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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穿手札-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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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来那天在乾清宫康熙和苏麻几乎要争吵起来,苏麻一反常态的坚持,终于有些触怒康熙。
    “听小灵子说,那日张德胜公公都在殿外头候着不敢进去,小灵子进去上茶的时候见皇上脸色阴沉的很,两人都不说话,待小灵子走远之后,苏麻嬷嬷才说这都是太皇太后的遗命。”
    还原那天的场景,久未见到苏麻的康熙自然是很高兴,结果苏麻说出来的话却让康熙颇为意外,从本朝开始,大清国力日益昌隆,再也不是初入关中那个需要靠蒙古外戚鼎力支撑才能震慑住万万黎民百姓的后金王朝了。康熙要娶什么样的女人,纳哪一位做妃子,在很大程度上可以凭自己的意愿。可苏麻一张口却搬出了太皇太后,这让康熙不得不被迫遵从,心里自然是不会痛快的。
    我可以想象得出,苏麻是多么急切的想要做成这件事情。她一反常态的强硬起来,一是因为她抓住了康熙的软肋,剩下的,恐怕也有她深知自己时日无多,不能蹉跎下去,才这雷厉风行的。
    第二天,我来看苏麻的时候,窗外阴沉沉的,苏麻已经睡着了,现在她一天之中一多半的时间是在昏睡着,我望着她安详的脸,心里也踏实起来,希望她冒险经营的这一切不会白费,但愿能有个好结果。
    景仁宫里,康熙大步流星的踏了进来,宫人们自然是跪了一地的,皇上游幸后宫,这原本是应该高兴的事情,可这里的人却都噤若寒蝉,因为康熙的脸色不大对劲。
    这位皇帝喜欢生闷气,就算是气急了,也很少有勃然大怒的时候,可今日却不一样,跟着阴沉沉的天色一样,就要下雨似的。
    佟佳氏像是早知道康熙会过来一样,穿戴得十分整齐,静静坐在那里等了好久,没等到通报,却见康熙自己打帘子走了进来。
    她连忙起身就要行礼,康熙伸手制止了,他自己找了地方就坐,转首问道:“朕考虑了几日,册封齐齐塔雅娜的事情恐怕要缓上一缓了。”
    佟佳氏疑惑的看着康熙,十多年的相处,她太了解康熙了,康熙说的缓上一缓,多半是要放弃的意思,急忙问:“可是因为苏麻在您面前说了些什么?”
    康熙点点头,此时水云过来上茶,匆匆摆好退下,康熙提防的看了一眼,待水云完全出去之后才道:“原来皇祖母早有遗命,并不打算将她指给朕。”
    想到这里,他心头有些薄怒而起,他加重语气道:“你素来侍奉祖母勤勉,怎么会丁点儿不知晓这件事情?”在他看来,若是佟佳氏能够事先提醒一两句,他此刻也不会感觉到尴尬。再说,若老祖宗真的有这样的打算,而佟佳氏一点都不知晓,这本身就是失职。
    佟佳氏只得起身跪下,“臣妾有罪,可皇祖母并未对臣妾提及过雅公主的婚事,所以臣妾实在也无从知道。”她转了眸子看着康熙道:“可是臣妾听说,前几日雅公主去了佛堂找苏麻,两个人关在屋子里面还说了好一会子话,而皇祖母的遗命又只有苏麻一个人知晓,这会不会太凑巧了?”
    见康熙神情一肃,却不搭话,佟佳氏只当康熙有些被说动了,她不希望自己好容易下定决心做的事情就这样无疾而终,便又添油加醋说道:“臣妾说句居功的话,自臣妾入宫以来,十多年间对老祖宗也算是尽心尽力,而老祖宗也是极疼爱臣妾的。后来掌管六宫,老祖宗更是事事都找臣妾商量,只偏这一件事情臣妾不知晓,这实在是有些奇怪呀!”
    康熙此刻已经掩藏不住内心的愤怒,他拍桌子喝道:“你大胆!出了事情不想想是不是自己有做的不够的地方,而是含沙射影攀诬他人,你身为六宫执掌,处理事情就是这样不公正吗?”
    他突然觉得有些奇怪,佟佳氏一直以来都是忌讳齐齐塔雅娜的,这次却十分热心的要将小雅举荐给自己。原先他还有些高兴,不是因为小雅,而是佟佳氏终于又回到当初那个善解人意的时候,他很欣然的接受了佟佳氏的提议。
    如今看来,佟佳氏并没有长进,那么她反常的举动说明什么呢?这里面会不会根本不那么单纯?
    佟佳氏没想到康熙会是这样的反应,这一年多来受的冷遇已经在心里形成莫大的委屈和不平衡,好不容易帝妃二人的关系才逐渐和缓,眼下又因为这件事情又要反目,不免失衡哭道:“在皇上心里,臣妾不如新到的雅公主也就算了,难道如今臣妾连一个老奴都不如了吗?”
    “你说什么?”康熙没料到佟佳氏会这样当面顶撞自己,心头诧异,有些陌生的望着眼前这个哭的梨花带雨的女人,心里是一阵阵厌恶。佟佳氏露出这副摸样,是不是在指责自己喜新厌旧?
    佟佳氏似乎为自己如此大胆的举动惊愕不已,虽说这些话憋在她心里已经好久了,可她也知道自己虽然贵为后宫之首,独一无二的皇贵妃,可也是皇上的奴才,身家性命,乃至全族的荣耀都系在皇上的喜怒之间。
    于是她不等康熙发话,便俯身用力连磕好几个头,以示忏悔。她不抬头看康熙的眼神,她内心仍然是不愿意就此屈服的。
    看到佟佳氏这副摸样,康熙也有些动容,想到了往日佟佳氏的好处,深深叹道:“玉麟,你入宫多少年了?”
    佟佳氏心头一惊,自从受封皇贵妃之后,几乎不曾听到皇上叫自己的闺名。起初以为皇上是要维护自己的六宫的权威,可又觉得这也是两个人关系渐渐拉开的征兆。此刻重新听到这个名字,竟陌生的不像是自己的一样。
    “回皇上,臣妾是康熙九年进的宫,到今天已经十八年了。”整整十八年,人生的一多半时光都在这红墙碧瓦之间,这么多年来宫闱斗争一日不曾停止,争了一辈子,守了一辈子,却不知道眼前这个男人真正要的是什么,佟佳氏突然感到十分惆怅和乏力。
    康熙听到这回答,也是十分惆怅,人生能有多少个十八年可以活?
    从小时候他就知道,这位后族家的嫡亲侄女,自己的亲表姐,一早就已经许给自己为妃的。但因为与赫舍里皇后的大婚,佟家为了给皇后让路,耽搁到大婚三年之后才让佟佳氏入宫。
    一路走来,该有的礼遇自己也尽数给了她,就算她偶有些小任性,自己也都尽数包容,一方面因为她是后族的姑娘,另一方面也是为了避免她心里因为委屈而对皇后生出什么怨气。
    赫舍里皇后,也是难得的贤后,只可惜走的太早了。
    康熙平缓的说道:“你跟在朕身边这么多年,为朕做的一切朕自然都是心中有数的。朕对待你自问也是跟别人不同,该给你的,能够给你的,无一没有给你。可是朕也越来越发现,与你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远,也越来越不知道你究竟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地方,朕实在觉得有些疲累,咱们都好好冷静冷静吧!”
    说着,康熙便起身准备离开,临行前还特意看了佟佳氏一眼,心里头有些担心她会承受不住这些话。
    如果佟佳氏是聪明的,她就有机会能想通她自己到底错在什么地方,就有机会改正,两人还有和好如初的可能。若她一味偏执下去,加上她如今的身份,对自己,对整个后宫的影响都是十分不利的。
    可她真的能够想通吗?
    他见佟佳氏没有任何动容,只是有些木讷的继续跪在那里,表情也不见变化,便在心里叹气走开。就快要出屋子,突然听到身后佟佳氏跪转叫道:“皇上刚刚等于下令要将臣妾打入冷宫了吗?”
    康熙心里的烦躁被这句话又勾了起来,心头冒出“执迷不悟”这四个字,便没好气的转身说道:“你自己爱怎么理解就怎么理解吧!”
    他不管佟佳氏的痛哭,执意自行走出景仁宫。
    今年的春天似乎来得格外的早,自从过了年之后,天气也就一天比一天缓和起来。这时天空乌云密布,似乎有场大雨要降下。
    张德胜见到康熙出来,赶紧上前打开御轿帘子,请康熙坐了进去,抬头看天,低声吩咐抬轿子的太监,“脚下都快着些,一会就有大雨降下了,可别让皇上淋着了。”八个大力太监齐声应了一句,一齐抬起轿子,脚步匆匆但十分平稳而去。
    轿子里面的康熙怒气未消,随着轿子的晃动而越加烦躁,好不容易捱到了乾清宫,康熙下轿子之后便疾走入内,张德胜只好小跑跟着。
    脱靴上茶之后,康熙心中的燥意还是没消,眼下虽说手中拿着一本书,可一个字都没看进去过。
    张德胜悄悄的进屋在康熙耳边说了句话,康熙马上放下书,说了个“传进来问问”。
    一会,只见一个一身旧衣的太监拱着身子入内,年纪倒是不大,三十左右的模样,看样子腿脚稍稍有些不便,大约是不久之前受了刑罚的缘故。进屋之后他便扑通一声跪在康熙三丈远的地方不敢抬头,也不主动说话。
    康熙侧目吩咐:“抬起头来。”
    那人才缓缓抬头,眼神仍旧不敢直视康熙,康熙似乎在细细辨认,这个来自景仁宫的太监,自己究竟见过没有。
    张德胜便在一旁吩咐道:“在皇上面前,可得知无不言,把你在牢里面说的话现在一五一十的重复一遍,若有半点欺瞒,连同你整个村子的人都脱不了干系,你可明白?”
    那太监大力在地上连磕了三个头,才带着浓郁江西口音道:“奴才不敢欺瞒皇上半分,奴才原是景仁宫西配殿掌管烛火的太监,因前不久在当差的时候犯了荤,被主管太监发落到辛者库做苦活,没过多久又被发落到牢里服刑。”
    张德胜又厉声问道:“那么你当差的时候,犯的什么错?把你发落到辛者库之后,又为什么让你下狱?是不是你在背后散播了什么对主子不利的谣言,才屡遭贬斥?”
    那太监听后,马上生出了一幅哭丧的脸,将头深深埋在地上哭道:“皇上圣明,奴才并没有造谣,那日奴才当值的时候,确实见到佟府的两位公子在娘娘房中商量要事,这种事情奴才决计不敢胡说的呀!”
    康熙目光狭长,一直没有说话,但内心已经是波涛汹涌起来,如果这太监说的话都是真的,那么佟佳氏……
    张德胜看了看康熙的神色,又对着那太监问道:“你说清楚一些,你是哪一日当值的,又是什么时辰见到佟府两位公子,你又听到了什么话?”
    那太监继续磕头回道:“回张公公的话,奴才记得清楚,是去年的五月初三这天,刚巧轮到奴才值班,因为听到有男子说话的声音,虽然是在大白天,奴才也有些警觉,凑耳听了过去,谈话内容并没听清,只是好像有‘酒楼’两个字传来。当下奴才也并没在意,只是后来奴才不知怎么就触怒了主子,被发配被受刑,奴才至今都不明不白。”

☆、44惠妃的心计

康熙额头上的青筋暴起,去年五月初三?一般外戚若要进宫觐见皇妃,多半都是会挑初一或者十五的日子,以攀扯些节气增加彼此的亲近感。
    虽说时间隔得有些久了,他却记得很清楚,佟府的那两个小子进宫的时间绝对不会是初三这样的日子!
    难道是他们私下里觐见,并没有支会内务府吗?若真的是这样,他们会说些什么呢?
    他有些不忍心往下去想,原以为佟府那两个不争气的儿子做出的糊涂事情跟佟佳氏是没有关系的,当初发落他们时,也完全没有想过久居深宫的佟佳氏会在这里面起什么作用。
    如今看来,他把佟佳氏想的太过单纯了。
    康熙挥了挥手,张德胜立即会意,喝退了那太监。那太监临走之前还十分期待的看着张德胜,以为自己近一年来受到的不白之冤有可以解脱的机会,却见张德胜一脸不耐烦,生生把话憋了回去。
    张德胜回来之后,见康熙阴着脸,本不敢在里面久待,但作为康熙身边最亲近的太监,他只得硬着头皮上前问道:“皇上,眼下可有什么吩咐没有?”
    康熙默不作声,他现在面上虽然平静,却心乱如麻。佟佳氏有可能透过两个侄儿掌控宫外的事情,就也有可能透过其他人的舌头将后宫的事情透露出去!
    如此一来,她就不是自己的妻子了,而是佟国维安插在他身边的棋子!
    康熙手搁在桌角上,指甲在桌面上划出几道赫然的划痕,张德胜瞧见了,只当做不知道,将脸埋得低低的,恨不得掐进脖子里去。
    屋里越来越阴沉了,外面飘起了磅礴大雨,张德胜大着胆子出去喊小太监拿了火折子,自己亲自把屋里面的十几盏灯给点亮了,又估摸着雨天湿气重,往火盆里面多加了两块炭。
    做这些的时候,他十分留意身后康熙的动静,康熙并没有出声,表示默认,他才稍稍放心下来,看来不会有什么事情了。
    又过了一会,康熙才道:“把刚刚那个太监处理掉。”
    张德胜光顾着给康熙端茶,一个没留神,几乎没有听清楚,又不敢让康熙再说一遍,先是答应着,才努力回想,确认这个结果跟自己猜到的相差无几。为了保险起见,他还是问道:“敢问皇上,跟那太监相处过的一干人等,该如何处置?”
    康熙结果茶盏,拨开盖子挑了挑茶叶沫子,徐徐抬眼道:“全部处理,一个不留。”
    张德胜打了个哆嗦,虽然跟在康熙身边久了,见惯了大场面,可刚刚那个太监出事之后先后去过两个地方,而且都是奴仆密集的场所,待了大半年之久,若真要处理起来,这杀掉的人……也不算少了。
    大约见张德胜有些迟疑,康熙赏给他一道眼风,张德胜不敢耽误,立刻领命下去。
    佟佳氏一直保持那个跪姿直到现在。
    李嬷嬷在一旁苦口婆心的劝了好几遍,陪着她一同跪了许久,她就是不起身,不说话,也没有哭。
    她此刻心里正在一遍遍回想那些甜蜜往昔,康熙曾经对自己说的甜言蜜语。
    也许,那个时候他们两个都太年轻,那些承诺许得太轻易,所以才不懂得珍惜。
    屋外雨一直下着,地板上虽然铺就了厚厚的线织毛毯,可膝盖这样长时间跪在地上,身体终究是吃不消的。佟佳氏早就没有了疼痛的知觉,身子也摇摇欲坠起来,终于在李嬷嬷的一声惊讶之中,佟佳氏轰然倒地,耳边一片宁静。
    佟佳氏迷迷糊糊睁开眼睛时,周围的宫女一个个都在拿着帕子擦眼泪,她吃力的睁开眼睛,看了看眼前的这几个人。
    突然,她想到了什么,挣扎着要坐起来,李嬷嬷忙倾过身子扶了她的手,问她要什么。她吃力的问道:“我晕倒了吗?有没有派人告诉皇上?”
    李嬷嬷流着泪点了点头,回道:“已经派人去了乾清宫,还没回来。奴婢估摸着皇上国事烦扰,恐怕暂时没空,所以没能过来看望娘娘。娘娘一定要保重身子呀!”
    佟佳氏失望的垂下了手,眼睛盯着米黄鹅帐绣凤纹床幔。册封皇贵妃那一日,佟佳氏求了皇上,破例准许她用这只有皇后才能用的凤纹床幔,当时皇上欣然应允了。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佟佳氏问鼎后位,只是时间问题。嫔妃晋封皇后,皇贵妃是必经之路,当朝如有皇后健在,皇帝是不会立皇贵妃的,可见皇贵妃这个位置的与众不同。
    当她在册封大典上俯视下面跪拜的嫔妃皇子公主们,心中自然生出母仪天下的贵重,那时的她多么得意,多么满足呀!
    若早早的遇见了今日境况,当初还会不会费力力争?
    佟佳氏心中没有答案。
    佟佳氏病重的消息传来,惠妃有些坐立不安起来,心想大约佟佳氏那边是为雅公主的事情跟皇上起了争执的缘故。
    佟佳氏的性子,皇上能够容忍到今天,也是给足了佟国公府的面子了。惠妃有时候会想,佟佳氏就是命太好了,出生在当朝后族,所以不知道要珍惜,不像自己的叶赫王族,在太祖努尔哈赤时期就已经出现没落的状态,这一代中要不是自己入宫为妃,加上哥哥明珠为当朝宰相,也算曾权倾一时,不然过不了几年,世人都会忘记还有叶赫拉娜这么一个显赫姓氏存在过了。
    她披上了一件貂裘袍子,往身上紧紧裹了裹,方才觉得暖和了些,她要万万保重自己的身子,大阿哥还年轻,明珠又顷刻之间要倒下了,这个时候她一定要顶住才行。
    望着窗外的雨滴,她痴痴的想着,从苏麻前去乾清宫求见时,就感觉这件事情不会像当初想象中那么顺利,心里也越发恨透了小雅。
    宫女玉芬进屋求见,惠妃并未回头,却留神听那宫女说:“娘娘,皇贵妃病重,但如今各宫的嫔妃们都没有去景仁宫侍疾。”
    惠妃嘴角漫出浅浅一笑,心里安稳了不少,道:“替本宫更衣梳妆,本宫要去景仁宫侍疾。”
    玉芬不解,道:“外面大雨弥漫,娘娘又何苦劳烦跑这一趟呢?况且……”她大着胆子说道:“如今皇上摆明已经厌弃了皇贵妃,娘娘又何必给自己找不愉快?”
    惠妃身边的几个大宫女,玉芬,玉秀,玉燕,跟在惠妃身边也有*年了,算是心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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