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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说我家多奇葩-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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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倒是好生气了!”安胜居越看越火大,抖动手中的裙子:“什么破脾气!不会做事,只会添乱!早点儿嫁出去,也省得祸害咱们家!”
  安若墨一怔,忽然便想到了“当你想祸害你的仇人,就养个破烂闺女嫁到他们家”的神之论断。却原来安若香身上还承当着安胜居对唐家的深深怨念么?
  不过这念头她也就是想一想,安胜居说的也是气话——他怎么会认为他从小疼到大的女儿真的是个祸害呢?
  “爹,如今事已至此,责备三妹妹毫无意义。”安若墨虽然声音还在发颤,可她强迫自己平静下来。安若香已经走了,若是此刻她还火大说什么坏话,那便是背后阴人,这种招法简直太LOW了:“这嫁裙怎么办?”
  “这……”安胜居哪儿能想到怎么办:“这样繁复的绣工,半个月……是真的赶不及么?熬夜呢?多做一阵子呢?这段时间你便不要做别的,只做这一条裙子呢?”
  安若墨无言,这还真以为时间是海绵里的水,挤一挤就有啊?要知道,对时间的利用超过了一定限度的话,挤时间可是比挤胸还难!
  “爹,做不出来。”她道:“女儿一己之力,先前做这一条裙子便是熬夜也用了二十多天。今后即便不吃不睡,想来也不可能在十五天内做好一条一模一样的……”
  安胜居闭了眼,一副被人踹了某处的疼痛神情。
  “就……就没有旁的办法了?”他甚至已然脑补了将安若香绑到侄女婿家里头请罪的可行性。
  “……”安若香深深呼吸两次,她哪儿能没办法呢,只是此刻,真不想把办法说出来啊!就让安胜居狠狠抽安若香一顿多好啊!
  但是,拖不得。这条裙子若是能成功交货,最大的受益方不是安胜居,而是她。安胜居是个卖绸缎的,他不会涉足下游产业——这做衣服的事儿,一向是女眷们的本事。高门大户,自有打小儿调丨教的针黹丫头,一般门第,也有自家媳妇子缝缝补补。做成衣,还真不是支个铺子就能卖出钱的事儿。
  安胜居自然是清楚此事的,所以他压根想不到,一桩生意没人做,有可能是真的没法做,但也有可能是没人意识到背后的市场。
  这新娘的嫁衣,素来都是姑娘们自己动手的。可说来说去款式就那么几种,能在符合礼制的条件下多开发几个款式,那便很有些赚头了。
  须知在这种年代,想改变喜裙的式样并不容易,最容易做的尝试就是更换裙子的面料。这一点,安若墨得天独厚。
  在分析清楚这门子生意利弊之后,安若墨是铁了心要把这裙子完美无缺地交货的。如今这最用心的一件作品毁了,她自然愤怒,不然也不能把安若香掐成那个样子,可是,光愤怒是没有用的。从安胜居开始翻安若墨白眼的时候,她便在考虑该如何圆这个场了。
  若是这裙子不能交差,打死安若香对她也没有好处啊!
  “办法……倒是有,算不得万全,却也总胜过不能交差。”安若墨将裙子接了过来,翻到缝合面,指给安胜居看:“这裙十六间,每四间乃是一面。若是将四面底料分给四个绣娘,想来十天之内必能完成。”安若墨道:“之后四面全部交给女儿,女儿亲手缝合,补绣,加一层仙云织,十五天内大概可以完成。”
  这法子其实极其简单,但是安胜居那急得上了火,一时片刻哪能就想到了?
  这下他总算是松了一口气:“这样啊……好,我现下便差遣人去寻绣工……”
  可这话说到一半儿,忽然便被他咽下去了。
  他上哪儿找绣工去!锦西县城和那些以织造扬名的江南城镇不同,女子擅针黹的,能绣出这样花样的,多半都是在人家家里头的针线丫头!
  他是认识不少富贵人家的管家,可……这忙不好帮啊。找人家的针黹丫头帮着干活,说不得,好处是要掏的。
  他盘算了许久,总算是狠下心来——勾搭好一门好亲戚,很有必要!和这个相比,单是给点儿好处费,算什么呢?
  于是,十天不到,四面按照安若墨原本花样做好的裙面,便放到了安若墨面前。那些个针黹丫头的水平有高有低,不过安胜居既然下定决心砸钱也要办好此事,那么到手的四面裙面看着都很是不错。
  这一回安若香是被气着了,连路上见到她,也只是别开眼,什么都不说。非但先前的恭顺自然没了,连刚刚听闻自己要嫁到唐家去的那一份显摆都没了……那神色,仿佛安若墨不过是一团诡异的空气。
  这样的安若香,自然不会再来找她捣乱了。于是这补做的一条新裙子,出得便格外顺当。待得大成的时候,她自己将裙子展平,才长舒了一口气,活动了一下几乎要报废的脖子。
  看着不错,低调华丽。
  这一回,安胜居是亲自带着安若墨走了一趟临县,去给安若砚的婆家小姑子送裙子了。
  安若砚嫁进去的周家很是殷实,虽然家里头的地亩只比安家略多些,可因为人多族大,便显得更有气象。外加宗族里颇有些念书念成了的,看着实在比安家上档次得多。
  ——最直白的一点,安家的那院子,只能叫宅子。周家的院子,那可是能叫“府”的。
  这一点差别,放到人心里掂量,便能读出千万气象来。那安胜居进了周府的门,神色便有些波动,安若墨看在眼中,也把他心思揣想出了几分。
  安胜居从前也是个读书人啊。要不是耽于某人的温柔乡……真读出个功名来,如今他的家也是这样的“府第”了。
  而正是因为他年轻风流的那一段往事,累得如今他只能是个暴发户。他爹他兄长也都读过书,兄长也有过秀才功名,于是安若砚还算是士人的女儿。而他……他的女儿,是商人的女儿,再怎么聪明美丽,也叫人看不起。
  这个世界上最能勾人心痛的,不是让他去看那些他从来没有得到的东西,而是把他原本有可能得到却终于失去的东西摆在他面前。
  对于安胜居这样一个遇事喜欢怪别人的人来说,两厢比对,只怕他不光会为自己的命运不佳而难过,更会暗中恼恨“那个人”吧?
  然而此刻在人家家里,安胜居胸中便是有万千不平,也只能先压那么一压。他是男子,自然不能去见人家的女眷,也只好先拜望了侄女婿的爹,再和侄女婿说几句话。却是安若墨叫小丫头引着,去见堂姐和堂姐的小姑去了。
  这倒是她第一回见那周家闺秀,女孩儿排行第七,长得算不上多漂亮,但家教放在那里,看着也端然得很——当然,不联想到她闹着要一条和嫂子一模一样的裙子这种小女孩行径的话。
  排除这一份幼稚来看,周七姐儿倒很称得上那条裙子的华贵大气,至少比她安若墨的堂姐安若砚有气派多了。
  待丫头捧上那一条红裙来,周七姐点点头,便有另一名丫头上前,抖开了裙子给她看。这是她要的,和嫂子一模一样的裙子……
  “好看,好看!”周七姐眼前一亮,连着赞了两声,欢喜不禁:“我当初见嫂嫂穿了就觉得好……如今再细看,竟是比先前更好。”
  她招手将展裙的侍女唤到了近前,细细看,看了好一阵子,方扭头向安若砚笑了:“也亏得是嫂嫂娘家的妹子手巧!否则我这一世,竟不知晓有这样的裙裳,可是白活了。”
  安若砚是个朴实厚道的,这周七姐儿看着也是个被惯得心意单纯的。安若墨看在眼里,心中便有了盘算,待得自家堂姐敷衍过两句,那周七姐又同她询问何来心思这样巧时,她便笑了:“说来不怕笑话,我小家女儿,也不读书的,平日里闲极,不就是想些这些个?这喜裙说来没什么稀奇,刺绣工艺也是稀松,独特异在这一层仙云织上……这东西少见得很,普天之下也便只有我用来做了三条喜裙。这算得上什么巧心思了?无非是因为家父开着绸缎铺子,才有了这一番因缘。”
  周七姐一怔,道:“三条……哦,还有一条是先前那副刺了字的?现下想想,那条也很是不错。现下是在哪儿呢?”
  “在家父铺子里头。”安若墨道。
  “你也拿来吧。”周七姐道:“我用自己的私钱买下便是。这款样既然这样稀罕,又是我看过的,拿去叫别人家的新妇穿了,我心里头总有些磕绊。”
  安若墨应声,道:“今后我是断不再做这样的裙裳了,请七姐儿放心吧,断不会再有人和您穿一样的嫁衣!”
  周七姐自然欢喜她知事,看着面前这比她还小一岁未曾及笄的姑娘,眉梢眼角都开出花来:“这妹妹真是伶俐——咦,你站起来,叫我看看你现下穿的这条裙子……”                        
作者有话要说:
  ☆、庶生嫡养

  从周家回来的路上,安家父女的心情却是全然不同。
  骑马的安胜居一张脸扯到了马鞍子上——周家有多富贵,他就有多痛苦。虽然对方并没有对他炫耀显摆什么的意思,然而那因耕而富因读而贵的气息,却分明是戳在他心上的针。
  如果当初没有年少轻狂狎妓饮乐而是在书馆之中苦读,或许他也有中举登科的一天。若是那样,全县的人都该叫他举人老爷……至于那唐家的婚事,区区富商,想讨他的女儿,那要看他愿意不愿意!
  但现在,没有任何一个如果可以回头。他已经老了,早就不读书了,如今再回头,怕是四书五经都背不全了。
  改变自己身份的机会,一旦错过了,就再也不会回来。
  而这种时候,他总是情不自禁地想到当初一无所有的一刻,那个解语花一样的姑娘儿,同他道:“左右也是没有束脩给先生了,再去书馆要遭人白眼……我这里还有攒下的绸缎,二爷拿去卖了吧,弄些银两,咱们过日子。”
  当年他感激这句话,正是这句话,叫他成为了吃喝体面的安二老爷。但如今想起来,他只想给自己两耳刮子。
  他花在裘姨娘身上的钱何止那几匹绸缎!若是当时他能幡然醒悟,回乡找爹娘陪个不是,再要上一笔银钱开始读书,如今可不就和那周家的堂老爷一样,有个功名了么?
  钱是小事,那地位,身份,才是有钱也买不来的大事。
  他是后悔了,如今想想家里头那摊生意,便更是后悔。他劳心劳力陪人喝酒给人塞钱,地位还如此之低,若是真有个功名,便是什么都不做,旁人也得敬着他。
  如果再倒回十年,他真愿意卖了铺子,接着去读书。可是,十年攻读的时光,再也找不回来了。
  安胜居如今看着路边的树树上的鸟,都觉得心意沉沉。
  但骡车里头的安若香心情很好,非常好,相当好。
  周七姐看中了她现下穿的那条裙子,还央她为她也做几条类似的好看裙裳。
  这意义可比看中了那条喜裙还大得多了,要知道,喜裙一辈子只能穿一次,可出去见人的礼裙,那是每年至少要穿一次的。
  如周家这样的门第,女儿要嫁的也一定是懂规矩的人家,逢年过节不穿郑重的礼服是不可能的,拜见外人家的亲戚又或者身份贵重的长辈,也定要穿得得体又好看。周七姐一辈子能要她做多少条裙子,周七姐的亲眷们见了又会有多大的市场……
  安若墨单是想想,也觉得心里头欢快得很。
  这笔生意,她只要想个法子与安胜居说清了,定是能揽到自己手下的。给女眷们做衣裳,这样的私事买卖,安胜居一个男人是不能涉足的。而她家里头偏生也没别的合适人选。大姐姐嫁人了,安若香那坑货也没法插手……
  她固然不可能把这东西做到现代流水线的产业化经营,但走高端手工定制路线,那也未尝不可。这不是买个糖葫芦能花掉一千两银子的可怕世界,她算过账,只要这两年她认真做了,定价稍微高一点儿,便是当真一辈子不嫁,也能攒出不少私房钱。
  至于私房钱怎么花……以后看上谁家的小孩儿就给谁啊,再不行自己买糖葫芦去,那得是多大的一山糖葫芦啊。
  父女两个就这么闷闷地回到了家里头。安胜居不想说话,安若墨想该怎么说话,竟是见了面都无言的。若不是裘姨娘从正面飞快地迎上来,只怕俩人也就各走各路了。
  但裘姨娘一来,安胜居不太愉快,安若墨也不敢走了。场面吊诡地尴尬起来。
  裘姨娘又怎会感觉不到这一份不同寻常,她可是在院子里看着人脸色长起来的,奈何今日来寻安胜居的事儿,她是说也得说,不说也得说。
  “爷,唐家昨儿个派人来了。”她道。
  安胜居的表情更加难看了:“人呢?”
  “是省城里头来的,如今回瑞祥号那边去了。”裘姨娘的表情很有些不安:“他们……他们是来商讨来儿的婚事的。”
  安若墨心道废话,人家唐家来人不说安若香的婚事,难道还来谈并购安家绸缎庄的生意么。
  但安胜居的面色却是凝重:“他们怎么说?”
  “他们又问了问姐儿们的嫡庶……”裘姨娘道:“我听他们的意思,仿佛希望能将来儿记在大姐姐名下,这样算作嫡养庶生,也好看些。”
  安胜居一怔,道:“哦?”
  这明显不过是反应速度跟不上指令的死机表现,但裘姨娘却仿佛捞到了什么救命稻草,也不顾地上还潮着下人还看着,就这么在安家前院给跪了下来:“求爷成全!来儿从我身上下来,已然是委屈了她了。若是因为庶生的地位再受婆家白眼儿,我便是死了,也对不住这女儿的!”
  “住口!”安胜居却是怒了。
  他原本便很不乐意唐家看不上他的庶女的。即便知晓唐家看不上她很有道理,但为人父的总不希望人家对自己的掌上明珠挑挑拣拣。
  这一桩婚事,他不愿意退,却也不愿意委曲求全。为了唐家的面子,把庶女认成嫡养的,这样的让步若是做了出来,还不知唐家今后有多少手段把戏拿来一点点压他整他。
  而与此同时,真正的嫡女安若墨也怒了。
  她见过不要脸的,但没想过能有这么不要脸的。她比安若香大,从前的事儿也知道得清楚——当年周老太太看不上裘姨娘的时候,便提过要裘姨娘将安若香送到陈氏身边养着。可裘姨娘当时答应了吗?她压根就没有让出女儿的打算,反倒在安胜居眼前哭得和个鬼似的。口口声声只道陈氏恨她夺了夫君的心,有意抢走她的宝贝女儿叫她难受。
  当初的立场这么坚定,她现在跪下又是求什么呢?她把陈氏和安若墨都当做什么,她用来抬高女儿身价的工具么。
  “裘姨娘这话说的好没道理呀。”安若墨冷笑道:“也不知道唐家来的人,是唐老爷差遣来的,还是唐夫人差遣来的?来人的身份够硬不够硬,说话算话不算?”
  “这是怎么说?”安胜居如今却是越来越相信大女儿了。
  “这把庶养变嫡养的事儿,说起来简单的很,嫡妻答应了也便是了,又成全了庶女的身份。”安若墨道:“可人家家里头嫁庶女为什么不都用这么一招?不正是因为许多庶女坐根儿就不是嫡妻养的么?一个女孩儿从落地养到十几岁,街坊乡邻都看着呢,是不是嫡母养的,谁人不知谁人不晓?若是将三妹妹认到我娘名下,爹爹您试想,若是有心人打听,能探听不出此事是否属实么?”
  “这同唐家来人的身份何干?”
  “若是唐家家主派来人授意咱们更改三妹妹的出身,那还好说,两边不反目此事便揭不出来。若只是唐夫人又甚或唐六少爷的意思,咱们撒了谎,今后唐家老爷想问出个子丑寅卯却发现咱们骗人……”安若墨冷笑道:“爹爹总该想想后果。一个为了高攀便连姐儿的身份都要造假的家族,品行如何?说不得今后连两个弟弟的婚事都要牵累!嫁不出庶女和娶不到好妇,爹爹说哪一桩重要?”
  安胜居动容,正要说什么,裘姨娘却疯了,冲着安若墨便磕头:“姐儿,好姐儿,求您救救您三妹妹!到底是骨肉至亲啊,成全了她这桩婚事吧!”
  安若墨一步退到了安胜居背后,轻轻巧巧道:“我怎么敢受姨娘的礼,怎么敢受姨娘的话呢。儿女亲事爹娘做主,这桩婚事怎么的,须得是爹爹做主。我不过是提醒两句罢了——难道我不提醒,爹爹便会分不清轻重,轻易答应认嫡吗?姨娘未免把我看得太重了。”
  这一场戏在安胜居眼前演,他哪儿有不明白的?可怜他先前还怨恨裘姨娘带坏了他,如今又看着这昔日的爱妾满心都把自己不做这糊涂决定的原因怪罪在他聪明伶俐的嫡长女身上,心中不住骂自己眼瞎还来不及,又如何会给裘姨娘好脸色看?
  他付出了极大努力才能忍住臭骂裘姨娘一顿的冲动,却是一抬手又叫回了小厮——说不得,那瑞祥号,他还得自己去一遭才成。
  唐家来人,提到这庶出嫡养……这意图,靠谱吗?他没什么人可以依靠了,此刻只好自个儿先去看看。
  安若墨却喊住了他,道:“爹,您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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