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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族长-第5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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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长生解释道:“据施家夫妇交代,他们夫妇在地里干活时,突然听见有人喊了一嗓子,说他家出事了,施家夫妇这才急急忙忙的往回跑,正好撞上行了恶事的贺希。”

    “施家的农田地处偏僻,显然是有人亲眼见到贺希行凶,这才前去相告,那人为了怕麻烦,喊了一嗓子却没有露出面目来,显然是个不愿意招惹麻烦的,此人多半就是施家村的人。”长生解释清楚之后,便派魏飞去施家村找人。

    薛采开口道:“只是这人,多半不想惹这样的麻烦,我跟魏二郎一起去吧。”

    薛采能言善辩,又颇为机敏,长生自是点头不提。

    待其他人离去后,张泉又折返回来,朝着长生跪了下来。

    长生问道:“那施家三口,时间凑得这么巧,是你派人去喊过来的吧?”

    “是。”张泉应道。

    “施芸娘,与你有什么干系?”长生问道。

    “她是属下未过门的妻子。”张泉说得十分艰难。

    长生轻叹一口气。

    “是我的错,我胆子小,早知如此,我就该拼着一条命,跟贺希一命偿一命!”张泉哭着说道。

    “事已至此,亦无话可说,你若真的与他同归于尽,只怕你的家人兄弟也全都不得安宁。”长生说道。

    “如今连累了施家,又连累大人与巡抚大人对上,属下万死莫辞!”张泉说着,就要拔刀。

    长生先前经历仍历历在目,见此赶忙扑上去按住对方的刀柄。

    “逝者已去,我们活着的,要努力还他们一个公道。”长生说道。

    张泉本就是一时激动才提刀而起,如今冷静下来,也再没有勇气自杀了,闻言抹了把泪,爬了起来,道:“属下也去施家村寻人!”

    而这边贺家,贺巡抚被吵得头都要大了。

    “老爷还说那罗家是门好亲事,如今看来就是个活阎王,幸亏我家希儿没跟他们家结亲,这是什么样的人家呀,半点面子都不给,老爷您还是他的上峰呢,说关就关了……”贺夫人一边哭一边埋怨。

    贺希的媳妇,新入门的刘氏也跟着哭个不停。

    贺勤被她哭得烦躁,道:“妇人之见,此事我自有办法,轮得着你们来这里哭!”

    两个女人听了也不停下,依旧嘤嘤嘤的哭个不停。

    “老爷,文先生来了。”长随在外面禀报。

    贺勤听了赶忙道:“快将文先生请到书房里,我这就过去,你们好生伺候着。”

    贺夫人却拉着他的衣衫不依不饶,道:“老爷,如今希儿还在牢里受苦呢,你还有心思去见什么文先生,那罗恒六亲不认,我可怜的希儿,还不知要受什么苦呢!”

    贺勤甩开她,道:“贺希是你儿子,难道就不是我儿子了?如今是什么时候,这位文先生来头大着呢,不可怠慢,希儿就算在牢里,他也是我的儿子,那些人难道还敢怠慢他不成?”

    贺勤好不容易摆脱了贺夫人,进了书房里,赶忙朝中年文士谢罪。

    文先生听了只是笑了笑,道:“本以为大人是一省巡抚,整个瑕省都是您做主,现在看来,在陵南府地界上,倒是只听有罗知府,不知有贺巡抚呀。”

    贺勤心下暗恨,上午才好生的侍奉了这位文先生,本以为能借他得了京中贵人青眼,半日功夫不到,前面的事情都白做了。

    “先生见笑了,罗恒此人,颇有几分才干,因而本官也颇为看重。”

    文先生笑了起来,说道:“罗大人都快骑在贺大人脖子上了,能不看重吗?您若只有这点本事,我家殿下那边,可就要好生想想了,毕竟,殿下手下能人不少,不缺贺大人这一个。”

    文先生说话间,将原本收下的红封拿了出来,推给贺勤。

    贺勤赶忙按住红封,又给推了回去,笑着说道:“先生放心,罗恒年轻气盛,做事难免不知进退,本官会好好教他的。”

    “三天。”文先生顿了顿,接着说道:“在下会在陵南待上三天,看看大人如何管教属下。”

    “还请先生拭目以待。”贺勤说道。

    待文先生离去之后,贺勤重重的将桌子上的东西全都扫下,骂道:“不知好歹的东西!”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贺勤走出书房,朝着门外的长随道:“将余季、冯程请过来。”

    余季和冯程,是如今布政使司的长官,也是长生的顶头上司。

    吩咐完之后,贺勤又回了巡抚衙门,召了一堆书吏,要求核算陵南府今年应当下拨的公银,待得知了数字之后,贺勤开口道:“将这些银子分成十份,下拨给陵南以外的其他府城。”

    “大人,这不合规矩。”有书吏弱弱的说道。

    贺勤回头看向说话之人,双目中满是冷意,道:“本官说的话,就是规矩。”

    在场诸人,顿时全都噤若寒蝉。

    “大人,两位布政使大人来了。”长随在外面恭敬说道。

    贺勤看了在场诸人一眼,道:“今日之事,谁敢走漏风声,唯你们是问。”

    众人全都喏喏的应了。

    贺勤出了屋子,又朝着长随吩咐道:“让提刑按察使司的两位按察使来见我。”

    余季、冯程二人进了巡抚衙门,两人分别坐下,彼此看了一眼,冯程见四周无人,凑过来道:“余大人可听说了知府衙门的事情?”

    余季点了点头,感叹道:“年轻人,胆气足。”

    冯程刚想说话,就见贺勤大踏步走了进来,立马住嘴了。

    贺勤开口道:“请两位至此,倒没什么大事,只是本官得了他人反映,道承宣布政使司内出了些问题。”

    两位布政使一同起身,道:“还请巡抚大人明示。”

    “有人透露,布政使司左参政罗恒收受贿赂、尸位素餐、欺上瞒下,此事可属实?”贺勤一脸正气的问道。

    冯程看了余季一眼,只见余季掀了掀眼皮子,开口道:“不知巡抚大人从哪听说此事?可有证据。”

    贺勤道:“那人为防罗大人打击报复,因而不敢透露姓名,证据嘛,暂时没有,但本官觉着,此事总不会是空穴来风,为了还罗大人一个清白,两位大人这些日子还是将罗大人留在布政使司内调查一番为好。”

    冯程皱眉,他一看就知贺勤是在信口胡诌,心下对于贺勤更是失望,此事真假尚且不论,但长生作为布政使司的人,布政使司的长官肯定要护着的,因而他立时就想开口替长生辩解。

    余季看了冯程一眼,抢先开口道:“大人说得对,下官二人回去之后,就会好生调查一番。”

    待离了巡抚衙门,冯程满心不快的道:“大人,罗恒就负责分守道和理问所,就是想贪腐,也没有地方给他贪腐,您何必答应贺大人呢?”

    余季只想安安稳稳到了年纪退休,他这么大年纪,也没可能更进一步的可能,因而万事都只想着和稀泥就好,被冯程这般诘问也不生气,道:“就是因为如此,便知道咱们这位巡抚只是信口胡诌,我们就算不应下,他也会找其他的法子,总归就是想要恶心罗大人。”

    “那您还应下?罗恒可是咱们衙门的人,巡抚大人张口就是贪腐,这是将布政使司的脸面往地上踩呢,这您能忍?况且如今罗恒正是关键时刻,将人扣在布政司衙门里,等他出来的时候,岂不是黄花菜的都凉了。”冯程说道。

    余季笑了笑,接着道:“随他说说而已,又不会掉一块皮肉,且本官只说答应调查,又没说怎么调查,咱们去知府衙门坐坐吧,也算给了巡抚一个交代。”

    冯程闻言,顿时笑了,只是坐坐而已,查不查谁知道呢。

第98章 签名

    长生见了余季、冯程二人联袂而来,还觉得有些奇怪,这两人倒没有说得那么分明,只是隐晦的提点了几句,在知府衙门里像游客一般参观了一圈,就溜达着离开了。

    知晓贺勤背后使出的手段,长生叹息之余,也不免产生了些许轻视,他觉得贺勤有些像是逼急了,他也很想和贺勤和平相处,但如今这般的局面,只怕再也不能安然了。

    魏飞薛采那边,很快就传来了结果。

    当日确实还有一个目击者,只是那人明哲保身,这人当日亲眼见施芸娘受辱,却不敢救她,转而藏头露尾的跟施家夫妇报信,虽然最终也没能救下人来,但可见这人良心尚存。

    若是往常,恐怕这人会一如既往的隐匿下去,但待施家一家三口以死明志的消息借由薛采的嘴传回村中之后,整个施家村里,原本说风凉话的人都不敢开口了,那人神色浑浑噩噩的,也就被薛采看出不对来。

    薛采一番劝说,并保证会确保这人安全,那人这才决定出面作证。

    这人也姓施,人称施四郎,与施芸娘一家算是族亲,施四郎自幼父母双亡,是在族里吃百家饭长大的,施家夫妇也曾接济过他,当日芸娘受辱他不敢站出来救人,如今面对这样惨烈的结果,他却再也坐不住了。

    长生见了这人,此人面容普通,眼神游移,看上去有些软弱。

    施四郎明显是个很容易摇摆之人,毕竟人的良知有限,长生怕他反复,便当场就命他口述当日情形,并签字画押。

    虽然证词已经提供了,但长生怕再发生不可抗拒的意外,便将施四郎安顿在知府衙门后宅,施四郎孑然一身,也不怕他人以其家人相胁迫。

    长生怕施四郎遭遇不测,便让罗念这段日子贴身保护施四郎。

    长生未免遗漏,又多问了一句,待施四郎扭扭捏捏的表示,他在城中有个寡妇相好,长生心底突然一阵庆幸,便又派张泉去安置施四郎的那个相好。

    长生并没有急着再次升堂,而是先劝说当日知府衙门在场的人作证,证明当日施芸娘口供从强奸改为和奸的缘由,并非事实如此,而是施芸娘绝望之下的行为。

    知府衙门的人面色各异,如今知府和巡抚之间的争斗已经进入白热化状态,且还有贺希在大牢里关着,对于他们这些只想安稳度日的咸鱼来说,一旦在供词上签字画押,就百分百认定跟巡抚站在了对立面。

    而若是拒绝签字,难保不被知府记恨。

    这些人一时陷入了两难局面。

    “我知道你们心中在想什么,多半是在埋怨我不通情理,不曾通融一番,死活要惩处贺希。”长生将人都聚集在一处,如同开会一般,他可以强迫手下人签字画押,但这样却很容易出现反复,也会被贺勤抓住把柄。

    众人互相间看了一眼,倒没有敢说话,如今那份证词上,只签了薛采、柳无益、张泉等几个嫡系的签名。

    吴小五入职不久,见两个结拜哥哥签字画押,也跟着签了上去。

    其他的人全都处在犹豫不决的状态。

    “施家三人的惨烈,想必也不必本官再细说了,诸位抬头看看。”长生指着头顶的牌匾,缓缓念道:“明镜高悬。”

    不出意外,在场之人,不少眼神躲闪起来。

    长生觉得当官还是要有点信念感的,接着道:“在场的,有书吏,有差役,入职之时,想必也有人说过,进了这衙门,执法严明,治恶维安,但多半没有多少人放在心上,但本官,却一直都放在心上。”

    他说完,依旧全场静悄悄的,许久之后,一个班房头目鼓起勇气,说道:“大人,巡抚大人打个喷嚏就能淹死大家,毕竟都是有家有口的,要吃饭呀……”

    长生笑了一声,接着说道:“你说得对,大家都是要吃饭的,那就说说吃饭的事情。往年巡抚衙门,凡事给咱们陵南府都是头一份,如今是何种情况,想必你们也清楚,我自问从未对巡抚大人不恭,他却步步紧逼,我今日得了消息,原本该拨给陵南的公银,却被巡抚大人挪了,发放给其他府城。”

    长生说完,顿时一片哗然。

    每年划拨的公银,用途甚广,但其最主要的用途,是用于支付府衙人员俸禄、办公经费。

    贺勤这一举,算是彻底按在了在场诸人的命脉上。

    长生将在场诸人的神色全都收入眼底,接着说道:“哭诉?求饶?你们指望本官这么做吗?贺大人估计也在等着本官给他低头呢,他以为这样做就能胁迫本官,但本官不是一个会被胁迫的人,因而你们也不用指望本官对他奴颜婢膝。”

    长生直接表明自己的态度,刑名师爷原本张开的嘴,顿时合上,满脸都是忧心忡忡的模样。

    长生接着承诺,道:“本官不会对贺大人低头,但你们放心,有本官在一日,不会让你们跟着受委屈,巡抚大人扣下了公银,本官自会从别的地方找补回来。”

    在场之人互相之间看了看,都没开口。

    长生望着他们,接着道:“贺希犯错,巡抚大人却心存包庇,本官是个眼睛揉不得沙子的人,犯了错就要接受惩罚,这是本官的一贯信条,你们也许会觉得本官小题大做,想着毕竟谁家没有顽劣的子孙,你们心中是否有兔死狐悲之感?”

    在场的人都不说话,但有些人心底确实是这么想,他们仗着自己在衙门里做事,虽然没有犯下大错,但在乡间横行却是常事,见了贺希的事,他们也怕家中出个不肖的子孙,又碰上长生这样的长官,他们权势不如巡抚,到时候恐怕就只能大义灭亲了。

    长生这些日子,在他们看来十分执拗的言行,确实有些不得人心。

    长生却不想助长这些人的气焰,这次贺希的事情,对他来说也有杀鸡儆猴的作用,借此肃清知府衙门风气,他不怕贺勤,他心中也早就有了应对的方案,早在贺勤第一次为难他的时候,他便已经在想办法了。

    他心中算了算柳无益的脚程,想必此时已经出了瑕省。

    “我十九岁高中状元,在翰林院待了两个月便调来陵南任同知,到如今已经腆任知府一职,去岁陵南府官场动荡,诸位能够留下来,说明大家底子都是干净的。”

    “去年那一场,革职了的结局自不必说,但留下来的却都占尽了好处,如今这情况,与当初倒有些相像。”

    “我今年不过二十又一,本官能建起一个水泥厂,日后定然还能建起别的厂,我未来如何尚不可知,至于诸位,若还如今日这般做事瞻前顾后,想必日后前程也十分分明,这份证词上全都是实话实说,谎言多说几遍也许就有了破绽,但真话却是无所畏惧的,我也不想为难你们,若是愿意的便签名,若是不愿意,直接起身离去,本官日后也不会追究。”

    长生话虽这样说,但在场诸人都听懂了其中的隐含含义,他虽说着不追究的,但在场诸人却都不太敢相信。

    水泥厂的疯狂利益,在场诸人都见识到了,这一年多以来,光吃水泥厂的红利,就是日常俸禄的数倍,长生既坚持了自己的原则,又拿出的新的大饼来,如今育苗基地还在建,众人也还想分一杯羹,且陵南府如今的状况,除了长生,也没有能支撑起来。

    长生在陵南府待的时间虽短,但办的事情却多,一桩桩一件件众人也全都看在眼里,长生虽然有时要求高显得十分严苛,但他却从不吝啬奖赏,对下属都极尽大方,因而众人对他也极为信服。

    越是上层的消息便越是隐秘,长生的背景,贺勤倒是能打探到一二,而本地小官们,见长生升迁这般迅速,陵南府早就流传长生颇有背景,来陵南府是镀金的风声,且长生这般自信满满的样子,对上巡抚没有半分害怕,众人莫名就被他感染,觉得好似得罪巡抚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大人,我签,贺希真不是个东西,老陈看不下去了!”当时在场的陈司吏第一个站出来签字画押。

    这一下如同打开了开关,众人也跟着签字画押,刑名师爷苦笑一声,朝着长生道:“大人,如今老朽的身家就压在您身上了,不管成与不成,就当是帮一把那可怜的姑娘吧。”

    “李师爷放心,本官定不会辜负大家今日相助之功。”长生朝着众人拱手施了一礼。

    隔日,长生再次开堂审案,此次有了施四郎的证词,又有了当日在场所有人联名签署的证词,长生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红色指印,心下大安。

    古时讲究“德政”,德政在审案上的表现就是,要让案犯认识到自己的错误。案犯如何才能算是认识到错误呢?那便是案犯自愿签字画押。

    “德政”二字,无疑是提刑官员头顶上的一重枷锁,对于古代罪犯来说,死扛着不认罪招供,那么这个案件就不能上报结案定罪。

    并且面对情节恶劣的刑事案件,即使罪犯招供了,上报省里,经过提刑按察使司复审案件的时候,犯人又翻供了,案件就会打回重审。

    在这种情况下,严刑逼供就被认为是司法程序中非常合理的一环,案犯如果能扛过一轮又一轮的严刑,那么就会难以定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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