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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族长-第3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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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短短的一段路里全都灌进他的脑子里。

    长生之前倒是学了一些面君礼仪,但到底不如现在这般详细,长生没有什么“不平等不平衡”的“穿越者”心思,阶级何处都存在,只是古代阶级间距离更为明显尖锐而已。

    长生拜见皇帝时,只当自己进了寺庙,正在朝着自己的救星跪拜,因而态度十分虔诚。

    “起来回话。”

    长生听着建业帝声如洪钟,整个人看起来气势十足,他站起身来,事先受过训导,不能直视君王,他视线微微下移,只能看见对方蓄着胡须的下巴,以及绣满了暗纹的月白色常服。

    “抬起头来。”建业帝说道。

    长生听着这话,总觉得有些不得劲,好像哪里不太对,但还是照做,只见到一张看上去三十岁左右的脸庞,男子双眼深邃,面容英俊,是一个风度翩翩的美中年,浑身带着一股子让人不敢直视的气势,长生猜着这约莫就是帝王之气了,眼前这人的气势,比起他从前影视剧里看过的那些假帝王,更加摄人。

    建业帝却对着长生那张面容俊秀的脸,盯视了许久,似在细细比较,最终心底道了一句果然。

    “你年纪轻轻,见解倒是不少。”建业帝笑着说道。

    长生见皇帝面容和善,心下微微一松,忙道:“都是学生一点愚见,令陛下见笑了。”

    “无妨,你是个有想法的人。”建业帝顿了顿,问道:“但论黄河治理之策,其他尚且有迹可循,这植树固土,如何说?”

    长生忙道:“学生喜植花木,因而察觉到植物根系有固土之效,同一个区域,未覆盖植株的泥土比覆盖植株的泥土要松软的多。学生以为,黄河泛滥根由在于泥沙入河,导致黄河水位上升,两岸堤坝松软。植树固土,本意是为了防止两岸沙坝塌陷,深挖河道,广筑高坝,多举并行,这般才能防止雨水泛滥之季黄河冲垮两岸,使沿线民众受灾。”

    建业帝听了点点头,又道:“你接着说说‘官印□□’。”

    这个朝代已经有了“□□”这个词,只是此时这个概念的含义更接近清单或收据,并不具备官方效力。

    长生提出这两个概念时,心下其实也觉得有些忐忑,但见建业帝这个样子,似乎是有些心动了,长生心一横,便道:“官府早就按照商品目类,定下不同比例的税额,但是因为没有切实可行的依仗,商人偷税漏税很是方便,因而商税征收才会十分艰难。”

    “商人可以藏匿或者修改账本,但却无法更改□□,□□由官府发出,商户领取,然后交由购买人,□□上面标注商品货值、货品种类,除了可以让官府摸清商户交易额,也可以作为买卖凭证。□□按本发放,官府免费发放,按月或者季度,根据□□向商家催缴税款。”

    建业帝道:“那你如何确认,商家愿意使用□□?”

    “陛下,这就需要其他方面的配合。买卖自由,商家自然是不愿意使用□□,但若是买家见不到□□,就不愿意买他家的货物呢?”

    建业帝微微蹙眉,道:“凭你策论中所说,官府以货物□□来评判买卖纠纷,这点理由远远不够。”

    长生答道:“这点理由自然是不够的,答卷长度有限,学生便精简了一些理由,对于商家而言,一两银子征税一钱,若是对于百姓来说,拿一两银子的□□,能在官府退税十文钱,您觉得,百姓购买货物时,会不会逼迫着商家出具□□?如此一来,商户间争相竞逐,□□便能推广开来。”

    建业帝很快便回过味来,又道:“可这样一来,商户成本增加,便会对货物提价,到头来恐怕会弄得民不聊生。”

    “陛下,商人逐利,精明无比,若是货品提价夸张,到头来销量减少,一样影响商人的利润。陛下只需把控好米粮、食盐等生活必需品的价格,出不了大乱子。”长生觉得市场自有其调节性,就连曾经被现代人迷信的房价直升不降,在末世到来前那几年,竟然开始连年下跌。

    长生心中知晓,若真的按照他的建议严格实行,那么大邺皇朝可能会迎来一次经济危机,但只要安然度过,商税就会进入一个健康的征收环境。

    “这样庞杂的工作,若真要做起来,怕也不容易。”建业帝说道,但他心中知晓,若真的能够推行开来,绝对是一笔惊人的财富。

    长生忙道:“税务繁杂,陛下可将税务官从各级官府中独立出来,招收专人负责此事,征缴的税务也分为两部分,一部分上缴国库,另一部分划拨地方自用,如此一来,便不愁地方行事不积极。”

    建业帝叹了口气,道:“你要知道,商税难以征收,面对的最大阻力是什么。”

    长生心下一跳,历来改革最大的阻力,永远来自上层阶级,商税将会触及大商户的利益,大商户背后站着的往往是达官贵人,因而最大的阻力,就是来自皇朝的统治阶级。

    “陛下,遥想商周时期,诸侯皆蓄私兵,可与天子抗衡,前朝地方藩王虽不能蓄府兵,但依旧可享一地供奉,而今朝,又是何种景象?”

    大邺建朝并无异姓王,对待皇族也只是供养,封王封爵也只有俸禄并无封地。

    长生这番话说的十分大胆,他有些忐忑的看着建业帝,见皇帝没有生气,又接着道:“陛下才是这天下唯一能呼风唤雨之人,其他人,不过是顺势躲避在陛下屋檐下的雨燕而已,纵有意见,也翻不了天去。”

    长生觉着自己有做马屁精的天赋,这话说出来他都觉得自己像个佞臣,但他如今已经招了别人的眼,还不如索性多露一些锋芒,若是一直韬光养晦,还不知哪一日就被人悄无声息的害了,不若轰轰烈烈搞一番大事情。

    建业帝听了却有些意动,如今国库空虚,他心中又有别的念头,良久之后方才道:“若真要推行,还需时日。”

    “殿试时间有限,学生并未有机会将此策写全,学生心中有许多想法,若陛下恩准,学生想写一份内容详尽的策论书。”

    建业帝看着长生,眼前俊秀青年双眼亮晶晶,望着这双与故人如出一辙的眼睛,建业帝心下一软,道:“朕给你三年时间,你可能补全此计?”

    长生赶忙跪下,道:“学生定竭尽全力,不负陛下所托。”

    长生心底一松,在落后的古代,想要推行一套完整的税制,哪怕有建业帝的支持,依旧会面临巨大的阻碍,但于他个人而言,至少这三年时间里,他都已经躺在建业帝的羽翼之下。

    长生本以为建业帝还要继续问那道有关异族的策论,他本准备了一肚子的对外贸易经,但建业帝却像是突然乏了一般,命人送了长生出宫。

    等到长生出宫之后,建业帝从一旁的架子上小心翼翼的拿出一个刻满雕花的匣子来,自匣子中取出一份陈旧的文卷,手指颤抖着,细细的摩挲着那一卷纸。

    许久之后,建业帝低声笑了起来,轻声如呢喃:“君当如竹,风过不折,哪怕生长于乡野之间,你罗家后人依旧长成了如斯模样,简直与你当年一模一样,不枉费当年我帮了一场。”

    长生自是不知道身后发生的一切,但回想起建业帝满意的神情,他只觉得自己的一甲名次似乎稳了。

    第二日一早,长生早早就起来了,由罗念护送着到了宫门外。

    宫门外此时聚集了一堆贡士,每个人脸上都露出忐忑又期待的神情,并未在宫门外等多久,便有宫人前来接引众人进了一处宫殿,在那里换了统一的深蓝色进士服,又配上专门的进士巾,另有专门的宫人为一些不讲究的贡士整理仪容。

    长生等十人被唤了出来,站在了队伍的最前面,此时所有贡士全都站在太极殿外广场上,忐忑不安的等着里面传来消息。

    广场两边站着兵卒,个个神色都十分肃穆。

    一甲三人由皇帝亲自宣布,其他人由二甲第一名传胪来宣读。

    “建业八年甲午科殿试殿试一甲第一名罗恒。”

    长生听着这话,犹如在梦中一般,还是旁边人推了他一把,方才清醒过来。

    皇帝念了一遍,接着由传令内侍高声念了三遍。

    长生从一堆人中出列,由礼部的官员为他戴上状元簪花,普通进士簪翠叶绒花,其上有铜牌,鈒“恩荣宴”三字。

    长生是状元,状元所簪花,枝叶皆银,饰以翠羽,其牌雕银饰金,看上去华贵非常。

    长生在礼部官员的指引下,台脚踏上御道。

    寒窗苦读,一朝功成,他努力压制着自己的喜悦,装出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

    御道,皇帝专用之道,每年的传胪大典上,一甲三人有一次走御道的机会,这也是无数读书人毕生追求的荣耀。

    礼部官员将他引到御道左边的位置,长生受到提点后,叩拜谢恩。

    “学生罗恒,谢主隆恩。”

第65章 荣恩

    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

    便是长生今日这般。

    满朝重臣在列,全都看着这个年纪轻轻的少年郎,眉目舒朗,长身玉立,整个人站在那里,如同一株挺直的翠竹。

    站在重臣群中的安国公,原本只有一分好奇,听得状元郎跟自己同姓之后,又多了两分期待,待看清楚那新科状元的脸庞,顿时面色一白。

    白发苍苍的帝师大人,看着这个十分眼熟的新科状元,激动的连胡须都颤抖起来,嘴中两个字不住的嘟囔着:凤卿。

    魏决看着身旁左右老臣脸上神情都有些恍惚,奇怪的问道:“新科状元可是有何不妥?”

    他身边的户部尚书神色诧异,突然又想到了什么,道:“也对,你是十年前才调职入京,未曾见过那位罗探花。”

    魏决更是诧异,罗恒是他儿子的弟子,是他的徒孙,又差点成了他的孙女婿,因而他对长生还有几分香火情,便问道:“那位罗探花跟今日的小罗状元有什么关联?”

    “像,面容像,神态也像,只欠了三分贵气。”老大人只觉得自己犹如身在梦中,没想到有生之年居然能再次见到这张脸。

    “那位罗探花是哪一年的探花,怎么未曾听过他的名声?”魏决更是好奇。

    魏决在先帝继位前,站错了队伍,先帝登基之后被贬到偏远地区做官,耗费了数十年方才爬到今日这位置,因着从前曾经与京中脱节,许多事知之不详,一时竟没想起来是哪位探花郎。

    “那是归元初年的探花,而后……”老大人看了一眼上座的皇帝,突然噤了声。

    随着老大人讳莫如深的神色,魏决忽然想起从前京中影影绰绰的流言,想到那个人,他的神色也不好了起来。

    与魏决相反的,朝臣中站着的魏岚神情中满是自豪,听着旁边同僚们的恭喜声,心底比自己考上状元那天还要高兴,但他面上却还要装作一副泰然自若的模样,不住的跟同僚们道:“侥幸而已,本以为这弟子能考中二甲便好,未曾想竟然获此殊荣。”

    旁边一个中年御史恭维道:“魏大人,你们魏家师徒二人都是状元,当真是一段佳话呀。”

    “这小子还算争气。”魏岚摸着自己的胡须,心下又觉得有些可惜,若小女儿还活着,如今便是双喜临门。

    一甲三人此时已经公布,分别是罗恒、陈徽、徐帷。

    这两人一个出身世家,一个出身京中豪门。陈徽是一个看上去三十多岁的中年人,此时满脸激动。徐帷看上去不过二十出头,探花历来都默认是一甲中最好看的一个,但若论相貌,却逊了长生一筹。

    几个老臣对视一眼,心下暗道,这一甲三人仅凭外貌论,探花应当是罗恒才对,但陛下却将状元点给了罗恒,罗恒又偏偏长了一张与那人相似的脸,又同为罗姓,多半与那故人满是渊源。

    但即便这般,罗恒却没有被皇帝厌弃,可见罗恒才华横溢,惹得陛下连先帝的忌讳都不顾了。

    当下就有老臣心下蠢蠢欲动,看这新科状元年纪不大,家中应当未曾娶亲,若是结亲交好,应当是一桩稳赚不赔的买卖。

    长生站在殿内,静静的听着殿外二甲传胪高声念进士名单,待在二甲名单中听到了魏思谦的名字,顿时放下心来,一同放心的还有百官群中的魏岚。

    皇帝当场给一甲三人授官,长生授翰林院修撰,榜眼、探花授翰林院编修。

    修撰从六品,编修正七品,起点看似不高,但翰林院最是清贵,历来有“非翰林不入内阁”的说法,算是直接进了中央干部储备局。

    待进士名单宣读完毕,皇帝又勉励了一番,接着有宫人引了一甲三人去一处偏殿换衣服,为了与普通进士区分开来,一甲三人又另外弄了一套衣服。

    服侍长生换衣服的是个小太监,看起来眉清目秀,长生问道:“小公公如何称呼?”

    那小太监一愣,没想到长生竟然会主动跟他说话,忙道:“奴婢名唤刘静。”

    长生点了点头,道:“劳烦了。”

    刘静只是临时被抽派过来的小太监,给一甲三人换衣服算是一件喜事,内侍们好一番争夺才抢来这件差事,原定帮长生换衣服的小太监是吴忧的干儿子,但这干儿子不小心吃坏了肚子,干儿子不愿意将此事便宜了旁人,这才随意指派了刘静顶上。

    长生看他不过十四五岁,在现代还是上初中的年纪,心下有些怜惜,换好衣服之后,便偷偷递了个荷包给那小太监。

    刘静接了荷包,摸着里面的东西,只觉得分量不轻,心下一喜,不住道谢。

    长生朝他笑了笑,便跟其他人一起出了这处偏殿。

    换好衣服之后,便是今天的重头戏:御街夸官。

    这是一场与民同乐的游街仪式,长生三人打马走在最前面,一路护送金榜从宫门走向贡院发榜处,长生临出发前还有些担心,以为会如同戏文里那般逼他带着大红花,没想到红花系在了马脖子上,长生心下暗道逃过一劫。

    长生战战兢兢的被人扶着上了马背,生怕一不小心被马给撂了下去,牵马的军士听他说不会骑马,倒是笑得憨厚,道:“状元爷不必担心,这都是温顺的母马,有小人看着,绝对不会出现惊马之事。”

    长生听了心底一松,接着便听见身后传来一声轻笑。

    徐帷笑着说道:“罗兄,莫慌,我马术很好,就算惊了马,我也能立马过来救你。”

    徐帷说完,催促着自己的马转了一圈,接着露出一个嫌弃的表情,道:“这马像没吃饱饭似的。”

    长生见他那架势,不似在嘲笑自己,便笑着道:“那我可就指着你了。”

    一行人浩浩荡荡的往贡院行去,途中特意绕路,经过闹市转了一圈。

    朱雀街上,两边已经聚集了看热闹的百姓,若非有军士维持秩序,只怕连路都要挤塌陷。

    忽地一朵鲜花从上洒下,直直的落在长生头顶,长生只觉得冠帽上似乎落了什么东西,伸手一见,是一朵浅红色的小花,他抬头往上看去,只见路旁酒楼二楼窗户处,一个拿团扇半遮面容的女子,长生只见到她一双含笑的眼睛。

    这一下子,却像是开启了什么开关一般,街边路人女子,纷纷拿花朵或者瓜果之类往他身上砸。

    “昔日潘安出行,掷果盈车,今日盛景,足可见罗兄才貌不输潘安。”榜眼陈徽笑着说道,眼神中带着羡慕。

    长生被他说得有些不好意思,又见一旁徐帷身上也落了不少鲜花,唯独陈徽身上只有寥寥几朵,显得有些寒碜,又见他神色似乎有些不对,便问道:“陈兄可成亲了?”

    陈徽道:“莫说娶妻,连孩子都有三个了。”

    长生带着羡慕的神色道:“陈兄如今功名在身,娇妻幼子又在家中期盼着,顶顶要紧的几样大事全都完成了,真是人生赢家。”

    陈徽被他夸了一顿,忙道:“你如今高中状元,想必成亲亦不远矣,何必羡慕我呢。”

    长生见陈徽腰间挂着一个做工粗糙的荷包,便问道:“陈兄腰间的荷包,想必是家里女儿绣的吧?儿女懂事,未来可期,陈兄福泽深厚,如何能不让人羡慕。”

    徐帷也凑了上来,道:“家中有人知冷知热,陈兄好福气。”

    陈徽被两人这般说了一通,又想到此时应当在家中殷殷期盼的妻女,原本有些失落的心情一扫而空,心下安慰自己:何必羡慕两个光棍呢。

    长生忽然听到一道劲风声,条件反射一般歪了歪头,就见一个杏子直直的砸到一旁,落在街道边看热闹的一个小少年身上。

    那小少年一身锦衣,眉间一点红痣,被这一下砸住,捂着胳膊,立时就叫了起来,跳着问道:“谁砸了小爷!”

    少年怒气冲冲的抬头看,只见对面二楼窗户处,一个十三四岁的漂亮小姑娘,正满脸惊慌失措的望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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