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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举官途-第2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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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同屋四人中,毫无疑问林清的家世是最差的,其他人去外面下馆子加餐的时候,林清也只能吃吃书院提供的馒头和青菜,毕竟所交食宿费不多,书院也只是给学生吃一个温饱,但是对林清来讲已是满足;其他人用的都是澄心堂纸,只有林清用的是最次等的毛边纸;其他人从家中带了不少吃穿用的好东西,林清带的则是土布做的被子和打着补丁的里衣。
所有这一切在大家眼里都是林清贫穷的表现,而寝室一旦少了什么东西,李守泽不会去怀疑黄永智和马东辰,只会怀疑林清!就连黄永智和马东辰,虽然没有亲见林清偷东西,但是心里也是默认的。
只是李守泽到底年纪小,沉不住气,见林清的态度不咸不淡的,很是冒火地冲上前来,将林清手里的书一把扯了过来,扔到了地上,狠声道:“你要么把玉佩交出来,否则别怪我不客气!我暂且给你留分面子,否则把夫子叫过来,你就等着看自己怎么死吧!”书院里明文规定,一旦发现盗窃事件,抓到行窃者直接逐出书院。
林清冷笑了一声,站起身来,双手抱臂看着李守泽,因为林清个子比李守泽要高上一些,所以颇有些居高临下的意味看着李守泽道:“那你就把夫子叫过来吧,我看看自己要怎么死。”
林清的态度彻底惹怒了李守泽,暴跳如雷地吼道:“你别以为我拿你没办法,你要是真无辜你就让我搜你的身,否则你就是心虚!”
第四十五章 过激
林清斜眼看了一下自己的书桌和床铺,虽然位置没有太多变动,但是因为自己有轻微的强迫症,什么东西放在哪里,什么角度,他都记得清清楚楚,自己书桌上的笔筒显然换了一个位置,证明在他没来之前就已经有人搜过他这边了。
就是因为知道这个,林清一进屋发现了之后心中就有些不痛快,但是看对方确实丢了东西心急,年纪也小,就假装不知道,继续看自己的书。可是谁知道那李守泽还得寸进尺,竟还能说出搜身这样的话!
“你凭什么搜我的身?官府拿人还得真凭实据,身为一个读书人连这点道理都不懂,这些年的书都念到哪里去了?那我现在说,我这边也少了东西了,怀疑是你拿的,我想搜你身,你让是不让?你若是让,那我也无话可说。”林清即使心中愤怒,面上还是能维持基本的理智和风度,声音不大,但是这话其实已经说得极重了!
作为一个读书人来讲,否定他这么多年的读书成就,那就是对他整个人的否定。
李守泽怒极反笑,呵斥道:“我什么时候拿过你东西了?你这人倒打一耙的本事倒是了不得,我凭什么让你搜身?”
林清也跟着冷笑了一声,接口道:“是啊,凭什么?”
眼看着李守泽就要按捺不住自己的情绪,上前准备动手,马东辰连忙上前一步拦了下来:“守泽,你冷静一点,书院里是禁止斗殴的,若是被夫子知道了,无论谁对谁错,都要逐出书院!你若是实在气不过,只能叫季夫子过来断定此事。”
李守泽心急如焚,如果这玉佩真的弄丢了,他爹会不会削他他不知道,但是自己都不会原谅自己!这是他娘留给他的念想,时时刻刻都带在身边,之所以熬到现在还没叫书院的夫子过来处理此事,就是怕书院会因为所谓的没证据而将此事放过,那他的玉佩可永远都找不到了!
李守泽虽然从小读书,但是家庭氛围的熏陶也非常重要,再加上耳濡目染他父亲对朝中读书人的批判,经常说那些饱读诗书的人,尤其是那种不声不响的,心眼最是缺德,弯弯绕绕的事情可以整一大堆。正因为受他父亲的影响,对读书人的某种“偏见”和自己的武断,李守泽是一心想逼迫林清承认,自己解决掉这个问题。
毕竟,就他读过的圣人之书里面,李守泽很清楚游戏的规则:疑功从有,疑罪从无。若只是怀疑,那么根本不能说林清有罪。
但是此刻李守泽已经被怒火吞噬了,再加上一开始李守泽就推论林清拿了玉佩,现在又百般阻挠自己搜他的身,人一旦自己主观意志上认定了什么,就会带着有色眼镜去看待这件事情,就算没有什么的,都能脑补出什么。
所以林清此刻的表现,在李守泽眼里就两个字,心虚!
李守泽从小就跟着父亲一起练一些招式,又吃的多长的壮,看着胖,却是结实的那种胖,身上可是有一股子蛮力的。所以,看着林清比李守泽高上一个头,但是李守泽相信自己能打得过林清。
只是被马东辰一拦,脑子也清醒了一些,嘴巴上还是继续不饶人:“好!既然给脸不要脸,那我就喊季夫子过来!”说完重重地“哼”了一声,然后就摔门出去了。
林清慢慢地走到被扔在地上的书本前,将它捡了起来,弹了弹上面的灰尘,若无其事地坐回书桌前,大声地念了一句:“子曰:君子成人之美。不成人之恶。小人反是。”
然后将目光投向马东辰和黄永智,两人皆是被林清带着嘲讽意味的目光看的面红耳赤,又有些不甘,但是领略到刚刚林清的战斗力后,两人还是按捺了下来,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并没有再多说一句话。
林清说的这句话出自《论语·颜渊》,说出来的意思就是在暗讽马东辰和黄永智,不仅仅没有去打消李守泽对他无证据的恶意,还在那边给这件事火上浇油,这样的行为与小人何异?
如果说李守泽还是因为丢失了一块无论是价值上还是情感上都极为宝贵的玉佩而搞的有些丧失理智,因为对林清平日里的看不惯和今日林清最后一人离开寝室的行为进行了揣测,那么这两人就是完全看热闹的心态,还用着极为卑劣的目光去审视林清的动机,明面上是劝,暗地里是在幸灾乐祸,这样的品行比起李守泽来更加恶劣!
寝室之中一下子陷入了尴尬的沉默中,没有一人再开口说话,三人就这么默默地僵持着,一直到季夫子的到来,才打破了这种沉默。
云天书院对所有任教的夫子都待遇极好,书院东边一块地专门划为夫子的院落,季夫子全家都住在云天书院,所以走过来也不过一刻钟时间。
一般来讲,下课之后学生很少再会去找夫子,除非确实有什么紧急的事情,否则都是等到第二天上课的时候再和夫子禀告。
季夫子一进屋子后,就打量了屋中三人一番,然后在李守泽的位置上坐下,并没有和林清说什么,而是看着李守泽道:“你先给我再仔细讲一遍,从头到尾,包括为什么没有带玉佩,放在哪里了,当时是什么情况,都说一遍,事无巨细。”
李守泽恨恨地瞪了林清一眼,有些不满为什么刚刚已经说过一遍的内容要再讲一遍,季夫子没有直接“审讯”林清,但是夫子的话也不得不听,所以只好一边回忆一边讲述:“我这块玉佩一直是挂在脖子上,贴身带着的,昨天晚上沐浴的时候,我发现自己这块玉佩的绳子断了,掉在了浴桶中,索性捞出来看了,玉佩没事,但是也不能戴了,准备休沐日的时候带回家让家中侍女再编一个绳子系上。因为玉佩贵重,所以用紫檀木的木匣子装好,放在了书桌抽屉里。今天早上的时候我出门前看了一眼还在,当时是我,马东辰,黄永智三人先走,林清后走。等我们三人上完一天的课回来后,我打开匣子一看,玉佩就不翼而飞了!”
“那当时你们打开寝室的门锁时可有异常?窗子是打开的还是关着的?”季夫子继续追问道。
李守泽很肯定地回答道:“当时我们开锁进屋的时候,并没有发现任何异常,窗子为了透气,早上走的时候也没关紧,只开了半扇窗,但是根本不能容正常人通过。而有钥匙可以开这个屋子门的,只有我们四人。但是玉佩不会长脚能走,这期间有机会的人,只有林清!”
李守泽用手指向林清,语气再次尖锐起来。
季学明皱了皱眉,看了一圈寝室的情况,这房间的窗户是上下打开的,如果上层固定住,只打开下层,那么空隙根本不容人通过,除非是五岁以下小儿才有可能爬过;钥匙的话,其实每间宿舍有5把钥匙,除了给学子每人一把,还有一把是保管在山长处的,以防学子在寝室内发生意外。但是山长是肯定不可能的,最近人都不在书院,那么确实就如同李守泽说的那样,其他两人都时刻与李守泽在一起,嫌疑最大的人就是林清了。
只是林清平日里的表现季学明都看在眼里,这孩子除了家里出身差一些,论悟性、论心性那都是一等一的,是季学明重点栽培的对象,只是当种种迹象都指向林清的时候,季学明心里也有些犯嘀咕,难道品行方面自己看走了眼?
林清之前也没有仔细听李守泽这边的事情经过,现在听完之后,也是微微皱眉,这件事确实怎么听来都好像自己的嫌疑最大,再加上自己的家世,可能更加坐实了其他人的想法。此时如果不拿出点真正的证据出来,他这边就有点危险了。
林清朝着季夫子拱了拱手,也为自己表态道:“学生可以拿性命担保,自己并未盗取李守泽的玉佩。之前李守泽说搜我的身,我是不同意的,于情于理,我不该也不愿受此屈辱。”
林清的话掷地有声,让季夫子也不由犯难,虽然这件事现在处处对林清不利,但是就如林清所说,无凭无据,凭什么搜他的身?但是若不搜,这件事该怎么交代过去?
就知道会是这样!李守泽恨得咬牙切齿,若是夫子讲究着读书人的风骨,不去搜身,过段时间休沐了,让林清神不知鬼不觉地把玉佩弄了出去,他还怎么去找回来?!
“季夫子,学生愿意和林清立下军令状,若是搜身后,玉佩不在林清身上,学生愿意离开云天书院!”李守泽盯着林清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
“万万不可!”
“休要冲动!”
马东辰和黄永智都忍不住出言相劝,李守泽这做法,实在是过激了!
第四十六章 出人意料
李守泽到底年纪小,还没怎么接触有些阴暗的东西,以为如果屋子里没有,那么玉佩必然在林清身上。可是如果是团伙作案呢?或者林清在外出时将玉佩偷偷藏在某个地方吗?那到时候别说找到玉佩,自己弄不好还真得被书院赶出去。
太天真,太冲动,也太直白!
想进云天书院的学子何其之多,每年能留下来的学子才这么一点,若是已经入了学院还被逐出,那可真是一辈子的遗憾了。
云天书院不仅仅有强大的师资力量、数以千计的藏书,更能在这里获取大量的人脉,云天书院给大明朝输送了不少的进士,甚至当今朝堂里都隐隐归了一个“云天派”的派系,若是将来入朝为官,能和上峰攀一下交情,说自己是云天书院出来的,师兄师弟一喊,立马关系就拉近了,话也好说了。
正是因为如此,很多富商巨贾、低阶官宦都乐意把自家子侄送进来,但是云天书院这么多年还是严格按照自己的要求选拔学子,几乎没有听说有放水的情况。
林清到底有没有偷,身上有没有玉佩,自己心里当然是一清二楚的,若是搜了身,查到没有,那这小子定是要离开书院无疑了。
若论恨,那是没有的,远日无怨,近日无仇,一点点生活上的小摩擦不足以至此;若论怒,现在是有一些的,但是也没有要让对方离开书院的意思。
“这个提议我不同意。”林清清越的话音一落下,就招到了在场所有人复杂的眼神,就连季夫子的眼里也开始不确定起来——这样都不同意,未免会让人起疑。
李守泽更像是通过这句话了解了一切,手指指着林清,刚想再说些什么,却被林清直接打断。
“慢!我也没说不让搜身。只是这军令状我不同意,你离开了云天书院,于我,有什么好处?”
李守泽被这句话说得一噎,简直回不了嘴!是啊,自己离开了,对林清有什么实际的好处?这种感觉就像自以为自己做出了极大的牺牲,但是在别人眼里一文不值一样,别提有多憋屈了。
季夫子的眼神给到李守泽,李守泽结巴了一下,一时也想不出什么有利条件,看到桌上的端砚,随口道:“若是没找到,我就把我这个端砚送给你!”
这端砚买来的时候是一百三十两银子,虽说也算出自名家之手,但在李守泽心里,比起自己离开云天书院来讲,这根本就不值得什么。
谁知林清想也不想,直接点头应是,更是把李守泽心里堵得不知如何是好。
同时,林清还提出了一个新的要求:“我愿意为了自证清白,让季夫子搜身,但是也不能就我一人吧?说白了,大家现在都是无凭无据的,这屋子里谁都有嫌疑,甚至李守泽会不会自己放哪儿给忘了也有可能,搜我一人,于事无补。”
林清这话说得中正平和,也正中了季夫子下怀,他一开始也是想将这屋里所有人还有角角落落都排查一遍,奈何李守泽的矛头一直对准着林清,仿佛已经确定了林清就是盗窃者。
黄永智和马东辰的脸色开始有些不好看了,毕竟林清这话就是把他们放在了和林清一样的位置上,心里不舒服极了,尤其是看到李守泽的动作虽然有些迟疑,但是还微微点了点头,就知道李守泽慢慢被林清引着思路走了。
可是他们却没有想过,当他们在李守泽面前揣测林清的时候,林清心里的难堪比他们现在更甚。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说的就是这个道理。
林清此刻脸上反而挂上了温和的笑意,冲着黄永智和马东辰道:“当然,若是你们对搜身心里也有不舒服,那么李守泽那边可还有其他值钱物件,尽管提就是,毕竟你们是好友不是吗?”
黄永智的脸色越发的黑了,被逼到这个份上还不答应搜身,那就是里外不是人了,而且还不能像林清那样光明正大的给自己讨一点补偿,毕竟他和李守泽是“好友”!
“学生也愿意自证清白,让夫子搜身。”黄永智对着季夫子行礼道。
马东辰也不傻,也马上跟上:“学生复议。”
事情的走向终于如李守泽所愿,甚至林清还帮着他将所有人都搜查了一遍,林清就当自己是又要科考,脱衣查验也是动作自如,另外两人就是从头到尾羞愤欲死的表情,林清只当不知。
只是屋里四人,就是连带李守泽都让季夫子查验了一遍,所有的角角落落都翻遍了,这枚玉佩依旧不见踪影!
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当时言之凿凿说林清就是盗窃者,现在人家辩也辩了,搜也搜了,却是什么也没有。回想起刚刚李守泽的肯定,甚至要立下军令状的种种表现,现在看来简直就是啪啪打脸,甚至是要把人脸都要抽肿了!
同时,李守泽脸上也是冷汗涔涔,若是刚刚真的立下了军令状,盗窃者是没有找到,自己还要被逐出书院,想来也是一阵阵后怕,不由觑了林清一眼,一接触到他的眼神又立即低下了头,根本不敢与林清对视。
“这事情有点意思。”林清知道李守泽没有说谎,他确实有这么一块玉佩,昨天晚上林清也看到了他把玉佩放进了匣子里,那现在如果屋里没有一个人拿了这块玉佩,这玉佩怎么会不见?
若不是屋里人所为,那就是外人所为了。
只是别人都没有这个寝室的钥匙,在不撬动锁门的情况下,如何进入房间,拿走玉佩?这又是一个问题。况且云天书院管理极严,所有拜访人员都需登记造册,精确到哪一天什么时辰等内容,若有学子家人前来,还必须由学子出门迎接方得入内。
而最近几天,他们四人中没有家人造访过。
林清的眼神飘向那扇半开着的窗子,这窗子就靠着李守泽的书桌,眼里若有所思。
季夫子此刻也有些头疼,查了一圈事情又回到了原点,毫无头绪,也翻阅了外来造访人员的册子,近期无人来访,这玉佩还真是就不见踪影了?!
“季夫子,若是可以,请容学生问一些问题。”林清上前一步,拱手说道。
季学明刚刚冷眼旁观着,就知道这林清看着年纪不大,但是刚刚却一步步地将事情往他的目的去引,从军令状,到搜身,到扩大范围检验所有人和屋子里的东西,都是他一个人在掌控着节奏,除了读书上的天分,这心智绝对不低。此刻看林清好像有意想要查个水落石出,也是欣然点头。
“李守泽,你回来后,看到抽屉是开着还是关着?桌上有没有被翻乱的痕迹,或者有和之前不同的地方?你仔细想一想,任何一点细节都不要遗漏。”
似乎是被林清的认真所打动,也是找玉佩心切,李守泽在脑海中又过了一遍当时的情景:“当时我回来的时候抽屉被拉开了一半,因为我走的时候记得抽屉是关上的,所以才第一时间发现玉佩被偷了。其他异常,我倒是没有发现。”
说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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