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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家科举-第3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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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罢,他把张皓文领进草庐,让他行了拜师礼,并且与他约好,往后书院早课开始之前和下午的课程结束之后,他到后面来随着唐珏学习半个时辰的《易》,然后再到书院读书或是回家。
这会儿午饭的时间已经过了,三个人肚子里咕咕的响声此起彼伏,唐珏笑着让小童备了饭菜,和他们一起树下用了午膳。临走前,张皓文来到田埂上,趁着另外两人陪唐珏说话的功夫,从义田中取了一点泥土,撒入了空间的田地里——暂时买不到更好的地,他想先用义田的地试试。
很快,炎炎夏日眼看就要结束,书院里一次又一次的朔望考让张皓文无暇顾及家里的生意和他的试验田,一心扑在了四书五经八股文上。皓春生下了一个白白胖胖的儿子,取名陈璋,小名小宝。原本有一个两岁的张皓广就已经够热闹的了,再加上刚出生的小宝,家里更是难得一刻平静。
不过,张家和陈家的人都似乎很享受两个孩子带来的欢乐。远在金鸡岭的张传荣一接到消息就赶回来看望张皓春和他的外孙了。当看到陈璋和自己六七分相似的脸庞的时候,他一下子记起了当时张皓文出生时的场景,时过境迁,想想张皓文出生后这些年家里头的变化,这个年近四旬的汉子竟然有些眼眶发酸。
“这些就是刚做好的第一批橡胶底的布鞋。”晚饭过后,张传荣命人扛上几个箱子来。“宝儿,择梁,你们瞧瞧怎么样?我在附近镇子上请了个专门做鞋的老师傅,跟他一起商量着做的。”
“看,”眼看下人捧上来一只鞋,张传荣用手指按压着靴底:“这就是宝儿说的搀了硫磺的橡胶。说来也巧,我带去的那两个道士试了好多遍,都没成功,正赶上有一天,他们不小心把丹炉碰倒了,房子着了火,大伙儿都忙着救火,后来火灭了之后,第二天早上,他们清扫的时候才发现几块烧剩下的橡胶,就跟宝儿说的一样,既不粘,又不硬!那两个道士一琢磨,慢慢就掌握了火候,后面烧出来的越来越好了!”
“辛苦你了,爹。”张皓文接过那鞋子观察了半天,只见和当时的读书人脚上穿的布鞋十分相似的黑色鞋子底部,涂着厚厚的一层橡胶。他穿在脚上走了两步,虽然这鞋子太大,不合他的尺寸,但他能感觉到脚底橡胶的弹力,果然比自己整天船的木屐舒服多了。
陈择梁那边也换了一双橡胶底长靴,他颇感新鲜的在院子里转了几圈,这两天琼州刚下过雨,待他回到屋里脱下鞋一瞧,鞋底的水都顺着胶底滑落了下来。陈择梁不禁惊叹道:“爹,这什么橡胶也太神了吧!”
“这样吧,”张皓文坐下来想了想,对张传荣和陈择梁道:“咱们不如先做一批,不要
太多,在布店里当成赠品送给买咱们布的客户试试,看看他们反响如何,然后再投入市场。还有,爹,那个老师傅能不能做档次高一点的,给达官贵人穿的靴子?布鞋的价格咱们不能定的太高,还得靠把鞋卖给有钱人来赚钱。”
“好,我都记下了。”张传荣点了点头,“过两天我就动身回金鸡岭,先让他们做上四五十双布鞋,再做几双靴子试试!到时候,我就不来回跑了,让送布的船一块给你们送来,怎么样?”
又开启了一个新的赚钱方式,张皓文心里当然是高兴的。另一件让他高兴的事,就是他的试验田又丰收了!义田的泥土撒入试验田之后,很快就长出了两种不同的作物。一种高高矗立在地面上,一棵挨着一棵,另一种却只露出了层层绿叶,覆盖着黑色的肥沃土地。
琼州气候温暖,眼下虽然已过仲夏,夏季的粮食已经收割,但只要不是土地太过贫瘠,这时候还可以再种一波甘薯、薯蓣,以弥补稻谷收成上的不足,帮助百姓度过冬季。
从宋朝以来,琼州人就有这种‘薯蓣为粮,杂菜作粥’的习惯。张皓文刚听说的时候还颇为惊讶,难道这个时候已经有了地瓜?后来他才发现,这种“薯”其实不是地瓜,而是芋头和山药一类的根茎作物。虽然营养和充饥的效果也很好,但产量还是不如番薯那么高,而且年年耕种同样的东西,土地肥料更不上,产量也会逐年降低。
这次,张皓文心想,他一定要让唐珏说服那些村民,种一种他这两种新作物试试!
“‘六三:含章可贞。或从王事,无成有终……象传有云:含章可贞;以时发也。或从王事,知光大也。’”这日一大早,张皓文照例来到唐珏的草庐中,跟着他继续学习《易》。快结束的时候,唐珏忽然问张皓文道:“皓文,你年纪虽小,但以你的学问,明年考过道试应该不成问题,做了生员,就算是有了功名,你可否想过现在取个字呢?”
张皓文早就考虑过这件事,这个时代的读书人只见互相称呼都是称呼对方的字,张皓文眼下没有字,大家“皓文”、“皓文”的叫他,让他感觉自己在同窗眼里还是个小孩子。既然唐珏提起,让他为自己取一个字,是再合适也不过的了。
“先生,还请您为学生取字吧。”张皓文恭恭敬敬的拜了一拜。
“我也是讲到这一段的时候想到的,皓文,那天说起‘坤’卦的篆辞,你见解独到,让老夫也有茅塞顿开之感,正因如此,我才决定收你为徒。如今重读这‘含章可贞’四字,老夫心中颇有些感慨。你的名是‘皓文’,本来就是个好名字——皓,光大也,文,‘坤为文,文即章’。今日我恰恰选到这一卦,此卦为内卦,文在内,故言‘含章’。阴爻处阳位,阴中含阳,有动有静。文而成章,本是外露之意,却含晦章美,说的正是你内含美质,因此方得‘可贞’二字。不如你的字就叫‘可贞’吧?你看如何?”
“多谢先生!”这一段读了多遍,张皓文早已耳熟能详,他不禁喜欢前边这几句,也很喜欢象传的分析:从王事,知光大——正是辅佐君王建功立业的意思。
唐珏笑着点了点头:“快开始晨读了,你先去吧。”
“张小相公,您的小厮来了。”张皓文正想着家人怎么还没把东西送到,唐珏的小童忽然从屋外走了进来,身后跟着张家一个眉清目秀的小厮。那小厮手里拎着一个食盒,还隐隐冒着热气呢。
“先生,这是学生用自家种的菜蔬做的,您尝尝吧。”张皓文从小厮手里接过食盒,打开以后,是黄澄澄的一叠小饼,还有一碗清香四溢的粥。
“哦?这是什么?”人上了年纪有时候也会贪嘴,唐珏正是如此,闻到那香中带甜的气味,他忍不住有些食指大动。
“您先尝尝?”张皓文竟然卖起关子来。
“呵呵,你这小子!”唐珏先是舀起了一勺粥送进嘴里,嗯,用的是琼山特产的粳米,不过熬的火候把握极好,米顺滑粘糯,粥浓而不烂,更让他惊讶的是,粥里似乎还掺杂着一块块带着微微甜味,不知是瓜还是薯的东西,唐珏慢慢品尝着,半晌好奇地问道:“皓文呀,这里面到底是什么?”
“这东西叫做红薯。”张皓文见唐珏似乎对这碗粥非常满意,得意的解释道:“这可不是我们琼州人用来充饥的薯,而是另一种很好种,长得快又结的多的薯,要是遇上荒年,它可是能救不少人的命呢!”
“哦……原来如此!”唐珏将手中粥碗放下,若有所思的道:“皓文呀,咱们的义田割完稻子,该想想种些什么了,不知这红薯可否在咱们的义田里种呢?”
第65章 措手不及
张皓文等的就是这一句, 他心想,这就是用义田的土培育出来的, 种在义田里最合适也不过了。于是便赶紧道:“那是自然, 我这就让人来交给村民们培育之法。对了先生,还有这玉米烙呢,您也尝尝?”
“哎呀,老夫有些饱了……”唐珏虽然这么说,但还是忍不住把筷子伸了过去:“呵呵, 不过既然是皓文你一片好心,我就尝一口好了……”
张皓文心中偷笑, 原来美食对唐珏有这么大的吸引力呀,自己以前倒是没有发现,只是每次晚上读完书之后偶尔唐珏会让人给他备些点心,都比外面的精致可口一些,让他觉得这位老先生在吃上还是挺讲究的。
唐珏虽然私下里收了张皓文做关门弟子, 但是坚决不收他的束脩礼还有银子, 理由是张皓文已经进了唐家的书院, 自己不过是在尽一个唐家长辈的责任。这下好了, 张皓文终于找到了一个“孝敬”自己师父的好办法。
“不错、不错!”唐珏刚尝了一点,就放下筷子, 赞不绝口:“这又是什么?香糯爽口,甜而不腻,皓文,难道这也是你家乡的特产?”
张皓文刚要解释, 忽然外面传来丘洵的声音:“唐老先生,皓文,你们在吗?”
“让他进来吧。”唐珏对着门外挥了挥手。丘洵闻声,几步跨进了院子,他一进来就注意到了屋里的香味,他吸吸鼻子,又瞟了一眼张皓文的小厮和桌上的食盒,笑着道:“皓文呀,你可真会讨好老先生,这么香,是什么好东西,改天能不能让我们也饱饱口福?”
“我正在跟先生说呢。”张皓文把在义田里试着种新作物的事情跟丘洵说了一遍,丘洵也十分惊讶,道:“真的?皓文,你可不能把这么好的粮食捂在琼州岛上,我记得,再过几年,江南将有大灾荒,若是你这两样好东西引种到淮、扬,不知道能救活多少百姓呢!”
“见深说的没错!”唐珏从玉米烙的美味中回过神来,点了点头:“你们两人,明年一定要考中生员,然后我自会让你们山长写一封书信,无论下半年乡试是否通过,都可以举荐你们留在广东的府学读书,咱们书院在这琼州岛上虽然还算不错,但若真的与广东诸州、乃至江南的士子相比,还是差了一些呀!”
去广州读书?张皓文自然是向往的。唐珏说的没错,在不少人心目中,琼州还是一块荒蛮而未开化的地方。大明开科举到如今也有百年了,琼州中进士的也只有区区十余人左右,大部分还都是三甲末尾的名次,这么一想,张皓文觉得自己这个所谓的府案首就没什么可炫耀的了,相反,他还怕离开琼州之后,他的文章就拿不出手去了呢。
虽然在唐珏的提点,丘洵和邢恕的帮助下,张皓文的五经和八股文都进步不小,但毕竟时间太短,对明年四月份的道试,他也没有百分之百的把握。
眼看早课就要开始,张皓文便吩咐小厮收拾食盒,要和丘洵一起离开了。丘洵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对张皓文道: “对了,还有一件事要告诉你——我听说周知府要提前卸任了,你不是一直很关注此事吗?我特地来告诉你一声。”
“什么?!”张皓文很是惊讶,自己和陈择梁这边竟然完全没有听到任何风声,这让他感觉非常不对。他忙让小厮回家传个口信,让陈择梁好好查查周知府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忽然卸任。这几个月,恒昌的生意略有收缩之势,但随着布匹赠送的新式的鞋子却广受好评。上到达官显贵,下到平民百姓,许多先前不是恒昌的顾客的人都回来到铺子里 ,问上一句:“我不买布,你们送的鞋能卖给我一双吗?我愿意出银子!”
张皓文也跟陈择梁商量过了,他们考虑等新的知府来了,就把“珍妮机”的制作方式交给官府,让新知府在琼州岛其
他地方一并推行。这样一来,新知府有了政绩,投桃送李,自然也会对他们的生意继续提供一定的保护。
而且,恒昌如今的牌子已经很响亮了,也有了稳定的客源。陈择梁说过,岛外对琼州这织的光滑紧实的布匹的需求大大超过了他们的供应,不妨让其他百姓也跟着分一杯羹。不仅如此,据丘洵透露,明年日本使团将会前来纳贡,只要保持好和广州市舶司的关系,明年凭着销往日本的布,他们可以大赚一笔,那时候,新机器还没有在琼州岛上普及开来呢。
可是眼下,一切还没有准备就绪呢,只差短短几个月的时间,他们的计划却受到了很大的影响。
“周知府是引病提早离任的,朝廷授了他户部的官职,他说是上任前要先回乡修养一段时间。”晚上,陈择梁把消息打听回来告诉了张皓文,两人一起商量着对策。
“这个老狐狸,说不定他收了郭守鑫的银子,又不想得罪咱们这边,才想出来这么一个办法!”陈择梁愤愤地道:“不然,为什么这个月初我见他的时候,他一点口风都没透露给我?!他想早点离任是众人皆知的事,但在这个节骨眼上……!”陈择梁把手中茶杯咣的往桌上一放:“这不是明摆着给咱们找麻烦吗!”
“好了好了,姐夫,事已至此,周知府这边咱们管不了了,郭守鑫那里呢?他最近可有什么动作吗?”张皓文也很头疼,一手按着额头问道。
“哼,他最近老实的出奇,不过,没有白花的钱,我买通了他最近受宠的一房小妾房里的丫头,打听出不少事情来。”陈择梁放低了声音。
“哦?什么事情?”张皓文凑了过去。
陈择梁不屑地道:“哼,他又给王家送了点银子,千里迢迢的,对这便宜丈人家,他可真是好得很呀!”
“他待王氏如何?”张皓文忽然又问。
“都是做样子,你想一想,他另几房小妾不是年轻貌美,就是青楼花魁,王氏一个村里来的半老徐娘,他看了哪会有什么兴趣……”
说到这里,陈择梁一下子意识到自己的小舅子还不到十岁,顿时觉得自己方才出口的话十分不妥,赶紧改口道:“他……他倒是时常去看王氏,但是家里人多口杂,什么事能瞒得住呢?他去王氏那儿都是在外间看账本什么的,把王氏一个人关在屋里头。”
“好啊。”听了陈择梁这几句话,张皓文心里忽然镇定下来:“看来他们快动手了,咱们千万别乱阵脚,等着接招便是。”
张皓文回到房中,他的书童递上信来,道:“韩老先生那里来的。”
这书童就是陈择梁先前买来的几个孩子其中之一。琼州府城镇虽然还算富饶,但旁边村子遇上荒年,卖儿卖女的却不算少。陈择梁在人牙子那里精挑细选,最终选了十个七到十岁的男孩儿,领到家里,张皓文又从中挑了四个格外清秀伶俐的,两个留在自己书房里,两个放在陈择梁身边。
虽然没有找到什么武艺特别高强的人,但陈择梁私底下还是请了个原先卫所里的老教习,来家中每日看着他们站桩扎马,练些简单的功夫。但在府里的人眼中,张皓文身边这两个孩子的身份都是他的书童。
张皓文伸了起来。他曾经派人给韩景春送信,让他好好照看张皓亮,就如当时照顾自己一般。他知道韩景春的本经是《诗》,因此平日书院里先生们讲《诗》的时候,他都会认真去听,还要把抄下来的经义还有八股文的程文也送给韩景春一份,帮助他备战明年八月的秋闱。
韩景春不负张皓文的期望,每个月都会写一两封信详细的讲述张皓亮的学习进展,甚至张皓言和张皓方的情况也会提起几句。
其实正如张皓文观
察到的那样,张皓亮是个挺聪明的孩子,只要他稳下心来,旁边再稍微有人时不时点拨两句,将来他就算不能进学做官,也能凭借自己的学识谋个不错的出路。发觉到韩景春对他的关照之后,一直被忽略被欺负的张皓亮忽然觉得自己的人生又有了希望,一心扑在了读书写文章上。
不过,这次韩景春的信中说,张皓亮最近总是心神不宁,好几次都没来学堂。张传贵被张传荣叫到金鸡岭帮忙去了,家里张成才和吴氏两个上了年纪,管不了那么多事情,对张皓亮有没有去上学根本一无所知。
“啥?宝儿?这个节骨眼上让阿亮来?你确定他不会和姓郭的串通了害咱?”当陈择梁听到张皓文的决定的时候,不禁有些惊讶。
“我说过,皓亮知道该怎么做。”一觉醒来,张皓文看上去比昨晚更从容了:“姐夫,你派人去跟二叔说一声,让他过两天来时,把皓亮也带上吧!”
第66章 应对
“都准备妥当了吗?”约莫又过了大半个月, 这天傍晚,府城东街尽头一座高大华丽的宅院中, 几个人的身形被烛光照着, 在窗上影影幢幢晃个不停,里面传出了郭守鑫低沉的声音。
府城东街可和一般城里的街道不同,住在这条老街里的多半是琼山经营了百年以上的大商贾,如今无论再怎么有钱也难以再买到这里的一栋宅子,当真算得上是身份的象征。
“郭贤兄, ”一人指挥小厮把箱子放在屋里黄花梨木圆桌上,面带犹豫的开口道:“陈择梁那小子年纪虽然不大, 他可狡诈的很呐!这一次咱们若是不能把陈择梁的罪名坐实了……将来新知府面前,咱们……咱们又该如何自处呢?”
另一人也小心翼翼地道:“方兄说得有理呀,更何况,恒昌已经从琼中退出来了,一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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