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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穿手札-第5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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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一阵忐忑之中,张德胜终于进来了,我跟着他到了西暖阁,康熙已经离了书案,在帘子后面的小圆桌上用膳呢,见到我来,只是抬头看了一眼,没有说话。
    我缩着身子悄悄往里望了望,张德胜在我身后推了推我,我便被迫一头钻到帘子里面了。细米珠帘轰然做响,影响到了康熙吃饭,我极度窘迫,心里又害怕,便扑通一下跪在了地上。
    康熙像是颇为惊诧,垂目望了望我,又低头吃了两口饭,喝了水才说:“你这几天不是很活跃吗?怎么一到了朕跟前就跟老鼠见到了猫?”
    我没明白康熙的意思,仍然不敢抬头,哆嗦着问:“小雅给皇上请安,不知皇上清早传召小雅前来,是,是有何事?”
    康熙点了点头,示意我起身,可我腿已经软了,张德胜见状,便过来扶我,我好面子,硬是将他推开,自己爬了起来。
    康熙吩咐屋里伺候的人都出去,张德胜悄悄走到我身边叮嘱我好好给万岁爷布膳,也退出去了。
    屋子里面静悄悄的,我望着满桌的佳肴,想了想,还是走过去拿筷子随意夹了几块糕点递到康熙面前,他刚刚好像喝了两口小米粥,现在应该想吃点的。
    康熙放下手里的万寿福字碗,看了看面前放好的糕点,又看了看我,才用手拈起一块吃了一小口。我稍微放松了一会了,康熙肯吃我递过去的东西,应该不是发现我要逃走了吧。
    “朕是好奇,寻常女子若是遭遇你这样的事,大多寻死觅活,你却偏偏每日打扮的花枝招展的招摇过市。你们不是爱得难舍难离吗?怎么才不过两天的功夫,就见到你另投他人怀抱?汉人常说满人最是不顾礼义廉耻,依朕看来,比起你们蒙人,满人还是差了一大截。”
    这话我就不爱听了,我们有今天的肝肠寸断,还不是因为他昨天的出尔反尔?皇权威严下,谁还敢公然去反抗?因为生气,也暂时顾不上什么害怕了,我挺直了腰板,反唇讥笑道:“万岁爷不该这样说蒙古人,因为万岁爷的亲祖母孝庄太皇太后是蒙古人,当今皇太后也是蒙古人。”
    话一出口我就有些后悔了,我是太冲动了,康熙一个喜怒说不定我就小命不保了,我现在可是不想死。可说出去的话又收不回来,现在跪地求饶也太没骨气了,再说那也是我的心里话,还有更加难听的我还没说呢。
    康熙嘴里正在咀嚼食物,听了我的话陡然停顿下来,斜眼瞥了我一眼,我心里一沉,面上仍然装得无所畏惧,直视过去。
    康熙冷笑了一声,轻蔑道:“你倒是大胆,想必你应该是知道,仅凭你刚刚的话,朕就可以治你大不敬之罪。”
    我回敬笑道:“皇上若想要杀我,又何须要罪名?一道恩旨便能要我的命。”
    一道恩旨,可以让人生,也可以让人死,紫禁城的悲喜,全仰仗康熙的一念一怒。
    我突然觉得很疲惫。

☆、108早上的鸿门宴

超出意外的,康熙非但没有动怒,反而仰头一笑,对我说道:“难道在你心里,朕就是那不辨是非的暴君,轻易会要人性命么?”
    他一笑,我反倒没有那么害怕了,我赌气不回答,任凭这殿内的尴尬蔓延,我想我真的是疯了,我面前的人可是康熙呀!
    我的手在袖子底下紧紧握成一团,似乎已经出了汗,但面上丝毫不敢表现出胆怯,只觉得自己心口突突的跳,似乎能够听得见。
    只见他笑的更大声了,这笑声里面却有一种说不出的意味,像是轻蔑,像是嘲笑,又像是疑惑或者探究,总之我不明白。我以为我已经装得够冷漠了,好像还是被他看了出来。
    “你怎么不说话?你是不敢回答,还是心里根本就是这样想的?”他笑着拨动了面前的一盘白色糕点,那神情似乎在回忆以往发生过的事情,继续道:“好像你还没有看到过朕杀人时的样子吧?杀人的感觉是十分快意的,当你可以眼睁睁的看着你的敌人跪在你面前,任凭他痛哭求饶,甚至诅咒谩骂,而能够不为之所动,你看着他鲜活的生命,一点一点的因为你而消失,你才算真正敢杀人,否则,你只是一个敢让别人杀人的人,你有了弱点,别人就会利用你,你的弱点被人看穿的越多,你就死的越快。”
    我后背一阵寒凉,倒不是我对康熙口中的杀人有多恐惧,我惊愕的是他为什么会单独跟我说这些?还解答的这么仔细,他的目的是什么?
    “能够称得上是万岁爷敌人的人,想必也是人中龙凤,能够赢那样的对手,即便是要历经千难万难,万岁爷的心里只怕也是欣慰的吧?只有伟大的对手才能够成就伟大的比赛,万岁爷的千古英明,自然也离不开豪杰枭雄的牺牲。”
    康熙低头想了想,才重新露出笑意,这下我看得清楚,那笑意是赞赏。他示意我坐在他下首的位置上,那里早已经摆好了一副碗筷,我才放松下来,慢慢的坐了上去,看来我刚刚即兴发挥让老康还算满意,第一关算是通过了,接下来随机应变,应该会比刚刚容易一些。
    可我很快就看到我面前也摆了一副碗筷,连康熙自己那一副,一共是三副,难道一会还要来什么人吗?又或者康熙习惯多摆两副?
    “你想知道朕是不是还宣了别人?原本朕也是打算宣另外一个人来的,他应该能够得上你口中的豪杰枭雄,不过朕刚刚改变主意了,此刻只有你我二人。”
    我朝碗里吐了吐舌头,心想我可是白活了这两世,算上年龄的话加起来也一大把了,怎么还会这样轻易的被人看穿,难道是天天跟小年轻在一块,智商也降低了?
    等等,他刚刚说的豪杰枭雄?他的对手?我立刻警惕起来,细声道:“不知道万岁爷想要从小雅口中知道些什么,只怕要让您失望了。”
    康熙笑道:“朕确实有话要问你,可朕都还没有开口,你怎么就知道一定会让朕失望?难道你心里在怨恨朕?”
    “小雅不敢,我只是,只是……”
    “你不用说朕也知道你心里想的是什么,你觉得朕处事不公,对大阿哥鸟尽弓藏,出尔反尔,对你也不管不顾,放任无度,对不对?”
    原来只是我跟大阿哥的婚事?我又放松下来,还好不是父汗预备谋反的事情被康熙发觉,不然真不知道我要怎样面对那混乱的局面。两害取其轻,如果康熙一定要问责,我宁愿他是问责我。
    “皇上,小雅不知道皇上这样的安排是出于什么样的原因,小雅只是想着必定有皇上的道理,而且既然这件事情都已经是定局了,再纠缠下去也没意思,至少在人前我就算装也要装的洒脱一点,不能叫那存了心的人来笑话我。”
    我抬头看了看他的脸色,此刻他毫无怒意,不像是那个高高坐在金銮宝座上的人,倒像是一个最平常不过的人。这样的气氛下,我是很容易被勾出心里的想法的。
    我想了想,又说:“可大阿哥身先士卒,几年为国征战,功勋卓著,皇上既然已经答应过他,就不该反悔,把他不爱的人硬塞给他,这对他不公平。”
    他同样也以最平常不过的语气对我说道:“朕的大阿哥的确为大清立下了很多汗马功劳,值得嘉奖。可西北之战,是朕倾全国之力成就他的不世之功,他却以此屡次三番的威胁朕,你认为朕能够每次都视若无睹,每次都对他宽容吗?别说朕是天子,就算是一个普通人,只怕也没有这样的心胸。”
    我想到了大阿哥在西北争夺军权的种种,一下子哑口无言了,难道这些事情康熙都知道?如果他真的知道,那他真的对大阿哥算是十分包容了。
    想到大阿哥回城的风光,连太子都要为其让道,确实有些越过了他的本分。我偷偷在桌子底下狠狠的掐了自己大腿,水满则溢,月满则亏,我为什么就没有事先想到这些呢?
    “至于你和大阿哥之间的种种,朕也都知道,朕能够纵容你们两人,是朕的舐犊之情,但朕绝对不能够允许你们把朕的善良当做软弱,因为朕不仅是天子,更是父亲,朕不会把大阿哥当做朕的对手,因为大阿哥是朕的儿子。”
    “是……”我深深的低下头,整张脸几乎与桌面平行,只有这样才能够遮住我的面红耳赤,我原以为神不知鬼不觉,没想到一切全都在人家眼皮子底下,我瞬间想到了明代的东厂锦衣卫,昨晚上说的话,今天就会在别人嘴里说出来,会不会那么恐怖?
    回头想想,我那些全部都是真性情流露,我没有处心积虑的想要伤害谁,我应该问心无愧呀!我又抬了抬头。
    康熙点了点头,似乎对我的表现比较满意,他亲自夹了一片紫薯糕给我,我连忙双手捧起瓷碗过去接下,康熙在我的印象中一向都是冷漠高傲,只有为数不多的时候还算是和善,今日这样近乎熟络的表现,可以说是绝无仅有的。
    他笑着放下筷子,悄悄往我这边凑了凑,低声说道:“至于你阿玛的那些小伎俩,你回头替我告诉他,让他回去之后好好在科尔沁呆着,若能够安分守己,朕自然会保他子孙世袭爵位,荣华富贵。若他硬要一意孤行,朕可以对自己的儿子狠心,对他这个挂名的舅舅,自然可以更加狠心。”
    我刚刚正准备吃下康熙夹给我的糕点,还没有送到嘴里,就听到这样一句话,吓得我筷子滑落,还掉了一只在地上,我惊讶的看着康熙依旧谈笑风生的面容,瞬间意识到了他今天找我来的用意。
    我赶忙离座,扑通一下跪在他脚边,磕头道:“求皇上放过我父汗,他不过是一时糊涂,并不是对皇上有二心。”
    西暖阁的地火烧的热乎乎,哪怕是跪在地上都是很舒服的,可我只感觉自己在发抖,如果一切都逃不过康熙的双眼,父汗和大阿哥此刻的境地该是多么危险呀!
    康熙再次对我笑了,他仔细打量着我,说:“你说的好轻描淡写,几十年的时光也可以说得上是一时糊涂吗?不过若要硬说成是一时糊涂,到也勉强能够,他一时糊涂,选了你这么一个不合适的棋子安插在朕的身边。你的确很美,也算是聪明,不过欠缺了那么一点心思,也许这也是朕能够留你至今的原因。”
    他敲了敲琉璃珠光盏,对我道:“你下去吧!你的父汗这会已经在出宫的路上了,你若从这里赶过去,应该还能够见上一面。”
    我慌忙爬起,甚至还没来得及跟康熙告退,就逃也似的冲出乾清宫。外面已经蒙蒙亮了,我推开张德胜递给我的袍子,没命往神武门的方向跑。
    原来康熙什么都知道,原来一切都没能瞒得过他,这么多年,他不声不响的就将一切都了如指掌,又不动声色的让这一切都看似照自己的轨道发展,这实在太滑稽了。
    泪水夺眶而出,屈辱,后悔,畏惧交织在一起,我好害怕等下在神武门见到的是一辆辆囚车,上面坐着的是身穿单衣手脚被铁链缠绕的父汗和母妃。
    你们的对手是康熙呀,就算有血海深仇,不是应该一早就放弃的吗?还有沙尔斯,他在神武门等我,是不是已经被康熙派去的人带走了?
    我到神武门的时候,累的跪在了地上,厚厚的雪已经埋过了我的膝盖,面前的一大片广场就除了几个守门的侍卫,除此以外空空如也。雪地里面有车辕走过的痕迹,我爬上去仔细辨认,脚步整齐,马蹄印清晰,应该是不久有车轿路过,我稍稍放下心来,至少他们还算全身而退,能捡回一条命,到了科尔沁应该会安分守己了吧。
    无精打采的往回走,遇到正焦急找寻我的秋葵,她见到我,慌忙上前摸摸我的手,感觉十分冰冷,便解下自己的大衣披在我身上,又吩咐过路的小太监去慈宁宫稍个信,让康泽木派轿子过来接我回宫。
    我点点头,若有所思的对她说:“带我回慈宁宫吧,我哪里都不想去了。”

☆、109赌博

我生病了。
    本来还以为只是惊慌受惊,睡一觉就会没事,哪知道又发烧了,年宴期间又不敢请太医,只能够靠喝热水硬撑着,本来已经缓解了,我突然想着,就这样借故病着也好,至少可以对康熙示弱。
    寒风簌簌,飞雪飘零,回科尔沁的路上,父汗只怕会很郁闷吧,刚一出手,就被对手完败。塞翁失马焉知非福,至少能够保得住性命,但愿他能够吸取教训,好好的珍惜眼前。
    至于我,只是一颗被废弃在宫中的棋子,没有大阿哥,没有父汗,没有任何可以依靠的人,我只想安静的蜷缩在一角,无声无息的过我的日子。
    艳阳高照,虽然还烧着地龙,屋外看着已经有了回春迹象。我在内殿绣花,现在我越来越喜欢这类安静的小玩意,偶尔也会翻出点书来读,这在以前是绝对不敢想象的,这段时间秋葵和康泽木看着我的眼神都有些异样了。
    我听着她们在外面絮絮叨叨,像是在小声商量什么事情,我放下针头,悄悄走去侧耳听着,原来是大阿哥三天之后在宫外直郡王府大婚,秋葵和康泽木在商量着是否要告诉我,听着动静,郡王府是派人送帖子进来了。
    我轻轻推开门,外头的两个人见到是我,纷纷跪下告罪,我含笑上前把她们一一搀扶起身,柔声说:“你们有什么错,这一天迟早都是要面对的,帖子给我看看。”
    大红的喜帖,除去前面光鲜的吉祥话,就是邀请的时间地点,上面的“夫妻二人敬上”的字迹特别刺眼,就像强光直入眼底,我几乎有些睁不开了。
    “主子……”秋葵低声唤我,她担心我会受不了。
    我笑着摇摇头道:“这不是大阿哥的字迹,送帖子的是什么人?”
    康泽木回道:“是个脸生的小太监,约是从宫外来的,奴婢并没有见过他。”
    我双手合上请帖,已经转过身去,走到桌前取出多宝阁上面一个方盒,将请帖平平整整的放了进去,秋葵问:“主子不打算去赴宴吗?”
    我点点头,吩咐道:“开库房,你们两个一起去挑些好东西当贺礼送到郡王府,要捡最好的挑,我记得太皇太后之前有赏过我东海珊瑚手钏的,也一并送给新娘子吧。”
    她们两个面面相觑,还是一同答应着退出去了,我坐了下来,静静想着,那帖子应该是惠妃派人送来的。不管她有什么用意,我只以礼相待,其他的,我也懒得理会了。
    接下来我继续闷在房间里面看书,康泽木不知道从哪里学来一套纸牌游戏,硬是拉着我要一起玩,秋葵也带了两个看着有些活泼的小宫女进来说要跟我一起玩,我知道她们是在逗我开心,不忍心拂了她们的好意,也就答应玩。
    可我一上场就傻眼了,这哪里是纸牌嘛,也太不科学了,五个人在地上牌没拿几张打两圈就打通了,一点技巧性都没有,于是我开始动脑经改良,按照打麻将的套路设计了四套完全一样的牌,然后混在一起,交代了规则,就开始玩了。
    可她们四个完全不是我的对手,后来她们还找来两个记性好的小太监,全部加起来都玩不过我,我乐开了花,没想到我最近的赌运这么好,不甘心白赢,嚷嚷着要赌钱才玩。秋葵她们只好一个个都捧出了自己的家当,不过两天之后就全部都进了我的口袋。
    看着她们一个个都哭丧着脸,我就愉快极了,连太子进门都没发现。太子颇为意外,饶有兴趣的凑过来打听我们在玩什么,摩拳擦掌着也要参加。
    我大笑道:“你带钱了没?没带钱要赶紧回去拿,不然就把你的小太监扣在这里。”
    太子笑着看看自己的衣服,把一块腰带上的玉佩解下来递给我,说:“这个够不够本钱了?”
    我的宫女太监早就退到一边了,我还是坐在地上,很大方的伸手接过玉佩,端详了一会,才点头道:“嗯,果然是好东西,就给你抵扣十两银子吧。”
    太子哭笑不得:“原来你还不止开赌场,还营生黑店呀!”
    我很得意,笑着把玉佩收进百宝箱里,说:“因为仅此一家,别无分号。”
    太子见我兴致好,便也坐下来陪我一起玩,四周的太监宫女原本碍于太子在这里,还有些局促,很快也被气氛感染,慢慢放开了。听说太子读书还算可以,那智商应该不用怀疑,可他也不例外的一直输,不到一会,他那十两银子连带着手上的玉扳指,腕上的南珠串都就没了踪影,他谐笑着说:“我只剩下身上这身衣服还算值钱了,要是这把我还是输,只好把衣服脱给你了。”
    我没好气笑道:“滚!谁要你在这里脱衣服,让你的太监回去给你拿钱,不然不准走了。”
    太子笑着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已经日落西斜,夜幕即将低垂了,他凝望着我说:“你真的不打算去看看吗?”
    我正在低头数钱,没提防他问这么一句,一时没反应过来,就随口问:“去看什么?”才意识到太子说的是大阿哥的婚宴,一下午刻意强装的好心情瞬间崩坏了,忍着鼻尖的酸楚不让自己落泪。
    太子支开众人,单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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