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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家科举-第4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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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件事,你们几个功劳不小!”徐鉴一边说一边将手中信笺封好,递给了站在一旁的手下,“这回,市舶司和与他们勾结的倭寇,应该不敢再轻举妄动了。”
“市舶司那里……?”邢恕试探着问道:“大人可否要上禀艾巡抚?治他们的罪?”
徐鉴点点头,又摇了摇头:“这件事情既已平息,我不想再生事端,动摇皇上重新允许倭国前来朝贡的决心。这也是杨阁老的意思。”
丘洵也道:“况且,市舶司的太监是皇上指派的,独立于三司之外,就算是艾巡抚也拿他无可奈何吧?”
“确实如此,所以,方才本官把那块牌子封在了信中,转交给了艾巡抚,毕竟他人在广州,至于他打算怎么处理,本官这里就不必再担心了。”自从头一次见到这位知府大人,他一张脸就绷的紧紧的,这回终于露出了一丝轻松,笑着对几人道:“你们可想要什么赏赐吗?只要是在本府的能力范围内,都会答应你们的。”
“大人,赏赐不敢谈,不过倒是有几件事情想跟大人站起身来,恭恭敬敬的道。
“哦?尽管说来。”徐鉴估计张皓文想跟他说家里布店的事,毕竟这回得罪了刘太监,市舶司那边很有可能就不会和恒昌继续合作了,当然,如果刘太监识趣的话,他应该早早提出回南京养老,他也六十多了,虽然艾广管不着他,但这么个把柄落在别人手里,又断了和倭人私下交易的可能,再在广州待下去,不过是自取其辱而已。
到时候新的镇守太监派来,他们这些地方官员倒是可以想想办法,让市舶司继续从恒昌布行这里买布,再说,郭守鑫一旦充军,恒昌也是会从中得利的。
徐鑫正盘算着,下面有人来报:“知府大人,恒昌的掌柜陈择梁求见。”
徐知府连忙请他进来,只见陈择梁身后还跟着几个人,抬着一台纺纱机。陈择梁跪下行礼,道:“老爷,您或许听人说过,我们恒昌织的布和别的布行都不一样,这台纺纱机,就是我们恒昌织布又快又好的秘密所在,此次大老爷做主,为小人和恒昌洗清了冤屈,小人愿意把这织布机的制作方法交给官府,令琼州岛上所有的以织布为生的人都可以因此获利。”
“什么?!”徐知府大吃一惊,走下阶来,问道:“陈掌柜,你此言当真?这可是你们陈家发家致富的根本呀,你把它拿出来,你们……你们不就……”
徐知府后面的话还没说出,张皓文便在一旁道:“老爷,您也听郭守鑫说了,琼州地方贫瘠,支撑赋税和百姓生活的银钱,很大一部分来自这些布匹,等到我们和倭国互通往来之后,这些白布势必广受欢迎,需求大增,若是琼州百姓都能因此变得富足,假以时日,岛外的人也不会再以看南海蛮夷的目光来看我们琼州人,反而会渐渐因这些物产而渐渐了解我们琼州,对我们来说,又何尝不是一件好事呢?”
“这这……”徐知府一时有些语无伦次,他又转念一想,若是这种新型纺纱机能在琼州推广下去,不但恒昌和其他布行之前的矛盾会马上缓解,他这个知府也会因为此事而得到布想要看到的结果,既然如此,他又何乐而不为呢?!
于是,他对陈择梁拱了拱手:“陈掌柜,你如此深明大义,真是令人佩服呀!好!那本官就答应你。这样吧,此事应归工房和户房管……你手下可有什么得力的人,让他们去工房那里报个到,马上
开始在各地推行这种新的纺纱机!”
其实,之前郭守鑫也曾经屡次试图探出他们纺纱机的秘密,可这纺纱机都是经过张传荣和张传贵多次改良的,不可能看一眼就明白是怎么回事。金鸡岭他们去不了,村子里的纺纱机他们也搬不走,况且能靠这个赚钱的家家户户都会把机器看好,他们最后狗急跳墙,才想出了个栽赃陷害的法子。
经此一事,徐鉴终于坐稳了他知府的位子,除了帮陈择梁把他的大侄儿安排进了府衙户房做了个吏员之外,他还让王偊将陈择梁的另一个弟弟补了个百户的职务。这下子,琼山再也没人敢打恒昌布行的主意了。
一转眼秋霜阵阵,群雁归来,弹指间落叶归于泥土,凉爽的海风也化作了琼州岛上和煦而温暖的春风。宣德七年四月的道试,终于离张皓文和他的同窗们越来越近了!
四月初,张传华和张传云带着张皓言、张皓方来到了琼州府城镇,张传云看起来比前几年身体健壮多了,只是说话时还有些中气不足,他这次也是来参加道试的,三年前那场道试他刚刚好转,身体还没完全恢复,如今养精蓄锐了这么久,终于又可以重进考场了。
一年多未见,张皓言仍然稳重沉默,个子倒是又窜高了一截,看上去已经是十足的大人样子。张皓方上次没过府试,没有参加道试的资格,但他求着张传华和张皓言,一定要带他来府城镇瞧瞧。
第74章 市舶司的密谋
这一次, 参加道试的仅张家就有张传云、张皓文、张皓言三人,除此外还有张皓文书院里的同窗好友丘洵。
邢恕已经是秀才了, 他虽然不用考试, 但这一次,他是众考生的廪保。因此,考试前一晚,为了避免奔波劳苦,张皓文干脆将自己厢房隔壁打扫了出来, 让丘洵还有邢恕住下,等着第二天大家一起同赴考场。
四月份的琼州天气已经十分湿热, 李氏一再叮嘱好张吉、张祥好好照顾张皓文,两人在床边轮流挥着扇子,却半点没有扇去凝滞在空气中的燥热。张皓文起身来到院子里,从前院吹来的过堂风带着几丝花香,倒让他觉得舒服了不少。大考在即, 想起这是他博取功名真正的第一步, 他的心跳还是难以避免的加快了。
“皓文, 你也睡不着吗?”张皓文身后传来声音, 原来是丘洵。
“唉!我又做噩梦了。”丘洵一脸怏怏不乐坐在张皓文一旁,忽然问道:“皓文, 你相信命吗?”
“子不语怪力乱神。”邢恕似乎是听到了外面的动静,也推开门出来坐到了两人对面:“不过,命这个东西,好像也不全是和鬼神天地相关的吧。你说呢, 皓文?”
“和‘命’相比,我更相信‘运’,”张皓文知道丘洵在烦恼什么,不仅他们的科举之路充满了不确定性,这个国家的未来也令人担忧,尤其是发生了郭守鑫勾结太监的事,让他们隐约感到,冥冥之中,那些看见的看不见的种子,似乎正在暗自生长,慢慢萌芽……
他抬头望了望明朗的夜空,只见满天繁星,仿佛一潭被微风吹皱的湖水,漾着闪闪烁烁的光芒。自己为什么要来到这个陌生的朝代,是为了体验一把古人的生活,发财致富,科举做官,还是老天另有什么别的安排?一下子,即将到来的道试不知为何在他心里显得十分渺小无谓了,穿越后所经历的一切从天赐村到琼山,反而在心里一幕幕清晰起来。
他想了想,继续道:“譬如出生在哪里,哪个朝代,是男是女,这些都是命吧。有人生来穷困潦倒,有人锦衣玉食,是你我都没有办法改变的。‘运’就不一样了——财运、国运……有昌盛的时候,也有衰败的时候,‘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虽然命摆在那里,但天助自助者,只要好好应对,就像这次我们齐心协力对付郭守鑫一样,还是很有希望改变既定的命,等到时来运转的一天。”
丘洵和邢恕听得认真,张皓文又道:“老师曾经说过,任何事在发生很久以前就已经有了征兆,等道试结束,我们就去寻找这件事情发生的源头,看看能不能扭转时局吧。”
“好了,”邢恕站了起来拍了拍张皓文的肩膀:“快去睡吧,千里之行,始于足下,待到道试你们高中之后,我们一起离开琼州岛,就会有更多机会探索丘洵所说的真相了!”
虽然只是短短聊了这么几句,张皓文心里却比一开始平静了不少。邢恕说的没错,道试又是一个新的开始,想着唐珏说过的要举荐他们去广东读书的事,他心中又有了新的期待!
“提调官进……”考场外面黑漆漆的天幕下,灯火、烛光却连成一片,将整个考场四周照的恍如白昼一般。道试比地方性的县试、府试正规许多,由专门的官吏任“司仪”,在高台上宣布着监考官员们的入场顺序。
担任提调官的是琼州知府徐鉴,自从去年秋天他在张皓文等人的帮助下将郭守鑫通倭一案顺利了结,又及时安抚了百姓商贾,张家的纺纱机开始在各个城镇制作推行,番薯和玉米在那些原先寸草不生的贫瘠土地上长势喜人,一时间琼州上下对他极为拥戴。远在岛对面广州坐镇的艾巡抚也对他赞誉有加。
虽然时间及早,但徐鉴仍精神百倍,满面红光的走进了考场
。他对着北面大厅内一位高高瘦瘦,身穿大红官袍的年轻官员抬手作了个揖,那官员虽只有四十上下,举动却翩翩然颇有名士之风。此人便是主持琼州道试的提学官曾鼎。
张皓文早就发现,虽然这个时代科考极其严格,考中进士的人凤毛麟角,但这些官员都是意气风发,年富力强的中年人,他们考中进士时的年龄应该也就三十上下。可见,大明选士的制度至少在早期,选的是一等一的天资过人,聪明能干的士子,那种像靠一年年死磕八股,考到五六十岁才金榜题名的考生,他估计在这个时期几乎是不存在的。
丘洵也曾经证实过他的这个猜想:“要想名列三甲,不仅看年龄,还要看长相呢!明朝可和唐宋不一样,太祖都曾经将相貌英俊不凡的吴宗伯被拔为状元,而原拟为状元的郭翀只能降为榜眼了,……我当时……唉!不说也罢!”
张皓文和邢恕估计,丘洵大概因为他的长相吃过亏,没能排上很好的名次,不过看他自信满满的样子,张皓文知道他的名次肯定也不会差就是了!
只不过重来一次,一切还会和丘洵所知道的一样吗?
此时提学官曾鼎站起身来,向知府徐鉴还了一礼,然后司仪高声传第一个参考的县和学校教官进去,琼山县作为琼州首县,自然排在第一。最后传廪保进,邢恕和一众廪生排列整齐走入场中恭敬行礼,这次提学官则高坐不动,只是微微点头,示意众人进场。
接下来就轮到了文昌县,县学教官等人依次入场,随后则是临高、澄迈……比上次府试更加声势浩大,就连一向很有耐性的张皓言都忍不住抱怨起来:“这要等到什么时候呀?!”
“快了、快了。”身为叔叔的张传云自己也出了一头汗,但面对两个侄子,他也只能不住出声安慰:“提学大人驾临,规矩自然是不一样的,待会儿入场搜查也会查的严些。现在再等两个县学官进去,就该咱们这些考生了。”
正所谓‘仓廪足而知礼节’,今年徐知府在各地劝课农桑,琼州家家户户致富有道,来应试的学子数目众多,比张传云三年前那一次道试足足翻了一倍,仅琼山县、文昌两县就有百名考生,点到张皓文时,已经天光微亮了,士子们饥肠辘辘,等在考棚两旁买早点的那些小贩又足足赚了一笔。
张皓文和张皓言也饿了,抱着刚买的热饼子正啃呢,忽然听见点名,张皓文急忙举起手来,喊道:“这儿!这儿!”
周围众人见一个十岁出头的小娃娃手里拿着饼子,肩上背着考篮往里挤,不禁哄堂大笑:“哈哈哈,小子,你毛还没长全呢吧!待会儿写不出文章,别急的尿裤子呀!”
张皓文嘴里叼着饼子抬头淡然一笑:“‘有志不在年高,无志空活百岁’,谁尿裤子,还不一定呢!”说罢,趁着他们发愣的功夫,他三步两步拨开人群,走上台阶去了。
府衙的差役们一大半都认识张皓文,不过这次曾鼎坐在台上,谁也不敢懈怠,所有考生一律脱衣解发,考篮里所有东西一样样拿出来,连饼子都被掰成几块,确保没有纸条藏匿其中才肯放行。
经历了这么一番折腾,考生们的表情已经趋于麻木了。张皓文开始庆幸自己去年进过一次考场,里面的那巨大的考棚和吱嘎作响的桌椅依然记忆犹新。文昌县的考生都被分在东边考棚里,只是这一次,座次严格按照府试时的名次排列,他和张皓言离得远了,四周都是不认识的人。
四书题:“《大学》:‘为人君,止于仁;为人臣,止于敬;为人子,止于孝;为人父,止于慈;与国人交,止于信。’”
“《孟子》:‘古之君子,其过也,如日月之食,民皆见之。‘”
这两题都不算刁钻,张皓文听了,悬着
的心放下了大半。不过,他本来就对四书题比较有把握,毕竟在韩景春指点下学了好几年,府试县试都考得不错,说明他的四书功底是过关的。他更担心的是五经题,虽然唐珏可以说是琼州岛上最好的老师,但他跟着唐珏学《易》的时间太短了,只能说是学到了些皮毛,不知道这位提学的本经是不是《易》,万一是的话,文章到时候入不了他的眼,自己落选事小,给唐珏丢人事大呀!
四书题宣布完毕,场中一片寂静,曾鼎大笔一挥,又写出了一道题目。一旁司仪读到:“五经题,《诗》:‘邦畿千里。’……”
就在数百名琼州学子焦急等待的时候,一道海峡之隔的广州市舶司里,一名年过花甲,面容白皙的老人端坐堂上,底下几个小太监忙忙碌碌,正排着队把一个个箱笼往门外的马车上搬。
“爹,您这就要走了,可教儿子如何是好呀?!”一名二十多岁的年轻人身穿青绿色的曳撒,头戴内使官帽,腰系绦环带,着一副改良过的橡胶底的皂皮靴,着急的跪在老人跟前,拉着他的衣摆尖着嗓子哭道:“莫非您还在怪罪儿子去年办事不利,让郭守鑫家被抄了?那是郭守鑫他自己愚蠢,儿子一向小心翼翼,都是按爹爹您的吩咐办事的呀!”
“唉,你起来吧。”老人咳了一声,把跪在地上的年轻人搀扶了起来:“若是我嫌你办事不利,也不会把你留到今日了。只是人嘛,聚聚散散都是缘分,咱们今个缘分尽了,往后,我对你的前途自有安排。”
年轻人一听这话,马上面露喜色,起身道:“爹,当时要不是多亏了您,我被金鸡岭那一帮野人擅自施了私刑,又扔到荒郊野外,早就葬身狼腹了!您就是我的再生父母,您怎么安排,儿子我一定都听您的!”
“好!”老太监刘顺眯起眼睛,看着眼前的王祯缓缓的道:“宫中教太子读书的王内官,向来与我交好,他手下缺几个办事得力的孩子,我如今要离开这市舶司回老家养老去了,就把你推荐给了他,正好你也姓王,从今往后,你跟着他,将来混出个名堂来,可别忘了你爹爹我呀!”
“不过,他的名讳和你相冲,从今往后,你就用你的字,称王永祥吧,反正咱们做内官的,也不需要什么字啊号的,留个吉利的名字,在宫里叫着顺口就成了!”
第75章 临别叮嘱
“说起这位王太监呀, 他可和咱们这些从小入宫的内侍不一样,他原先和你一样, 也是个读书人呢!”刘老太监对着王永祥讲了起来:“虽然你年纪大了点, 但你脑子机灵,做事嘛,也懂得看人眼色。何况俗话说得好呀,‘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我看你小子的命硬得很,宫里边可不比市舶司, 想害你的人到处都是 ……不过话又说回来,陪太子读书这活儿,要是干得好,往后,那可是前途无量呐!”
“儿子我知道啦!”王永祥跪在地上, 一个劲儿的磕头, 自从他在金鸡岭的荒野里醒过来并发现自己已经被愤怒的黎人们处以当地私刑之后, 他确实经历了身体和心灵的双重打击, 但痛定思痛,他并没有把自己的遭遇归咎于他一路来坐下的那些坏事, 而是转念想道,如今是明朝,太监是一份很有前途的职业呀!
正逢那时陈择梁将布匹生产基地搬到了金鸡岭,刘太监有些不放心, 亲自去金鸡岭查看织布的状况,以确保往后市舶司的白布供应,阴错阳差的就和正欲逃出琼州,开辟新的职业道路的王祯碰上了,两人一拍即合,刘太监收留了王祯,并且替他调养好伤口,让他实现了成为一名太监的光荣梦想,王祯也死心塌地的跟着刘太监,开始为他办那些见不得人的事,比如和琼州其他布商联手,在市舶司的保护之下,牵线搭桥,和倭人还有各个番邦私下里做起了生意。
“唉……”刘老太监看着自己经营了十数年的市舶司,不觉发出了一声叹息:“永祥呐,咱们两个这次,到底是栽到谁手里了呢?他区区一个徐鉴,怎么一上琼州岛,就折腾出了这么大的动静,咱家真是怎么想,也想不明白呀!现在,你那牙牌还在艾广手里头,要不是他三番两次当众给我颜色看,我这位子,还不想这么快让出来呢!”老太监眼看最后一箱金银珠宝也搬上了马车,有点意犹未尽抚摸着自己没有胡须的两颊:“不过嘛,塞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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