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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陵醉-第6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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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不要。
  白狐冲过来,与狼一样,咬断他们的喉咙。与狼不同的是,狐狸好像不吃人肉。那只体形硕大的白狐亲昵围绕在美男的脚下,时不时发出撒娇般的呜咽声。突然它又要转到我脚下,吓的我想跑开。
  “兰陵,它不会伤你的。”美男蹲下轻抚它的额头和后背。
  我忍不住道:“连狐狸都晓得知恩图报。它认准你的好、你的味道,可不会管你长什么样。人有的时候真不如畜生,为了一己私欲,不管同伴死活。”
  美男轻轻拍拍白狐的额头,示意它回去。白狐重新回到子民中间,发出一声长啸,所有狐狸和一些其它动物闻声而退,只留下狼群还在为它们的食物继续奋战。
  周军元气大伤,元夕一边抵挡一边喊道:“沈医生快带公子走!”
  我们退到马车处,那匹幸存的马儿居然还站在那里。
  我惊呼:“你怎么还没走?”我留意到它满口全是血,而地上那匹马身上所中的箭,已经全部被它用嘴拔出来。它仍然不停触碰那匹死马,发出伤心的呜咽声。
  我将鬼面美男扶靠在车边,“马儿,要不你把我们驮下去,我给你医伤,你妈妈也希望你能生存下去!好不好?”
  我对地上死去的马喊道:“我们带走你的孩子,只要能逃离这里,我保证医好它的伤,给它找户好人家或者放生山林,让它平安过完一生!”
  马儿又舔舔母亲的脸庞,奇迹发生了,那马的眼睛居然合上了。一颗晶莹的泪珠从马儿眼中滚落,它止不住地又哀鸣长嘶,最后的悼念。
  我想学元夕那样套车,费尽气力却不得其法,最后美男接过绳子打结简单套了上去。我对他说:“原来一辆车有两匹马拉,现在只剩下宝儿,它刚刚丧亲。车上的行李至少得扔掉一半,它才能拉得动。”
  我想自己的衣服在这里完全用不上,全扔了吧!美男轻轻阻止,“兰陵的东西都是宝贝,一样不能少。扔我的吧,家中不缺!”瞬间又有一道暖流淌过心田。老实说,现在只有这些东西陪伴我在陌生的时代,真要丢我也舍不得。
  我们顺利坐上去后,我对宝儿说:“我不会鞭策你。希望你也能体谅妈妈的良苦用心。宝儿,咱俩走吧!”马儿最后深情望了一眼地上的马尸,长嘶一声,开动向山下跑去。
  周军还在和野兽纠缠,元夕、元梦全力阻挡企图拦下我们的追兵,我不禁担心道:“要不要等等他们?”
  美男轻轻摇头:“兰陵放心,少了我们的累赘,以他们的身手,脱困不成问题!”
  “真的吗?元梦那么漂亮,被抓的话会遭凌辱吧?”电视中日本鬼子抓到女人都会……
  “兰陵……咳……”美男已经极度透支虚弱,算了,还是集中精神照顾他吧。
  宝儿似乎很熟悉山道,虽然速度不算快,但一路奔跑不停歇。反正我也不会驾车,一切交给宝儿。我拿出医箱,准备给美男消炎,减轻一点痛苦。
  “兰陵为什么叫它宝儿?”美男望着车窗外虚弱问道。
  “因为我觉得无论人还是动物,不论出生背景、身分贵贱,都是父母眼中的宝贝。马也是妈妈生的,虽然它们任人驱使,但也是母亲心中的宝贝,所以母马才会舍身相救。我叫它宝儿,就是纪念这份伟大的牺牲和母爱。”
  “肃肃没娘!”我突然想到以前肃肃这么说过,泛起一阵心酸,“肃肃就是我的宝贝。”我忍不住补充道。
  抹了抹快要溢出的水渍,我打起精神,在颠簸中取下他的口罩,看着左脸上的狰狞,问道:“怎么会恶化成这样,跟中毒有关吗?看元梦姑娘的反应,之前应该没这么严重吧?别动啊,我先帮你粗略清理下。”
  鬼面美男一声不吭,我知道他能忍。最后我对他说:“以后没外人在的时候,脸上什么都不要戴,以免加剧感染,即便非要戴,也只能戴我给的口罩,知道吗?”
  鬼面美男没有回答,只是看着我的眼睛问:“兰陵不害怕吗?”害怕什么?他的右脸吗?
  我笑了:“我是医生,早见惯了各种病症。比起烧伤、腐蚀性毁容、意外工伤、肿瘤还有什么新型病菌恶变等等等等,你这只是小意思,世上比你惨的人太多了。只要积极治疗,会大大改善的,你千万不能讳疾忌医。”
  “肿瘤?”鬼面美男问:“兰陵这样的医者,究竟学的什么?”
  “我主修外科,就是……简单来说就是需要动刀解决身体病症的医生。所以我这类医生需要详细了解人体构造,各个内脏器官甚至骨骼神经的特性、作用。学习期间,我要不断面对尸首、枯骨,还要亲自动手解剖各类尸体,甚至动物活体解剖,是不是很可怕?”我故意加重恐怖道:“你知不知道,我曾经一个人对着颗人头几天几夜,这敲敲,那拍拍的?”
  美男没被我吓住,反而轻轻笑了:“兰陵是想救人!”
  我收起玩笑,点头:“我当医生,最初是因为爸爸……就是我父亲,他在我小时候因重病离世,所以我立志救死扶伤。只有先了解死亡和疾病,才能排除恐惧,对抗它们。人类社会发展不就是从过去不断积累经验,完善医案,一步步走过来的吗?所以想通了也没什么可怕的。但一开始面对尸体的时候,真的难以克服恐惧,足足三个月,我一听到解剖课就头疼,吃饭一看到肉就想吐。直到现在我都不喜欢吃荤,一半原因就是职业后遗症。”
  美男有些同情地点头:“就像战场上的血肉横飞,教人难以承受却又不得不面对……”
  “你上过战场?”
  美男想想最后还是点头。其实也不奇怪,这种乱世,估计全民皆兵,随时打仗,随时征召入伍。 
  不过,“虽然都是见血,两者却大大不同,我们动刀是为了救人,而战争……有政治目的,无论哪方输赢,都是一种有组织的残杀行为,难以……接受!”
  美男一愣,不想多谈,换了个话题:“兰陵一介女流,既有婚约,为什么不安稳待嫁?”
  我摇摇手:“不要跟我说女子该做什么,在我们那里女人能顶半天边。虽然也有不少女人甘做全职太太,但我们跟男人一样接受教育,有工作的权利,承受同等的社会压力。在我的家乡,我的职业很令人尊敬,收入养活自己完全不成问题,甚至比很多男人都强哦。”我有些骄傲道。
  鬼面美男望着我:“你却放弃那些,来找肃肃?”
  提到肃肃,我心里总是无比柔软:“其实一开始我与他的相遇也是意外,就像我遇见你们同样不在计划之内。我压根就没料到会到这里来。但后来他变成我最重要的人,我一定要找到他,他在哪里,我在哪里!”
  “你既有婚约,为什么还对这个高肃念念不忘?难道你们那里一女可以多嫁?”
  我失笑:“你开什么玩笑?肃肃跟我将来的丈夫不矛盾啊。我今年三十了,怎么可能嫁一个十岁的孩子?即便我对他存了一点点这种心思,也是亵渎,跟欺负过他的坏蛋一样禽兽不如!还有在我的家乡,无论一夫多妻、还是一妻多夫都是违法的。我们是一夫一妻制!当然也有人偷跑,在外养情人,那是见不得光的。一旦发现,轻则对方要求离婚、赔偿,重则触犯法律,重婚罪,要坐牢的!法律还规定男女平等、婚姻自由,没人能强迫别人的意愿强娶强嫁,当然夫妻感情破裂,也可以离婚。离婚后,男婚女嫁各不相干。我之所以要带肃肃回去,我能提供给他最好的生活其实就是让他接受文明开化的教育,有人权保障地生活,最重要是明白自己的命运可以靠自己创造!你们这里太压抑,人命不值钱,不平等的规定太多,权贵随时可以要打要杀,还不用负责,这是不对的,每个人应该都是平等的。我将来的丈夫也会当肃肃自己孩子一般好好疼爱关怀。不能接受肃肃的男人我也不会要!”
  “自己的命运自己掌握?人权?”鬼面美男喃喃道,很是震惊。
  我点点头。
  “我……想去……”
  我笑了:“你家大业大被人伺侯惯了,不一定能适应。我们那里可没有仆人,自己事情都是自己做,你会洗衣做饭吗?……关键是我的家乡很远,不仅仅是空间距离的遥远……哎,即便是我,也不是想回去就能回去的……所以现在我只想找到肃肃,只要有我在他身边,我就不会让人欺负他,他的日子就不会太差!”
  鬼面美男望着我,嘴角微动,最终还是保持沉默,没再开口。
  突然宝儿发出一声长嘶,马车缓缓停了下来。
  我掀开车帘,欣喜道:“我们是不是到山下了?”夜深,四周荒芜人烟。
  鬼面美男粗略看了一番,点头:“看地形,前面不远应该就有村庄。周兵二日之内不会追赶上来。”
  鬼面美男将马车驱至一个隐蔽处,“估计还有一个多时辰天才会亮。兰陵累了,休息一会儿,我守着。”
  “我是医生,你是病人,哪有医生睡觉,让病人值夜的?违反我的职业操守。想报答我,就尽快痊愈吧!以后宝儿也交给你安顿,我居无定所,没能力养马。你要善待它!”
  美男郑重点点头,随即闭上眼睛,睡在马车里。看着他越来越差的脸色,我的担心也加剧起来。
  我强打精神坐在车门外,盘算以后的行程。不知不觉,我的计划里除了肃肃,又多一个正躺在里面睡觉的男人。怎么安顿他,我才能安心呢?
  大约三个小时后,天亮了。
  “兰陵!”车内传来呼喊,他醒了。
  “来了,来了,先喝点水,吃两块面包……”
  再次出发前,我问他:“你叫什么名字?”
  美男微愣,我道:“经此一战,估计周国肯定要追捕你,西凤公子的名号不能再用了。掩人耳目,我总得知道怎么称呼你吧?”
  美男沉默良久,缓缓吐出两字:“四……郎……!”
  

  ☆、第 50 章

  四郎?!
  “你也……排行第四?”
  美男点头:“我姓……兰!”
  兰?兰京那清秀懦雅的面庞浮现在脑中。在我印象中,这个姓氏并不常见。
  兰京是梁国贵族子弟,美男一行也擅长南方菜式。而且美男身份神秘,举手投足无一不高贵优雅,功夫好却又身中奇毒,两者之间……会有关联吗?
  兰京刺杀高澄,下场可想而知,必死无疑。梁国被侯景祸害,我依稀记得武帝饿死后,南梁也日渐衰落。而兰氏一族随着兰京父子的离世,想必也一落千丈。从原来的当朝权贵变得一无所有,换作是我也必恨极了高澄。
  高澄虽死,但高家建齐代魏,称霸一方。美男居于邺,会不会……是不是另有图谋?一个朝代的兴起、衰败总有其不可抗拒的历史原因和时代背景。高家的势力盘根错节,又岂是他一人能憾动的?更何况他还身中剧毒,我不想他重蹈兰京的覆辙!
  也许生在和平年代的我,根本体会不到那种强烈到可以把个人生死置之度外的国仇家恨。别说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就算穷其一生也要手刃仇人。我只知道同时还有一句很老土的话,那就是冤冤相报何时了?就算杀尽高氏,兰京也不可能复活,高澄在地下也无痛感,梁武帝也不可能重振朝纲了。我该怎么劝解他呢?……
  “兰陵……兰陵……”美男轻轻唤了好几声,才把我拉回神。
  “梁国现在……”我喃喃问道。
  “也已灭亡,陈国代之!”
  梁国也没了?我离开的这段时间,三国都易主了,果然是个混乱的时代!
  “那是……陈霸先当皇帝吧?”我记得南陈的开国皇帝就是陈霸先。
  “他已驾崩,继位的是他侄儿也是养子,天嘉帝陈伞!�
  什么!陈霸先也死了?我怎么……好像记得继梁武帝后,南梁还经历了几位皇帝才灭亡的?而且陈霸先建国后做了不少事情,应该……不止一年啊!怎么这一年半,不但改朝换代,连皇帝都死好几任?什么从脑中一闪而过,太快我没抓住。
  宝儿发出声响,我掀开窗帘,并无异常,只是路边三三两两坐着些衣衫褴褛的人。不知宝儿要将我们带到哪里?
  哎!算了,别瞎操心了,这也烦那也不对劲的,只会自己吓自己!毕竟我不是学历史的,对南朝的了解也只是因为出自对故乡历史的耳濡目染。南北朝本来就是各方势利割据的动乱时期,党同伐异,骨肉手足都会背离相残,改朝换代也许真的就是朝夕之事!
  “……四郎……别回邺城了吧……”我称他四郎,隐去兰姓,就是不想让别人有一丝怀疑的可能。
  四郎挑眉望着我等下文,此番风情比起当年的高澄有过之而无不及。而他绝世艳丽的面容也不是北方男儿惯有粗犷英挺。于是……让我更加坚定了想法:“我的意思是,当务之急要解你的毒,你不是说神医在周国吗?我建议你还是治好病,再作打算吧。其实京畿之地吧……虽然繁华,但天子脚下是非也多,经济压力、政治敏感度都高,不如小地方的日子舒心,你不妨考虑下换个地方发展……”
  “兰陵会一直陪着我吗?”四郎没有正面回答,反倒问起我来。
  目光满是期待,经过这一路的患难,我知道他对我的好,更不想骗他, “我就不去了。一来我对你的毒是真没办法,跟着你只会是累赘,二来你知道的,我还要找人……不过,”我看到他的面色瞬间阴沉下来,失望中竟还夹杂着被欺骗的恼火。老实说,我有点不明所以,但也只能转变话锋,生怕万一真的激怒他:“不过,我一定会先确保你的安全才离开。你放心,医生不会随便弃病人不顾的。等到元夕、元梦赶上来,你也不需要我了。”
  “你在邺城不是有仇家吗?”四郎有些切齿地一字一句问道。
  是啊,现在我是身份不明的黑户,高洋也未必会放过我。但我已不想再有人为此事付出代价,还是各走各的吧!
  “会有办法的,你不用担心!”还是多烦烦自己的毒吧,三个月内再解不掉的话……性命之忧!“毕竟我一个小女子不惹眼。你就不同了,何必受了伤还要回去涉险?”
  “涉险?我回家能有什么危险?”
  “你祖籍邺城吗?齐人食稻米吗?高澄死于谁手上?四郎,有些话我不想明说……你该懂的。既然你说你们是庶民,我也希望你能像普通百姓那样安安稳稳过日子,以你的财力,在哪儿生活不一样?我不希望你纠结一些……一些让自己痛苦的事情不能自拔,逝者已矣,你应该放开怀抱过自己的生活,比如娶个老婆生……”
  他望着我,目光了然,脸色稍霁。“兰陵,其实……我真的不是南国人……”
  “行,行,你说不是就不是!”我不想挖他内心的伤疤,所以打断他的话,“我只是善意提醒你多为自己想想,人这一辈子其实没有想像中那么长,多为自己想想、活好活开心就够了。”
  四郎望着我不再言语,车内陷入沉默。
  过了一会儿,车外传来熙熙攘攘的人声,越行越吵。最终令得宝儿不得不停下脚步,嘶鸣不已,好像很烦燥。
  我再次掀开车帘站了出来,惊讶地发现路边全是衣衫褴褛的乞丐,黑压压的一片,不下百余众,纷纷端着破碗破罐围了过。
  我向远张望,发现马车正停在一条通往村庄的小路口,想必那就是宝儿的“故乡”,它才会把我们带到这里。
  天光已经大亮,为何看不到一个出门劳作的人?里面一片寂静。反倒是村口这里聚集了这么多人,他们为何不进村乞讨?
  我没钱,得摊摊手,又挥手让他们离远些,不要挡在路前被宝儿踏伤。
  可他们反而更靠近地将手伸到马车上来,我有些不知所措。
  隐约分辨出一些豫剧似的方言:
  “给点吃的吧!”
  “行行好……”
  “救救孩子,好心人,给点吃的吧……”
  “大人,我们已经三日没吃过东西……”
  “可怜可怜吧……”
  一个个面泛菜色,我不忍再驱赶,刚转身里面就递出三个馒头,伴着四郎温厚的声音:“拿去吧!”
  谁料,刚放下门帘还没转正回来,手中的食物就被一抢而空。
  转眼,一群人抱成一团,激烈程度不下一场围殴。最先从我手中抢到馒头的人,忙不迭地塞进嘴里。还没等咽下去,就被其他人夺走,甚至连已入口的部分也被拽出来塞进别人口中。人被打翻在地,不但衣服被扯的更破,面部也见了血。夺得食物的人又被新一轮地争抢。
  那些柔弱的妇人、老人只能站在圈外眼巴巴地望着,身边、怀里的孩子时而传来啼哭声。
  我曾听长辈们说起过三年自然灾害人在饿极时的不顾一切,没想到亲眼所见竟是如此可怕!为几个馒头竟然可以泯灭人性,以命相搏。我忍不住大喊:“别抢了,这里还有!”
  不少人一听,又如狼似虎地奔过来,那气势吓得我直往后缩。
  “兰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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