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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谋论-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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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唔!”周萋画惊呼出声。
  先不说这刘二突然冒出的亲戚,就是这大理寺突然的施压,也很有蹊跷,溏朝律法森严,刘二一案到现在为止,黄玉郎在流程上并无任何纰漏,大理寺这么早就出手干预,难不成里面……
  也就在周萋画错愕时,秦简原本微眯的眼睛再次睁开,他与周萋画对视一眼,看她表情惊愕后,恍然又再次闭上了眼睛。
  车子慢慢悠悠地行驶在官道上,很快就到了洛城城门口,余崖下车,送上文书,马车顺利进了城。
  洛城规模虽比不得京城,但整个城郭也被横竖二十八条街道分割成了近百个坊(居民区),且每个坊都由坊墙跟坊门围起来,坊门比城门早开一个时辰。
  周萋画等人乘坐马车进城时,洛城里各个坊早已热闹起来;着急出城的乡民从坊内聚集到城门口,等待着城门的打开。
  进城,马车行了没多远,周萋画便打发春果去寻找木匠铺,并叮嘱春果银两不是问题,越快越好。
  “若是在咱们出城前能做好最好,若是来不及,留点定钱,明日来取!”周萋画叮嘱道。
  “是,娘子,奴婢懂了!”春果脆生答应,随即挑开幕帘,轻快下车。
  城门虽然未开,但洛城街上已经热闹起来,就在春果下车这一会儿的功夫,三四辆马车已经从车前经过。
  在看着春果进了巷子后,周萋画放下帘布,示意马车继续前行。

028 验尸(一)
更新时间2015…2…1 8:01:22  字数:2706

 刺史府办公住家在一起,前面是衙门,后面是官舍,停尸房在衙门西北角一处不起眼的角落里;被一花园隔离在官舍之外,平时鲜有人靠近。
  衙门口有差役领路,从侧门进来,马车没有停,直接被带到了府衙的停尸房前。
  马车停稳,余崖先下了车,他一手挑着幕帘,道,“娘子,请下车!”
  周萋画先扫了一眼秦简,见他依旧闭着眼睛,如尊佛似的一动不动,只得先起了身,她探身出车厢,隔着皂纱四顾,停尸房门口只站在刚刚引路的差役,没有黄玉郎,更看不到自己父亲。
  马车下,余崖下意识地伸出胳膊来搀扶,周萋画扫视一下,并未触碰,而是依靠自己的力量,小心翼翼下了车。
  站稳脚后,周萋画便转身去拿勘察箱,却被一道黑影遮住了视线,就见秦简一手拿住勘察箱,另一手伏在马车的轿眉上,面色焦黄,眉头簇成八字型。
  他的伤口仍在发痛!
  看他如此难受,周萋画伸手想从他手里拿过勘察箱,可秦简那锋利的目光却从被面具盖住的眼眸里刺了出来。
  带着警惕,犹如在保护自己食物的猎豹!
  周萋画感觉自己又好心被当做了狼肝肺,不理会秦简,转身随着余崖朝停尸房走去。
  秦简轻轻一跃从车上下来,忽而一怔,意识到自己已经把这匣子给了周萋画,幽幽叹气,立刻紧随跟去。
  一进停尸房,视线瞬间昏暗下来。
  所有的窗户都被厚厚的毡子遮住,黑漆漆,从入口处开始,隔几步就有一处蜡台,蜡燃烧的气味与腐臭味融合在一起,让人作呕。
  周萋画在门口定了一会儿,等视线与味觉均适应后,这才移动步伐,一股凉风随着她的走动绕在身边,周萋画不由自主的打个寒颤。
  抬眸看去,却见周午煜端坐在前方,他的面前,依次摆放着两口棺,听到有人进来,周午煜的身体微微转动一下,看到是自己女儿,没有多语,转身重新面棺而坐。
  却也不过几秒钟,周午煜如同意识到什么,又重新转过身来。
  锋利的目光射了过来,周萋画迎着父亲的眼神,微微错愕一下,立刻察觉到周午煜的眼光不是看自己,而是穿过自己,看向身后——拿着勘察箱的秦简。
  周午煜的那种眼神,满满地透露一个信息:他认识秦简!
  周萋画于是招呼秦简随她上前,她朝周午煜盈盈施礼,“父亲!”
  隔着皂纱,周萋画看到父亲嘴唇抖动一下,似有话要说,但最后却只是微微点头,他的目光自始至终都有意无意地扔扫过秦简的脸。
  周萋画施礼起身,却看见黄玉郎一向写满幸灾乐祸的脸上,竟然多了几分凝重,那是见到上司才会出现的谨慎。
  周萋画心生讶异,但未作任何停留,直接开口道,“儿现在可以开始了吗?”
  “当然可以!”周萋画话音刚落,黄玉郎竟然迫不及待地开口,他手微微一挥,更是殷切地与差役一起上前打开棺材。
  周萋画转身接过秦简手里的匣子,取出一空白册子,交予秦简手中,“劳烦了!”
  也就随着周萋画话音落下,刚刚端坐的周午煜突然站了起来,“画儿可是让这位做记录?”看到女儿点点头后,周午煜冲余崖喊道,“还不快去准备笔墨与书案!”
  听闻父亲安排,周萋画诧异,古时的文书,哪个不是站着都能一手拿纸一手拿笔,笔墨飞舞,写得一手洋洋洒洒。
  周萋画眼眸转动,却见秦简眉头紧锁,面色更加难看,想着有书案书写,对秦简也是一种解脱,便收起了疑惑。
  不一会儿,余崖等人搬来了书案,拿来了笔墨,更是在书案前点了一根蜡,那秦简端坐书案后,竟有几分衙门办案的气魄。
  在余崖按照周午煜的吩咐做事时,周萋画已经做好了准备,戴上昨天春果跟丽娘缝制的手套跟口罩,摘下了幂篱,然后将器具从匣子里一一拿出摆放整齐。
  她看向秦简,秦简提笔,点头,表示准备妥当。
  周萋画这才走到了离自己最近的棺前,这是严大牛的尸体。
  探头看向棺中,就见尸体上裸露的部分,尸斑遍布,辨别面容已有困难,周萋画飞快地剪开了他的衣物。
  尸体已经有点涨,肿胀的脚填充了整个靴子,周萋画拿剪刀沿着靴缝剪开,这才将靴子脱了下来。
  靴子前端磨损严重,且有绿色的痕迹,周萋画凑鼻闻了一下,只有阵阵恶臭,无其他线索。
  放下靴子,周萋画直身观察尸体,而后平平出声,“请记录,死者年二十,男性,五尺六寸!衣着整齐,指甲青紫,窒息征象明显,无明显外伤,胸腹腔膨胀!”
  “双手虎口厚茧,为习武之人,平日多使用刀、剑武器!手腕、指背有无数道伤痕,痕迹细小、长不过寸,有出血,生前所致,致伤武器应为锋利、薄细,猜测为软剑!”
  周萋画说完这句,抬头看向秦简,一则是确定秦简是否跟得上自己的语速,二则,也是为了警告他,他现在也是被怀疑的对象。
  秦简写完最后一个字,抬起头来,正好迎上周萋画的眼眸,周萋画那双没有被遮挡的杏眼眼,带着一股正义正气,秦简浅笑一下,示意周萋画继续。
  秦简那轻松的微笑,让周萋画微微松了口气,她重新回到棺前,摆弄一下严大牛的尸体,忽而发觉他的胸腹部中间隐约有一道印痕。
  周萋画转身到秦简书写的书案前,不做声响的拿起了蜡烛,拿着蜡烛重新回到棺前,借着亮光自己观察,这道印记不是很明显,但仍能看到这是一个圆形印痕。
  印痕有指甲盖那么大,深色,但表面看,无法判断是腐败还是伤口。
  周萋画想着,就转身想把蜡烛还给秦简,一转身,就见周午煜正从侍卫手里接过另一只蜡烛,并小心翼翼地立在了秦简面前。
  父亲的这个举动对周萋画而言,疑惑大于惊愕,但表现在她身上,却也是一个平淡的眼神。
  “这严大牛可以家属?”周萋画看向自己父亲。
  “嗯,啊!”周午煜的注意力正放在秦简身上,周萋画突然出声提问,让他有点束手无策,他吞吐后,将问题抛给余崖,“余崖,严大牛可有家眷!”
  “回都护,大牛他父母早亡,本有一姐,嫁到西郊,去年难产已故,大牛未曾娶妻,现孤身一人!”余崖干脆出声,眼睛却疑惑的看着周萋画。
  原来又是孤身寡人啊!
  根据溏朝律法,这种情况,他的尸体便交给他的主管部门来负责了,严大牛为周午煜侍卫,周午煜便是他的第一负责人。
  “为让严大牛早日沉冤得雪,儿肯请父亲允许对其动刀!”周萋画镇定出声。
  听女儿要对严大牛的尸体动刀,周午煜大惊,却又见女儿如此笃定,追问道,“一定要这样吗?”
  周萋画笃定点点头,“是!”
  “周都护,既然四娘如此肯定,为能让死者早日安息,您就应了吧!”没等周午煜出声,一旁的黄玉郎抢先开了口,他的话里,无不透露自己勤政为民的正能量。
  周萋画轻蔑一笑,这黄玉郎表现得有点过啊!
  得到周午煜的许可,周萋画拿起手术刀,沿着圆形痕迹处,小心翼翼切开皮肤,再观察皮肤切面的状态。
  “请记录!死者腋窝右胸腹位置发现圆形痕迹,径长半寸,系皮下出血,紫色,形态呈片状,生前所致,伤口出现不久后,死者死亡!”
  “周四娘如此肯定,可有证据?”周萋画这一串话出来,把黄玉郎给弄晕了,但划了这一刀子,就能看出是生前还是死后所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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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9 验尸(二)
更新时间2015…2…2 8:02:01  字数:3072

 周萋画没有立刻回答黄玉郎的话,而是用刀划开严大牛的腋下,确定腋下没有皮下出血后,缓缓开了口。
  “皮下出血不是立刻出现在皮肤上,而是有其显现的规律,先是紫色,而后出血逐渐被吸收,于是出现的颜色会变成青紫色、青色,或者黄褐色!这处伤口为紫色,为皮下出血最初形态,可见当皮下出血发展到紫色时,伤着失去生命征象,自然不会继续发展!”
  “有出血,死者全身却无挣扎痕迹,死者此时处于昏迷中!”
  周萋画边说,边绕到死者衣服所在处,拿起长靴,“大家且看,两支长靴靴头位置磨损严重,且有绿色的草迹,一般人穿靴,定是靴跟与内侧磨损严重!严大牛却靴头损伤,如何才能造成这种情况呢?”
  “有人拖着大牛!”拿着蜡烛的的余崖突然开口,却立刻否定了自己的答案,“也不对啊,要是拖着的话,那磨损严重的肯定是靴跟啊!”
  “余义士说的极是,若是拖行,受力点会在腋下,刚刚儿解剖过,死者腋下并无皮下出血,拖行自然不可能了,凶手是将严大牛抗在肩膀,但因其身高跟严大牛相差很多,于是严大牛的腿因此就拖到了地上!”周萋画说着,走到侍卫中找到一个身高跟严大牛差不多的侍卫比划起来,“如此一来,靴头才会磨损!”
  “根据靴头磨损情况,定是前行了很长一段路,现场已经被围观民众破坏,若没有破坏,黄刺史应能否发现一条很明显的拖痕!”
  听到周萋画的这番话,黄玉郎连连发出赞同声,那配合的模样,周萋画甚至会以为自己看错了。
  “凶手虽然身材不高,但很强壮,才能背着严大牛行走如此长距离!”周萋画边说,边与秦简对视一眼。
  这种模样的人,不就是那晚闯入田庄的矮冬瓜黑衣男嘛!
  秦简嘴角上扬,勾起一抹微笑,点头表示赞同。
  周萋画重新走到棺前,指着严大牛腹部那圆形痕迹,“除去身形,凶手肩膀定是有圆形珠状物体,才会形成这般伤痕!”
  说完这句,周萋画转身拿起手术刀,“下面为了更儿现在要对死者的内脏进行检验!”
  “都确定出凶手的轮廓跟严大牛的死因了,还要做解剖?画儿,这样对大牛不敬啊!”一听女儿要检验内脏,周午煜连连制止。
  周萋画虽然早有探案奇能,但毕竟死者胜天,简单的解剖已经是周午煜能接受的最大限度了。
  周午煜斜眼看一下一旁的秦简,长叹一口气,这若是传到京城,如何是好啊!
  “父亲,若不检验内脏,便无法推算出严大牛的具体死亡时间!还请父亲恩准!”周萋画拿着手术刀,冲周午煜福礼。
  周午煜还想拒绝,就听耳旁传来明朗男子的声音,“那你就验一验,吾等静候!”
  说话的竟是秦简。
  就见他还是那副欠扁的模样,嘴角扬起,再看想周午煜,他竟然做服从状,周萋画心“咯噔”一下,看来这家伙来头不小。
  周萋画微微欠里,朝棺前走去,“太过血腥,各位未承受不住,暂可回避!”
  周萋画刚刚面不更色划开严大牛皮肤的场面,已经让那些表面看上去胆挺大的差役们面露难色,现在这娘子竟然还要对严大牛开肠破肚,差役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竞相转身背过身去。
  原本是受众人瞩目的周萋画,这下就只剩下周午煜、黄玉郎、余崖,还要做记录的秦简四个人在观看。
  手握解剖刀,周萋画开始对严大牛的尸体进行解剖。
  周萋画边拨严大牛的胃,边平平说道,“请记录,死者内脏淤血,内有泥沙,及少量水草,肺水肿且有捻发感,解剖征象跟尸表检验的溺死征象相吻合。”
  说完这些,她的目光就完全放在了严大牛的胃上,胃内容物充盈,有许多狼吞虎咽尚未消化的羊肉,还有薤菜,瘦高个曾在田庄偷进食,而羊肉跟薤菜都是那晚田庄的菜肴。
  加上这条,周萋画完全确定,这严大牛就是那晚进入田庄的三人之一,死亡时间也是在他们离开后的不久,差不多寅时中的样子。
  但那晚黑衣人们夜闯田庄的事,又不能做推算严大牛死亡时间的标准,那样的话,不但暴露那张银票,而且也会把自己牵连其中。
  看来也就只能从小肠入手了。
  棺有一定的深度,周萋画弓着腰,费了好大的劲才沿着肠系膜,小心翼翼把严大牛的整副小肠取了下来,衙门的停尸房比不得现代,周萋画捧着这幅小肠,在停尸房里扫视。
  最后径直走到秦简记录的书案前,停尸房除了这书案,再也中找不到平整的地方。
  周萋画将小肠蛇形排列在书案上,全部剪了开来,研究小肠内容物,食物已经消化,有绿色。
  研究大约一刻钟后,周萋画摘下手套,拿过秦简手里的毛笔,在纸上演算起来。
  上世,周萋画在工作中,已经研究出根据小肠情况推断死者死亡时间跟最后一次进食关系的,相对准确的公式。
  经过计算,周萋画算出,严大牛的死亡时间应该是末次进餐后2个小时内,也就是说,他是离开田庄后,很快就遭了毒手。
  而离次末次进餐10个小时。
  严大牛等人进入田庄的时间为丑时中(凌晨2点),死亡时间为寅时中(凌晨4点),那次末次时间就应在酉时。
  酉时,溏朝人夏季第二餐的时间。
  周萋画将笔递换给秦简,却见秦简双眼无神,怔怔地看着自己再纸上的演算公式,于是不动声色将纸收起,放入袖袋里。
  随后转身,看向余崖,“余义士,死者死的前一天,你们可曾有他共进过餐?”
  余崖随周午煜也算见多识广,却还没见过解剖死人,而且是个小娘子,看着那书案上的一小节小肠,不断吞咽口水,控制着自己的情绪。
  余崖太过紧张,全然没有听到周萋画的声音。
  周午煜在一旁轻轻咳嗽,“余崖,四娘问的,你可知道?”
  “啊,哈……那个,前一日某与严大牛共吃过饭!”听到周午煜的声音,余崖从愣神中缓过劲,他双手合并,施礼后,答道。
  “那是什么时辰?”周萋画重新戴上手套,拿着小肠,边朝严大牛棺走去,边继续追问。
  “酉时!在观月楼!”
  观月楼!那不是苏玲珑经营的酒楼吗?周萋画震惊,浓眉一竖,脚步不禁慢下。
  余崖以为周萋画怀疑自己,连忙补充,“某从田庄归时,城门已关,幸巧遇孙牧,在孙牧兄的周旋下,某才顺利进城,为表谢意,某特意请孙牧兄吃饭,在观月楼巧遇了大牛!”
  “你们可有吃醋渍芹菜?”周萋画追问,小肠里的那绿色,周萋画已经判断出是芹菜,醋渍芹菜是洛城的一道名菜。
  余崖一惊,“的确,吾等有点这道菜!”余崖脸色愈发难看,以为周萋画在怀疑他,连忙起誓,“余崖所言,句句属实,孙牧兄可为某作证!”说着,余崖伸手指指最靠近秦简书案的一个穿侍卫装的男子。
  周萋画喃语着这个名字,随着余崖手看去,在看的孙牧是个身材消瘦,个头挺拔的男子后,垂下眼眸,浅声应了一下,示意余崖不必紧张,便继续朝严大牛的棺走去。
  她将小肠归位,然后看向秦简,“请记录,死者胃内容充盈,没有酒味,小肠内却有芹菜消化物,据计算,死者末次进餐跟次末次进餐相隔五个时辰,且是在末次进餐后不久死去!”
  “酉时,死者在观月楼吃过一餐,五个时辰后,又食了一餐,末次进食后不到一个时辰,去世!”周萋画看向秦简,在确定秦简记录结束后,换做笃定语气,“也就是说,严大牛死于寅时!”
  周萋画于是继续说道,“死者双手有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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