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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说我家多奇葩-第9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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狼。”
“你是说,带钱上路反而会一直被敲诈?”
“单是被敲诈也便罢了,只怕人家敲诈不成,当他是恶意隐瞒……那些个边苦地方,身子娇弱的,死了也是寻常,谁管是病死的,还是被人打死的?”唐书珧道:“否则你想我继母何其溺爱儿子的人,如何会只抱着他哭,却分文不给?”
“你……你方才给他钱的时候,便想到了这么多了?”
“是啊,可我也不能不给。那两个差役看着呢。”唐书珧道:“我若是不给,便太没有兄弟之情了,要叫人戳脊梁骨的。总之,他这一条性命,其实是悬在差役手上,若是差役有心思,到了府衙里说几句话,叫府衙里的再与军镇的通个信息,叫人家知晓这小子家里有钱但手上没钱,只有活下去他们才有好处,那他便有可能活着回来。若是差役一句话讲不到……”
唐书珧不再说下去,也不必再说下去。安若墨并不傻,她明白,这二十两银子,怎么说都是买命钱。
是买唐书珍活着的那条命,还是买断了他的那条命,唐书珧给钱的时候只怕也犹豫不决。于是还是掏了钱,把一切交给天命了。
人啊,便是再如何痛恨手足同胞,也是很难下定决心亲手把他们害死的,尤其是在对方已经失去还手能力的情况下……若是当初安若香能被控制住,不至于像个炸弹一样随时可能制造恐怖事件,她只怕也不想让安若香就那么死了,毕竟,人能活着,还是件挺可贵的事儿的。
宅斗宅斗,斗到最后,谁都不会有好心情。你踩着的人若是与自己血脉无干的,说不定还能大感快慰,可真要是把自己的亲人逼死了,哪怕并没有什么感情,从道德伦理和家族脸面上,也都不大过得去。
如今安若墨想着安若香的死,也觉得不大好——若是安若香和安胜居知晓妻妾之分,做事有些分寸,只叫裘姨娘一个人老实受气,只怕陈氏就能活得开心许多,她也没有非得和这对母女决死的必要。
那样的话,一个符合这个时代所有伦理的安家,大家也都可以一边骗着自己一切都好,一边浑浑噩噩过着日子。而现在这个家庭,揭开薄薄的一层幕,里头演的全都是奇葩人渣缺德玩意儿的轮番大戏,最后还是个鸡飞蛋打的场面。
唐书珧这一回掏钱,只怕也有几分是为了不叫那些个差役看着唐家手足之情淡薄而嘲笑了他们去。只是,这一笔钱,还真不知道起什么作用呢……
作者有话要说:
☆、大厦将倾
唐书珍是在他们两个回安家的短短三天里头便被判了的,整个过程之快,几乎让人怀疑里头是不是有什么蹊跷。
然而,如今却并不会有人再去质疑这事儿了。被唐书珍打死的那个苦主的家人,见得判了充军,也是解了恨。到底,人并不是唐书珍直接打死的,这伤重不治,从律例上说便不同那故意杀人一般严重,判个充军,极其合理,倒叫人挑不出什么岔子来。
而唐家更是不会多事,这宣判得匆匆忙忙,只怕里头也有谁的动作。安若墨私下里头想过,唐家之所以赶在这几天判了,会不会有故意避开他们夫妇的意思——毕竟,唐书珧和弟弟不睦,那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儿了。如果唐书珧的人品够渣的话,此时落井下石,倒也不是完全没可能。
唐书珧有这么渣吗?连安若墨都深感说不准。此人从回了省城之后便态度端正一心向学了,很有一副要在秋闱之中考出个名堂的架势,仿佛今年发生的那么多事儿,与他丝毫没有关系,更不会产生祸害弟弟的不良念头。
若不是他在唐家的那些个死忠还时不时地送来那大宅子里头的消息,而唐书珧在处置这些消息上也表现得极其谨慎,连安若墨也几乎要怀疑他是真的清心寡欲不打算搀和家里那些个破事了。
但唐书珧又怎么可能真的放下那大宅子里头的恩恩怨怨呢?安若墨想想也觉得自己先前的想法可笑。他们夫妻两个就算是搬出来了,看着是逃开了唐家的风雨了,可其实并不是如此。她的枕边人,时刻清醒地盯着那一家子人的动静,时刻打算冲进那场风雨之中,攫夺他想要的那份利益。
这一桩,她相信非但她知晓,唐家所有的人也都知晓。可在他们抓到证据之前,唐书珧完全没有牵扯进他们的斗争的必要。任凭那边明争暗斗,这边只八风不动。
他平日里读书,晚上心情好了,也会同安若墨说说那边的事——先前有两个嫡子在,庶子们压根儿刷不出存在感,可如今,长子声明不要铺子了,幼子戴罪而去未必回得来,那中间的四个,又如何肯放过这大好的机会?
唐老爷才经历了两个嫡子窝里斗,逼得一个出了门一个充了军的惨痛事件,自然不愿意看着四个庶出的也争得头破血流。而庶子们在唐蒋氏的眼皮子底下长大,又有谁是和唐书珍一样表里如一的草包?那皮笑肉不笑的功夫,当真是练得不能更好了。
四个儿子,四个儿媳,唐家的大宅里头,人人见面都是兄友弟恭妯娌和气,孝敬爹娘爱护子弟,看着真是积极向上的一家子人。实际上,那老二家的媳妇同老三家媳妇说老四家媳妇不好,老三悄悄告诉老二的儿子男孩儿到了十岁上就该有个伺候的人了之类的事儿,层出不穷。
倒是先前的宅斗主力唐蒋氏消停了,想来儿子都不知道能不能回来,她也就死了那颗独霸家产的心了。唐书珍要是真回不来了,她今后不还得靠着四个庶子过日子么?真把这几个儿子都逼翻了,日后有的是叫她明面上好过暗地里要死的法子。
只是,如今唐蒋氏也不能确定这偌大的家产最后会被谁捞走最大的一份,也就不能确定到底要帮着谁——那小佛堂倒了于她倒是喜事一桩,唐老爷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倒也没有软禁她的意思了。
安若墨听闻,不得不慨叹,唐蒋氏还真是个聪明人物,知晓见风使舵。先前儿子在的时候,她端着正房夫人的架子和老爷的“看重”,骨头轻些也是自然的,想拿捏谁就拿捏谁,有什么好怕的?可如今儿子命运未卜,她立马就能放下身段,扮成一个不偏不倚的慈母,也不张扬了,也不跳腾了,也不吵,也不闹,就这么一份心理适应能力,能把她遇到的所有女奇葩加在一起都爆出三条街去。
想想看,这要是把陈氏放在这个位置上,现在想必已然为自己教出一个人渣而痛悔不已日日以泪洗面了。要是把裘氏放在这个位置上,当初便会豁上性命不要逼着丈夫去营救她的儿子,赔上全家也在所不惜了。要是把安若香……以安若香的性子,说不定水缸里头撒一包砒霜,大家同归于尽也还清净了……
以上三个下场,又有谁的会比唐蒋氏目前的处境好?至于那些个庶子信不信她的悔改,那又是许多年后唐老爷过世了才能面对的问题,就目下来说,唐蒋氏的转型,简直不能更成功。
虽然那些被她先前未明情况的时候糟蹋掉的权力是找不回来了,但好歹现在她还有吃有喝。几个庶子在把别人压下去之前,又有谁敢对嫡母不敬?随便他们私下里头怎么诅咒这口蜜腹剑的嫡母,表面上还是毕恭毕敬的。
更别提那几个儿媳妇,和公爹献殷勤是不敢的,和突然慈和的嫡母献殷勤却是必须的。如今几个人伺候的,却比先前唐蒋氏得了空便吵闹发脾气的时候还妥当三分。
安若墨再讨厌唐蒋氏,此刻也不能不服。一个没有了娘家也没有丈夫宠爱,甚至也没了可以依靠的儿子的女人,她仅仅凭借一个嫡妻身份,就能把一家子各怀异志的庶子庶媳拿捏得这么稳,这做人的脸皮和做事的老辣,实在不可小视。
她甚至可以想象,就算是唐老爷过世了,只要不抱着故意坑死老妻的想法留下一个讲清楚分干净的遗嘱,以唐蒋氏之能,也可以借着剩余的财产,将几个庶子拿捏到她自己蹬腿儿。随便他们怎么对这狡猾的老狐狸咬牙切齿,狐狸也一样会摇着大尾巴随心所欲地跳来跳去。
想到唐蒋氏这一份能耐,安若墨便实在有些感叹。当初要是她没有跟着唐书珧搬出来,此刻岂不是要和妯娌们一样忍着恶心伺候这老太太了?
而唐蒋氏在看着庶媳们绕着自己裙子转,生怕哪一尾巴没摆到得罪了老太太的模样时,只怕心里也是很过瘾的。这时候的她,只怕比唐书珍还在家的时候更可怕。
毕竟,当初的唐蒋氏,那是要为自己儿子的利益奋斗的。现在的唐蒋氏,却是无所欲无所求只要捣乱就好了。
建设不容易,破坏还不容易么?想想那些个庶媳为了这点儿家产,一点儿心力两头用,一根蜡烛两边烧,也是怪辛苦可怜的。
如她这般悠悠闲闲养着胎,整日里闲得发慌的日子,只怕对于唐家那些个庶媳来说,还真是做梦都不敢想的好生活。
每当生了这般感叹,安若墨都要佩服一把唐书珧的明智。唐家那么多个铺子,他只要两个的收益,正是合了以退为进的道理。在他考中举人之前,这两个铺子的收益够他们夫妻两个生活,再有两三个孩子也养得起。而若是他顺利中举,今后更是不会缺钱花,只怕他爹与继母还要腆着脸过来,凑上几分荣耀呢。
而唐家那些庶子们,也不知是怎的,却没有读书出仕的。那可不就是指着家产过日子了么?虽说现在才开始发力实在是有点儿晚,这印象分刷不了太高,可再怎么也胜过不刷啊。只剩这么一条路了,便是再难,难道还能拦着人家不让走么?
只是,这对于他们来说是路,对于唐家来说,却是绝境。
今年,唐家已然没有可能贩盐出关了。几个从前生意很好的铺子,少了这一笔隐形的巨大收益,账面上也就不那么好看了。而想买所有知晓此事的人闭嘴,又谈何容易?这一大笔开支出去,瑞祥号的几家小铺面便悄悄关了门了。
唐家自然不会将自己的资金链出现断裂的事情声张出去,可瑞祥号都开成连锁店了,谁还不认识几个同事啊?更何况铺子不营业了,这事情原本便不是只有高管才知晓的,从伙计到掌柜,谁都知道这事儿,消息哪儿还捂得住?
这样的情况下,若是一家人能和衷共济,适度缩减铺子规模,压牢阵脚,凭借瑞祥号的底子,想慢慢恢复元气倒也有可能。只是,当初唐书珧便想到了的事,如今正在发生了——几个庶子都图自己能拉到人心,弄到好处,又有谁在意家族利益?你来我往之间,难保有几句许愿的话不谨慎,透出了风声去,反倒叫人更加忧心了。
一时半会儿,瑞祥号里头的掌柜伙计们,虽然还没见有谁辞职的,可已然有旁的绸缎铺子来挖人了。
这情形,安若墨非常熟悉。不过是两年之前,同样的事情就发生在她家的铺子上。如果当时没有唐书珧在唐家捣乱,单凭她一个人搞股份制,还真的未必能把场面控制住。
但现在,不会有什么人在唐家的竞争对手那里捣乱了。
瑞祥号数十家铺子,除了唐书珧要来的这两家之外,大概还有五六间与贩盐无干的,此时还能正常经营,只是人心也开始浮动了。
唐书珧听着自己的人回报这样的消息之时,面上的神色并不痛快。而安若墨也觉得心头浮上了一丝阴影。
唐家是本省丝绸行业当之无愧的老大,如今,这庞然大物……就要解体了吗?一年之前还咄咄逼人的瑞祥号,此时此刻,也开始自顾不暇了。
而唐家人,便是看到了瑞祥号这王小二过年,一年不如一年的境况,也没得可选。他们必须争出个子丑寅卯来——就算瑞祥号今后生存很成问题,可多弄到一些总胜过资源落在别人手里不是?
一个商铺也好,一个家族也罢,内斗的事情只要挑上了台面,不管看着多么其乐融融,分崩离析,都不过是片刻的事情。
人们时常祝赞多寿多男子,可如今想想,这还真未必就是好事。如唐老爷子这般养了一群虎狼之子的,儿子越多,家里头斗得越狠,偏生还禁不住。这样的情形,多寿也不过是多生两年气,又哪里是福了?
作者有话要说:
☆、157
安若墨会这么想,唐书珧又何尝不会?每一回他的人告辞离开的时候,安若墨总是能从他脸上捕捉到一瞬的松弛之后掩盖不住的郁郁。
他对于他的家族,到底抱有怎样的感情呢?安若墨实在想不出来。说他在意唐家吧,他亲手挖了那么多坑,唐家如今会成了这个样子,此君功不可没。说他不在意,他偏偏会对那边传来的每一个坏消息愁上眉头。
这男人,真别扭,超虚伪。明明心里头记挂着,表面上还要摆出一副根本不在意的样子——其实,他要是真的不在意,便根本不会天天打听那边的事儿了。
而唐家传来的消息里头,偏偏就没有一个好的。从唐老爷批准第一个铺子关门开始,不过短短两个月,唐家的伙计便有被人家挖走的了。
这只是一个开始。
唐老爷子毕竟在商场上折腾了许多年,这壮士断腕的勇气还是有的,看着人心将散,索性一咬牙,将一大批心思有可能活络的人尽数辞退了,关了多半的铺子,只将几处大铺子留下来,把最好的绸货最有经验的伙计掌柜全部调配到一起,显然是贵精不贵多的战略了。
然而现下这么做,却并不太合适——绸货不会说话,放在一起自然无妨,伙计们总是听令于人,在哪个铺子干活也没有差别。可掌柜们,先前都是手把着一家店生死的大人物,如今几个掌柜凑到一家店里头来,那却是很难互相服气了。
而麻烦还不止于此——除了互不服气的掌柜们,唐家的四个庶子之间的争斗也已然朝着铺子里伸手了。
一个上下都分崩离析的团体,已经不是到了这把年纪的唐老爷子一个人能捏回去的了。他的年纪毕竟大了,从头再来的勇气也不会再有了,最重要的是,那些在他的铺子里翻江倒海的儿子们,他已经管不住了。
“三少爷……拉拢的是霍掌柜?”唐书珧在书房里,似乎是气定神闲地问瑞祥号里他的人——他挑人是很有眼色的,唐老爷那样大举辞退,也没把唐书珧已经勾搭上的人给辞了去。而在他几个兄弟动手拉人的时候,依着他的嘱咐,这些人是不曾明确表态要跟着哪位少爷走的。
可是,在这样一个风雨欲来的气息越来越浓的时刻,即便他的人再不松口,那几位少爷也不会就此停手。想来不过是条件不够优厚的缘故,于是条件越开越高,如今已然连掌柜级别的人物也开始争了起来了。
安若墨坐在屏风后头,抚着已经高高隆起的腹部,依约能感觉到他口气中或许不存在的焦虑。她和他成婚一年有余,再过小半个月,孩子也该出生了……这夫妻做了这么长时间,她依然探测不到他心里头那些事情,却总会在什么时候,精准地把握住唐书珧那些不曾说出来也不曾表现出来的情绪。
她听不到对面的回答,只听到过了好一阵子,唐书珧一声悠长的叹息。想来那人是点了头,之后,唐书珧便道:“你走吧。今日的事,再莫要和任何人说起。他们谁要买你们的心思,你们便随便跟从,不必再拒绝了。若是有心,他们有什么举动,来同我说一声。若是……也便罢了。只一桩,你们……也看看下家吧。若是有可心可意的,能走便走。倘走不了,今后我内子若是有心力,想做做这绸缎买卖,你们也大可来寻我。”
“大少爷!”外头的人却是急了:“您这是怎么说?难道瑞祥号……”
“没救了。”唐书珧的断语简单粗暴:“若是伙计们,甚或掌柜们有二心,那都好办,可如今四分五裂的是我的兄弟们,那还能有什么法子?”
“老爷……”
“他这么大年纪了,如今我不要瑞祥号,他便只能依靠四个庶弟。还能把他们都赶出去不成?既然不能,也便只能看着他们拉扯人心了。这铺子……没有主心骨,也没有谁服谁,还怎么做生意?”唐书珧道。
那人默然,安若墨也说不出话来了。
唐家那几个庶子的本事,在这翻滚争斗的小半年里头,她也看得差不离了。若说都是草包废物,那倒不至于,这几人怎么也比唐书珍强一点,可也就是那么一点儿了。若是不出现太强大的竞争对手,守住瑞祥号如今的市场份额,努努力也许还能做到。
然而,如今他们已经争得头破血流了。在这样的情势之下,即便没有对手,瑞祥号也撑不住多久了。
唐书珧的人,那都是铺子里头的老人,又有谁是真的看不出这情势的?只不过是不愿意相信,才会问这多余的几句。
“去吧。”唐书珧的嗓音还是平静的:“按我说的做。”
可之后安若墨却听到有人跪地重重磕头的声音,那人道:“大少爷,您好歹也是姓唐的。瑞祥号……若是说还有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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