意啊!?
  下了课回去,东西都收的差不多了。锦佩就去找淑妃说话,淑妃正看着小八写大字,小八同学撅着嘴,不太情愿的磨磨蹭蹭的写。淑妃就叫小八继续写,写完这一页纸才能休息,然后拉着锦佩去旁边坐。
  “娘的小女儿如今也成大姑娘了,”淑妃仔细打量了锦佩两眼,又揽着她的肩膀,“你自小懂事,从来不用阿娘操心,只是如今不比小时候,出去多注意着点,别给姑母添乱,该说什么该做什么要心里有数。”
  锦佩只乖乖点头。
  “学里的功课若是喜欢呢,就多学学,若是不喜欢尽可不理会,阿娘也不图你成什么才女,只要你欢欢喜喜的、平平安安的过日子就够了,你们姐妹一向和睦,这很好,只是太子妃那里也不要疏忽了,阿娘是不方便走动的,你们姐妹无事时常去探探侄子也好。”
  “儿理会得,前几天还和三姐、五妹去过的。”
  “嗯,下次去的时候和阿娘说,阿娘准备点东西你带着去。”顿了顿,又说:“自从有了八郎这个猴儿,阿娘真是许多事都顾不上,亏得有你。”
  “阿娘这是哪里话,阿弟只是年小罢了,要论懂事可比当年四哥五哥六哥懂事多了。等将来他长大了,必会好好孝顺您。”
  淑妃笑着说:“但愿如此。”
  晚间吃了饭淑妃就打发她早早睡了。
  翌日一早起来,她正在梳头悦兰就来了,只催着她赶快赶快,恨不得肋插双翅直接飞出宫去。锦佩哭笑不得,益阳还没来接呢,这是急的什么。
  好容易劝的悦兰吃了早饭,两人一起去谨言那里等,刚坐下就有人来报说长公主来接了,姐妹三个就起身出去辞别皇帝皇后。出了宫门上了马车,姐妹三个像出了笼子的鸟儿一样,欢快的叽叽喳喳,益阳和她们姐妹坐在一辆车里,只笑着看她们说话。
  这次出城狩猎,因着皇子们功课紧,就没有带他们一起去,益阳索性也不叫于荣安一起,只说是娘
  几个出去散心,元华孩子还小,庭媛正是新婚,都没有去,所以就她们四人,难得轻车简从,出城去度假,心情自是十分舒畅。
  她们只不紧不慢的前行,因着皇帝时常要去骊山巡幸,所以路况还好,到了骊山益阳的别业的时候,天刚过午。之前自然已经有人过来准备,到了之后就有准备好的饭食,几人吃了饭,说了会话就各自休息。
  午睡起来,就有公主府的侍女来传话说,汤池都准备好了,公主若是想去,只管去就可。这个别业里有一个泉眼,当初建造的时候就直接在泉眼上建的房舍,所以也就是说只有一个大池子,她们平时去温泉宫的时候都是有若干小汤池,可以各泡各的。
  她就问那侍女,另两位公主可要去,侍女还没答话,悦兰的声音就传来了:“正是要一起去,我们这不就来找你了。”
  锦佩囧。她并不想大家一起泡呀,隐私啊隐私!
  结果还是给拉着一起去了,一开始三人都有点不好意思,不过大家都穿着里衣入水,也还好了。三人里边锦佩和谨言都是属于苗条型的,锦佩自小就瘦小,悦兰却肖其母,身形丰满,小小年纪已经发育的和谨言差不多。
  一开始的羞涩过去之后,悦兰就开始使坏起来,一会搔锦佩的痒,一会撩水泼谨言,后来谨言和锦佩联手按住悦兰好一通搔痒,痒的她连连求饶才算完。
  又泡了一会,伺候的人就说该出来了,泡时间长了恐不大好。出了汤池沐浴更衣,几个人就一起去见益阳。益阳正拿着卷书在看,见她们来了,就放下说:“怎地泡了这么久?”又叫人煎茶给她们喝。
  谨言笑着说:“玩闹了一会。”
  锦佩正探头去看益阳看的什么书。益阳却把书卷递给了一旁伺候的人,没叫她看到,锦佩心中略有些奇怪,却也没有开口问。
  悦兰只关心明天的安排:“姑母,咱们明天去狩猎么?”
  “嗯,我已经叫人安排好了,明早咱们去西边那片树林,那里有些鹿、狐狸、兔、山鸡之类,正好给你们练练手脚。”
  “最好能抓一窝小兔子回来养,八郎和六妹就很想要呢!”悦兰兴致勃勃。
  “行啊,我叫他们留心着。”
  又说了几句,益阳就叫人带她们出去转转,这地方已经建了有十几年,风格追求朴拙自然,院子里随处可见粗大的树木,锦佩琢磨着在这弄个秋千很不错。房舍也多以原木制成,和宫里的富丽堂皇大不相同。几人都觉得有些新鲜,转了一大圈,山中寒气重,太阳还没落山,已经有了凉意,几人回去打双陆,最终都被悦兰赢了。
  到了晚上睡觉的时候
  悦兰非要嚷嚷着三人一起睡,在宫里没有这样的机会,如今出来了,当然要凑一堆说说话了,益阳也没说什么,只是说别忘了明天还要去狩猎,别早上睡不醒没精神。
  然后现在三个人就睡在一张床上说着悄悄话。
  “三姐,四姐,你们有没有听到外面的怪声啊?”悦兰小声问。
  “嘘,那是夜枭。”谨言也悄声说。“晚上出去给它看到,会啄瞎眼睛。”
  锦佩扑哧一笑,谨言瞪了她一眼。
  “三姐,你还记得三年前姑母跟我们说的话吗?”锦佩转移话题。
  “嗯。”
  “那你想好了想要什么了吗?”
  “我想要的,太难了。”
  “是什么,说来听听嘛。”
  “就是,说来听听。”
  谨言被磨不过,“那你们俩可不许说出去。”
  锦佩和悦兰一起举手发誓,谨言嗤笑了一下,拍下她们俩的手,“我只是觉得千百年来,咱们女子都被教育着要曲从柔顺,以夫为天,侍奉公婆,教养子女,只能在后宅那一块方寸之地行动,可其实女子的才华天分从不在男子之下,远的不说,就说姑母,若不是身为女儿身,这帝位又怎会落到阿爹头上。若论经世济民,姑母又比哪个男人差了?只是临朝摄政,就有那许多毁谤非议,这世上不知有多少似姑母一样的奇女子就这么被湮没了。”说完叹息一声。
  锦佩简直惊呆了,真想伸出手去使劲摇一摇谨言的肩膀:你是从哪穿来的?
  没成想旁边的悦兰还一径点头:“确实是太不公平了。那些男子们不论生的何种模样,只要家里有点积蓄,便要妻妾成群,却又不许女子嫉妒,焉有是理?”
  “这还是小节,如今世家大族教育女孩都是拿着一本女诫,还有的腐儒叫嚣什么‘女子无才便是德’,长此以往,女子的地位只怕更不如前了。”外间幽暗的烛火映照在谨言脸上,她白皙细嫩的脸上笼罩着一层忧虑。
  “那三姐想如何做?”锦佩直截了当的问。
  “我也只是自己时常忧虑罢了,哪有什么办法?”谨言失落的说。
  一时三人都沉默,锦佩思考了半晌,现在来谈什么妇女解放显然不是时候,后世女权运动兴起是伴随着工业革命的,如今大多数女子都没有独立的意识,也没有独立的技能,想这些也只是空谈罢了。上层社会对女子的束缚更多,虽然现在的风气较为开放,女子大都可自由出来交际,但也仅止于此,影响力还是不够。
  “别想这个了,四妹,你呢,你想做什么?”谨言打破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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