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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门客的自我修养-第3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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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少鸠脸上一红,又踹他一脚:“谁嫁给你了?少自作多情!”
  裴渊气鼓鼓地道:“那不是先生骗滥侯的说辞吗?你当我乐意娶你?”
  少鸠怒了,连着踹了他好几脚。
  裴渊哀嚎两声,扑到车门边:“来人!给我换车!我要换车!”
  响动太大,以至于前方马车中的易姜都听到了。
  看来他俩挺生龙活虎的,不用担心了。
  她悄悄往外探了探头,公西吾披着披风打马在前缓行。已经到了冬日,阳光没什么温度,他瘦削的侧脸也冷峻的毫无温度。
  似有所感,他转头朝马车看了一眼,易姜立即往里面坐了坐。
  他转过头去对身旁的聃亏说了句什么,后者调转了马头去了马车后方,不一会儿再赶到车旁,递给易姜一块兽皮:“姑娘披着吧,会暖和些。”
  易姜接过来,朝公西吾的背影看了一眼:“替我谢过你家主公。”
  她语气平常,聃亏脸色却有些不自然,讪讪地回到了公西吾身边。
  天气虽然不错,但路上并不是一帆风顺。快到邺城时,队伍受到了一次突袭。
  易姜当时正在车中看书,神经却是高度戒备,一听到外面的动静便探出了头,却见公西吾立即打马到了跟前,挡在车边,抽出了腰间的昆吾剑。
  她探头张望了一下,队伍后方受袭,根本看不见什么。
  “什么人?”
  “伪装来刺探的秦军。”公西吾叫来聃亏,“吩咐下去,不要恋战,摆脱掉他们就接着赶路。”
  易姜见他依然挡在车前没有离开的意思,笑了一声:“师兄这是防着我逃跑?”
  公西吾转头看了她一眼:“你觉得你还跑得掉?”
  易姜脸一沉,坐回了车内,不再搭理他。
  魏王再大方,也不可能让齐国大军经过邺城城内,所以齐军必须要绕城郭而行,直奔齐魏边境。
  偏偏邺城就紧挨着邯郸,易姜虽然对赵王丹觉得心寒,却还是很关心邯郸如今的情势,只是不知道该如何打探。
  临晚时安营扎寨,士兵们埋灶做饭,易姜也没下车的自由,干脆窝在车里继续翻竹简看。
  “天要黑了,再看书会伤眼。”公西吾不知何时来了车旁,朝她伸出手:“下车。”
  易姜一愣,不明所以,却还是扶着他的手跳下了车。
  “有人要见你。”公西吾指了一下前方。
  易姜转头看去,笑了起来,提着衣摆轻快地跑了过去:“你怎么会来?”
  魏无忌身服甲胄,站在平缓的山坡上,背后夕阳渐隐,他清减了一些,笑得却是跟以往一样开朗:“我在附近扎营,听闻向来不近女色的公西先生居然抢了个易夫人回来,当然要来一睹这位易夫人究竟是何等花容月貌了。”
  易姜叹气:“你就别寒碜我了,我已经够惨了。”
  魏无忌哈哈笑了两声,朝远处站着的公西吾看了一眼,托着她胳膊带着她往边上走了两步:“想必你已经知晓了,我欠公西吾最后一个恩情,不得不还他,所以这次无法帮你了。”
  易姜点头:“你为人言出必行,所以我才交你这个朋友,不必自责。”
  “可眼下看来,你只能跟他去齐国了。”魏无忌又朝公西吾看了一眼:“他到底打的什么主意?我可不希望你们成为孙膑与庞涓。”
  “应当不会吧。”易姜笑笑,转移了话题:“邯郸如何了?”
  魏无忌脸上的开朗没了:“我正因此心烦呢,王兄被秦王威吓住了,不肯让我发兵援助,如今兵符也不肯发来。好在有田单领着二十万齐军相助,赵国眼下倒不至于危急,就看秦国要如何才肯退兵了。”
  易姜点了点头,心中觉得奇怪。白起为何耗费兵力在这里拖着,反而将主要精力放在了追她这件微不足道的事情上,难道有阻力阻止了他进攻邯郸?他亲自追了她一路,始终都没有要她命的意思,又是打的什么主意?
  日头彻底隐去,魏无忌愁眉苦脸道:“我得走了,再见面还不知道要到何时,唉,真舍不得,要不你嫁给我得了,还不是一样可以做易夫人。”
  易姜扶额:“那你得先把你府上那群莺莺燕燕给送走,我可不愿与人共享一夫。”
  魏无忌板起脸:“啐,哪里来的念头,实在莫名其妙!”说完又堆起笑来,“好了好了,言归正传,我真走了,这次被公西吾掐了死穴帮不了你,下次你再要我帮忙,我一定义不容辞。”
  易姜含笑点头。
  魏无忌走到坡顶,立即有人上前接应,他跨上马背,又朝易姜挥了一下手,这才打马而去。
  聃亏走过来,请易姜去用晚饭。
  易姜自觉地返回车上,却见公西吾坐在里面。狭窄的车厢里放了小案,案头搁着一盏灯火,两份饭食摆放得整整齐齐。
  她跪坐下来,拿起筷子,一言不发地吃饭,毫不在意对面多了一个人。
  公西吾也不做声,安静吃饭,一直等到易姜吃完,他搁下筷子,从袖中取出一份帛书递给她。
  “范雎的书信,你看一下。”
  易姜被噎了一下,没好气道:“还没到齐国呢,就已经指使我干活了。”
  公西吾撤回手:“那算了。”
  易姜一把夺了过来,范雎竟然还跟他保持书信联系,不看白不看。
  公西吾嘴角扯了一下,继续慢条斯理地将饭吃完,忽然道:“信陵君与你关系比我想象的亲密许多。”
  易姜自帛书中抬起头来:“是啊,他还说要娶我呢。”
  公西吾幽幽抬眼,眸光沉沉。
  易姜翻了个白眼,继续去看帛书,许久之后,忽然道:“你是不是想除了范雎?”
  “何以见得?”
  “他在信中说他已劝秦王接受赵国议和,让白起率军回国,这与你弱化赵国的目的相违背,你一定很想除了他。”
  公西吾点头:“这的确与我计划违背。”
  易姜诡异地笑了一下:“正好,我也想除了他。”
  “为何?”
  “自有我的用意。”她将帛书还给他。
  顶着夜晚的寒风过了一晚,第二日再度启程,又遭到了一次秦军的袭击。
  大概是因为距离他们在邯郸的驻地比较近,这次人数较多,齐军队伍一度被冲散,场面很混乱。
  易姜坐在车中气定神闲地翻着竹简,一点不在乎外面的状况,反正跑不掉,公西吾就跟门神一样守着呢。
  好不容易平息状况,再上路速度加快了许多。
  到达边境时天色将晚,边城官员大概是接到了消息,早早前来接应。易姜眼睁睁看着马车驶入齐国大地,深深叹息,这下是插翅难逃了。
  大军在城外驻扎,其余人员去驿站歇息。
  总算有女子照应了,城守的家眷特地来给她擦药。易姜趴在榻上没吭声,那家眷是个温和的中年女子,到底有身为女子的心细,力道正好,不像公西吾那样没轻没重。
  大概是怕尴尬,女子给她擦药时问了几句她的事情,尤其对她和公西吾的关系感兴趣。此地靠近魏国,她自然已经听说公西吾灭了滥国抢了易夫人的事情,视线便一直在她脸上转悠,大概是好奇究竟是何等绝色会引得那样一个清冷的人物做出这种事来。
  易姜难免尴尬,支支吾吾地答了几句。
  女子的问题渐渐就往私密方向发展了,到后来忽然问了句:“听闻滥侯身有恶疾,寻常女子吓都吓死了,易夫人怎么还愿意嫁给他?您侍奉他的时候如何受得住啊。”
  最后一句话问得语调婉转,易姜如何不懂她的意思,脸色变了变,冷声道:“我厉害啊,自然就受得住。”
  大概是听出她话语里的不快,女子不做声了,匆匆涂完药就告辞离去。
  快入夜时,公西吾敲门造访。
  易姜气尚未消,闻到他行走间隐隐携带酒气,猜想他大概是与城守宴饮去了,冷笑着说了句:“想必城守与你说起我了吧?”
  公西吾点头:“你怎么知道?”
  “他的妻子试探我有没有委身于滥侯,必然会去他耳边嚼舌根,城守当然要提醒你小心提防我了。”
  易姜来这里几年,知道这里风气开放,女子婚前性交也没什么,但是滥侯有病,与他接触可能会感染。他堂堂齐国相邦,抢了一个可能染病的女子回来,做下属的当然要表示关心已证明忠心。
  公西吾语气平淡:“是提醒我了,不过以师妹的反应,对付一个年迈昏愦的滥侯,应当用不着牺牲色相。”
  易姜冷笑:“你这么肯定?对一个女子而言,色相也是手段,没什么不好牺牲的,你最好离我远一些。”
  公西吾脸色微冷。
  易姜被他盯得发毛,移开视线,脸却又被他扳回来。他的脸近在咫尺,隐隐夹带怒气,混着酒气,越来越近,叫她的呼吸不禁急促起来。
  但很快他又松开了手,头也不回地出了门。
  易姜抚了一下胸口,许久才平静下来。
  

☆、第58章 修养五七

  齐王建收到公西吾的信后,才知道那所谓的易夫人就是当初联合五国合纵的易姜。几个月前她还带着重兵来攻打齐国呢,现在却被公西吾带回了齐国,怎么想来也不是个事,他赶紧催促公西吾回都。
  在驿馆里休息一晚,队伍一大早就朝临淄进发,从上路开始,公西吾就没有理过易姜。
  易姜也是老大不高兴,她明明是被强行掳来的,除了没坐囚车之外,跟个犯人没什么区别,结果他倒是从头到尾都带着怒气,算怎么回事?
  想起昨晚的事情也是觉得气闷,她狠狠捶了一下车厢,结果又扯到了腰,疼得咧了一下嘴。
  聃亏的视线从车上收回去,看向身前一言不发的公西吾:“先生,姑娘似乎不太对劲,你不去看看么?”
  公西吾要转头去看,到一半又转了回去:“没事。”
  冬日的临淄城有种肃穆的庄严,寒风刺骨,阳光根本没有一点热度。
  相国府早已洒扫一净,公西吾叫聃亏安排易姜入府歇息,只进门换了身朝服,都不曾休息片刻便赶去了宫中。
  易姜对此毫不关心,被聃亏带去房中,连陈设如何都没看清,先倒头睡了一觉。
  聃亏认为公西吾忽然改变主意把她掳回来是因为自己的提议,心里那丝小愧疚开始泛滥,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还不忘叫人备好热饭热水,好生伺候。
  易姜醒来时已经是傍晚,坐起身却见息嫦立在榻前,惊喜地揉了一下眼睛:“你怎么在?”
  息嫦笑时眼角露出细细的笑纹:“是公西相国派人接我来伺候主公的。”
  易姜脸上的笑敛了几分,他安排的如此周密,想要离开的机会就更渺茫了。
  婢女们抬着几大桶热水走了进来,息嫦扶易姜起身:“听闻主公受了些皮肉之苦,先沐浴上药吧。”
  易姜也就腰上的伤最重,还没痊愈,也算不上什么皮肉之苦了。不过这一路的确是身心俱疲,便依她所言沐浴更衣。
  洗澡的热水里带着些许草药的气味,她躺在浴桶里泡了一会儿,好奇得问:“这是药浴吗?”
  息嫦在屏风外给她准备换洗衣物,一面回道:“听闻对跌打损伤有用的,是聃亏特地叫人安排的。”
  易姜有些怅惘,聃亏对她一直都不错,以前就跟老母鸡护着小鸡一样。自从知道他是公西吾的人之后,她就没跟他再多接触过。她也不清楚他到底对自己现在的身份知道多少,是不是还把她当成以前的桓泽看待。
  沐浴完后在腰上上了药,息嫦给她穿上府里早已备好的外衫,是她平时很少会穿的女装。不过公西吾为人素淡,准备的衣裳也不花哨,都是些青绿玄白的色调。
  息嫦扶着她坐去铜镜前,一边给她梳头一边道:“主公这些年四处奔波,受了很多苦,如今能安定下来做回女子其实也很好。”
  “……”易姜不知该说什么好,这样细致的安排叫她不大痛快,可息嫦的话又让她无法反驳。她最早所渴求的也只是安安稳稳地活下去,可是现在真正安稳了,却又想挣脱这束缚。
  梳洗完毕,一路车马劳顿的疲乏消除了不少。息嫦去为她准备晚饭,聃亏忽然出现在门口,手中捧着一摞竹简。
  “姑娘,先生让我把这些送来给你过目。”
  易姜朝他手中看了一眼,那些竹简上都有精致的锦袋套着,她并不陌生,经常在公西吾的案头见到。她点了一下头,口气有些揶揄:“师兄还真是相信我,我刚到府上就让我过目这些重要文书了。”
  聃亏将竹简都仔细摆在她案上,一面给她点亮灯火,高大的身影在案前投下一道阴影:“姑娘慢看,有什么事叫我。”
  易姜目送他朝门边走,终究唤了他一声:“今日那药浴,多谢你了,很有效。”
  聃亏转头看了她一眼,神情隐隐有些激动,忍住情绪点了点头,退出门去了。
  易姜打开那些竹简,一份一份仔细以前对公西吾的计划只是知道一个目标,并不了解详细,现在总算有了一点细致的认知。
  她又想起那日在路上和他说的话,他们现在有了一个共同的目的——除掉秦相范雎。
  公西吾如今让她接触他的计划,应该就是接纳了她的提议,要与她一起和这个师叔一较高下了。
  又翻了一卷竹简,她忽然想起来,好像公西吾入宫很久了还没回来啊。
  齐王宫里此刻气氛有些紧张。
  书房中端坐着齐王建,君太后坐在王座后的垂帘内,近日感染了风寒,一直微微地咳嗽。座下设了两案,右边坐着后胜,左边坐着公西吾。
  入宫已经好几个时辰,公西吾避重就轻,将能说的都告知了齐王建。齐王建没说什么,国舅后胜却有些不依不饶的意味。他抬头朝对面看了一眼,后胜与他争权逐利的心思真是越来越明显了。
  “这数月行军,足迹遍布好几国,开销巨大啊。”后胜细眼尖腮,看上去和容貌艳丽的君太后没有半分关系,却偏偏是她嫡亲的弟弟。他一边感慨一边捻着放在案上的笏板:“除了得到边境魏国那几座城池,相国此举未免太劳民伤财了些。”
  公西吾道:“国舅此言差矣,此番行军,笼络了赵魏二国,威慑了西秦,又使大齐开疆扩域,岂是一些军饷可以比拟的?”
  齐王建听到此处连连点头,没有君王不喜欢国土扩张的。
  后胜见到,又挑刺道:“那如今我大齐还有二十万兵马陷在邯郸,又算什么事?”
  “现在看起来是陷在那里,以后说不定就会成为大齐兵马新的驻地了。”
  齐王建愣了愣:“相国的意思是,邯郸会成为齐国领土?”
  公西吾淡淡道:“臣希望是这样。”
  齐王建说不出话来,他有些激动,可又忽然惦记起与赵王丹、赵重骄的表兄弟情分来,居然有些于心不忍。
  君太后对此倒是很满意:“赵太后死后赵国便一蹶不振,能纳入齐国,也是对赵国的子民好。相国深谋远虑,是大齐之福啊。”
  后胜撰着手心,脸色有些难看,停顿许久,忽然和颜悦色地笑了起来,甚至还附和了君太后对公西吾的夸奖。“听闻相国灭了滥国后将滥侯夫人抢回国了,那位不就是当初合纵伐齐的易姜么?”
  齐王建一直忍到现在没问出口的问题终于被舅舅问出来了,不禁松了口气。
  公西吾点头:“的确是她。”
  “听闻此女有天女授书,博学多才,又曾身任五国相邦,实在是人才啊。”
  公西吾听他如此夸赞易姜,不禁多看了他一眼。
  齐王建倒是将他的话听进心里去了,点头沉思道:“此女的确有些本事,当初毅然率军来攻我大齐,也是有魄力,若能为我大齐所用,倒是好事一桩。”
  君太后不轻不重地哼了一声。她还记得桓泽当初是如何摆了她一道与赵国暗中结盟的,即使现在化名为易姜,这口气也难消。
  后胜摸了摸脸,笑眯眯地向上方见了一礼,似乎有点不好意思:“王上、太后,你们知道的,我自丧妻后多年未娶,一直便想娶个如易夫人这般天资聪颖的女子,如今相国将她带回了国内,看来是天赐良缘啊。”
  齐王建惊诧:“哦?舅舅是想求娶易姜?”
  后胜笑得有几分赧然:“是。”
  君太后哼了一声:“你当真是想什么说什么,怎么会有这种念头。”
  后胜软声道:“姐姐也不知体恤我,我孤家寡人一个,没有个正室,府上的事情都没人照料啊。”
  君太后咳了两声,大概是心软了,没好气道:“随你的便。”
  公西吾冷冷地看着后胜。
  他知道后胜并不是真想娶易姜,而是担心易姜的加入使他如虎添翼,让他多了个智囊,以后更难对付,所以急着要分化他的助力。
  齐王建沉思了片刻,可能是觉得此举能留住易姜的心,竟然有心做媒,笑着看向公西吾:“本王觉得这是好事一桩,相国以为如何?”
  公西吾摇了一下头:“此事恐怕不行,易姜是我师妹,我们一同出身鬼谷,而鬼谷门人几乎从不与王室贵胄联姻。”
  齐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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