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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族长-第3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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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长生不解,就听秦昕然接着道:“你先前待思诺极为体贴,我只当你对她用情至深,而后思诺去了,却见你没有太多悲色,我便有些怀疑你对她的用心。”

    长生自己回忆起来,他对于魏思诺的死一直纠结到如今,倒没有多少伤心,更多的是一份必须查明真相的责任感。

    秦昕然语气轻柔,缓缓道:“思诺的事,我心有怀疑却无能为力,整日惴惴不安,却不敢对魏家人明言,只抱着微小的希望找到你,未曾想到,你却愿意为她奔走,如此看来,更像是你本就是个品行端方的君子。”

    “你今日主动上门退亲,更加坚定了我的看法。”

    长生一愣,没想到自己竟然能得到如此高的评价,但却总觉得眼前这个女子有些不真实,就好像隔着一层纱雾,看不清楚她本来的模样。

    “姑娘谬赞,可罗某委实不愿意耽误姑娘。”长生依旧拒绝。

    许久之后,秦昕然开口,语中满是真挚:“你这样的人品,我若嫁了你,哪怕你我之间并无半分情谊,你依旧会待我极好,我如今也没了旁的路,我愿意赌一把,赌你活着归来。”

    秦昕然不是魏思诺,偌大的秦家宅子里,父不父,子不子,只有秦老太爷对她尚有一份顾念之情,若非老爷子替她周旋,只怕在被拐之事爆出的那一日,她就削发出家,亦或是被迫病逝。

    虽然她早早安排了退路,但不到万不得已,她并不想走那条“崎岖”的退路,长生这个背锅侠的出现在她的意料之外,长生到底是好友的未婚夫,她此前并未对他存任何心思,只是事已至此,长生倒成了最好的选择。

    长生听了沉默许久,方才道:“姑娘本可以不这样说,但姑娘坦白,罗某也不说虚话,未来如何,我无法保证,但只要我罗恒活着一日,便会竭力善待姑娘。”

    在长生看来,若为了拉拢未来夫婿的心,秦昕然本可以说她早已心生爱慕之类的话,但秦昕然选择了据实相告,长生心下失落之余,又觉得如释重负。

    倘若真有那么一个姑娘,对他情深义重,又愿意与他同生共死,他反而不知怎么办才好。

    秦清源急着嫁女,也存了借着这件事,重新刷一刷他秦家的家风清正的名头,也不管什么良辰吉日了,婚事直接定在三日后。

    婚事这般仓促,一切从简,长生心中满是内疚,因而聘礼便用了十足的心思,只是罗家家底如此,送到秦家依旧显得简陋了。

    “姐姐,据说这聘礼都快掏空罗家的家底,怎么还是显得这般寒酸……罗家如此,日后姐姐的日子,可该如何过呀?”秦嫣然话没说完,便掩着嘴笑了起来。

    秦家姊妹多,嫡出、庶出、外加堂姐妹便是一箩筐,秦嫣然开了头,其他姊妹们都等着看秦昕然的笑话,往日里总说秦昕然是原配嫡长女,她的婚事日后定然是姊妹里头一份,如今这般匆忙嫁一个送死的夫婿,怎么能不让她们觉得快意。

    秦昕然听得讥讽,面色丝毫不改,许久后方才道:“自然是好好过日子,罗家这般看重我,掏空了家底也要给我做面子,我自然要好好回报。”

    秦昕然顿了顿,接着都:“金珠千万斛,却只予你一颗。而粗饭一碗,哪怕对方腹中饥饿,也全都留给你,这两种心意如何能一样?”

    此话一出,原本围着她的少女们全都愣住了。

    秦昕然又笑着看向秦嫣然,道:“妹妹总说我拖累了整个秦家,如今这般,也算是全了父亲的名声,日后只盼着妹妹能得嫁高门,为家族争光。”

    秦嫣然顿时沉默了下来,先前京中都在说罗恒倒霉,如今倒开始夸起秦氏重诺了。

    长生两辈子头一回成亲,他没想到会是在这般仓促的情况下,吹吹打打披红挂绿,他如一个提线木偶,被喜娘指引着完成了整个婚礼。

    长生虽有个状元名头,但他如今情况如此,因而前来观礼者寥寥,不过秦家、魏家人,翰林院的几个同窗以及从前几个泛泛之交。

    魏岚派回大成府的人还没有任何消息,扎染得知长生要去陵南,魏岚也跟着担心不已,本想派几个健壮的家丁跟着长生,但陵南府的名头一报出来,根本无人愿意去。

    魏岚想为长生寻两个老练的师爷,奈何那些人全都被陵南府吓破了胆,一想到徒弟手下无人,参加婚宴时,魏岚依旧忧心忡忡。

    魏思谦这几日也考上了庶吉士,本以为能跟长生做同僚,没想到他尚未入职,长生便要调职。

    调的还是那样凶险的地方,先前他因魏思诺的事情,与长生有了些许嫌隙,此时早已因为忧心长生处境而消弭殆尽。

    长生敬酒时,见到魏家父子如出一辙的担忧脸,心下一暖,他脸上带着笑,道:“我并非一去不回,老师与师兄不必忧心太过。”

    魏岚见他这般没心没肺,只当他年少不知其中凶险,但此时酒宴上外人在,他也不便多说,最终化为重重的一声叹息。

    等到客人全都送走,长生终于能回自己的房间,罗家院子小,此时里里外外都挂着红绸,长生站在房间外,竟升起了一抹近乡情怯之感。

    那是他的房间,但他却犹豫着不敢进去,忽然房门“咯吱”一声打开,一个容貌秀美的婢女走了出来,笑着问道:“姑爷,可是要洗漱?”

    这是秦昕然的贴身婢女松舟。

    长生摆了摆手,问道:“你家姑娘可用过晚膳了?”

    松舟轻笑着道:“谢姑爷关心,先前二小姐送了汤面过来,姑娘未曾饿着。”

    长生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二小姐是罗楚楚,他朝着婢女点了点头,接着不再多言,进了屋子。

    酒席前新娘子头上的盖头就被掀掉了,长生当时见到一张抹满白粉看不清面容的脸时,还吓了一跳,差点以为秦家反悔换了新娘子,如今秦昕然洗掉一脸的妆容,整个人看起来神清气爽。

    屋里红烛高燃,秦昕然坐在床榻上,微微低着头,倒显得岁月静好起来,长生愣了一瞬,方才说道:“罗家贫寒,婚事仓促,委屈了姑娘。”

    秦昕然抬头望向长生,双目盈盈,柔声道:“公子以礼相待,昕然未曾觉得委屈。”

    不管她是真心还是假意,长生心底一松。

    “夜深了,你先睡,我去洗漱,不必等我。”长生说完,便去了后头偏房。

    一刻钟后,长生带着一身湿气回到卧室,只见床铺已经铺好,秦昕然却依旧规规矩矩的坐在床边。

    “怎么还不睡?”长生问道。

    秦昕然摇了摇头,她再从容聪慧,此时也觉得甚是羞赧,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长生越过她,自床上搬了一卷铺盖,放在一旁的矮榻上,铺好之后方才道:“你睡床,我睡这里就行。”

    秦昕然微微瞪大了眼睛,有些不敢置信的看向长生,她用力的掐了自己一下,剧烈的疼痛顿时让她鼻头一酸,眼泪顿时落了下来,声音哽咽着问道:“相公很讨厌昕然吗?可是昕然哪里做的不对?”

    美如画卷的少女,楚楚可怜的望着自己,若是寻常人,只怕此时早就把控不住,长生却深吸一口气,道:“好好的,做什么要掐自己?哭不出来就别哭。”

    秦昕然顿时一哽。

    长生又道:“陵南府一去,还不知日后如何,若是我回不来了,你就早日改嫁。”

    秦昕然皱眉,抹掉眼泪,显得有些自暴自弃,也终于不再刻意压着嗓子,道:“我那日说的真心话,绝无半分欺瞒。”

    “你若真心,也不急在这一时,若今晚圆房,一不小心有了孩子,我若出了意外,你难道独自抚养孩子长大?这样一来,未免太过凄苦了。”长生一想到那个画面,便觉得就像是在重复罗家的过去一般。

    秦昕然突然有些不服气了,气鼓鼓的道:“我可不怕吃苦。”

    长生抬头定定的看着秦昕然,忽然轻笑一声,道:“你这是在激我吗?小姑娘家家的,这么上赶着作甚。”

    秦昕然听了,脸色爆红,道:“夜深了,不跟你说话了,我困了!”

    长生轻轻的摇了摇头,女人百变,他到底是见识到了,在拐子院里初见时他便觉得秦昕然极为大胆,而后道观偶遇,又觉得这女子颇为凶悍,茶楼约见,见识到她心思缜密的一面,退亲之时,这人言语间深明大义,活似贞女典范,刚刚假哭时,又刻意装出一副温柔贤淑的可怜模样。

    如今这般虽然显得像个杠精,倒也显出几分少女的娇俏来,先前他便觉得秦昕然有些不真实,如今这般,倒更像是她的本性。

    长生躺在榻上,头一偏,眼睛正好望着那顶寓意百子千孙的喜帐,想了想,便开口说道:“祖母和善,两个婶婶亦是知礼之人,几个妹妹也乖巧懂事,她们都不是难相处的人。”

    长生等了数秒,在他都以为她已经睡着了时,方才自床上传来一声闷闷的:“我也不难相处。”

    长生闻言轻笑一声,道:“若我活着回来,日后定会好好待你,你也不必将自己伪装成那副模样。若我回不来了,你就带着嫁妆改嫁,女子二嫁由自己,你全凭本心,不需顾念旁人。”

    秦昕然躺在大红色的喜床上,心中思绪万千,她想起出嫁之前,嬷嬷说的新婚会有点疼,她也看了那些所谓的秘戏图,此时是完全不一样的情况,但她心里竟然觉得格外踏实。

    她并非普通闺阁千金,幼时便随着祖父往来游历,早早见过人生百态,女子大多情深不悔,男子却往往背信弃义,从贩夫走卒,到达官贵人,女子忠贞乃是寻常,男子坚守本心者却万中无一。

    她生而聪慧,总是比常人多想一分,过早就自旁人身上见识到身为女子的苦楚,亦明白婚姻也并非改变人生的捷径,她习惯于分析别人言行背后的意图,以此为突破口寻找最合适的方式,达成最有利于自己的局面。

    继母和妹妹尚且要费心讨好父亲,她却早早就找到了与伪善父亲最合适的相处之道,若非被拐之事意外爆出,她的人生就该继续一帆风顺下去。

    往日里无往不胜的策略,在面对长生时,秦昕然却觉得像在面对一个束手无策的难题,她能分析他的行为,却始终无法理解他的想法,她想不通,世上为何会有长生这样的人。

    与长生这般相处,是一种她自出生以来,就从未有过的体验。

    此时的她,未曾想明白,这种特殊的体验名叫“尊重”。

第70章 请人

    两人未曾圆房,第二日大陈氏见了未有落红的白布眼神一暗,她起先怀疑秦昕然的贞洁,而后见两人俱是神色坦然,秦昕然眉心依旧聚拢,她便明白昨夜什么都不曾发生,略一思索,她便知晓了自家孙儿的打算,感慨之余又颇觉可惜。

    长生再有一日便要离京启程,赶不及送秦昕然回门,本想今日送秦昕然回一趟秦家,但秦家那边一改之前的态度,变得十分强硬,只道新妇提前回去会妨碍娘家,很是不吉。

    秦家更有言道,若事有不便,秦昕然不回门也行。

    罗家人听了这话,都觉得十分寒心,唯独秦昕然听了,只是露出了然的神情。

    长生本以为今日无人上门,未曾想却来了意料之外的贵客。

    “三殿下?”长生赶紧行礼,将人迎了进来。

    三皇子上前一步,按住长生的手,又见罗家处处挂着红绸,显然才经历一场喜事,便道:“我听闻你即将到任陵南府,急匆匆从定葭县赶了回来,今早方才入城,看这院子张灯结彩的,你家中有喜事?”

    十天前三皇子被陛下派往定葭县寻人,两人许久未见,此时长生见三皇子风尘仆仆的模样,定葭县离京城约莫两日路程,显然三皇子得了消息便匆匆赶了回来。

    长生心下感动,道:“我昨日成亲,陵南府是我主动向陛下请缨,殿下本有公干,何必为了我这点小事赶回来。”

    “人命关天,如何是小事?”三皇子顿了顿,接着道:“且你身上,还系着陵南几十万百姓呢。”

    “罗恒谢过殿下抬爱。”长生道。

    三皇子左右看了看,又问道:“你昨日成亲,那新妇可是秦氏女?”

    “正是。”长生答道。

    三皇子又道:“如此时刻,她能不离不弃,纵然名声微瑕,也算是情深义重。我来的匆忙,竟忘了备一份贺礼。”

    长生忙道:“不知者不怪,殿下日理万机,还能抽空回来,我已经感激不尽。”

    三皇子听了,想起自己今日来的目的,拉起长生就要往外走,直道:“你跟我去见一个人。”

    长生今日无事,原本要收拾行囊,但此事家中女眷包揽了过去,不让他插手,跟秦昕然说了一声,便急匆匆的随着三皇子出了京城。

    “殿下究竟要带我去何处?”长生不解的问答。

    “西郊有一山庄,庄主姓薛,能谋善断,素有名声。”三皇子解释道。

    “薛先生既然住在京郊,又这般厉害,为何……”

    长生话刚问出来,三皇子便道:“此人性格古怪,行事十分不羁,并且他往日里做的事情,颇有些上不了台面,因而很少有达官显贵相请。”

    长生听了这话,神情有些古怪。

    三皇子怕他误解,忙道:“我说他上不了台面,并未有半点瞧不起你的意思,他家几代都是治水的河务官,他父亲在任内得罪了上峰,获罪贬官,因着他家学渊源,我方才想要带你来见见他,试试能不能请他出手相助。”

    长生知道三皇子是一片好心,道:“无妨,自接了这调职之后,往日里围绕奉承的人,全都消失不见,殿下百忙之中,还抽空来忙我的事,我怎么会误解殿下呢。”

    三皇子听了心下一叹,建业帝膝下诸子,大皇子二皇子势大,按理说他母家安国公府势力不小,但偏偏他天生不讨喜,不得舅舅母妃疼爱,在宫中也糟了不少冷眼,因而对于长生的遭遇倒颇为理解。

    “世人追名逐利,多是如此,这些墙头草一般的人,日后也不会有大出息,德固不必放在心上。”

    长生一路听了不少薛先生的事迹,他算是明白了为什么这人明明名声不小,但却没有达官贵人请薛先生出山了。

    在薛采那些广为流传的事迹里,全是什么帮助商贾寻回家财,替镖局寻被盗的镖,为村民寻回走丢的耕牛,各种故事都有,这位薛先生丝毫没有半点谋士的神秘,反而活得跟个热心的居委会大妈一般。

    庄子外此时十分热闹,围了不少指指点点的村人。

    长生和三皇子往里走了几步,便见到众人围聚的原因,一个少年郎一身麻衣,旁边地上放着一具尸体,尸体上盖着白布。

    少年脊背挺直的跪在那里,双眼通红,面朝着薛家庄的大门。

    薛家庄大门紧闭,三皇子本要命人前去敲门,长生拦住了他,两人未在庄子外等多久,大门便自内打开。

    门内走出一个身穿褐色衣衫的老伯,老伯见了直直跪着的少年郎,神色中满是怜悯,问道:“小郎君可是有事要求我家老爷?”

    少年郎朝着薛家庄的大门,直接磕了三个响头,那声音长生听着都觉得疼。

    紧接着,长生听到少年清亮的嗓音,“家父往日身体康健,如今意外身亡,不知死因,还请薛先生出手,查明真相。”

    褐衫老伯尚未开口,围观人纷纷道:“赵管家,快去求求薛老爷吧,这孩子看着真可怜。”

    褐衫老伯叹了口气,问那少年:“你可曾报官?”

    少年点点头,道:“报官之后,官府查不出死因,按暴毙结论,命我将父亲抬回去下葬。”

    “也罢,既如此,我便去求一求老爷。”褐衫老伯说完,转身进了薛家庄。

    薛家大门再开时,长生终于见到了这位居委会大妈一般的谋士。

    薛采一身青色长衫,看上去约莫二三十岁,长相虽然寻常,但一双眼睛明亮有神,一副聪明相。

    “仵作验不出死因?”薛采问道。

    少年郎连忙点头。

    “可是因你不愿意剖尸?”薛采又问道。

    少年郎迟疑下,接着点头,古代讲究死者为大,因而就连仵作验尸,能否剖尸也要征求死者家属同意方可。

    薛采直接掀开盖住尸体的白布,众人本以为他会扒开那尸首的衣服,未曾想,薛采只是分别提起死者的四肢看了看,最终伸手摸向死者的头颅,一番摸索之后,手停在了死者的后脑勺。

    “刮开这里的头发。”薛采吩咐道。

    立时有薛府下人回去拿了把匕首过来,褐衫老伯上前刮开薛采所指处的头发,然后将死者翻了个身。

    “原来如此!”众人惊呼道,只见那死者后脑勺上,此时一个筷子粗细的血洞,伤口处血液凝固结痂。

    “应当是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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