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憨福-旱地鱼-第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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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绪向阳听老妈说过,以前村里还有一个姓乔的家族,绪家和乔家规模旗鼓相当,后来因为乔家的家主犯了事,乔家被斩草除根,连根拔掉。
  现在绪家堡姓乔的,都是后来迁来的外来户,总共加起来也不到五家。
  也听村里老人说起过,当年处决乔家人时,一下子就是将近百口人,最小的还抱在怀里。
  处决完,也没人收尸,横七竖八的尸体躺了一大片,第二天人们再去处决场地,那个地方连一具尸首都没了,就是被野狗吃了,也不会吃得那么干净吧。
  随后的日子,总是一到半夜,乔家祖坟那里就传出似有若无的哭叫声。
  有那胆大的去探过究竟,回来就变得神神叨叨的,说是看见鬼了,还有那没有一尺高的鬼娃子大白天跑来串去。
  再后来,去看过的人大多都有些不对头,变得疯疯癫癫的。

☆、第0065章 怪梦

  最吓人的,是有一个人就在家人的眼皮子底下,老是把头往水瓮里插,最后家人一个没看好,那人活活淹死在自己家里。
  打那以后,就没人敢接近乔家坟场,所以乔家虽然已经没人了,可坟场依然还在。
  “向阳,想啥咧,我这么个大活人站在你跟前,你硬是没看见,我再不吭声,你是不是要从我身上踩过去呀。”
  “向阳,你媳妇咧?你小子没轻没重的,是不是又欺负人家啦,再这样的话,我做主,把慧灵另配个人家,反正你俩也没扯证。”
  边走边想,刚到打麦场边上,从麦秸秆后面蹿出一个老太太。
  绪向阳猛地往后退一步,苦起脸期期艾艾地求着:“可别呀老祖宗,今儿个早上我妈还打了我一顿呢,您再这样,我可没法活了。”
  老祖宗白他一眼:“啊呸,挺大个人了装可怜,寒碜不寒碜,你说你要是懂事,你妈咋会打你。慧灵十几岁就跟了你,不吭不哈地啥都依着你,你还整天折腾她,你妈要是不打你,我都会打你,你个没心没肺的东西。”
  绪向阳把锄头往地上一扔,一屁股坐在木把上,嘟嘟哝哝地说:
  “老祖宗,我也没咋折腾她呀,不就是想让她再生个娃子吗,打从欣毓生下来,她肚子就再没个动静,欣毓是个妮子,长大总归要嫁人,我总不能指望欣毓给我养老吧,她要再不生,我就换个人生。”
  “啪,”老祖宗一巴掌拍到绪向阳脑瓜子上,气哼哼地骂:“你个没良心的,你这说的是人话吗,慧灵花骨朵一样的女娃子跟了你,今年才四十多岁的人,就让你折腾得跟个七老八十的人一样,你现在还说这种话,看我不打死你。”
  捡起一根木柴棍就朝绪向阳抽去。
  绪向阳捂着脑袋就跑,边跑边嚷嚷:“老祖宗你干啥,我就是嘴上说说,又没有真的不要她,我还指着她给我生娃子呢。”
  正在给社员布置活计的队长,见自家老太太扭着小脚,抡着棍子追绪向阳,赶紧跑过来拦着,把老太太手里的棍子拿过来使劲丢老远,一边还劝着:“妈,妈,你别气,跟这二愣子生气,犯不着。”
  开玩笑,老太太八十多岁了,可不比当年,要是有个三长两短的那可就麻烦了。
  那边绪向阳被社员们围住,就有人起哄:“向阳,你要是不要媳妇了,早点吭气,我家的炕可是空着的,虽说你媳妇已经不是黄花大闺女了,可也是个母的,再怎么着也能给我这个光棍解解馋,你糊涂了几十年,总算想起做件好事了。”
  这话音一落,场院顿时响起一片哄笑。
  绪向阳瞪着虎眼骂:“放屁,你再敢说一声,看老子不踹死你。”
  有那年纪大的就数落:“向阳,当年慧灵跟了你,多少人都想把你打晕了卖到煤矿去,慧灵不就是没给你生个小子吗,你妈都没嫌弃,把个欣毓疼得跟眼珠子似的,谁要敢欺负她孙女,老命都能拼上,你说你一个汉子家,咋就这么小心眼。”
  绪向阳张嘴想说话,见队长扶着老祖宗过来,闷着头硬是把话憋了回去。
  一早上的时间,就在调侃,谩骂中度过。
  不知道是谁把打麦场的事告诉了郇老太太,绪向阳下工后才一进门,郇老太太就拿着笤帚疙瘩把绪向阳又是一顿打,一个月都没让他进张惠灵的屋。
  把个绪向阳心里难受的,整夜整夜在炕上烙煎饼。
  绪向阳觉着,他的日子过的是备受煎熬。
  而他每每难受时,总感觉背后有一道冷冰冰的视线看着他,当他看过去时,又啥都没有。
  以绪向阳的身手,有人想要偷袭或偷窥,不是一般的难,可他偏偏就找不出个头绪。
  说来奇怪,自从绪祥和绪涅落户到家里,绪欣毓的毛病好了很多,遇事还会尖叫,不过,昏睡的时候少了,有时候自己也会控制住,危险解除,尖叫声停。
  这让郇老太太欣喜万分,对绪祥和绪涅的照顾也精心了很多。
  葛凯琳这一个月都重复做着同一个梦。
  “祥哥,是你吗?”
  “嗯,吵到你了?”
  “不是,是我没睡着。”
  “怎么还不睡?”
  “不是不睡,而是睡眠浅。”
  “你怎么知道是我?”
  “凭你的气息。”
  “嗯。”
  “祥哥,你怎么回来了?”
  “仗打完了,返京,路过。”
  “呵呵。”
  “笑什么?”
  “高兴。”
  “感觉身子怎么样?”
  “一时还死不了。”
  ……
  背景看不清,人的面貌也模糊不清,就只有对话,梦到最后,连说的什么也再听不清。
  每次做梦,葛凯琳都好像被自己的梦吸进去了一样,总也睡不醒,不过家里人都已习惯了她睡懒觉的事,到时候自然会把她叫醒。
  “凯琳,凯琳,别睡了,你再不起来,牧老师又该来逮人了。”
  “小姑,你哄人也找个好点的理由好不好,今天可是礼拜天。”
  “礼拜天也不能老睡着,快起来。”
  “小姑,你早点找个人嫁了吧,省得老是来烦我。”
  “屁话,嫁了也是你小姑,照样管得着你,快起来。你咋又哭了,又做噩梦了?”
  “是呀,我梦见小姑找不到婆家,急得直哭,我替小姑着急,也跟着哭。”
  “啪,一个小妮子家,整天又是嫁人又是婆家的,你羞不羞。”
  “嘿嘿,小姑早点嫁人,我耳根就能清净了,你说你一个礼拜才在家呆一天半,有时间不好好睡个懒觉,老是来烦我干啥。”
  “你以为我想烦你,管管送来一群小鸡娃,看你睡着就没叫你,我也要去开会了,你快起来,鸡娃还没喂咧,别等你妈和你哥从地里回来,鸡娃再饿死几个。”
  “哎哟,好咧好咧,我起来就是了,管管叔也真是,大早上的送啥鸡娃呀,就不能迟点。”
  开始那几天被吵醒时,葛凯琳好一会儿都分不清现实和梦境,重复的次数多了,她渐渐适应,顺口就接上吵她的人的话茬。
  这不,她和葛益芬开起了玩笑。
  她已近一个月没有感受到熟悉的寒波,只是每晚做相同的梦,早上醒来,总觉浑身无力。

☆、第0066章 教训

  经过在学校闹的那一出后,马校长无论如何也不让武秀花再给学生带课,村支书好说歹说都不行,找来公社的干部说情也不管用。
  最后的解决办法是,武秀花跟梨树村的牧老师对调,牧老师接任教二年级的语文。
  牧老师跟马校长年纪差不多,快要退休的人了,那精神头不是一般的好,对教学工作是非常负责任,认真得让葛凯琳头疼。
  快到上课时间时,看谁还没有到校,牧老师就骑着自行车一家一家去叫,葛凯琳家离学校近,她几乎天天是第一个被叫的。
  而且,牧老师还自愿免费给学校当门卫,只要当时不是牧老师在上课,只要葛凯琳准备溜出学校,葛凯琳必被牧老师逮住,闹得葛凯琳郁闷无比。
  窗外葛跟丑问:“益芬,凯琳起来了吗?”
  葛益芬拿起搁在炉台上的衣服往葛凯琳身上套,嘴里应着:“起来了,起来了,三哥,你再等我一下。”
  葛凯琳躲闪:“我又不是小娃子了,自己会穿衣服,你赶紧跟三叔去公社吧,别迟到了,小心扣你工资。”
  葛益芬一把揽住她肩膀,埋怨:“哎哟,别啰嗦,快穿。”
  “好喽,我自己穿,大小子们都瞎了眼是咋地,我小姑多好看的妮子,咋就不赶紧娶走呀,再不娶,就变成唠唠叨叨的老婆子啦。”
  葛凯琳嘴里嘀嘀咕咕,一件一件往身上套衣服。
  她体寒,每晚她睡下,爸妈和哥哥都会把她衣服搁在炉台上,早上起来穿衣服时,暖烘烘的不会冻着她。
  在郝沈梅和葛益芬眼里,才好转快两年的葛凯琳,跟才会走路的小胎娃没啥两样,只要郝沈梅和葛益芬在跟前,都会帮葛凯琳穿衣服,反抗无效。
  “益芬,好了没有?”葛跟丑在外面催。
  “来了来了,凯琳,锅里有玉米糊嘟,笼上还给你热着菜馍馍,你别光记着喂鸡啊,自己也要记得吃饭啊。”葛益芬匆匆嘱咐一句,小跑着出去了。
  葛凯琳想起个事来,朝着窗户喊:“小姑,管管叔有没有说我爸啥时候回来?”
  “我问了,说是去省城了,得半个月回来。”葛益芬的声音已出了院子。
  新房已盖好,葛跟丑结婚的日子也定下了。
  葛辛丑把自行车留给葛跟丑用,这样葛跟丑办起事来也快些。
  葛跟丑今天先把葛益芬送到公社中学,也就是柿珍中学,再拐弯去柏村接对象,两人一块到县上买东西。
  这段时间葛跟丑脸色更加不好看,因为结婚用的钱都是女家出的。
  女家出钱结婚,男家不止没面子,婚后,堂堂的汉子,在家里也难抬头。
  葛凯琳穿好衣服出溜下炕,挖了半碗秕谷撒进装鸡娃的纸箱子,这才把自己收拾停当开始吃饭。
  吃过饭,葛凯琳拿起篮子和小铁铲,准备去地里挖野菜,还忘不了顺手把常用家伙什搁在篮子里。
  现在正是青黄不接的时候,新鲜蔬菜还没有,野菜是最好的选择,等过了清明节,连野菜都老了不能吃,而新鲜蔬菜还没长成,就只有顿顿啃老咸菜了。
  葛凯琳还没出院门,葛随丑叫唤她:“凯琳,你给我带一把灰条回来。”
  灰条是一种一年生植物,繁殖很快,只要有一棵,你不去管它,它的种子落到地上,很快就会生成一大片,摘取植株顶尖的嫩枝条,用开水过一下,凉拌味道不错。
  秋天灰条植株长老了,有成年人半人多高,把整个植株连根拔出,修剪一下株冠,捆好枝条,用来做扫帚最好。
  葛凯琳没理葛随丑,脚步都没有停一下,径自出了院子。
  自从腿被葛跟丑硬生生打断,原本调皮的葛随丑,变得懦弱胆小。
  一个大小伙子,宁愿留在家做饭喂鸡喂猪,也不愿出门,哪怕是葛跟丑把他扔出院子,发狠话他不去地里干活就去要饭,他也不肯出胡同。
  一辈子没有下地干过活的孙颖梨,为了多挣点口粮,不得不扭着小脚去上工,从地里回来时,累得话都不想说,葛凯琳有一阵子没听到她的胡乱诅咒了。
  “死憨憨,早晚让狼给吃了。”
  才出院子没几步,葛随丑的嘟囔声就传进葛凯琳耳朵。
  葛凯琳扭转身就回了院子。
  葛泽中和孙颖梨从地里回到家,一进屋就闻到面发得太过的酸味,葛随丑站在案板边,呆呆地不知在想啥。
  孙颖梨没说话,径自进了里间,上炕躺着。
  葛泽中怒斥葛随丑:“你干啥?”
  干了半天活,回到家饭都吃不上,葛泽中气不打一处来。
  葛随丑没有反应,连神色都没有变一下。
  要在往常,他早就给自己找开脱理由了。
  葛泽中觉着不对劲,走到葛随丑跟前仔细看,就见葛随丑眼睛大睁,双眼无神,眼皮老半天连眨也不眨一下。
  人仰马翻一阵折腾,王医生诊断,葛随丑怕是跟曾经的葛凯琳一样,成了偶人,建议去县上或地区医院进一步检查。
  并说,这才发病,治愈或减轻症状是有可能的。
  家里现在哪里还有钱呀,葛泽中放弃了给葛随丑治疗。
  没两天,孙颖梨也病倒,葛泽中一下子苍老如枯木。
  不管别人咋样,不愁吃喝的高争气生活地是无忧无虑,就是小娃子欺负他,只要不抢他的吃的,他随便你咋样,但只要给他看见谁手上有吃的,他就会见天跟着你。
  这两天,高争气盯上了贾海军。
  “臭——。”
  “嫌臭你别来呀,干啥老死缠着我。”
  “臭——。”
  “哎呀,别念叨了,再念叨我不给你吃了,你个憨憨还知道啥叫臭?”
  贾海军又递给高争气一块肉筋。
  贾开心这次回来探亲,带了一大包他上班地方的特产,烤肉筋。
  秉着有福同享有难同当的一贯作风,贾海军拿肉筋跟伙伴分着吃,结果因烤肉筋难嚼,都只是尝了一两块,就没人愿意吃了,只有跟屁虫高争气锲而不舍。
  贾海军兄弟俩和葛家四小兄妹这会儿都在葛凯琳家,葛凯琳在给葛凯森讲解数学题,葛凯拓检查葛凯健和贾海军的作业,贾陆军负责玩。

☆、第0067章 治疗

  “臭——。”高争气再一次念叨。
  贾海军还要拿乔争气开涮,郝沈梅拦着他:“海军,滚蛋没爸没妈的,你就别欺负他了。”
  “大娘娘,我就是逗逗他,嘿嘿。”贾海军放过高争气,低头改作业。
  郝沈梅心里难受,闺女病好了,随丑又得了这个病。
  婆婆病倒,公公一个人伺候不了两个人,任由随丑屎尿拉在裤子里,跟丑和益芬各有各事,这才几天,冲天的臭味就充斥满院,葛家这是咋了。
  看一眼认真给大小子讲解例题的女儿,郝沈梅长叹一声,万幸自己没有放弃闺女。
  “你几个好好学习啊,别欺负滚蛋。”嘱咐一句,郝沈梅端起一小锅白面酸汤出了屋。
  葛凯琳追出屋,伸手要从郝沈梅手里接小锅:“妈,我去给奶奶和四叔喂饭。”
  郝沈梅没松手:“你去干啥,你奶奶和四叔都是大人,你弄不动。”
  葛凯琳也没松手:“妈,四叔是汉子家,妈你弄起来更不方便。”
  “那你小心点,弄不动别硬来,先顾着你自个儿。”郝沈梅不再坚持。
  其实,由于本身感觉灵敏,这几天最受不了的是葛凯琳自己。
  强忍着要呕的冲动,葛凯琳进了主屋,把小锅坐在东间炉子边上。
  给孙颖梨把过脉,葛凯琳冷哼,这位空占奶奶之名,没有慈爱之心的人,看似虚弱,实际上比自家老妈还硬实,只不过她养尊处优惯了,一时受不了劳累而已。
  起身进对间,看着葛随丑那一双定定睁着的死鱼眼,葛凯琳厌恶地皱眉。
  哼,要不是心疼老妈,顾及在外奔波还不知这事的老爸,我会让你一直躺着。
  随手拿起炕上一件衣服扔在葛随丑脸上,一个小巧的针包,从葛凯琳袖筒露出。
  第二天开始,葛随丑身子能动了,只是还很僵硬。
  第三天,要是有人扶他起来,他也能够靠着被子坐一会儿,还能说几个简单的字。
  一天一天过去,葛随丑的情况好转,半个月后,他就能下地走路,不过得靠拐杖支撑。
  等一个多月后葛辛丑从省城回来,葛随丑行动已基本恢复如初,只是咋看他咋觉着他的面相带点憨傻,脑子反应也比以往慢了一拍,胆子也越发小,身边一刻离不得人,只要留他一个人单独呆着,他就会急得不行。
  给过葛随丑教训,葛凯琳又给自己找了个事干。
  “滚蛋,来,虫我已经烤熟了,你过来吃。”
  “嗯,真听话,你要是能坐着乖乖不动,下回我还烤给你吃。”
  旱地山上一片空地,葛凯琳递给高争气一大串烤熟的蝗虫,哄着高争气乖乖坐好,拿出自己用钢丝磨制的细针,在火上烤了一下,在高争气脑袋上找准穴位,开始进行针灸。
  葛凯琳现在对自己越来越迷惑,莫名其妙认识字,莫名其妙耳力与视力过人,莫名其妙会催眠,能看懂王医生给她开的方子,又莫名其妙会针灸,她不知道自己身上还有什么秘密。
  甩甩头,葛凯琳集中精神给高争气针灸,不知道就不知道吧,太较真了反而活得累。
  只要肚子饿了,高争气就会满村子乱串,见吃的就抢,见门就进,葛家他也不少光顾。
  每次趁着给他吃东西的时候,葛凯琳都会对他进行一番望闻问切,逗他说话。
  一段时间观察下来,葛凯琳觉得,高争气不是完全傻了,要是用针灸推拿办法,辅以中药治疗,说不定高争气还能有所好转。
  权当是做试验吧,就是好转不了,也坏不到哪里去。
  一针扎下去,高争气就像入定了一样,静静地坐着不动。
  葛凯琳对过去的高争气没有好感,可现在不一样了,本就变傻了的娃子,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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