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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说我家多奇葩-第8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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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书珧不置可否地笑了笑:“你自己猜的。”
  安若墨如遭雷击,半晌说不出一句话来。盐与铁,那是朝廷严禁出关的东西,也是最基础的战略物资……北方胡人原本便精骑射,如今虽然驯顺,可谁知道什么时候会再次举兵犯境呢?铁能打制成兵器,变成锐利的箭簇与刀刃,盐则既是百姓生计所需,也是消炎杀菌的好物……
  贩私盐,是杀头的罪。而贩盐出关,是株连九族的罪!
  “你……你们太胆大了。”她低声道:“被发现怎么办?”
  “怎么会被发现呢?朝廷盯着盐看,谁去查绸缎铺的车?我们的粗布是贩卖给那些个贫苦的胡人的,”唐书珧很平静:“朝廷的巡兵,便是想捞点儿好处,也捡着绸缎绫罗拿,谁拿那些个粗布?朝廷的官员,便是想堵塞私贩盐的漏洞,也会想着是官面上管盐铁的人那里出了岔子,谁能想到这根本就是私盐,官府全然不知呢。”
  安若墨道:“可是,若是胡人南下,你们卖出去的盐……”
  “若是胡人南下,有钱有消息的人,早就会走了。”唐书珧挑挑嘴角:“去战场上拼命也罢,被胡人的大军摧毁家园也罢,都是那些走不了的百姓才会面对的痛苦……在战争之前就举族南迁,又有谁能看出这情形不妥当?有谁能多说一个字的不是……”
  安若墨瞪着眼看着他:“你们还有良心么?!”
  “这买卖不是我做的。”唐书珧道:“你要知晓,这利益有多么丰厚。把那些粗布私下里与胡人交易成牛马,用牛马在关市上和旁的商人换成绸缎与金银,假托卖不出去再运回来……这几乎是无本的买卖。若是没有这丰厚的利好,瑞祥号四十多家店面,难不成全靠正经卖绸缎过日子?”
  “天,”安若墨觉得呼吸不上来:“唐家的那么多财产,是这么来的?”
  “不止,还有卖给胡人一些精巧的破烂。”唐书珧道:“这倒不是见不得人的买卖,不过获利也颇丰……”
  安若墨按住了自己的胸口,深深呼吸几下,压住心跳:“你们……你说瑞祥号要倒霉了,难道是因为官府已经发现了这贩盐的路子?”
  “哦,官府还没发现,不过我在周家那位大人入狱的时候暗示过你那位姊丈,表示盐不光可以用盐粒的方式藏着出去,也能以盐水的方式装着出去。我想,即便别人不知道,周大人想想也能猜到什么。”唐书珧道。
  “会猜到把盐水吸在布上么?”
  “至少他们已然猜到了把盐水盛放于水囊之中,假作饮水带出关外的法子。抓了几个,砍了几个,那些个小商贩就老实多了。唐家的那些布匹,价格也就更贵了……不过,他们既然知道还有盐在源源不断运到关外,大概就会动动心思,往别的法子上想想了吧。”
  “可若是抓到了唐家那些布匹,是株连九族的罪名。”安若墨嗓子发苦,她一点儿也不想因为这样的事儿莫名挂了。
  “抓不到,我爹会让他们抓到么?”唐书珧笑了:“他那样的老狐狸啊……他经营这么多年,官府里还没有几个相熟的人?便是真没有,我有啊,我有的是法子提醒他这买卖不能做了……你要相信,爱财的人,更爱命。”
  “我还相信,若是有三倍利润,是人都能不要命。”安若墨哑声道:“他若是知道危险,会收手吗?”
  “看到有人被官府砍了,总会收手的吧?”唐书珧悠悠道:“只要他收手,咱们的目的便达到了。”
  “你不是要挤垮瑞祥号?这样做算什么?”
  “没有这盐的买卖,瑞祥号那么多人,吃什么,穿什么,花什么?别说瑞祥号了,宅子里那些个仆役丫头,他们也是张着嘴要吃要喝的。”唐书珧平声静气道。
  “……若是不做这买卖,唐家撑不下去吗?”
  “你自己经营过绸缎铺子,有几分本,几分利,你比我清楚。”唐书珧道:“唐家自然能撑下去,只是那些知晓我爹做这买卖阴私的人,他们是养不下去了。养不下去,自然要给一大笔钱封住嘴,包括关外那些为他跑过腿的胡人。可给钱给多了,钱从哪儿来呢?那就要卖铺子,卖家产……我算过,若是一切都弄到妥当,唐家剩下来的铺子,不会超过十间了。”
  安若墨仿佛不认识般地看着他。
  唐家剩下的铺子不会超过十间……那样的话,唐家几乎是走到末路了。
  最可怕的事儿不是资产不够,其实十间铺子也远比她安家有资本,更容易翻身。可是,大肆变卖资产带来的永远是浮动的人心。
  人心动了,对未来便会悲观,会失落,会各有各的打算——最可怕的事,是所有同船的人都想着如何游到下一艘船上去,为此,他们会不惜从你原本那艘已然风雨飘摇的船上撬下木板,作为自己漂流的助力。
  那样的瑞祥号……还会是个可怕的对手吗?
  “我爹老了,他即便有法子将这一回的危机应付过去,也不会再有多少心力重整旗鼓了。”唐书珧道:“我不会继承他的买卖,庶子们更加不能占到大头,瑞祥号多半是交给唐书珍了。这样一个废物草包,招儿,你怕么?”
  “不怕。”安若墨低声道:“可是,你真的要这样?你要怎么做?”
  “就像今天和你说的一样,将风声放出去呀。”唐书珧道:“先让那些同样往关外贩卖绸缎布匹的人知道有这么一件一本万利的好事,等他们都行动起来而唐家的车队刚好没有出门的时候,让官府知道此事……其实,只要风声一出去,官府就多少该知道了,我只要提示一下我爹,也就够了。”
  安若墨倒抽一口冷气,唐书珧这一招真绝,他不是要弄垮唐家就算完,他这是要把所有有资本和胡人做买卖的大绸缎商一网打尽全部拖下水啊。
  想想看,谁家的车队里查出吸饱了盐水的布匹,那都是砍头下大狱的伺候。一旦家主连带他的近亲都完蛋了,生意多半也就垮了,即便没被官府收走,也卖不上几个钱了。
  那种时候……倒是乘机收购的好时机呢。毕竟真要有这种事儿的话,泥菩萨过江的唐家肯定不会出手接盘,而她敢肯定,唐书珧一定会选一个最有把握的时候,尽量扩大受害的倒霉鬼群体。
  “想要他们的铺子吗?”她突然问。
  “你想要,就要。”唐书珧回答。                        
作者有话要说:
  ☆、唐家那点事儿

  这个世界上最刷好感度的一句话,并不是“我爱你”,也不是“我娶你”,以上两句在你尚未判定对方感情的时候贸然使用,极有被当做流氓叉出去的风险。
  然而,“你喜欢,买买买”,却是万古不变的真理。
  唐书珧这五个字,精妙地击中了安若墨怕没钱怕没钱怕没钱怕了十多年的心灵。她几乎想亲他一下,在这个大家都用“你行吗”的眼光怀疑地瞟着她的年代,有个人能和她表示“你喜欢就买,随便你折腾”,那简直是霸道总裁到家了。
  “咱们有那么多银钱吗?”安若墨眨巴着大眼睛望着他。
  “没有。”唐书珧答得很干脆:“卖了你的头面买。”
  安若墨顿感一口血噎在喉咙里。你特么答应得那么干脆,然后告诉我你没钱?
  “我自己那点儿积蓄,都在你的妆奁里头了。那套头面首饰,拿去当铺也能当出八百多两银子来。”
  “八百两?!”安若墨的眼睛瞬时睁大了,她真没看出来那些个东西值这么多钱……即便那沉甸甸的都是纯金的,也不至于能变卖出八百两吧?
  “是了,是了,八百两。”唐书珧大概是看着她这样子觉得好笑,亲昵地用下巴蹭了蹭她的头顶:“你还不累么?折腾了这么多天——明儿个就要回门了,须得起个大早呢。”
  安若墨一怔,才觉得困意如同海潮一般袭来。她是很累了,想到明日要回锦西,便觉得更累——再有精力的现代人,也禁不住这两轮马车的三天折腾,那可真正是虐待啊。
  “嗯。”她咕哝了一声,听话地合上了眼睛。
  然而她的心思却不曾歇息,唐书珧所说的那套首饰价值八百两白银,这事儿实在是摧毁了她的三观。她虽然知道黄金贵重,也知道黄金和白银的比价,可实在没有信手一掂就知道这玩意价格的本事。唐书珧一个没了亲娘的书生,他哪儿来那么多钱呢?
  这笔钱,只怕是要花掉他的多半积蓄了,也难怪他说没钱……
  她想着想着,突然觉得心底下腾起来一个念头。
  唐书珧这套首饰,或许并不是送给她的呢?
  这采购首饰的银子里,极有可能就有一部分是她支付给唐书珧的分红,另一部分大抵是他多年的积攒经营。既然是不被家人所知晓的财产,就不该被他们发现。
  他们在收拾东西要搬走的时候,唐家始终有老爷身边的下人跟着,分明就有了监督的意思。唐书珧的书册文具,也都是这些人给清理的。八百两白银,不管是现银,还是银票,被人发现的可能性都远远大过她以黄金首饰形式存在的资产。
  唐家再LOW,也不至于开了新媳妇的首饰盒盘点她首饰的价值,多于某个值的一律不许带走吧?再说,就算他们发现了,唐书珧也大可以“这是安家的陪嫁”为由,留下这套极其贵重的首饰。谁还能说个不字?
  之后,再把这套首饰当卖出去,可不就有现银,可以经营运转了吗?
  人说夫妻同命,理当同心,可是这时候,安若墨却只想将唐书珧踹下床去。这什么人啊,亏她还为他的豪爽感动了一把,敢情不过是利用她洗黑钱……
  这人的脑袋是真好使,心也是真脏……安若墨很想翻他白眼,但最终却还是闭了眼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反正目前为止这人渣还是盟友,看起来以后很长一段时间也还是,那就先不考虑了,睡觉此刻才比天大。
  然而,即便她这样珍重睡眠,第二日上了马车,颠簸两天终于赶回锦西县的时候,她依旧有一种马上就能穿越回去了的错觉。
  她浑身都疼,感觉骨头已经散了架,人像是被谁痛打过一顿,每块肌肉都酸楚难当。唐书珧扶她下马车的时候,她几乎想一身子砸在他脸上才好。
  陈氏早就在门口迎着了,见得女儿上前,没开口,眼泪先满满涌了一眼眶子,忙用手背给压了去。玉姨娘候在她身边,却是笑模笑样:“姐儿可算回来了,饥困不呢?瞧着模样儿,怕是路上累着了。”
  “正是呢。”陈氏也很同意这个观点,然而话出口了,才想到女婿在旁边:“姐夫可也别多想……”
  “丈母不必顾虑我,招儿是真累着了,我也看得出。”唐书珧也笑,很有个靠谱女婿的模样。
  陈氏连忙点头,将女儿女婿让进了门。安胜居还瘫着,安老爷子也只能勉强动动,两个人叫下人抬到了堂上,由唐书珧和安若墨磕了头,才又抬下去。
  “实在是委屈了姐夫,原本该是你岳丈与你说话的。”陈氏道:“奈何他这身子……”
  “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儿。”唐书珧道:“这毛病是不好治的,总得耐心些。若是好了,是子女的福气,若是始终这般,也……罢了,说这个做什么?只是丈母还是要保重身子才是,招儿最牵挂的,也就是您了。”
  陈氏点点头,抽了一下鼻子:“我也最是记挂招儿她一个,只盼着你们小夫妻两个和和美美才是……”
  安若墨听得想吐槽——这都嫁人了,还能不和美吗?她要是不和唐书珧和睦相处,日子怎么过啊。
  唐书珧却是全程都表现很好,直到天黑之前两人要告辞,陈氏还念念不忘地给他塞了几样被他称赞的点心。
  其实,那些点心虽然好吃,可哪儿是唐书珧这种出身豪阔的少爷能看上眼的?安若墨看着,有些心疼她娘。那些天真执着的疼爱,叫她心头酸酸的。
  上了马车,走出去了好一段,她才忍不住,问了唐书珧一句:“那些个点心,其实有些粗糙的……你要是怕不拿着会叫我娘心里难受才带上的话,可以留给我吃。”
  唐书珧一怔,却是笑道:“我觉得很好……我从没吃过自己家里头做的点心。我继母便是做了,也不会招呼我的,你知道。”
  安若墨沉默,她突然觉得,又有点儿心疼唐书珧了。
  一个人在没有亲情的环境里头长大,就算锦衣玉食,日子也不见得会快活吧?这没钱呢,自然是不快乐的,可有钱,也未必就能快乐得了啊。
  “我娘是个好人。”她道:“你对我好的话,她也会很喜欢你,很疼爱你。”
  唐书珧点点头,并不对此表示什么,只是将陈氏给他装点心的布包递给了安若墨:“你拿好,莫要颠碎了。”
  安若墨鼻尖微酸,她拿着小布包,咬了一会儿嘴唇子,道:“我想我娘,刚出来,就想她了。”
  唐书珧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什么也没说。马车已经驶到了大路上,再往后就平坦多了。安若墨甚至在车上睡着了,再醒来的时候,天色已然微明。
  “咱们在路上走了一夜?”她揉着眼,从唐书珧的腿上爬起来——她拿他的腿当枕头窝着睡的,如今脖子像是要断了,很不舒服,可是一夜不曾挪窝,板板正正坐着的唐书珧,想来更不舒服。
  “马上就到家了。”唐书珧和声道:“起来吧,若是难受,回去再睡。”
  “你不累?”
  “累啊,可我不能趴在你背上睡,万一压着了你怎么办呢?”唐书珧像是看一个不懂事的小女孩。
  安若墨想了想,心一横,拍拍自己的腿:“我睡好了,你可以躺一会儿……既然马上也要到了,不会压坏的。”
  唐书珧看着她,看到她脸都红起来,看到她不自然地把手挪开,才笑道:“罢了吧,日后有的是机会。没多远啦……”
  两个人说着话,马车也便停了下来——已然到了省城的城门口了。应付了守兵,进去再走不了多远,便到了他们在临正街的宅子。
  只是,这一回,马车还没进院子,掀开车帘的唐书珧便皱起了眉头。
  “怎么了?”安若墨问道。
  “唐家的管家。”唐书珧靠回马车靠背,蹙眉,眼神渐渐阴沉下来。
  唐家的管家?安若墨隐约觉得心里头有点儿慌张,马车又向前驶了几步,停下了。
  “大少爷,老爷请您回家里头去一趟。”外头的管家毕恭毕敬到。
  “我若是昨日不赶夜路,现在还不会到。”唐书珧身体纹丝不动,说出的话极度镇定:“你就当我还没回来就是了。”
  ……当他还没回来。安若墨再次被这无耻之极的回答给震惊了。要么你绕开这枚管家,别叫他看到也成啊,就这么大喇喇的过来,还说“当我没回来”……
  你是把你爹当傻瓜,还是把这管家当傻瓜?他真要是这么去回禀了,确定不会被唐老爷拴在树上用羽毛挠痒痒吗?
  “大少爷,这……您这一路,看到您的人可是不少了,小的怎么和老爷说您没回来啊?”管家也不远接受这么一个回答。
  唐书珧撩开了车帘,看着那个管家笑了:“他们看到了,难道我爹就一定看到了?要么,你现下告诉我家里出了什么事儿要我回去,要么,我明日回去便和我爹说我虽然回来了可没看到你。你猜他是信他亲儿子还是信你?”
  安若墨从车帘缝隙之中,分明看到了那位管家的表情就像被人在脸上糊了一大团稀面糊……
  “若是不说,便别拦着咱们了。”唐书珧再补一刀:“来回折腾两趟,你当我们不会累么?没什么大事儿,我们就进去了……”
  “可别,可别,大少爷!”管家是急了眼了,道:“小的说还不成么?您六弟,六少爷出事儿了,他把人家给打伤了……”
  又是唐书珍?还把人打伤了?安若墨听着只觉十足好笑——他们夫妇两个都离开唐家了,这事儿怎么还找他们?敢情在唐老爷子眼里头,他这大儿子就是个救火队员,哪儿有事儿往哪儿扔吗。
  这是亲爹,还真是亲爹!                        
作者有话要说:
  ☆、杀人灭口

  安若墨觉得好笑,唐书珧却是半天没吭声儿,他修长的手指一下一下叩击马车车窗框,一点儿没有说话的意思。
  管家的脸色却慢慢开始涨红,也不知是不是被晒的。
  “我爹叫我回去?”唐书珧冷不丁问了这么一句。
  “是啊……”
  “走吧。”唐书珧对车夫道:“不管他。找我办事儿还要撒谎,把他关外头,晒上几个时辰再说。”
  车夫应了一声,这是唐书珧自己寻的人,还处在和新主人表现忠诚的摇尾巴阶段,怎么会怠慢主人的吩咐而搭理一个明显不受人待见的管家呢。
  “大少爷,大……”
  车夫一鞭子响过,拉车的辕马哒哒就跑了,两扇门眼看要关住,那管家终于急了,扑上来抓住了马车后辕:“大少爷,我说,我说!是夫人……不是老爷。”
  安若墨分明看到了唐书珧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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