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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家科举-第3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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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皓文躬身答道:“回知府老爷, 学生今年八岁。”
周知府略一回忆,上次没问过张皓文的年纪, 看他长得高大,以为他已经七八岁了,原来他如今才八岁呀,那真是名副其实的“神童”了!
他点了点头,对旁边的人道:“他年纪小, 赐他坐下吧, 这两篇文章, 本官要好好读读。”
说罢, 他提起朱笔,一句句圈点起来, 还不时在一旁批注几句。张皓文见周颐读的这么认真,心里也有几分感激,他毕竟是进士出身,对八股文的精通程度远远高于自己的业师韩景春, 能得他提点两句,也是这次府试很大的收获。
周知府这两篇文章慢慢批着,外面又有几个交卷子的人走了上来,其中就有张皓方。他沾沾自喜拿着写好的试卷,心想,这回童生是肯定能中的了!五叔十五岁得中童生,当时县里县外都传遍了,自己才十二,除了张皓文这个从小就和平常人不一样的家伙之外,自己也应该是村里数一数二的神童了吧!
他正得意的想着,却听周知府把笔一放,笑着道:“你到前面来,我出个题目,你做首诗,若是做得好,我就让你进学。”
作诗?张皓文稍愣了一愣,一般只有考官举棋不定的时候,才会当场让考生做个对子,或是吟两句诗,他的文章应该没有不过的道理,知府为何还要让他作诗呢?
张皓文不知道,周知府此时已经打定主意把他的名字排在前面,但周颐到底比彭尚德老练许多,怕一个八岁的孩子名列前茅,有人质疑他这个知府的公正性,更何况,现在镇子上那些布店纠葛不断,若是有人有心去查,很容易就会查出张皓文和恒昌布行之间的关系。他快三年考满了,可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出了岔子,他得让外面的考生都心服口服才行。
张皓文见周颐抬眼望着外面,隐约也猜到了他的心思,赶紧道:“是,学生自当尽力一试。”
“嗯,好……”周知府说着走下大堂,站在阶前往考棚的方向看了看,日头此时生的高了,院子里泛着晃眼的阳光。不过,四月天还没那么热,他低头一瞧,墙边石阶的缝隙里,冒出了一丛丛青青的苔藓,称着青灰色的石头,显得格外生机勃勃。周知府有心闹出点动静,于是便把张皓文叫了过来,道:“你就用这青苔为题,做首诗吧!”
这会儿,另几个等着交卷的人,面色各异的往这边看了过来,有人嘴角露出了讥讽的笑,心想,这孩子不知天高地厚,想第一个交卷,结果被知府为难,要在大家面前丢脸了!有的人则暗暗担心起来,不知道一会儿知府会不会也让自己用这么生僻的题目作诗,万一做不出……明年的道试就化为了泡影,十年寒窗苦读,科考路上一步一个关卡,哪一个都会刷下不少人来,让后来人一个个走的战战兢兢……
张皓文没空管那些人的反应,他盯着这一从青苔,脑海中努力搜寻着相关的诗句,现在他们家的院子宽敞明亮,很少见到苔藓,他小的时候,张家一家人挤在一起,阶下墙边到处都是绿丛丛的,家人也无暇去管,只有他和张皓夏偶尔会扫一扫。哎呀,想想自己,从那个窄小的张家小院里走到现在,几年间仿佛经历了穿越前一辈子经历的事情,虽然他现在还是一个地位低微的农家小子,但没关系,很快,整个琼州,甚至整个大明,都会传遍他张皓文的名字,他要在这个原本陌生的时代散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
想到这里,他忽然脑海中灵光一现,转身离开了阳光刺眼的大堂门口,往里走了一步,吟道:“炎炎白日未到处……盈盈春意恰自来!”
“不错!”已经快要走到堂上的周知府忽然停住了脚步,点了点头。
正说着,张皓文又往里走了一步,接着道:“莫笑苔花如米小……”
方才看热闹的,忧心的,讥笑的,那几个考生还有衙役一下子都好奇起来,盯着张皓文,见他两步走到周知府身旁,吟出了最后一句:“……争过亭上牡丹开!”
“好句,好句呀!”廊下立着的几个考生之中,先响起了赞叹的声音,这些人能这么早交卷,除了张皓方这样押中题目,都是颇有真才实学的。这个时候他们方才明白,知府不是在考察张皓文的学问,而是有心让他露一手,想明白这一点的几个人更加纷纷夸道:“四步成试!比曹子建更胜一筹!”
“嗯……”周知府满意的点了点头,这才把自己方才判的的卷子举起来晃了晃,只见上面都是红圈,最后写了一个“可”字。他又看了张皓文一眼,意味深长的道:“过几日就揭榜了,留在府城等着看榜吧!”
这就是说他府试也通过了!虽然出了一点小插曲,但结果还是在他预料之中的。如县试的时候一样,他立在廊下,等着其他人交了卷子之后再放头牌。后面几个人的文章,周颐就读的快多了,这次参加府试的人学问都还算不错,这让周知府心里颇为欣慰,想来明年学道大人驾临,又能为琼州选出不少生员,这些人里头要是能出上一个半个向唐家大房父子那样的进士,自己将来在官场上多了几个门生,对自己的仕途也大大有利呀!
看着看着,就轮到了张皓方的文章,彭知府见又是一个年纪小的孩子,心里本来有几分欢喜,但拿起文章一读,起承转合上,总觉得和张皓文的文章有些相似,他也早就打听过了,张家今年三兄弟都来考试,在看看张皓方,虽说和张皓文乍一看一个黑一个白,但眉眼间多少有点相似的影子。
彭知府沉吟起来,问他道:“你多大了,下笔怎么这么老成?这个破题是你自己做的,还是先生的主意?”
张皓方自己一共没写成几篇文章,这破题当然是韩景春“指点”他做的,周颐忽然一问,张皓方愣了愣,心想,要是说是先生做的,那知府岂不是觉得我不是凭自己的本事?这可不行。况且,张皓文比自己还小,他的文章都能被取中,自己应该也没问题,于是他把头一抬,答道:“是小人自己做的,小人自幼好学,读书早,虽然今年才十二,但做八股好几年了,因此先生总说我比起同窗那些十五六岁的做的破题还老练哩。”
彭知县听他言语间颇为自满,不禁有些不快,继续往下看去,忽然皱起眉头,道:“你这文章可曾仔细查看过了?怎么一连几个错字,你勘查的时候都没瞧见吗?是‘饥而欲食’不是‘机而欲食’是‘安能尽识’不是“尽织”……你自己瞧瞧,一连三四个错字,叫本官如何取你进学呢?!”
“啊?”张皓方一听,就知道坏事了,他为了快点交卷子,像上次一样通过面试被取中,所以连草稿都没打,直接就写在了试卷纸上,本来以为刚刚练过的文章,自己都还记得清清楚楚,不会写错,也不会涂改,想不到却写了几个错字,把自己的前途断送了。
“大老爷,学生……学生一时慌张……”张皓方看着稳坐在一旁的张皓文,更着急了,宝儿过了他没过,回去说不定他爹又得揍他一顿,他跪在地上上前几步,道:“大老爷,求大老爷看在学生年纪小,文章还有几分可取之处的面子上,让小人参加明年的道试吧!小人回去后一定好好读书,仔细做学问,再不这般鲁莽粗心了!”
“哼……为
官之道,在一个‘慎’字,做文章要慎之又慎,做学问要慎之又慎,做官,也要慎之又慎,你什么时候明白了这个道理,再来考吧!”周知府把卷子往旁边一推,喊道:“下一个!”
“这……我……”张皓方满脸是汗,急的语无伦次,明明今天就能摇身一变,称为村子里除了张皓文之外最年轻的童生,可大老爷轻飘飘一句话,他就得回去再等三年,他最没有耐心,最讨厌等了,他懊恼的捶着地面,满心后悔,早知道刚才就像张皓言一样先打一遍草稿了,其实也没有省多少时间啊!
“你干什么!知府大人已经看完了,你快起来!”两个差役见张皓方行为已经有些失控,干脆上前把他拉了起来,往张皓文身边一按:“老实坐着!等着放头牌!”
“八、九……再收一个,就放人吧。”周知府看了半天文章,也略有些累了,开口吩咐下人道:“要么……先把他们放出去也成……”
他话音刚落,张皓文就见张皓言远远的来了。他手里小心的捧着试卷纸,一进大堂就恭敬的跪下行了个礼,把试卷纸交给了身旁的衙役。
周知府一瞧张皓言,再次觉得十分面熟,他看了看旁边的张皓方,这两人长得挺像的,只是眼前这个敦厚老实些。周知府拿起文章一读,道:“嗯,不错,圣人的语气把握不错,文章也很质朴严谨。尤其是后面这两股……这可是你们先生给你改过了的?”
第54章 府试的插曲3
“大老爷英明。”张皓言老老实实的回答, “学生原本写的是‘终日所言,非有及于义也。幽僻之说, 仅为小慧之所流, 而彼且津津矣。’先生说,孟子他老人家善辩,学生这么写语气太弱,给改成了‘拘于小慧,何津津之有哉?!’且让学生回去好好揣摩这两句话的不同, 学生确实觉得,还是先生改过之后的好些。”
“确实如此。”周知府点了点头, “俗话说‘人如其文’我一看你的文章,就知道你是踏踏实实做学问的人。你被取中了!”
说罢,他看了一眼垂头丧气坐在一旁的张皓方,又道:“‘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 是知也!’本来我们为朝廷取士, 取的不仅仅是学问, 也是人品, 所谓是非、羞耻、善恶之心都没有的学生,本官是不会取他的!”
随即他起身吩咐道:“放头牌吧!”
……
“宝儿, 知府大人真的让你当场作诗了?”张皓春看着一年未见的张皓文,发觉自己印象中那个圆圆润润,粉雕玉琢的小娃儿已经长成了沉稳健壮的少年,不仅心中也有些感慨, 她轻轻抚摸着自己的肚子,要是自己肚里的娃儿像宝儿这么好看就好了,可惜她没有遗传到张传荣出众的相貌,陈择梁也只是五官端正……不过,看着坐在自己身边一脸笑容,精壮能干的夫婿,张皓春心里已经很满足了。
“哎,也没什么,大概我年纪太小,知县不敢直接取中我的文章,想让别的考生心服口服吧。对了,大姐,你……你这么大的喜事,怎么不告诉家里一声呢?”张皓文看着张皓春隆起的腹部,在一旁问道。
“我早说了要告诉爹娘的,可皓春非说娘要是知道了,肯定要来照顾她,那皓广怎么办?她不想让娘为难,所以我专门买了两个使唤丫头,还请了个烧火做饭的婆子,在家里专门伺候你大姐,你还算满意吗,东家?”陈择梁开玩笑的问道。
张传荣也有些惊讶,他没想到,自己的外孙或者外孙女再过几个月就要降生了,看看自己的长女皓春眼看就为人母,而宝儿已经过了府试,虽然消息还没有正式公布,但他童生的身份是跑不了的了。张传荣一时激动,眼眶竟然有些湿润。
“这就是你所说的惊喜吗?”张皓文问道,凭他对陈择梁的了解,虽然皓春怀孕确实是件大事,但暂时先不告诉家里是皓春的决定,陈择梁肯定还有别的消息要告诉他们。
“呵呵,皓文,你不是说过,让我给你留意一下府城的宅子吗?”陈择梁终于开了口,“我和你大姐算着,你这次过了府试,是不是就要到城里来读书,备考道试了?所以我俩打从去年就开始合计这事儿,已经看好了一处宅子,就等你来拍板了!”
“真的?!”张皓文这几个月全身心的投入在县试、府试里,根本没机会想这么多。但是他心里也很清楚,韩景春这个夫子恐怕是做不长的。明年不光要考道试,还是“大比之年”所谓“大比”就是乡试,考举人。韩景春最近一年来除了帮他们准备考童子试之外,自己也一直在准备明年的乡试,张皓文衷心希望自己的老师能够离开天赐村,把他的满腔才学和一片热忱用在治世安民上。
况且,道试和县试、府试不同,除了两篇四书文之外,还要考一篇五经文,这就意味着,他必须要开始选择自己的本经了。
韩景春的本经是《诗经》,这也是附近的考生首选的本经,但是张皓文对《诗经》兴趣不大,他想有更多的选择,而不是被禁锢在唯一的选项上。
“唉哟……择梁,这宅子……得多少银子呀?”张皓文随着张传荣、陈择梁和陈择梁手下几个得力的伙计一起走进了一条宽敞而安静的巷子,在巷子尽头,安静的耸立着一座砖雕门楼,张皓文上前仔细打
量了一番,见这门楼虽然不大,但雕镂精巧,雅致而秀丽。陈择梁命人打开大门,一进院子张传荣就忍不住感叹起来:“这两边还有回廊呢,院子后头是……?”
“这是三进的院子。”陈择梁带来的房牙子恭恭敬敬在一旁介绍道:“这一进院子不过是个外院,您身后这是一溜倒座房,老爷您住的正房在后头,过了这垂花门就是了。”
这是外院?张传荣有点惊讶,家前两年新盖的院子在他眼里已经够气派的了,当年王老大家里头盖房他也去了,比自己家现在的院子还差的远哩,谁知道这琼山城里头的房子竟然还有这么多讲究呀!看着外院,那可比当初张家盖的房子的主院小不了多少呢……虽然不会在房牙子面前流露出自己的想法,他还是颇有感慨的摇了摇头。
张皓文不用多看,一瞧就对这新宅子非常喜欢。这宅子从外面一看不显山不露水,里面空间却非常宽阔,正是张皓文心目中理想的住处。陈择梁也看出了张皓文眼中的满意,对他说道:“宝儿,这房子最里头是个花园,虽然不大,但一直有人精心打点的。对了,还有个跨院……”
“跨院?”张皓文有些奇怪,抬头往一旁看去,院墙的另一边郁郁葱葱,和眼前高大的树木遥相呼应,张皓文心中一喜,问道:“你和大姐住隔壁?!”
“哎呀,还是宝儿聪明呀,我刚才特意没说,等待会儿你们看着那跨院的时候就知道了,哈哈。”陈择梁说到这儿,还是有些掩饰不住的得意:“宝儿,要买座宅子不难,府城里头官宦商贾来来往往的,经常有人卖宅,但这有花园,又两间临着带跨院的嘛……谁要是能找到第二个,我倒是要佩服他了!走呀,咱们在这儿待着干嘛,我带你去瞧瞧!”
其余的人都被陈择梁打发着陪张传荣去了,张皓文并排走着,张皓文问道:“这两栋宅子,花了多少银子?”
陈择梁嘴角一挑,道:“买的早不如买的巧呀,我打听也打听了小半年了,早就知道就这么一处三进的宅子,至少也的三四百两,不如这个大,也不如这个僻静。这两座宅子原先就是知府老爷府衙里头郭同知住的,他家里头人口多,便把隔壁宅子也买下来了,做了这个跨院,前两年平定了黎人,他也算是有功,调到别处做知州去了,如今在那边安顿妥当,就要转手卖这宅子,可他这宅子两座通着,一时间不好卖,他在那里又急等着用银子,还是周知府托我帮忙打听的呢!我带人来一看,这还要卖给谁呢?!咱们两家住最合适了!”
“原来如此。”张皓文点了点头,陈择梁说的没错,这宅子两栋一起买太贵,单买一栋又要找人费力去修墙,对一般的人来说怎么都不合算,所以很少有人问津,倒是便宜了张皓文他们了。
“他找人传话来说要七百五十两银子,说是当时四百多两一座买的,他还要亏钱。我瞧着确实值这个钱,就跟他还到六百八十两,他同意了。”陈择梁终于把价钱说了出来。
张皓文哑然失笑,还到六百八,这数字可真吉利,看来古人也讲究这个。不错,眼前的小花园芳香阵阵,绿叶荫荫,将来皓广、皓春和陈择梁的孩子在这儿乘凉玩耍,李氏和两个姐姐在一旁有说有笑,想想这些场景,张皓文就觉得满心温暖,虽然离开了天赐村,但亲人们团聚的地方就是他的家呀,说到底,自己拼死拼活考科举,做生意的初衷,还就不是为了让家人们过的原来越好,再也不会为吃穿用度发愁了吗!想到一家人欢欣的笑脸,张皓文对搬到琼山之后的生活充满了期待!
不过,想起周知府在府试的时候对待自己还有两个哥哥的态度,还有四处听到的那些风言风语,张皓文找了个僻静的地方坐下,问陈择梁道:“姐夫,你方才说郭同知升官调到别处去了,周知府呢?”
陈择梁起身在院里走了走,小声道:“听说艾巡抚也替他报了功的,但因黎人刚平,还需要人在这里坐镇,朝廷为他加了几个虚衔,估计这两年也要调走了。”
“那……会不会对咱们的布匹生意有什么影响呢?”张皓文问道,“我看你这两月送来的账本,咱们的生意好像越做越大了,这虽说是个好事,但咱们如今根基还不牢固,主要就是靠着周知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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