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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代贩药指南-第4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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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薛桂拿模做样地一抖袖子:“温阁主,请吧!”

    温云卿却并未立刻说话,而是低头看了看相思,把她身上披着的大氅收紧了些,只露出她煞白的小脸,轻声问:“能站起来吗?”

    相思点点头,借着温云卿扶在她小臂上的力道,颤颤巍巍站了起来,温云卿下车将她抱了下来,然后径直进了堂内。

    周围众人见此场景,无不诧异,都好奇这云州府的魏家少爷和温阁主到底是什么关系,竟能让他亲自抱着。但又见那魏家少爷面色惨白如纸,生得又瘦弱,便又要啧啧叹息他实在是倒霉。

    薛桂见了这一幕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当年明明是忍冬阁派人求亲,他知道那忍冬阁的少阁主是个病秧子,本不想同意这门婚事,但是他那宝贝女儿也不知是吃错了什么药,硬是要下嫁,闹了几日,到底是同意了,谁知这该死的病秧子没几日竟然来退了亲!也真是给脸不要了!

    平日这温云卿对薛真真从来面无悦色,如今对这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野小子,竟这般体贴关心,真是气得薛桂要仰壳!

    温云卿的人已走到了衙门内,脚步却忽然停住,缓缓转身看向薛桂:“薛大人不进来么?”

    薛桂冷哼一声,狠狠一甩袖子,快走两步首先进了堂里。

    等了一会儿,换好绛红官服的薛桂才出现在众人面前,一拍惊堂木:“堂下犯人可知罪!”

    温云卿正要说话,却听相思回道:

    “不知!”

    她此时靠在他的肩膀上,眼中有火在烧,温云卿心中有些异样,握住了相思的手腕,低声问:“还能坚持住吗?”

    相思没有看他,只是冰凉的小手抓住了他的手,仿佛这样可以汲取一些力气,两人交握的手在宽大衣袖的遮掩下,并无人察觉。

    缓了一缓,相思抬头看向薛桂,这一次不带一丝讨好拍马之色,只是定定看着他,问:“大人口口声声说我们是犯人,我只问大人,我们犯了什么罪?”

    薛桂一拍惊堂木,想也未想,便道:“你们二人殴打金川郡内药农……”

    “人证物证可信吗?”相思未等薛桂说完,便出声质问。

    “你竟然敢不敬本官!来人……”

    “又要拉我们去站笼?”相思再次出言打断。

    薛桂是个酷吏,擅用严刑而不擅言辞,被相思这几句话打乱了章法,一时间竟只能指着她却说不出话来,真真是要急死了。

    好半天,薛桂才算是说出话来:“你给我跪下回话!”

    温云卿因忍冬阁和宫中的关系,向来是不需要跪的,薛桂说的自然是相思和唐玉川。相思心里有些恼火,本不愿意跪,但又怕薛桂再弄出什么藐视公堂的罪名,便准备忍一忍,谁知身子却被温云卿牢牢抱住。

    “他们二人已被皇上封为积香使,不见圣上亲王,皆无需行跪拜之礼。”

    此言一出,已跪到一半的唐玉川便“噌”地一下弹了起来,相思嘟囔:“名头总算还有点用……”

    温云卿自然听清了相思所言,挠了挠她的手心,面上却平静自然。

    那薛桂一听,越发的窝火,冲着堂内衙役怒喊:“原告呢!原告怎么还没来!”

    领头衙役连忙上前两步行礼回道:“已派人去山上寻了,快到了。”

    薛桂端起茶杯牛饮了两口,然后把茶杯重重摔在桌儿上,瞪着堂下立着的几人:“王子犯法尚且与民同罪,你们两个不过是有积香使的名头,犯了罪也难免责罚!怪不得人们都说南方六州的商人狡诈,原来真是不假的!”

    “呵呵。”

    这声冷笑来自相思的嘴里,传进堂内众人耳中,薛桂自然也听见了,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大声斥道:“你笑什么?”

    相思缓缓抬头看向薛桂,脸上并无惧意,甚至还带了一丝淡淡的笑意:“薛大人说南方六州的商人狡诈,我只想问薛大人何出此言?”

    “自然是你们南方六州来郡里贩药的商人,全都如此!”

    相思微微侧头,眼睛微微眯着,笑着问:“因为大人遇到的南方商人都狡诈,就能推断出南方的商人就都狡诈吗?”

    “当然能推断。”

    方才府衙的动静闹得太大,此时便有许多百姓围在衙门外面瞧热闹,听见相思这么问,都有些莫名奇妙,不知道这少年到底想说什么。

    相思抬眼,问:“所以一个人如果第一次偷了邻居一只鸡,第二次又偷了邻居一只鸡,第三次邻居的鸡丢了,就一定是这个人偷的?”

    人群里七嘴八舌议论起来,有些人说是,有些人说不一定,吵得薛桂脑袋疼,狠狠一拍惊堂木,大喝道:“都给我肃静!”

    然后他才看向堂下站着的相思,冷哼一声,道:“自然多半还是这人偷的!”

    相思面色平静,继续追问:“大人凭何推断呢?”

    “这人既然是惯犯,自然会再次犯罪。”

    “大人判案如神,实在让人佩服。”

    本以为相思要辩驳一番的,谁知她竟这么痛快地认输,薛桂觉得其中有古怪,正要斥问,却听相思幽幽开口道:“没有任何证据证人证词,大人便能算出案子嫌犯,还如此笃定,当真是在世青天大老爷。”

    先是一阵寂静,接着“嗡”地一声,围观的百姓炸了锅!

    “这年轻人是在骂薛大人糊涂吗?”

    “好像是啊!”

    “薛大人脸都绿了!”

    “快别说了,你们都想站笼不成!”

    ……

    薛桂的手气得有些抖,他自做了这金川郡的父母官,百姓无不畏他敬他,哪里有人敢这般夹枪带棒地与他说话?惊堂木拿起来又放下,一张脸又黑又紫,堂外的百姓见此忙都闭了嘴,生怕自己触了薛大人的眉头,被拉出去站笼。

    奇的是,堂内人人噤若寒蝉,却见那被温阁主扶着的少年微微仰着头,仿佛没看见薛大人那黑如锅底儿的脸色。

    “大人,其实我说的这个案子确有其事。”相思眨眨眼睛,忽然开口道。

    薛桂眉毛一挑,心想这偷鸡的案子分明就信口胡诌的,若这不知死活的少年还敢信口雌黄,别怪他不客气!心里虽这般想着,面上却强压怒气,问:“那你倒是说说这是哪里的案子?”

    众人也都被激起了好奇心,都看向站在堂中央的相思,只听得她幽幽道:

    “宣永十四年,淳州府,玉佛失窃案。”

    这几个字一出,人群“嗡”地一声炸开了,或有一两个不明缘故而发问的,便立刻有热心的街坊邻居悄声解答。

    薛桂本准备好要发难的,听了这话却是心下一凉。

    唐玉川也知道这玉佛失窃案,也在旁帮腔:“对,宣永十四年玉佛失窃案,薛大人不会不知道吧!”

    戚寒水拉了拉唐玉川的袖子,低声道:“你就别说话了,小心被薛桂抓住把柄,到时候拆了相思的墙。”

    唐玉川心里憋屈,却见相思对他眨眨眼,于是心里又好受了些,遂乖乖闭嘴站着不再说话。

    见薛桂不说话,相思却不肯就这般放过,轻声道:“宣永十四年,淳州府有一赵姓富商,家中曾两次失窃,官府追查之后,皆为一飞贼所为,这飞贼亦认了罪,服了刑,谁知两年后,赵姓富商家又遭了贼,这次财物未曾丢失,只是家中祖传玉佛被盗了。”

    相思抬头看看薛桂,见他胸口激烈起伏着,微微笑了笑,继续道:“于是官府再次抓了那已刑满释放的飞贼,既未过堂审,亦不需证词证物,府官便认定了依旧是那飞贼所为,只是无论怎样严刑拷打,那飞贼就是不认,最后人晕死过去,直接在认罪书上按了手印了事,然后流放三千里。”

    “你到底想要说什么?”薛桂沉着脸开口问。

    相思却似没有听到一般,继续道:“在府官审案的过程中,那最关键的玉佛一直都没有出现,但是府官自信判案无错,只当玉佛是被那飞贼脱手了,也未放在心上。直到宣永十八年春,京兆尹抓了个土匪,那尊玉佛才终于得见天日。”

    这案子薛桂自然是听过的,后面如何他亦清楚明白,心中三分气恼,七分急怒,若不是此时有温云卿在旁护着,门口又有诸多百姓看着,相思这顿板子是吃定了的!但眼下却动不得她,你说气不气?

    相思实在是气人的一把好手,此时又有依仗,自然是不怕的,眨眨眼笑着问薛桂:“后来的事,大人知道吗?”

 第78章

    “你有话便说,不要和本官卖关子。”

    相思知道薛桂有些气急败坏了,心里的火气总算消了些,道:“这玉佛确实是个宝贝,办案的大人详查了它的来历,才扯出四年前的冤案来。原来是赵姓商人的管家监守自盗,知道那飞贼已出了牢狱,所以故意栽赃,那淳州府的府官自以为明察秋毫,果真问也不问便定了罪。后来风平浪静,那管家才将玉佛脱手给了这山匪销赃。”

    薛桂的脸色越发的难看了,相思勾了勾唇角,问:“大人与那府官相比,有些平分秋色啊。”

    “嗡!”衙门外看热闹的百姓听了这句极有挑衅意味的话,莫不惊诧骇然,但到底相思说出了他们不敢说的话来,这些年薛桂作为金川郡的父母官,严刑重罪,这帮百姓便是一句他的不好也不敢说,生怕因此被抓了站笼,其实哪个心里不骂薛桂呢,不过是不敢宣之于口罢了。

    人群渐渐安静下来,都盯着坐在堂上,背后挂着“明镜高悬”匾额的薛大人,都想看看他会如何回答,只见他铁青着一张脸,并不言语,却是相思再次开了口:“玉佛案和偷鸡案原没有差别的,而大人方才说南方六州的商人都狡诈,或也可做个类比?”

    看着不卑不亢,不疾不徐的相思,温云卿眉头舒展,放在她腰上的手掌略略收紧。

    相思此时心思全在薛桂身上,并未发觉温云卿的异样:“因为大人见过几个南方六州的商人,且都是狡诈的,便说南方六州的商人都狡诈,若与郡中百姓起了纠纷,都是这些药商的错,这反而比那淳州府的府官还要更武断些罢?”

    此时门口的百姓越聚越多,虽然各个面上露出惶恐之色,心中却都在叫好。

    “宣永元年,圣上便下旨‘除谋反外,余罪皆不行诛连’,薛大人这算不算是一种诛连?”相思一瞬不瞬看着薛桂,面色平静,眼睛雪亮。

    便是与她一同长大的唐玉川,也从未见过她这番模样,更别提旁边的戚寒水:“差不多得了,他这是要给薛桂扣帽子啊?”

    唐玉川挠了挠头,回道:“相思这是被气急了,他要是被气急了,不争出个高下来是绝不肯罢休的。”

    “这犟驴子!”

    薛桂素来重视官声,眼看便要年底考核政绩了,相思这一刀捅得正是地方,他有火亦不敢发,只咬牙道:“圣上英明,本官谨遵圣意,你所说的乃是无稽之谈!”

    相思挑了挑眉,正要开口,却听衙门口一阵骚乱,两个衙役带着日间告状的几个药农进了堂内来,那秋老头头上的伤口已用布条包上了,只是面色有些惶恐。

    带人来的衙役上前禀报:“启禀大人,原告及证人已带到!”

    薛桂心中一松,那秋老头和同来的几个药农已然跪下。

    “堂下原告,你状告何人,所为何事?”

    来府衙的路上,秋老头已知道相思和唐玉川真是忍冬阁的人,自己闯了大祸,此时又见忍冬阁的温阁主就站在堂中,便心生退意,颤声道:“草民是郡里的药农,状告……状告……草民不告了!”

    “大胆刁民!日间你可不是这么说的!这公堂之上岂容你说反悔便反悔!”薛桂怒喝一声,连拍了数次惊堂木。

    那秋老头腿儿都软了,显然自己若是不告了,薛大人肯定不会轻易放了他,要是接着告,定会得罪忍冬阁,无论得罪哪一边,他秋老头的日子都不会好过了!想他这么多年,凭着耍赖斗狠的绝招,多少外地的药商栽在他手里,如今竟轮到他阴沟里翻船了。

    他若坚持告,只怕依靠忍冬阁的力量,再找出几个肯说实话的证人亦不难,到时候还是要输。

    权衡再三,秋老头颤巍巍道:“启禀大人,他们两个不曾打我,是草民自己摔倒了,想赖他们两个汤药钱,所以才……才来诬告的。”

    “啪啪啪!”

    “大胆你!你大胆!”薛桂哪里能料到这干瘦的老头儿说反口就反口,又见秋老头有些畏惧地看着温云卿,和官府比起来,竟是更怕忍冬阁一般,越发气急:“来人!给我把他拉出去站笼!”

    “大庆律法,诬告不致死刑,且嫌犯又是自首,更应减刑。”一直沉默的温云卿忽然开口。

    秋老头知道自己赌对了。

    相思看向温云卿,眼睛眨了眨:“可是薛大人说的话就是律法呀,他才不管圣上颁布的法令呢。”

    这次不止衙外,便是堂内也“轰”地一声炸开了锅。而薛桂大老爷,像是离了水的大鲤鱼,张大嘴吸了几口气,许久才平静下来,黑着脸下令:“主犯重打三十大板,从犯重打二十大板!”

    衙役们领了命,抡起杀威棒便是一顿揍,堂内立刻便惨嚎震天。

    这边发落了秋老头一干人等,便轮到处置相思和唐玉川,薛桂这次实在很没有面子,又被相思连番怼了几句,恨不得打她个皮开肉绽,但也只能放在心里想想罢了。他清了清嗓子:“既然是诬告,你们二人便可以离开了。”

    唐玉川一听,大大松了一口气,便要转身往外走,却听相思轻声问道:

    “所以我们二人在外面吊了一下午,受了大人这无名冤刑,就这般算了?”

    本来见到这云州府的药商少年怼威严的薛大人,金川郡的百姓就都有一种古怪的满足感,如今见这少年还似不肯罢休的模样,这帮看戏的百姓便都雀跃了起来。

    感觉到衙外百姓的骚动,薛桂面色越发不好,瞪着相思问:“那你想怎样?”

    “既然做错了,总归是要道歉的吧?”相思眨眨眼睛,笑着问。

    薛桂尚未说话,一直在旁记录的师爷闻言震怒:“你这刁民,大人已经给你脸面,你竟不知好歹!”

    相思却不恼火,扯了扯嘴角,道:“我听说,朝堂之上,圣上常与官员争辩,亦时常有不查之处,若事后发觉,第二日上朝一定会承认自己的错处,连圣上尚且不讳己错,薛大人却……”

    相思顿了顿,爆出一个惊雷来:“原来薛大人,比当今圣上还要英明许多呢。”

    那师爷浑身一震,只觉眼前这个少年实在是可气至极,本来屁大的事儿,他非事事都往皇帝身上扯,这要是一个回答不慎,可就要落了大罪的!他小心翼翼看向自家老爷,然后欠了欠屁股,仿佛凳子上有钉子一般。

    薛桂亦觉得相思可恶可气,但因堂下温云卿与皇家有些关系,此事若是他一个处置不慎,只怕后患无穷,遂强压火气,极快速地说了一句:“此事是本官错了。”

    那外面看热闹的百姓全都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各个嘴张得能塞个鸡蛋。

    “我要大人写个告示挂在衙外。”

    好么,这下百姓们又炸了锅!

    “这人脑子是不是坏掉了!”

    “大人能同意吗?多丢人啊!”

    “可不是,这要是挂了认错的告示,以后薛大人还不成为金川郡的笑柄!”

    “就算不挂,我看这事儿明天也要传遍整个金川郡了!”

    薛桂气得手有些抖,胸口也有些疼,大口喘着气说不出话来。唐玉川看了直摇头,小声对戚寒水道:“先生你不知道,相思以前在魏家的时候,经常气得魏老太爷哭天抢地的,我看眼下这薛大人也要够呛了啊。”

    戚寒水努努嘴:“他自找的!”

    温云卿知道相思此时的身体很虚,便不想在这里耽搁太久,正要说话,却见相思忽然瞪了他一眼,却不知是为何瞪他,觉得有些冤枉,只是此时此地却不便发问。

    相思却已开了口,她笑得天真无害:“其实早先大人也知道那药农的证词有疑,只是一听说我们是忍冬阁的客人,便一副恨不得立刻把我们拆了的模样……”

    “我写告示!”薛桂咬牙说出了这四个字,生怕相思再往下说。

    这事儿毕竟涉及到温云卿和忍冬阁,相思本也不想挑明,见薛桂认了,便借坡下驴不再追究,一行人才出府衙,便看见门外站着个女子,一副官家小姐的打扮,正是薛真真。

    相思本就有些难受,这下更难受了,便想松开温云卿先上车去,谁知温云卿竟不肯松她。

    薛真真上前两步,袅袅婷婷:“温阁主,这事实在是我爹……”

    “若薛小姐没事,我们就先走了,他们二人在笼子里吊了一下午,需要驱寒休息。”温云卿声音淡淡。

    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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