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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说我家多奇葩-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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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报复回去,只怕这玉姨娘自己就要想不开了。
万幸这乡下的宅子里,平时也没有多少活儿要做——若是玉姨娘一来便赶上长工媳妇们回家而全家女眷齐下厨实践“劳动最光荣”的日子,只怕更是要清减不少。如今她手上虽然总拿着活计,但好歹能坐下同陈氏说说话,打发一下悠长的白天和更悠长的晚上……
玉姨娘有心讨陈氏好,陈氏又是个老好人,这一妻一妾在男人不在场的时候倒是也和睦得很,陈氏什么也不瞒着玉姨娘,连郎中来诊脉也容玉姨娘在一边儿。
那来诊脉的郎中便是先前断定她有身孕的郎中,陈氏正是用他开出的保胎药的,对他也是信任得很。眼看着这一次郎中要告辞,陈氏却突发奇想,叫住了郎中,道:“这是我夫君的爱妾,最近不大愉悦,人消瘦得厉害,你为她试一下脉,看看她身子可还好?”
玉姨娘听着鼻子又是一酸——什么时候有人注意过她的心思,有人在意过她的清减?她伸出去给郎中摸脉的手腕儿都是颤抖的。
然而,郎中的面色突然便僵住了。他压在她皓腕上的手指一颤,抬起头惊疑地看着她的脸,蹙眉道:“姨娘是什么出身?”
玉姨娘一怔,面色绯红,她怎么能答自己是爬床的丫头呢?却是安若墨道:“她是清清白白买进来的。”
郎中看看她:“姨娘在府上多久了?”
“有五六年了。”玉姨娘说着,脸上益发热涨。五六年前她还是个十岁的小丫头,当时进府是干什么的,谁都能猜得出来。
“哦……”郎中道:“那就奇怪了,姨娘既然是好人家出身,怎么会用断子绝孙的虎狼之药呢?”
那一霎,玉姨娘大惊,连陈氏都吓了个面无人色:“您说什么?!”
“这位姨娘的脉相与寻常少年女子不同,”郎中道:“小老儿年轻时也曾在京城省城混过,如这样的脉相,十之八九是那些个破败窑子的老鸨用在女孩儿们身上的药水所致,好叫她们不能有身子……可这位姨娘既然年幼入府,谁会给您用这种东西呢。”
玉姨娘身子颤得如筛糠一样,她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能看着安若墨,半晌方道:“大姐姐,奴真的是清白的呀!奴伺候爷的时候,还是……奴没去过那般肮脏地方!”
陈氏也是慌了手脚了,对郎中道:“您再为她好生诊治一下——她怎么会……”
“这脉相,在寻常人家的女子身上甚是少见呐。”郎中道:“虽然未必都是那些人才有的脉相,可有这脉相的人……十有八九都用过不该用的药,再想生养,却是绝不可能了。”
安若墨不由看了玉姨娘一眼,玉姨娘面色呆滞,却突然叫出声来:“我知道了!”
“什么?”陈氏不由问道。
“那个贱丨妇!”玉姨娘姣好的面容扭曲着:“她自己就是那肮脏地方出来的,这种下贱手段,也只有她最是清楚!必然是她……她……二姐儿可还记得,当初香姐儿害我染了风寒,她亲手端药给我喝!是不是就是那时候,她,她就给我用了这种丧尽天良的东西……”
安若墨哪儿能忘呢,若不是因为这一出,也就没有后头的一系列“大快人心”了。
难道裘姨娘的委屈忍耐全是装的,只为了这么暗暗害玉姨娘一把?
“这……当真治不好了么?”陈氏追问了一句。
那郎中头摇得和拨浪鼓一般:“陈娘子!反正小老儿是没那个本事!那大院子的妈妈,给姑娘们吃的东西也有些分寸,待得从良调养好了还能生养,可这位姨娘用的十有八九是最阴狠的药。那身子弄坏了,哪儿还能治得好呢?”
这话出口,陈氏眉头紧锁,安若墨心里像塞了只猫,而苦主玉姨娘自己,却是轰然昏倒了。
一个姨娘不能生养,留着还有什么用?
作者有话要说: 累死我了QAQ
再也不能偷懒了,2W字榜单写起来真是……少一天就要累哭!
☆、不速之客
玉姨娘一头栽倒,最先慌了的那个竟是陈氏。
“招儿!快去叫你祖母!”陈氏自己站起身,忙不迭要来扶起玉姨娘,安若墨却抢了个先,将玉姨娘扶坐在椅上,道:“娘!这事儿……不好告诉祖母吧?”
“怎能瞒着她老人家?”
“玉姨娘她是个姨娘啊……”安若墨道:“若是不能生养了,祖母会怎么待她?娘,左右您有了身子,还有荣哥儿,玉姨娘养不养下哥儿,爹爹身后都无虞。何必……再坏了她呢。”
陈氏怔了怔,看着玉姨娘,仿佛是有不忍,但亦有纠结——如她这样一个守规矩的人,将这么大的一件事儿瞒下来不告诉婆母,显然很是有些为难。
那郎中倒也不是干看着,他摸了针就为玉姨娘开扎。到底也不负十里八乡名郎中的牌子,几针之后,玉姨娘目光呆滞地醒来了,看着陈氏,又看看安若墨,张口未语,先是眼泪滚滚而下。
“别哭啊。”陈氏慌了手脚,递了帕子给她:“别哭,你哭有什么用呢。”
玉姨娘眨眨眼,大颗泪水落尽,她方道:“可是大姐姐,我不哭,也没什么用了。我是个废人了……我活着做什么呢?我不能有自己的骨肉,只能容那贱人,永远骑在我头上,让我生不如死……”
“快别这么说。”陈氏仿佛下定了决心,向玉姨娘道:“你不能生养一事,我不会告诉老夫人的,你自己……也千万不要走漏了消息。”
玉姨娘道:“难道那贱人就不会说?”
“她自然不会说。”安若墨道:“她若是说了,便是默认自己是害你的凶手,不然如何会清楚你不能生养了?你想想,我爹爹若是知晓她如此心毒,可还会留着她么?”
玉姨娘这才点头,道:“多谢大姐姐与二姐儿……”
“谢是不用谢了,只是这消息若是让人听说了去,咱们三个都要倒霉。”陈氏又嘱咐了她一遍万万不可说漏嘴,这才向郎中道:“这姑娘到底还年轻,周郎中且看她可怜,也不要说出去才好。”
那周郎中忙道:“这自然是不会了。做郎中的,知道的太多了,若是样样都拿去说,还有谁敢请来看病?小老儿自然不砸自己饭碗。”
于是陈氏多包了几枚大钱送了他走,转头看着脸面上总算有了几分活气的玉姨娘,却又是一叹:“可怜见的——也是命。别太伤心了,好生过了眼前的日子才是正理。”
玉姨娘却是狠狠摇了摇头:“大姐姐,这不是命,这是有人害我!”
“遭此劫,不是命又是什么?”陈氏道:“有人害你,也是命里头注定的。这一世多吃些苦,下辈子再享福吧。还有,再莫提什么有人害你,更莫要想着去报复,你生了怒意,便是造了孽呀。你已然吃了亏,何苦还在冤孽簿子上记自己一笔呢。”
玉姨娘低了头,许久方讷了一句应声出来,之后便道自个儿心绪烦乱,想先下去一个人待一会儿。
陈氏甚是怕她想不开,嘱咐安若墨跟着了。安若墨便和玉姨娘两个一道出门,直到她住着的小屋门口。
此时一路不言的玉姨娘却拖住了安若墨:“二姐儿!”
“怎么?”安若墨看着她,那一双乌玉一样的眼睛中,仇恨与愤怒断然没有消失,反倒如被风吹着的火苗,燃得益发浓烈。
“您也认为……大姐姐说的是对的吗?”玉姨娘道。
“……我娘啊……”安若墨道:“为人儿女怎么能说父母说的是错的呢?但我……我想,我若是她,不会那样劝你。”
玉姨娘定定看了她:“那么,二姐儿会怎么说?”
“我会让你忍耐一时,等着看报应……”安若墨想了想,也觉得若是自己做正妻一样不会撺掇俩妾室拉开架子打个你死我活——这事儿毕竟丢人不是?可是拦着个老实的妾室不让报复,她也做不出来。
“看?”玉姨娘摇头:“二姐儿,我就是她的报应!”
“你……你要报仇吗?”
“自然是要报仇的!那香姐儿挠了我的脸,还罚我在雨中跪,更断了我子孙……”玉姨娘颤声道:“大姐姐有了你,她想不到的……想不到好好的一辈子,就这样被人糟蹋了,想不到我永远也不能有孩儿的痛苦!我是个姨娘,可我也想有儿有女,有个贴心的骨肉啊,我不能有了,二姐儿,你说我恨不恨?”
“恨是自然的,可你怎么成为她的报应?”安若墨索性将玉姨娘拖入了屋子里头:“你去掐死她么?别傻了!你若是真想要报复,现下便看着镜子,对自己笑起来!”
“我怎么笑得出来?”
“笑不出来,你是要哭丧着一张脸去见祖母么?过阵子也该用晚饭了。”安若墨道:“你这样魂飞魄散的样子,叫祖母看了要生气,会不喜欢你的,那不更中了那人的意?”
玉姨娘张张口,安若墨却又道:“你就当为了报仇……该笑,一定要笑出来!笑出来你才有本事说服祖母和父亲为你报仇!”
房内沉寂无声,许久,玉姨娘看着安若墨,一点点挑起了嘴角。
她笑得很勉强,但至少是笑出来了。
从这一点上来看,现在的玉姨娘,比穿越前的安若墨出色得多了。安若墨当年再怎么劝服自己面对那对狗男女要忍住心头的火气,都没法说服自己,于是每次与父亲和继母见面最后不是变了闹剧便是成了惨案。
现在想起来,自己简直就是个活脱脱的现代版安若香,甚至比安若香更熊闺女——她还干过用开水泼小三的事儿呢,安若香好歹只让玉姨娘去淋了俩时辰的春雨……
“好了,就这样。”安若墨道:“一直笑,笑到爹爹来接你回县城。千万不要哭,你哭了,那个人只会更得意。”
玉姨娘狠狠点了头——她的笑容其实一点儿也不美,腮上皮肉抽动,竟更像是面瘫。可安若墨看着却觉得欣慰。
她原本帮助玉姨娘,不过是因为玉姨娘与裘姨娘已有矛盾,今后有的是摩擦可以叫她们两个争起来。
可谁曾想,事情的发展竟然比她的预想要快得多。那裘姨娘一剂汤药,已然将玉姨娘逼到了和她不死不休的份儿上了。
若不是那瑞祥号弄乱了安胜居的生意,导致玉姨娘被送回老宅,安若墨简直能预料到县城里安家大宅会被闹到如何一个鸡犬不宁的地步。
但眼下那一百多里路隔开了这一对仇人,便是有操起菜刀砍了对方的冲动,也终究不能实现。而随便县城里头如何波诡云谲,安家老宅都沉静得像是一只午睡的青蛙……
直到安胜居自己骑马跑了一百多里路,冲进了老宅的那一天,这种仿佛要无限继续下去的安宁才被轰然打破。
安若墨是第一个看到进门的安胜居的,觉得自己出现了幻觉之余,她还是颤颤悠悠喊了一声“爹”。
虽然这一声“爹”的意味,更接近“大家快跑鬼子进村啦”,但安胜居没听出来。
他看着嫡女,还是有些动容,嘴唇颤了颤,却是问:“你祖母呢?”
“祖母去地里了。”安若墨道。
安家是地主,地主的日子就是要靠田地维持的。这时值盛夏,做地主的也该去地里逛逛,看看佃农们的庄稼长势如何,可安家老爷子刚刚能下地,想跑路,显然力不从心。于是这一年,看庄稼的事儿便交给了杜氏和周老太太。
“大晌午的,还不回来?”安胜居道。
“怕是还得有一阵子才能回来。”安若墨上前接了他的马缰:“爹先进去坐着,可用饭了没有呢?厨下的饭菜过阵子便好了。”
“先给我上茶……罢了,水也就可以了。”安胜居便丢下指令边进了堂屋。
他既没有炸毛也没有打滚,但安若墨还是感觉到了这家伙身上什么气场有异……那种被丈夫欺负得回娘家的小媳妇劲儿是哪儿来的啊?
难不成是生意蹉跎得他想逃避人生了?那也没有跑回乡下老宅的说法啊,要知道,想逃避人生感受一下曾有过的辉煌,去院子里才是最合适的。那些个老鸨姑娘会叫随便哪个男人体会到当大爷的感觉——可回乡下老宅,安胜居能享受到的,只有他娘的一通臭骂。
难不成安胜居是个抖M,被瑞祥号欺负惨了,回来挨娘亲一顿骂,就有勇气接着去面对惨淡的人生和更惨淡的账本了?
安若墨站在原地乱想许久,终于被安胜居的马一个响鼻吓醒,忙牵了马去后头系着。这才空下手,去灶房里端了温水送到堂屋去给安胜居——他说水就行,她也就懒得泡茶了。要知道安二老爷喝过的好茶不少,以现下安家备着的粗茶,只怕入不了他老人家的法眼。
安胜居对这水却也不曾挑拣,端起来便一饮而尽。安若墨退出了堂屋,想了想,便向着陈氏的房间过去了,路上还不忘去灶房抓了个长工媳妇,叫她去田间把老太太和杜氏喊回来。
方才她进得堂屋,分明觉得安胜居的脸色比进门时更差。想来他这一趟回来所为之事,情形定然很是不妙了。
作者有话要说:
☆、可不可以不嫁人
听闻儿子赶回来了,周老太太跑得脚后跟打着后脑勺地赶了回来,而安若墨则被陈氏扣下,以“你爹和你祖父祖母说话关你个姐儿什么事儿”的理由捉去做针线活了。
其实,安若墨挺不服气的。她爹和她祖父祖母说话怎么就不关她事儿了?须知这安家绸缎铺子的经营状况直接关系她在嫁人前的娘家生活——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还是苦逼兮兮一头狗血?
如果绸缎铺子经营不下去了,安胜居和裘姨娘那一对人自然不会知趣到宁可在县城讨饭也不回乡下宅子啃老的。他们回来,安若香也会回来,安若香回来,这宅子里的日子可就不平和了。
且不说裘姨娘也是个能给玉姨娘下断子绝孙汤的狠角色,就说安若香那个脑壳不清楚的中二病公主癌,万一哪一天火气上来把陈氏养下的小哥儿或者小姐儿给掐死了怎么办?
就算什么也不发生,大大小小吵架摩擦也定是少不了的啊。想想看,商人家的嫡女二姑娘和庶女三姑娘斗,听着还有点格调,到底还能有些丫头婆子搅合进来凑成一出戏;可贫苦地主家的二丫头和三丫头斗——试问怎么斗?安家老宅里连个用来撒气立威的下人都没有,难道她们俩真人快打么?
听着就那么没素质……
简单来说吧,如果安家的铺子还能经营下去,那么等着安若墨的,就是“想休假就回老宅,想做出一番事业就去县城搅混水”收放自如的幸福日子;若是安胜居面对着破产前景打算回来接着当小地主了……
等着她的就是斗也得斗不斗也得斗要么咬死安若香要么被安若香恶心死的未来。
在这个时候,安若墨深切感受到了:她作为安家女儿,对父亲的绸缎事业其实还是抱着全心全意支持的态度的……上天请保佑她爹吧,虽然这货又自大又奶瓶还是个渣,但至少他能自力更生的时候不会回家恶心她们母女啊。
安若墨就这么心惊胆战的留在陈氏身边等着,等着心都颤了,没等到周氏,却等来了双眼红红的安若砚。
陈氏见得侄女儿一副大哭过的样子,忙站起身迎了上去:“讨儿这是怎的了?平白无事哭什么?”
安若砚看看陈氏,突然双膝跪下:“二婶娘!求您,求您劝劝二叔吧,不要克扣我的嫁妆……待我嫁了人,慢慢攒起私钱还你们也成!”
安若墨与陈氏皆是吃了一惊,陈氏更道:“谁说你二叔要扣你嫁妆了?”
安若砚这方才抽抽搭搭跪着将事儿说了一遍——却原来安胜居手头流转资金不够,竟把主意打到了马上要出嫁的侄女身上。
安若砚许的那户人家,和安家原本算是门当户对,送来的聘礼自然不吝惜。于是安家许诺的嫁妆,也很是见得了人的。安若砚自己的爹没见过面就没了,这一份嫁妆,自然是该安胜居掏——就算不是从安胜居的口袋里拿出来,也得从安家二老的地产里变出来。二老百年之后,这地产可不都是安胜居的么?所以安胜居看着侄女儿嫁妆多得不像话,难免肉疼。
但肉疼归肉疼,能作出这种专程从县里头跑回来只为毁约少付嫁妆的事儿,安胜居也满拼的……
“讨儿莫哭,”陈氏递了条细白麻布帕子给她:“你二叔说了也不算的——祖母怎么说?”
“祖母说,若二叔手上果然紧张,也只好……先委屈我了。”安若砚眼泪又扑簌落下,这是个老实姑娘,若不是逼急了,怎么会来找陈氏告状?
要知道,这婚事是一个人一辈子的大事儿啊。说好了的嫁妆临时打折,男方能愿意么?便是面子上不说什么,仍旧按着约定将安若砚迎娶过去,今后又会如何对待安若砚?
安若砚是不值得娘家为她付嫁妆,更不会有娘家人保护的女儿啊。那可不就是个软柿子,随便捏随便踩,悉皆无妨的吗?
安若砚再老实,也想得出其中关窍,更是连嫁人后攒私房钱还回来的法子都想到了。可这法子有用么?陈氏在那边安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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