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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双木缘-第5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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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一歇,她放下手中的花名册,端起相思送上的宋窑瓷杯,揭开茶盖,拨了拨漂浮在水面没有沉下去的茶叶,啜饮了一口茶,眼光淡淡扫视垂手伺候在水晶珠帘外面的管事媳妇们,随后唇边浮出一缕浅淡的笑意,吩咐道:
“雪雁,你代我逐一点名,让我细细看视下。”
“是,郡王妃。”
雪雁蹲身领命,双手捧起花名册,声音清晰的念起名来。而那些管事的媳妇们一听到自己的名字,连忙站出来,向端坐在木榻上的黛玉请安。
一时看完,黛玉放下手中的茶杯,先礼后兵的温言:“我年轻,又初到这府上,料理起家事来,难免会有些疏漏之处。到时候,若有什么地方没有照顾到,还要烦请诸位府里的老人多多照应,指点一二。”说罢,她静观底下人的反应,从中寻出破绽,以便逐一击破。
先摆低姿态,软语几句,若是那些人趁势张扬起来,正好一网打尽,一个不留。等一切打点妥当,黛玉是不会顾忌那些管事媳妇们的后台有多强势的。在她看来,祖辈们对慕家有恩是上一辈的事。这一辈若还想仗着前人种下的大树,舒舒坦坦的乘凉,吃闲饭。那就安安分分的,不要一天到晚想着整什么幺蛾子的事情出来,妄图糊弄主子。
停顿了片刻,她语气陡然间一转,眸光冷然的逼视底下听了她话,面露喜色,以为她好欺负的管事媳妇们,冷冷的说:
“但不过,丑话我们也要讲在前头,免得将来彼此脸面上过不去,讨了你们的嫌。还有,我虽说年轻,但在娘家时,家中的一切俱是经由我料理妥当的。你们也不妨去隔壁头打听打听,我是什么样的性子,然后再作计较。”
说到这里,她停下来,端起茶杯呷了一口茶水,润润嗓子,继续:
“既然往后这家里是由我料理家事了,那今儿,我就在这里立个规矩,彼此约法三章下。倘或是你们将来做错了,我便依着规矩处理。若是有人觉着这主意不好,现今可以提出来,我们大家好好商量下。若是没有话说,那就说定了。将来如若有人犯了错,我也不管她是有脸的,还是没脸的,一律按规矩清白处置了。”
一席软硬兼施的话说下来,底下的管事媳妇们人人自危,兢兢战战的,唯恐自个儿被她点名了。但也有个别大胆的,仗着祖辈们留下的功勋,并不把年纪轻轻,初掌家事的新媳妇黛玉放在眼里。
这不,一个自认为黛玉不敢动她的管事媳妇头一个跳出来,为难起她来。
那媳妇儿名唤朱金枝,嫁给了郡王府里一个曾经在战场冒死背回老郡王尸 体的老仆人的儿子。她仗着自家公公的这份功勋,在郡王府里从来都是扬着脸走路,不睬人的。
如今一听新进郡王府的郡王妃说要整治家风,立下规矩。她心思动了,想给黛玉来个下马威。如若黛玉应付不来,料理的不妥当,那她们这些管事的今后也不必服气与她,还是同原先一样,各扫门前雪,各归各过日子。
她倒也知趣,并不挑剔黛玉立下的规矩,而是站出来蹲身回禀道:“郡王妃,奴才平素是管着郡王府里内茶房的杯碟茶器的。前几日,清点东西时,发现少了一只汝窑的小盖碗。”
黛玉见她说话,便知朱金枝想生事了。
她抬起眼眸,不露声色地从头到脚细细打量朱金枝。见她穿着一件桃红色绣花对襟褙子,茜草色百褶裙下,露出一双纤纤盈握的小金莲,容貌虽称不上娇艳无双,却也算风骚妩媚。
看罢,黛玉淡淡一笑道:“东西是不会无缘无故少的。你这管事的差使似乎做得并不仔细!”
说着,她转过脸去,对坐在下手边绣花圆墩子上的玉竹嬷嬷,故意问道:“嬷嬷,不知道以往郡王府里少了东西是如何处置的?”
这回,黛玉不打算亲自上阵,而是想利用玉竹嬷嬷在郡王府里的威势,先压住某些人蠢蠢欲动的心思。
玉竹嬷嬷笑了笑,大概是明白她的用意,回答:“如果少了东西,先将东西按价赔出来。然后,撤除管事的职位,另换她人做。”
朱金枝没料到她毛病还没挑出来,反倒被黛玉将计就计,利用玉竹嬷嬷要先将她办了。於是,她心一急,忙道:“偷盗的人已经查出来了。只是……”
她故意犹豫了下,给人一种假如说出来,会里外不是人的为难样子,吱吱唔唔的不肯说下去。
“既然查出来了,理应由你这个管事的人处置。但不过,东西少了几日,你才发现。这一点表明了,你平日里做事是相当的不仔细,而且杯碟茶器等物俱是日常用品,需要每日清点数目,一旦发现不对,应立即回禀大管家,查明真相。如若连这点小事情,你都料理不好……那这个管事的,你不当也罢。”
黛玉岂会上她的当,冷冷的瞥看她一眼,捉住朱金枝话语里面的漏洞,用犀利的言辞温言软语的轻责一通。到后来,她很无情的丢出了最后通牒。
她今儿是不会开先河轻饶了敢跳出来挑衅的下人,一来这回被她们压住了,今后她想要翻身就困难了;二来,这郡王府里水比她林家可深多了,众多的下人不但背景复杂,且喜欢结成党派,以权谋私。何况,知人知面不知心,谁又知道,这群看似忠心耿耿的奴才中间,又有几个是真心实意为主子着想的?
一听要去了她管事的职,不让她管事了,朱金枝面色大变,左右回顾一眼,发现其他人都瞧她的笑话。顿时,她心上起火,连奴才的称呼都忘了,当场顶回去:
“郡王妃,我在府里管这些东西,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况且,以前也不是没有发生这事。那时候,大管家和嬷嬷也不过是吩咐处置那个偷盗的人,从没说过我的不是。现今郡王妃当家,新官上任三把火,要拿我这管事开刀,我是半句怨言都没有。只是我白白担了管事不利的罪名,觉得很是冤枉……”
话犹未完,她眼圈发红,呜呜咽咽的哭起来。其他人瞅见,都窃窃私语,暗暗等着瞧黛玉的笑话。
玉竹嬷嬷见状,眉头轻皱,欲待张口驳斥回去,命张金枝回去好好反省下,到底谁是主子,谁是奴才?一口一个我我我的,真是不知体统两字是如何写的了?话到嘴边,忽地,她想看看黛玉的反应。
於是,玉竹嬷嬷转脸向黛玉望去,发现她像是什么都没听到,怡然自得地端起相思重新端上来的茶水,揭开盖碗,拨拨茶叶,准备喝茶。
见到这一幕,玉竹嬷嬷混乱的心绪平息下来,定定心神,也端起旁边几子上的茶杯,悠哉的喝起茶来。主子都不急,她有什么好急的?再说,那张金枝所依仗的不过是她公公的功劳,难道就因为她公公做的一切,就能让她爬到主子的顶上来作威作福了吗?
张金枝哭哭啼啼闹着说要主子还她一个清白名声,还她一个公道,她不能这样子被白白污蔑了……
过了大约半个时辰,黛玉见她撒泼撒得差不多了,时机也成熟了,眸光一闪,脸孔一板,手中的茶杯重重搁放在堆放满册子的书案上,震得上头的花名册、账册等全都哗啦啦地滑了一地。
“雪雁,你把王府里的规矩好好的给她念下。”她轻飘飘的丢下一句话。
蹲在地上收拾册子的雪雁听了,眼光一扫,从一堆册子里面寻出来郡王府的家规出来,立到黛玉身后一条一条的念。
听着她清爽干净的嗓音读出来的一条条规矩,原先暗自瞧闹热的下人们俱面色惨白,瑟瑟发抖。
这些年府里面没有女主子管事,一伙人难免偷懒习惯了。今儿个咋然看到新上任的郡王妃要整治家务,又都欺负她年轻,不懂事,俱想随意搪塞过去。遂方才见张金枝跑出来为难主子,她们都抱着看好戏的心思,躲在下面不说话。心里想着,若是新王妃能压住张金枝那婆娘,那她们也就服了她。若不能压住,她们今后也不用起什么畏惧之心,还是和原来一样过日子。
待雪雁将郡王府里一百零八条家规念完,黛玉也不说话,伸手问雪雁要过记录了家规的书,低着头,翻看了一会,淡淡说道:“方才讲话之前,我就说了,今儿要定一个规矩,将来一律都按照规矩处置。而我定的所谓规矩,俱是依照府里原先的家规所定的。相比较起来,我定的似乎还略微轻了些。”
稍停了会,她似笑不笑的建议:“当然,你们倘若觉得我定的规矩忒轻,没有原来的家规赏罚分明。那我们今儿就用家规来评一评茶库管事的处罚好了。”
黛玉的声音骤然下降,冷到极点:“管事者未尽其责,导致东西遗失,一律革除管事之职,并赔偿原物。否则,以监守自盗罪,送官府究办。”
此话一出,议事厅的空气即刻冻结住,所有人都屏息敛气,不敢多言半字。
只听得,偷鸡不成蚀把米,没想过会是这一结果,张金枝“哎哟”一声,直挺挺地摔倒在水磨青石地上,却没有一个人敢上前去相扶。
“雪雁,你留下处理。嬷嬷,我们先回屋子里,我还有些事想要问问你。”黛玉吩咐了一声,扶住紫鹃的手起身,径自姗姗离去。在她跟前服侍的丫鬟婆子们,连忙追上去伺候。
见黛玉跨出议事厅的门口,玉竹嬷嬷笑盈盈地站起来,环顾一周,警告道:“不要以为郡王妃年纪小,就好欺负。劝你们一个个脑子都清醒点,再怎么富贵?你们都不过是奴才,而她才是这府里的真正主子!”
说罢,她留下一群心惊胆战,不知如何是好的管事媳妇们。搭着画眉儿的手,扬长而去。
☆、再起波澜
是夜,慕辰办完事回来,并未急着回房去看黛玉,而是转到书房里,静听大管家钟诚回禀白天发生的事。当听到黛玉先礼后兵的处置了胆敢以下犯上的张金枝。
他笑道:“那群婆娘是该有人整治下。这样一来,那群老嬷嬷估计也会设身处地的思量下,自个儿的立场了。是安分守己的颐养天年,还是上蹿下跳的闹事?”
“钟诚,你每天都给小王留意好。如若有谁敢对她有丝毫的不利,或是言语上的不敬,一律给我私底下不着痕迹地处理掉。宁可错杀,也不要轻易放过。还有,她带过来的几个陪嫁丫鬟,你也给小王好好留意下她们平日的小动作。不要让她们钻了空子,给府里带来祸事。”
慕辰皱眉细想了会,忽地站起来,绕着书房负手踱步,转了两个圈子后,他停在了半敞开的窗户前,凝视悬挂在天际的新月,然后掉过头,盯住垂手侍立在书桌旁的钟诚,一字一句的叮咛。
“爷是指春纤夏织她们几个吗?”钟诚稍一迟疑,小心的赔笑。
雪雁是自幼服侍在自家郡王妃跟前的谨慎丫鬟,嫁得又是林家老管家之子,未来的管家林修善,她是绝不会做出背主求荣的事来。但春纤夏织她们几个可就不同了,虽然不敢肯定她们的行迹是否有可疑之处?但从她们的一贯表现来看,不得不令人产生怀疑的念头?
慕辰眼眸犀利地瞟了眼书桌旁,见钟诚诚惶诚恐地弯腰等他的答话。他冷哼一声,转到书桌旁,拿起上头放的一柄白玉如意,自顾自地把玩起来。
钟诚不住用眼偷看与他,瞧这光景,知道他问错话,惹来主子的不悦。很多事不该多管的,就不应开口问,明知道主子格外讨厌人明知故问,他却偏偏在这节骨眼上犯了这错误。
他出声急忙补救道:“回爷话,奴才已经安排人近身监视她们的一举一动了。不过……”
钟诚踌躇了下,瞧慕辰并无责怪之意,便马上说道:“不过,奴才命暗地里监视的人无论如何都不准暴露自个儿的身份,坏了将来的大事。如若发现她们有不轨的举动,就想尽一切法子通知林修善家的来处置。若是实在无主意可想,不妨惊动郡王妃,让她亲自发落。”
慕辰并无为难他的意思,听了钟诚的回话,垂下头,眼光落到手中的白玉如意上,盯住上头精巧细致的花纹看了歇,猛地抬起头来,双眸冷冰冰地逼视钟诚,看得他满头大汗,心口发虚,他方收回目光,轻轻放下手中的白玉如意,意有所指的说了一句:
“就按你说的去办吧。但有一件事,你定要记住,小王的耳朵里是听不得某些话的?”
即使他没明说,钟诚也清楚自家主子耳朵里听不得是哪些话?他弯着腰,兢兢战战的回道:“奴才定不会辜负主子重托。”说话的同时,他忍不住伸手,速度飞快地抹掉额头上不停冒出来的冷汗。
“你先下去吧。顺便派个人去郡王妃那边说声,就说小王一会过去监督她吃饭。”慕辰声音平静的吩咐。
“是。奴才这就去办。”
一听可以走,钟诚顿时松了口气,弯腰退出书房,关上门,马不停蹄地地奔去黛玉所在的院子,决定亲自办妥此事。他还是有点不放心手底下的那群奴才。
钟诚一走,书房里一片寂然,慕辰冷着一张脸,一掌“啪”的一声扫落书桌上摆放的笔墨纸砚等,连那柄白玉如意也难逃其手,一并受难,跌在地上成了碎片。
“简直是欺人太甚!”他按捺不住心里的怒火,语调激愤的低咒。
原来,他下午匆匆跑进宫去见皇帝,恳请他多给几日期限,好让他在家里多陪几日黛玉。不想,皇帝一口否决,说南边战况紧张,身为主将,不可临阵脱逃。转而,他又以一付过来人的声调建议,朕知道子辰新婚燕尔,舍不得郡王妃一人留在府中,劳心劳力的操持家务。且郡王妃的身子骨不大好,你又远在南边海上,倘若发病了,一时间也赶不回来,照顾不上。不如这样吧。朕同太后说一声,等你出征了,就把郡王妃接近宫里来住一段时间,也好请宫里的太医为她调养身子。何况,凤藻宫的贤德妃与她是表姊妹,俩人在宫里边,也好彼此做伴,有个话说。
“你休想得逞!”慕辰咬牙切齿的拍着书桌低吼。
发了一顿脾气,心中的郁气平息下来不少,他瞥了瞥满地的狼藉,皱眉思索了会,霍地站起来,甩手出书房,看也不看守候在外头的奴才,打算寻黛玉谋划此事。他深信,若是将这事讲与她听,俩人同仇敌忾地一块想,总比他一个人独自犯愁要来得好。
拖着沉重的步子走在小石子铺的道路上,慕辰感受迎面扑来,带着春日暖意的夜风,不知不觉他焦躁的心情安静下来,整个人舒坦了许多。走了一顿饭的功夫,他摒退身后跟随的下人,独自跨入垂花门,沿着静谧的小径慢慢靠近院子,走到院子前,守候在门外的春纤夏织急忙迎上来蹲身问候。他用眼扫了一下,应了声,径自踏入屋子。
“雪雁,你们散了吧。”
与雪雁说话的黛玉回头瞧见他闷声不吭的进来,想起方才大管家钟诚急匆匆跑来回的话,淡声摒退屋子里伺候的下人。待人都走光了,她偏过头,凉凉的讽言:
“难不成你在宫里边受了气,就回家里边拿我们这些人出气吗?看情形,你书房里的东西,今儿又要殃及池鱼了。”
慕辰一时不知说什么话来辩驳,犹豫间,脸一红,讪然道:“我也是一时间气不过。”说着,他紧挨着坐到黛玉身旁,牵住她搁放在腿上的双手,关切的轻责:“怎么不多穿几件衣裳?瞧你的手冰的。”
“我天性体寒,即便是在三伏天,手也是冰凉的。你若是嫌弃,就不要碰。”
黛玉转脸使劲瞪了他一眼,欲夺手而出,她的力气哪里比得上练过武的慕辰,夺了半天,也不动分毫。於是,她耳垂染红,眸藏羞恼,啐语:“放手,你摸热乎的去。”
“冰凉自有冰凉的好处。大热天抱在怀里,都不用扇子了。”
慕辰伸手一揽,不顾她的挣扎,轻轻松松地将她整个人搂抱进怀里,飞快地在她的唇瓣上啄了一口,耍起赖皮来。黛玉气得俏脸通红,眼眸里边几乎喷出火星来了。
过了歇,他低喃倾诉道:“真想把你一块打包在行李里面,带到南边去。只想着有你在身边,即使在战场上再辛劳,我都甘之如饴。但转念一想,你身子骨弱,去了那边,反倒对你不好。假使途中出了什么事?我是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个儿的。”
听到他发自肺腑的话语,黛玉的眸子柔和下来,如同冰雪般冰冷的眼光,瞬间转化成春日午后的暖阳,融化人心。
“等我处置好家中的事,就立即过来陪你的。”她斩钉截铁的道出心中的徘徊多日的主意。一开始,她怕慕辰反对,现今看他自个儿都巴望着想带她一块去,遂不再迟疑。
“尽管我不懂打战之类的事。然兵马未动,粮草先行的规矩,我还是懂一点的。子辰,我会帮你料理好后边的事,战场上的事,就全靠你了。”
“璇玑,你真的决定了?”
慕辰一下子愣住了。他有些不相信自个儿耳朵听到的话,有怀疑自个儿是在梦中。他呆呆的盯住明眸含笑的黛玉一会,待弄清不是做梦了,便喜出望外抱起她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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