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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唐第一公主-第6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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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冬郎,幸好我们来了京兆府……”他望着拥挤的人群,仿佛能看到自己日后屹立在龙首道的情景。
  龙首道是通往含元殿的必经之路,大朝时,每个上朝的大臣必须先爬上高耸的龙首道,才能登上大唐的政权中心。
  卢雪照有种敏锐的直觉,有朝一日,公主会把他送上龙首道的。
  围观的人群渐渐散去后,几个人高马大、凶神恶煞的护卫忽然蹿出墙角。
  他们手里拿着捆绳、棍棒等物,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一个十七八岁,样貌甚为年轻俊秀的清瘦少年走在最后,缓步踱出幽巷,脸颊一道淡淡的刀疤,透出几分阴郁,眼神冷冽,随手指指几个流连在巷口的身影。
  “抓。”
  护卫们一拥而上,按着他的指示,分别扑往不同的方向。
  一顿拳脚相加,几个鬼鬼祟祟的人很快招认出各自的目的。
  “问清楚了,有常乐大长公主府派来的,英王府派来的,还有……”
  蔡四郎低头把玩着一把弯刀,指尖在雪亮的刀刃间游走,削铁如泥的利器,在他手上,就和泥偶玩具一样,“还有谁?一并说清楚。”
  “还有裴府和褚氏派来的人。”
  蔡四郎沉默不语。
  护卫小心翼翼问:“刚刚抓到的几个人该怎么处置?”
  他的语气有些低三下四,一来是蔡四郎名声在外,虽然年纪小,但积威难犯。二来公主似乎很信任蔡四郎。三来蔡四郎要求他们出动时,他们拖拖拉拉不肯动身,觉得完全是多此一举。哪想到刚才他们埋伏在街角时,果然抓住了几个想趁着混乱挡住公主去路的亡命之徒。
  理亏之下,他愈发害怕蔡四郎。
  “杀了。”蔡四郎干脆道。
  敢携带利器冲撞公主的车驾,必定都是死士,不必盘问,杀了干净。
  护卫毛骨悚然,连声应喏,刚转过身,听到背后传来一声叹息,“等等。”
  他连忙回头。
  蔡四郎皱着眉头,犹豫了一会儿,“先关着,等我禀明贵主再杀。”
  护卫低头应是。
  

第81章 
  护卫去处理刚刚抓到的几个探子,很快折返; “刚才抓到几个探头探脑的人中; 有一个细皮嫩肉的,说他是裴家十郎君。”
  蔡四郎面不改色; 低头迈进朱漆门槛; “不管是谁家郎君,捆了扔进马棚; 先饿他三天。”
  护卫张大嘴巴,犹豫了一下; 抱拳应喏。
  这是蔡四郎制定的一套刑罚; 三天不喂食水; 不许瞌睡,时时刻刻会有人在旁边守着,看到被罚的人想合眼时; 马上打醒他。
  如此几天下来,折磨得人痛不欲生; 铁打的筋骨也受不了。
  护卫心里直犯嘀咕,裴十郎怎么说也是贵主的从兄; 真要这么折辱他吗?
  他摇摇头; 反正是蔡四下的命令,贵主事后要怪,也是怪蔡四,和他没有关系。
  阿福和阿禄捧着一堆花花绿绿的香包、彩络、鲜花,迎面走出来; 围观的百姓刚才往车驾上扔了许多花瓣、彩绦、香囊,他们清理了大半天,拣出几样干净的,预备送进内院。
  看到蔡四郎,兄弟俩都止住脚步。
  阿福问道:“你跑哪儿去了?贵主刚才问起你呢!我……”
  蔡四郎听说裴英娘找他,立刻头也不回地走了。
  等他高挑清瘦的身影转过月洞门不见了,阿福剩下的话才慢慢吐出来:“我说你不在……”
  开化坊,英王府。
  使女顺着抄手游廊,悄悄摸进一间逼仄狭窄、潮湿阴暗的寝室,“娘子,夫人出门去了。”
  韦沉香抬起头,苍白的脸在暗淡的光线中现出几分病弱的惨白,咳嗽几声,断断续续道:“你看……看,咳、咳,看清楚了?”
  “婢子看清楚了!”使女蹲下身,为韦沉香捶背,等她咳得没那么厉害了,走到炉子前,倒一杯热茶,送到韦沉香手上,“听说夫人请来的神婆会神仙道法,夫人足足花了十万钱,神婆才肯去公主府为大长公主驱邪。”
  茶汤滚烫,里头加了驱寒的草药,汤汁泛着乌褐色,闻起来便知苦涩,韦沉香眉尖微蹙,小口小口喝着茶汤——这是她全天的食物。
  使女眼圈微红,义愤填膺,“娘子,夫人太狠心了!您只不过是和郎君说了几句话,夫人就把您关在这里受苦,不许您出去就算了,还不许您吃东西,哪有这样欺负人的!夫人也不想想,您是圣人亲赐的孺人,总得服侍郎君啊,难道夫人要您以后一直躲着郎君吗?”
  缓缓放下茶杯,韦沉香苦笑道:“姐姐是正室夫人,她说什么就是什么,等她气消了,肯定会放我出去的。”
  使女叹口气,“您啊,就是性子太软弱了,夫人才敢这么对您!”
  韦沉香泪如雨下,“不,不怪姐姐,说到底,还是我对不起她。”
  她哭起来梨花带雨,我见犹怜,使女虽然是个女子,也不禁动了恻隐之心,跺足道:“不行,再这么下去,您早晚会被夫人害死,我去找郎君,让郎君为娘子做主!”
  她说完,不顾韦沉香挣扎着要起来阻止她,转身跑远。
  门帘轻轻晃动,炉子里的茶水还在咕嘟咕嘟冒着水泡,韦沉香擦干眼泪,躺回枕上,合上眼睛。
  半晌之后,房里响起一声轻蔑的低笑。
  醴泉坊,永安观。
  长廊曲折回环,通向正厅。
  从进府的外厅、前院,一直到内院、寝房,百花齐放,林木葳蕤,阶前廊下,数千盆牡丹、芍药、玉簪、鲜支、玉茗竞相绽放,红的、绿的、紫的、黄的、粉的,姹紫嫣红,流光溢彩。
  裴英娘在浓郁的花香中穿行,裙裾扫过铺满落花的砖地,香气久久不散,几只团扇大的彩蝶似乎把她的穿枝海棠花罗石榴裙当成怒放的一捻红,围着她翩翩飞舞。
  她扫一眼铺天盖地、累累垂垂的各色花朵,心中啧啧道:这每一盆花,都是钱呐!
  如果是在宫里,她还能静下心来欣赏眼前的似锦繁花,但是永安观是她的府邸,她的居所,院子里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石,全是用她的汤沐邑采买来的呀!
  开的不是花,是她的钱箱子!
  裴英娘面色不虞,很想让人把程长史按在地上狠狠揍一顿。
  程长史是李治亲自挑选的人,皇帝的心腹,见多识广,花起钱来不仅仅是如流水,根本是一江奔涌不息的洪水,排山倒海,浪涛呼啸,一转眼的工夫,数百万钱就没影了。
  几万、几十万钱对他来说,只是小数目。
  似乎察觉到裴英娘心里正在酝酿火气,程长史眼珠一转,拱手笑嘻嘻道:“贵主,这些花,是圣人、太子殿下,六王、英王、相王、太平公主和诸位大长公主、长公主、国夫人命人送来的。除了盆景,还有珍奇古玩、绫罗绸缎、金银器皿、珠宝玉饰、西域香料等各样礼物。因为盆花太多,府里实在摆不下了,才挤得到处都是,还有几百盆堆在后院呢!”
  听说院子里的几千盆花不是长史花钱买的,裴英娘轻轻舒口气。
  低沉的笑声在身后响起,一人缓步走到她身旁,把一枝半开的雪白莲花递到她跟前,宽袖里蕴满馥郁浓香,浓眉舒展,目光柔和,“不喜欢?”
  花海拥簇,整座宅子浸泡在浓烈的花香中,搬出宫的第一天,能看到这样的盛景,裴英娘怎么会不喜欢。
  当然,得知所有的盆花是别人送的,她心里更喜欢了。
  “喜欢。”裴英娘接过李旦递过来的莲花,笑眯眯说,“这么多花,我也能和大长公主一样,在观里摆个赏花宴了!”
  话说出口,她忽然灵光一闪,长史不是说花太多了摆不下吗?如果专门租一个园子,把所有花转移到那边去,造一个百花园之类的花园,供长安百姓赏花,收取门票,不知道能赚多少……
  长安是大唐最繁华最富裕的城市,百姓们生活富足,业余生活丰富多彩,常常成群结队去郊外赏景。曲江池每次开放时,坊中百姓携家带口,倾巢而出,几乎可以说是全城出动……
  城中的普通官吏富户之家,那就更不差钱了,百花园建起来,不愁没有客源。
  至于怎么吸引客流,根本不需要她发愁,不管是富得流油的豪富,还是家境普通的平民,都喜欢看新奇稀罕的东西,越稀罕的越会受到追捧。她这两年命人从全国各地搜罗各种蔬果植物,商队带回来成百数千种植株,什么稀奇古怪的植物都有。
  植物不够有趣,还有动物!貔貅,仙鹤,孔雀,灵禽异兽,应有具有。
  植物园和动物园相结合,来一个生态园林。
  裴英娘越想越觉得可行,眼珠咕噜咕噜转来转去,乌溜溜的大眼睛里写满兴奋和算计。
  李旦背倚栏杆,含笑看着她。
  她想心事的时候,整个人神采飞扬。阶前五彩缤纷,花团锦簇,她站在万紫千红之中,杏面桃腮,云发丰艳,秀目流转,往他脸上盈盈一望。
  她这么轻轻一瞥,眸光灵动清扬,满院繁花也不由得黯然失色。
  他的小十七长大了。
  李旦单手握拳,掩唇轻咳一声,“在想什么?”
  裴英娘眨眨眼睛,如实说了自己的打算。
  李旦神情不变,忍了忍,不想在她出宫头一天打击她的热情,“忙完令月的事再说。”
  裴英娘轻哼一声,李旦分明是在搪塞她。
  李旦掀唇微笑,拍拍裴英娘的头顶,她接下来很快就要戴上女道黄冠了,等她除冠的那一天,就是她戴上花钗宝钿出嫁的时候,“你高兴怎么样就怎么样罢。隆庆坊有一处荒芜的园子,和我的王府只隔一座矮墙,我前几天刚命人把山墙打通。空着也是空着,给你当百花园。”
  “真的?阿兄不怕市井坊民污了你的园子?”
  裴英娘狐疑地瞥李旦一眼,李旦虽然宠她,但偶尔涉及原则问题时还是很霸道固执的,撒娇服软全试过了,他不点头就是不点头。
  他毕竟是生养在宫廷的嫡亲皇子,生而尊贵,有点不知人间疾苦,又或者是太过清醒淡漠,不愿浪费心思,除了几个亲近的家人之外,并不关心其他人的悲欢喜乐。在外人看来,甚为冷漠绝情。
  裴英娘不觉得李旦这样有什么不好,世上之人千百种,金无足赤,人无完人,不是谁都能活成品性高洁、万人敬仰的圣贤。
  李旦不是圣人,他是高高在上的相王,是尊贵的帝后幼子,是饱览坟典的学士,也是个年轻气盛、外冷内热的普通男人。
  性情不同,立场不同,做出的选择也不同。
  李旦身为年纪最小的皇子,想通过明哲保身的方式保护他自己,没什么不对。
  如果裴英娘是他,说不定会做出和他一样的决定。
  人都是有私心的,李旦冷漠也好,热心也罢,裴英娘都喜欢。
  正如李治优柔寡断,摇摆不定,做出一个决定后,常常会反复否决,裴英娘不会因为这一点而看不起阿父一样,她也不会因为李旦的某些小毛病而侧目。
  李旦也是如此,虽然他有时候不大理解裴英娘忙活的事情,但从来没有说过什么反对的话。
  当然,也没有很赞同就是了。
  所以裴英娘每次想出什么新的计划,都敢照实和李旦说,但没有想过要拉他入伙。
  今天她只是随口一提,李旦就主动送出一个园子,怎么这么好说话?
  李旦沉默了一会儿,忽然俯身看着裴英娘,气息喷洒在她耳畔。微风拂过层层叠叠的花海,吹进回廊,她缚发的赭色丝绦垂在腰间,随风飒飒飘动。
  他随手挽起摇摆的丝绦,缠在指间把玩,“英娘,只要你喜欢,我什么都可以给你。”
  一个空置的小园子而已,以后整座相王府都是她的。
  他手里轻轻摩挲着她的丝绦,动作温柔,看起来似乎没什么不对,但是又分明有点古怪。
  裴英娘呼吸一窒,感觉心跳猛然加速跳了两下,等等,阿兄好像有点不对劲……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从此,十七发现,哥哥每一天都很不对劲。


第82章 
  一阵细碎的脚步声从游廊转角处传来,半夏匆匆走进庭院; “贵主; 相王,杨知恩在外求见; 有要事禀告大王。”
  裴英娘如梦初醒; 有种终于能喘口气的感觉。
  李旦笑了一下,松开丝绦; 勾起她的指尖,继而整个拉住她的手。
  宽大的手掌握着搽了凤仙花汁的指头; 他指腹粗糙的茧子和她细嫩的手背摩挲; 温热酥麻。
  裴英娘下意识挣了两下; 没挣开。
  李旦攥着她的手指,像是担心她跑了一样,抓得非常紧。
  “躲什么?”察觉到裴英娘的躲闪; 他皱了皱眉,清俊的面孔霎时严肃了几分。
  谁都可以畏惧他; 唯独她不能!不管是现在,还是以后他暴露出心思; 英娘不能疏远他!
  他没有想过其他可能; 如果事情超出他的掌控,他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疯狂的举动。
  他刚才还温柔似水,陡然间面色阴郁,身上散发出一种危险森冷的气息。
  裴英娘有点心虚,她只是觉得自己长大了; 不好意思被李旦拉着手而已呀……
  向来温和儒雅的李旦,怎么会突然发怒,甚至隐隐暗藏暴戾?
  她眉尖轻蹙,小声说:“阿兄,你抓疼我了。”
  语气惶惑不安,但她看着李旦的眼神仍旧信任亲近,几年朝夕共处,李旦是她最信赖、最倚重的兄长。
  李旦对她那么好,不会朝她发脾气。
  听到她委屈的抱怨,李旦怔了一下。
  他脸色阴沉,久久不吭声。
  裴英娘心里七上八下的,虽然笃定李旦会消气,但还是有点忐忑。
  她歪着脑袋看李旦,像以前惹他生气之后讨好撒娇时一样,杏眼飞快眨动,“阿兄,你别……我真的不躲了!”
  她揎拳撸袖,把自己的双手塞进李旦手心里,视死如归,大义凛然,“随便你抓好了。”
  李旦沉默了一会儿,压下心中翻腾的念头,求而不得的苦涩和欢喜交杂在一块儿,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现在和从前不一样了,阿娘和阿父不会阻止他,她不再是他的妹妹,以前痛苦的压抑和辛酸的隐忍,尽可抛却。
  他花了几年光阴走到这一步,已经比他预想中的顺利多了。
  李旦缓缓合上双目,再睁开时,眼神清明,嘴角微微勾起,终于露出几点笑意。
  虽然淡淡的,但总比刚才那副山雨欲来的样子要好。
  裴英娘悄悄松口气。
  李旦握住她的手,力道微微放松了些,“是我不好。”他顿了顿,捧着裴英娘白皙纤细的手,捏了几下,柔声问,“疼吗?”
  裴英娘摇摇头,不疼不疼,她只是故意说疼吓吓他而已。
  李旦低声笑了笑,袖子一抖,把一块色泽淡黄温润、纹理犹如水波的玉饰放在她掌心里,美玉雕镂成云朵的形状,浅黄中泛着一抹灵动的湖水绿,“拿去嵌冠。”
  “喔。”裴英娘呆了呆,后知后觉地点点头,原来李旦是要送礼物给她啊。
  早点拿出来多好!害她不得不靠装傻卖萌安抚他突如其来的怒气,十几岁了还嘟着嘴巴说话,她真的很难为情。
  也就在李治和李旦面前这样了,当着半夏、忍冬,阿福、阿禄和其他管事、长史的面,她说一不二,从容稳重,几百号人被她管得服服帖帖,别看她年纪小,她也是很有威望的!
  裴英娘低头欣赏玉饰,指尖时不时戳一下云朵上的细纹。看样式和颜色,和她要戴的道冠很相称,连大小、纹样都很契合,难为李旦会注意这样的小事。
  他总是这样,不声不响为她打算筹谋。
  李旦望着裴英娘发根底下一截洁白柔嫩的脖颈,目光幽深。
  两人一时相对无言。
  程长史和其他使女早就默默退开了。空气中暗香浮动,几只粉白蝴蝶围着彩绘栏杆翩跹,微风过处,落英缤纷。
  “我走了。”李旦轻轻握一下裴英娘的手,再松开,“一个人住这里,害怕吗?”
  李治、李令月远在蓬莱宫,他要回隆庆坊。她才十几岁,乖顺懵懂,其他事情能处理得井井有条,但在某些事情上,她总是很迟钝——执失云渐的心思她一直没看懂,直到阿父揭破,才恍然大悟。
  天子近卫,国公府的继承人,斩杀数百敌首的年轻将军,一而再再而三耐心为她奔波,那点心思,外人早就看出来了,只有她以为执失云渐是个热心肠的好人。
  这样的小十七,刚刚长大了一点,就要离开亲人,一个人管理偌大的永安观,观里仆从虽多,但下人终究是下人,所有事都得由她自己应对。
  令月出阁,尚有薛绍护着,英娘呢?
  她这么小,这么乖,与世无争,随和散漫,被人哄骗了怎么办?
  刚才李旦拉着她的手,靠得那样近,近到能看见她眼瞳里清晰的倒影。她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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