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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零年代好芳华-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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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难道他真不是秦峰?”林蔓喃喃道。她又想起了秦峰的身世,秦峰可没有父母,且是在孤儿院长大。
  “这位女同志,徐秘书今早突然出差了,”周大姐走回房间,对林蔓说道,“你留下名字,有什么事,我帮你转达。”
  “没关系,我只是来还他这个。”林蔓拿出了徐飞的工作证。
  周大姐问林蔓要名字,林蔓婉拒。她并没有再见徐飞的打算。因此,为什么要留下名字呢?
  离开市政府大楼后,林蔓坐车去码头。车子驶过公安局的灰色大楼时,她不由得多看了两眼。
  一个戴大檐帽、穿白衣红肩章的男公安在车下风驰而过。
  林蔓站在车上,频频向男公安回望。
  呀!目似朗星,笑起来耀眼又美好。
  这个人,才是秦峰!


第29章 集市 一更
  对于冯爱敏来说; 没什么比儿子的婚事更重要; 这可关系到她来年能不能抱上孙子。
  她托化验室的段大姐给儿子赵德说对象。
  段大姐是有名的媒人; 手中厂里厂外的小年轻都有。收了冯爱敏送的茶叶后,她立刻把秋莉娜介绍给赵德。
  秋莉娜是卫生所的护士。她家里成分好,工人阶级出身,家境也很不错; 不但父母在机关任职,更有个“说话很有分量”的人物表叔。
  一听到秋莉娜的条件,冯爱敏喜不自胜; 立刻转头催促赵德,要他务必尽早拿下。
  赵德头次相亲回来; 冯爱敏追着问他进展。
  “咋样?跟那姑娘处得不错?”
  赵德含含糊糊地回道:“嗯,还行!”
  冯爱敏认为儿子木讷; 一定是喜欢人家姑娘不好意思表示。身为母亲; 这时候不帮儿子张罗; 什么时候张罗?
  冯爱敏赶紧向段大姐打听秋莉娜的态度。这么好的姑娘; 一有眉目,可得尽快定来才行。
  段大姐告诉冯爱敏秋家的回话。秋莉娜觉得赵德是个好同志; 秋莉娜的父母也都同意她和德子再多处处; 希望两人能共同学习,共同进步。
  冯爱敏觉得事到这里,应算成了大半,接下来,就该请姑娘来家里坐坐了。
  五六十年代人的婚恋观非常实在。这个时候没有闪婚一词。男女双方的结合都是先看成分对不对、合不合。接着; 两人再约出来,试试能不能看对眼。一旦不讨厌对方,那么就处一处。很多时候,连一两个月都没有,双方就开始谈婚论嫁,直接进入各自向单位打结婚报告的程序。
  冯爱敏立即着手准备招待秋莉娜的菜。人家第一次上门,可不能怠慢了。绝不能让人家觉得这家公婆扣搜,不大气。
  米面油,那是一早备好的。糕点糖果,也是用好不容易向单位同事凑来的票买的。
  唯有一个难题,冯爱敏一直没法解决,愁得她头痛。供销社里买不到肉,赵德对象第一次上门,桌上没有一道荤菜硬菜,像什么话!
  “松河镇有集市,说不定能买到肉。”
  一日吃晚饭的时候,冯爱敏又在桌上唉声叹气。林蔓想起那天左根生说的集市,便向她建议道。
  “会不会不安全,被工商管理委员会抓起来,可不是闹着玩的。”赵里平皱眉,想起同车间的小李因为在黑市上买了几个鸡蛋,就被当成投机分子抓了起来,单位处分他停薪留职,至今人还在家里待着!
  林蔓轻笑:“不会,这集市是上面试点搞的,和黑市不一样,来卖东西的人都是附近公社下的村民。”
  赵里平摇头摆手:“不行不行,这种事哪里说得准。”
  冯爱敏狠白了赵里平一眼:“瞧你那熊样儿,不会动你那脑子想想,人家集市都摆到街上了,要上面不许,镇里能让他们搞?”
  紧接着,冯爱敏转向林蔓,另换了副和善的面孔,爽气地说道:“蔓啊,叔不信你,婶子信你,这星期天我们去逛逛。”
  “我也没说不信啊!”赵里平苦笑摇头。担心归担心,可既然媳妇发话了,也就顾不得那么多了。
  赵德放下碗筷:“妈,星期天我和你们一块儿去,好帮你们拎拎东西。”
  “不成,星期天你带小秋去逛公园,东西有梅子帮着拎就够了。”冯爱敏才不想让赵德去。买那么好些东西为的什么?不就是德子对象来家里,能看得体面些吗?在冯爱敏眼里,赵德和秋莉娜处好了,比什么都强。
  “星期天我要去看戏,崔兰芝唱的《秦香莲》现在可火了。”赵梅冷冷回道,头也不抬。
  冯爱敏“哼”了一声,嘟囔道:“不是看电影就是看戏,你又不是资产家的小姐。”
  到了单位,林蔓也把集市的事说与段大姐和小张听。
  段大姐和小张一听集市上有村民卖菜卖肉,立刻起了劲,嚷嚷也要去逛逛。
  “这星期天,食堂有车去光明公社运菜,我们可以和大师傅商量下,搭他们的车子去。”小张提议道。
  段大姐拍手叫好:“这样方便!食堂的刘师傅我熟,我去和他打招呼。”
  不多会儿的功夫,化验室里的其他人也都围了上来。
  对于松河镇的试点集市,有人热烈响应,也有人沉默不语,心里暗暗地担心。现在什么都好说,将来不会被人当成把柄举报?
  最后,想去集市看看的人自动分成一拨。他们互相约好,星期天一早,就在厂大门集合,跟着食堂运菜的大车一起出发。
  星期天一早,天刚蒙蒙亮,一辆载着化验室半数科员的卡车驶出了五钢厂大门,向着江城50公里以外的光明公社开去。
  盛夏已过,老黄历上的“立秋”早翻过了页。漫着薄雾的空气里,隐约沁着透骨的凉。
  沿途放眼望去,大多是无主的荒地,车子开出去很远,连户农家的房子都没出现。
  “怎么这里的地都没人种?”林蔓好奇地问。
  段大姐回道:“这土地是盐碱地,种不出东西。”
  在车上,段大姐还和林蔓讲了松河镇的过往。
  原来,一百多年前,这里什么都没有,只有松河镇。
  松河镇上有一家大户,坐拥千万家财。松河镇内外的土地山头,全是这户人家所有。这些土地山头上的人,无不是他家的长工佃农。
  有一天,打土豪的人来了。
  万恶的大户被推翻,老百姓们终于得到解放,开始在松河镇附近兴建村庄。后来,这些村庄成了一个个的人民公社。而其中最具规模的一个,便是光明公社。
  “那江城呢?”小张新奇地问。她是外地来的姑娘,对本地的历史渊源只一知半解。
  段大姐回道:“江城啊,以前哪儿有江城。那里只是看不见头的死地,没人要来。现在江城的一切,都是解放后大家一手一脚地造起来的。”
  小张惊得吐了下舌头。乖乖,真是厉害!算起来,江城建到现在这样的大规模,也才不过用了十二三年罢了。
  卡车停在松河镇附近的一条岔路上。沿这条岔路下去,就是光明公社。司机指出松河镇的方向,并和众人约好,下午2点钟还是在眼下这地方汇合。
  众人下车时,天已大亮。
  耀眼的阳光拨开乌云,直射下来,带来了盛夏余剩的一丝温热。
  乡间的空气异常得好。
  大家的心情都不错。迈着轻快的步子,他们朝着不远处的松河镇走去。
  说是集市,其实只是在镇上一条长街的两边,摆满了摊。每个摊子上都有一个牌。牌上有的写“二道河生产大队”,有的写“前进生产大队”,还有的写“红旗渠生产大队”……
  街上卖什么的都有。卖鸡卖菜,卖自家编的筐、簸箕、苕帚,还有人卖手工缝的鞋垫。
  大家一到街上,立刻兴奋地扎进了熙来攘往的人堆里。
  赵里平和冯爱敏四处寻觅卖菜肉的摊贩。遇上合适的,他们就先驻足看别人买了多少钱,然后再上阵讨价还价。
  段大姐和小张驻足在一个卖布的摊前。段大姐想扯一块回家做窗帘,小张想要一对新的袖套。
  林蔓东走西看,忽的被一阵吆喝声吸引。
  “烤地瓜啦,卖新鲜出炉的烤地瓜。”
  一个老人站在街边叫卖,周围站了里三层外三层的吃客。不时地有人从里圈挤出来,双手幸福地捧着一个热乎乎的烤地瓜。天气微凉,烤地瓜冒着热气。吃客大咬一口,地瓜露出金黄色的瓤,齿颊留香。
  “来个烤地瓜!”
  林蔓好不容易排到前位时,恰好街对面又新开了个烤玉米的摊子。吃客薄情,好似闻香的蜜蜂一样,又乌泱泱地去了对面。转眼间,老人的身前只剩下林蔓一个人了。
  从一个废旧铁桶做的炉子里,老人使钳子勾出一个焦红皮的地瓜。地瓜滚烫,老人又从衣袋里抽出一张纸包上,递给了林蔓。
  “姑娘,拿好,当心烫。”
  林蔓看着老人包地瓜的纸出神。这纸暗黄面、破破烂烂,格外老旧,一看就不是常用来包烤物的报纸。
  林蔓拿到地瓜,不急着吃,而是先打开了包地瓜的纸面,一个圆润峻秀的落款赫然映入眼帘,子昂。林蔓惊地心里呼道:“赵孟睿 �
  “这东西你家还有吗?”林蔓强抑激动心情,佯作不经意地问。
  老人满不在乎地回道:“多着呐,打土豪那会儿,大家都去拿,我也跟着去,盆盆罐罐值钱的大件都先被抢走了。等轮到我时候,就剩下这些不值钱的玩意儿了。”
  “我家缺糊墙的纸,你卖我些!”林蔓问道。
  老人失笑:“用这个?怎么不用报纸啊,好用得多。”
  林蔓压低了声音,凑近老人说道:“不敢啊,报纸上那么多字,万一哪个不注意,容易出事嘛!”
  老人明了地点头:“对对,听人说,镇上就有人不当心压了那个字,被举报了,拉出去游街呐!”
  买烤玉米的人越来越多,许是烤地瓜已经兴过了,现在再难复牌红火起来。
  老人索性收摊,朝林蔓摆了下手:“成了,姑娘你跟我来!”
  老人把铁桶炉放上板车。林蔓帮着他推出镇外。
  老人住在挨近松河镇的红渠村里。红渠村就是现在的红渠生产大队。
  穿过一连片土瓦房,老人指着一个黄土墙的小院,憨憨地说道:“呐,俺家就这儿,你要的那玩意,里面可有的是。”


第30章 介绍对象 补二更
  老人住的土瓦房里空荡荡; 没什么家具; 只三两个破桌椅和一条炕床。窗子子糊的是废纸; 没有玻璃。槛上的木头年久失修,翘了起来,以至于门没法完全关严,只好任其半开半敞。
  “家里有几口人?”林蔓关心地问。
  老人回道:“本来有十几口人呐; 8个儿子儿媳,11个孙子孙女。”
  “这么多?”林蔓惊地环视周遭,灶间之外就一个堂屋; 两间加起来大不过50平,怎么能住下19口人。
  老人悠悠地回道:“那是以前。这些年人没了; 就剩下7个孙子孙女。”
  炕床的一边有两只破木箱。老人打开木箱,在里面翻找了会儿。一张又一张烂纸页被从箱子里找出。这些纸; 有的卷得皱成一团; 有的被随意折了两折。
  林蔓站在一旁; 一张张地看。
  出乎她的意料; 并没有什么值钱的珍本。唯有的两张书画,还一看就知道是民国的仿品。
  “怎么; 不够?”老人看林蔓一脸失落; 以为她是嫌东西太少。
  “嗯,还有吗?”林蔓搪塞,又不死心地问。
  老人皱了皱眉,绞尽脑汁地回想,忽的眼前一亮; 拍手道:“还有一个。”
  说罢,老人三步并作两步走进灶间。灶台的一角放了一口锅。老人拿起锅,现出了底下的一本旧书。这本书略有厚度,塞在这里,恰好能够补上灶台塌陷下去的缺口。
  “你看这个成不?”老人抖落了书上的尘灰,递给林蔓。
  林蔓接过书,仔细打量,蓦地心中有了数。
  这可是宋刻本的《法华经》啊!几十年后,一页纸贵过一两黄金的天价。
  “够了不?”老人见林蔓久不说话,以为她还是不满意。
  “够啦够啦!您算下要多少钱。”林蔓回过神来,喜不自胜。
  “就按卖废纸的价!”
  说罢,老人开始用称地瓜的杆秤称分量。
  称过后,老人对林蔓比划了个价钱:“你就给我这个数。”
  林蔓掏了张毛票给老人。老人用绳子把所有东西扎牢,交予林蔓。为了不让老人起疑,林蔓也一并买下了其他不值钱的玩意。
  老人接过毛票,颤巍巍地包在布帕里。棉布帕被烤地瓜的灰熏黑了,里面还有一摞毛票,每张的面额大不过五分,叠成一沓。
  “唉,你们家有羊?”
  林蔓正要出门,忽的看见后院有三只羊。两大一小,正在低头啃食地上的草料。
  “这是替队上其他人喂的,他们家的大羊能卖,你想要?”
  “多少钱?”林蔓许久没吃羊肉,看着就眼馋。
  老人咧嘴笑,伸两手比划了个价钱:“我看他们都卖这个数。”
  “太贵了!”林蔓不可思议道,“都能买辆自行车了。”
  老人笑:“贵是贵了些,不过还是有人买。这不,上星期就有一个市领导家的炊事员来过,他还嫌我们的羊不够肥呢!”
  林蔓苦笑地摇了下头。这果然就是旱得旱死,涝得涝死么?
  走出老人的院子,林蔓又回望了几次。
  羊吃完草料后,又走到了前院,安静的伏卧在地上。小羊依偎在母羊身旁,明媚的阳光下,洁白柔顺的细毛油光发亮。团成球一样的尾巴又肥又大,左右摇摆。
  林蔓咽了几次口水,只恨自己囊中羞涩。
  “整整一头羊啊!就算买回来,一个人也吃不掉!”林蔓这样劝慰自己,心里不觉得舒服了许多。
  林蔓没有拎着手里的东西走多远。为防麻烦,她趁四下没人的时候,将其放进了脑海中的棺材。不值钱的东西随手丢一边,只收好关键的《法华经》。
  回到松河镇,林蔓看了眼时间,原来已经过了正午。她饿得不行,急着找地方吃饭。
  街边有一家名唤“向前”的国营饭店。
  向前饭店门面不大,小灰石砖墙。红漆框的玻璃门两边,各有四个大字。右边是“艰苦奋斗”,左边是“自力更生”。饭店的大招牌上有颗红星,赫然醒目。
  “一碟猪头肉,再来碗米饭。”照着黄纸标牌,林蔓点菜道。
  “没有!”马脸女收银员不耐烦道。
  林蔓失望,又拣标牌上的菜说:“那就来碗牛肉面。”
  “也没有。”收银员专心地抠指甲,头也不抬。
  “那你们有什么?”林蔓不厌其烦地问。一口闷腾地堵在胸口,今天她非要在这饭店里吃到什么不可。
  “只有阳春面。”
  向前饭店似乎并不善于做面。
  它的阳春面,碱放的不够,因此面过于软,不够劲道。面汤只是一碗清水,没盐没葱没猪油,寡淡无味。烧面的师傅图省事,每次烧面都会下满满一锅。若有人来了,他就连面条带水直接盛。这大大得省了他的事,却让面长时间地浸在水里,泡出了面糊。
  林蔓皱紧了眉头把面吃完,心里后悔了一百遍,早知道要吃这种东西,还不如出来时候,再问老人多买两个烤地瓜呢!
  天只晴了小半日。
  林蔓走出向前饭店时,起风了,乌云盖过了日头,大片的阴影落在街上。
  集市散了大半,只剩下几个没卖完藤筐的摊主还蹲在路边。
  林蔓远远地看见段大姐和小张。
  段大姐一手拎了篮菜,一手拎着捆花布的绳子。小张刚买到两根扎头绳,正往鼓鼓囊囊的斜跨包里塞。
  “你刚才去哪儿了?我们到处找你。”段大姐一见林蔓,立刻挥了挥手里新买的布,炫耀半天下来的战利品。
  小张把新买的小圆镜拿给林蔓看:“你来得太晚啦!卖好东西的人都走了。”
  林蔓轻笑地回道:“我刚才去找地方吃饭。”说着,她指了指身后的“前进饭店”。
  “味道怎么样?”段大姐眼睛一亮,跃跃欲试。
  “唉,只可惜刚才吃了太多烤玉米,现在都吃不下什么。”小张亦是失望。
  林蔓笑道:“没什么可惜的,难吃死了,面糊得像粥,不能跟你们吃的烤玉米比。”
  不远处,赵里平和冯爱敏也结束了他们的大采购。
  冯爱敏左右手各提了一大筐菜。菜筐的最上面有两个纸包,里面全是农家自晒的虾干鱼干。赵里平一手拎着只红冠芦花鸡,一手扛了满满一麻袋地瓜。
  其他人也都逛的差不多了。
  大家在镇子口汇合,一起沿来时的路走回去。
  田边小路上,有个猴儿样的男人在卖伊拉克蜜枣。众人看见了,又是一窝峰地围上去买。
  伊拉克蜜枣呈橘红半透明状,握在手里,黏糊糊、湿漉漉,吃进嘴里咬一口,厚肉甜得像蜜,扯一下,能拉出糖丝。
  有传言说伊拉克蜜枣会传染乙肝,但在资源匮乏的年代,大家似乎都不是很在乎。因为它特别便宜,两三毛钱就能买一斤。但凡可以凭这一种东西果腹,谁还在乎它是疾病的传染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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