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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陵醉-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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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伤寒在我看来不是大病,但没有特效药是大问题。还有什么能治这个伤寒的中草药呢?我记得可以用桂枝汤辅助治疗。
  看着一旁包裹严实的肃肃,我走进战俘营。这里关押的不是穷凶极恶的罪犯,所以我并不是太害怕。
  前几天趁着有空的时候,我又给三虎将每人缝了一套,韦孝宽既然要他们跟着我,我也得对他们的健康负责。
  我对看守的兵将说:“如果要消除疫症,首先得改善环境、饮食,尤其饮用水,一定要干净。茅房每天都要打扫。病人和健康的一定要分开如厕。”
  牢头很是为难:“沈医生的意思,下官明白了。下官立即上呈郡守大人。”
  只是这次的效率大不如前,不知道哪个环节出了问题,一连三天一点改善的动静都没有。我问过牢头,他支支吾吾,只道:“郡守大人正在考量。”
  这有什么好考量的?每天都有人死于这种恶疾,还不抓紧控制吗?得病的人越来越多,问题得不到根本改善,只能继续恶化下去。
  竖日,郡守府派人传话,说郡守的九夫人生病了,让我过去看病。我依旧推辞,推荐别的医工去,但传话的人说:“郡守指定要您去,因为是女眷,男医工不方便。”我猜测可能这郡守夫人得的是妇科病。
  我对郡守有种说不出来的厌恶感,战事吃紧,就他还把夫人带在身边。神马玩意。
  本想留下肃肃,可吕家村的人都走了,这里没有一个相熟之人,我实在不放心把肃肃交给这些放荡不羁的鲜卑兵,他们大都是郡下的戍镇兵。算了,还有三虎将在旁呢。
  我把肃肃的大口罩遮遮严,敲响了郡守府大门。
  我们被迎进了前厅。刘郡守与一位华衣年轻美人已在等我。
  郡守笑道:“沈医生驾临郡守府亲自为内人诊治,实乃郡守府荣兴。本官还有公务在身,就不打扰了。一切但凭夫人作主。”说罢,看了眼夫人。我觉得奇怪,是不是还有什么事?算了,管他呢,看过赶紧走。
  “开始吧,夫人。”由于妆面过浓,我竟一时未能看出这位夫人的芳龄。
  “且慢。”我拿听诊器的手被这如花的夫人握住,皮肤细白滑嫩,声音更是清脆,想必不超过二十岁,可那位郡守,就目测至少不下五十,可惜啊。不过这种时代的悲剧,不是我能阻止的。
  “听闻沈医生诊症与众不同,不用切脉,需要在身上听诊。你我皆为女子,本不碍事,只是如要在此处宽衣,实乃不雅。还请沈医生随我进内堂。”说着看了看三虎将。
  是我疏忽了,她算是我在玉璧见到的第一位古代女子。古代女子很注重名节,即使是外衣在男子面前也不能随便敞开的。何况是身份贵重的郡守夫人。
  我对三虎将说:“你们就在这里等我吧。”
  肃肃拉着我,我笑笑,他还小,不碍事,跟着来吧。
  回房间就回房间,为什么这位夫也也拉着我的手不放,虽说都是女人,可这夫人都媚态实在让人吃不消,硬是起了一阵鸡皮疙瘩。
  来到房间,我急忙抽出手。
  看到肃肃也跟了进来,夫人幽幽说道:“奴家虽只是郡守的小妾,可毕竟是郡守的人,身子不方便给其他男人看到。”
  我晕,肃肃算什么男人,何况我又不需要她脱光了!算了古人对妇女要求比较严苛。
  还没来得及回话,这位夫人又说:“沈大夫不如将他置于门人,我命人好生伺候着,待沈大夫与我诊治完毕,再领他离开可好?”
  “不必如此麻烦了。”多大点事啊,我道:“如果夫人介意,我可以蒙其双眼。而且稚子无心,夫人不必担心。”
  那夫人可能没想到我会坚持,愣了下,笑道:“早听外面人说,神医一直带着小儿郎,寸步不离。他可是沈医生的孩子?”
  我道:“不是,早前也向郡守大人解释过,他不是我的孩子,但却是我的至亲,最重要的人。还望夫人见谅,如果夫人还是介意,那草民还是建议夫人另找医工。”
  老实说,我看不出这位夫人有什么急病,呼吸很正常,气息贯通,讲话也很有条理,即使有病,也不是什么大病罢。
  “沈医生,留步。”夫人急忙叫道:“如此是奴家太小家子气了。还请沈医生不要见怪。”
  我点点头,拉高肃肃的口罩挡住眼睛,小声说:“她怕你偷看,我知道你不会。乖乖坐在这里,我给她看病,一会儿就好。”肃肃小脑袋点点。
  果然没什么病,最多一点血虚,十个女人九个虚,还缺乏运动,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最多找个中医开点补药喝喝。有钱人就是精贵。
  夫人拉上衣服,穿戴好。问道:“沈医生,没什么大碍吧?”
  我道:“没事,夫人一切安好。只是有些气血不足,平时注重调理便好。”
  夫人笑道:“大人平时对奴家可好了,什么好吃好用的都往我这里送,你看这房间都快放不下来了。”
  我环顾下精致的房间,连忙说道:“夫人好福气。”
  可这夫人突然一扫前刻的幸福喜悦,变得哀愁起来,她道:“可惜这些年一直未能给大人生下一儿半女,大人年过百半,膝下犹虚,每每想到此,都忧心不己。”
  如果妻妾都无所出,那十之八九问题出在那刘郡守的身上。
  夫人又道:“现下虽得郡守宠爱,但难保日后有了新人忘旧人,妾身若无一儿半女,将来难免晚景凄凉。”那倒是,古代多是母凭子贵。
  “我与郡守对沈董身边这个小儿郎甚是喜爱,可说是一见投缘。既然不是沈医生的孩子,不知可否让我当其娘亲,认郡守大人为义父。保他一世荣华?”
  绕了半天,这才是重点!要我卖孩子?他们怕没子送终,看中了肃肃?怪不得每次见那郡守的眼光都停留在肃肃身上。
  只是,刚刚夫人还忌讳肃肃看到她身体,这会儿就想当他娘了?还有那郡守的目光,该是一个父亲看儿子的眼光吗?
  不管他们怎么想,我不可能把肃肃交给他们的。且不说他们不是肃肃的亲生父母,即便是,我也不会轻易把肃肃交还这么不负责任的父母。
  我对夫人笑道:“夫人说笑,他虽然不是我的孩子,却是我的至亲,一介草民哪敢高攀权贵。孩子也不适应啊。肃肃性格内向,不易于人相处。坏了您的规矩,惹您不高兴就不好。如果夫人想过继孩子,还是从门弟相当的人家中挑选乖巧伶俐的吧。”
  我拉回肃肃的口罩,露出双眼,肃肃伸手想揉,被我阻止了,“手上细菌多,不要轻易揉眼睛。”说着帮他吹了两口。
  夫人猜到我可能我会拒绝,笑道:“沈医生,不必谦虚。此儿郎容姿绝佳,我还从未见过如此乖巧听话的孩子。刘大人是丞相大人的外戚,时常得丞相关照。据说沈大夫也是因为得丞相赏识才到的玉璧。如此说来,亲上加亲岂不更好。将来有个事情,郡守也会关照您的。”
  我道:“多谢郡守和夫人美意。我乃一介草民,胸无大志,只想早日回山,过回粗茶淡饭的日子。而且认亲一事也讲缘分,勉强不得。”我再次重申我的立场。我看不出肃肃对他们有一点好感想亲近的意思。
  我拉起肃肃,对夫人说:“夫人,既已诊断完毕,草民告辞。”
  “等等,”那夫人的脸色终于不再阳光,甚至还有几分不安:“沈医生,还请三思!”
  三思?多少思,我也不会把肃肃给他们。我说:“不用了。肃肃是我的至亲,他不会离开我半步。”说罢便拉着肃肃走了出去。
  来到前厅,看见郡守坐在那里,不是处理公务去了吗?更让人惊奇的是,三虎将居然歪到在椅子上睡着了。这是什么情况?就算刘郡守不是他们的直属上司,也不应该在别人家随意就睡着了,而且还是三个人一起睡着了。
  郡守看到我,露出一种奇怪地的神色,让我莫名其妙。
  我尴尬笑笑,上前拍拍三虎将,他们居然还不醒,我拿起桌上的茶水泼向他们的脸,才终于让他们惊醒。三人一副不知所谓的模样。
  我对郡守说:“不好意思,让大人见笑了。”
  郡守道:“沈医生不辞劳苦为夫人诊症,不如留下晚膳吧。”
  我推辞:“大人客气了。夫人并无大病,草民还要赶着回去医治伤寒。刘大人,战俘营的伤寒是因为环境恶劣引起的。此事我已汇报,只是迟迟未见改善。大人,伤寒可大可小,如果再不加以改进,传染起来会令更多人丧命,还望大人及时安排。”
  郡守点点头:“此事本官已知,只是目前战事初歇,城里百废待兴,人手、关押地方暂时不够,待本官调停后再做安排。”
  说着,顿了顿,换了种语调:“沈医生,本官年过半百,膝下犹虚,始终无一男丁,见你身边的小儿郎十分喜爱,不知可否过继作我义子?”
  我道:“适才夫人已经提及,不过草民已如实回禀。肃肃生性顽劣,性格内向,不易沟通,实在不敢高攀郡守府。”
  郡守脸色微微一变,随即又扯起一个笑容:“沈医生,这是何故?本官也是想为沈医生着想。明日本官就可重新调配战俘营,界时沈医生必定分身乏术。沈医生还放心他跟在身边,身染恶疾如何是好?不如今夜先留在郡守,待相处后,说不定他会喜欢这里呢?”
  “多谢郡守大人费心。虽有传染危险,但我亦会有所防范。他是我至亲,不能离我半步。此事丞相大人也知。”他们夫妻越是要留肃肃,我就越感怪异。难道跟肃肃身世有关?还是跟把肃肃丢在山上有关。我更不可能同意,只能把丞相抬出来了。
  郡守脸色阴沉,良久,才道:“既然沈医生如此坚持,那就请沈医生自求多福,恕本官不送了。”说罢拂袖而去。

  ☆、第 15 章

  看着一旁还搞不清状况的三虎将,我没好气地说:“走吧,难道还留在这里等人请吃你们晚饭吗?”
  我领着肃肃率先出了郡守府,回到住处。
  小心翼翼的敲门声响起,是展昭。
  他带着歉意向我解释郡守府发生的事情:“沈医生,我们不是故意睡着的。只是不知道怎么了,突然犯困,清醒的时候,就看见你站在旁边了。”
  韦孝宽之所以留下他们,就是因为他们武艺高超,高到什么程度我不知道,但就算是我到了一个陌生地方,也不可能轻易睡着,何况他们还有三个人。
  “其间,你们有没有吃过什么?喝过什么?”我问道。
  展昭很肯定地摇头,突然又想起什么,道:“好像有股味道怪怪的。一进郡守府就闻到了。”
  味道?我没闻到啊。总之这个郡守、郡守夫人甚至郡守府都透着古怪。
  我对展昭说:“这些天大家跟着我东奔西跑,都累了,早点休息,养足精神。下次注意。”
  展昭退了出去。我问肃肃:“你以前有没有见过那个刘郡守?是谁带你上山的?”
  肃肃有些不情愿地想了想,最终还是肯定地摇头,“没见过。坏人!”
  我猜不透郡守夫妇的用意。我怎么也感觉不到他们是因为喜欢肃肃才想收他当儿子,以免老来无子送终。肃肃几乎整日戴着口罩,只有吃饭或者回来的时候,才摘下。平时他也很少说话,只是静静坐在一边自己玩,或者看着我工作。郡守到底喜欢他什么呢。长的漂亮?他又不是女孩子?选儿子过继长相重要吗?以前他们就没想过过继一个孩子,直到遇到肃肃才意识到这个问题?
  我私下向杨主簿打听,才知道这位郡守大小老婆一共十五人,府里没名没份的歌妓和陪他过过夜的侍妾不计其数。只因为高欢围城打仗之故,家眷大都撤走了,只留下这个九夫人还有几个奴婢、护院。
  这位刘郡守的五妹正是当今丞相得宠的七夫人。靠着裙带关系爬上这个郡守的位置,称霸一方。一个七夫人尚且如此作用,这个丞相不用说肯定是权臣。杨主簿还透露丞相的大名叫宇文泰,任我想破头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招惹过这个人。我对历史的了解只限于一个总体的框架,宇文泰,宇文泰,我搜肠刮肚都找不到一点印象。
  郡守果然没有改善战俘营。如果要用肃肃作为交换的话,我也宁愿放弃。不是我冷血,看着每天有人死去无动于衷。只是肃肃对我来讲太重要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已经融入我的生命,成为不可分割的一部分。所以我宁愿每天除去睡觉,用不下17个小时的时间耗在俘虏营为他们治疗。
  牢狱是最黑暗的地方,毫无人权可言,这一点好像从古到今没有多大变化。就像在我们的时代,也时常爆出M国虐俘的事件。
  在这里,俘虏的命还不如草芥,可以被人随便凌辱。
  我不怕病有多难治,最怕面对的就是被虐完抬回来的破败身体,惨不忍睹。有的时候直接就已经是尸体了。
  俘虏本就该战死杀场,在没有人权的古代,他们的死活根本没人知道,尤其还在有种族的歧视的情况下,最惨的就是庶族的乡兵。
  鲜卑兵无聊时就拿他们寻找刺激,不乏一些变态行径。我只能默默将那些被鞭的血淋淋的人重新包扎好,喂些极其简单的退热化瘀的药物,可以说毫无作用。因为还没等到药效发挥时候,他们又会被抓走进行新一番的鞭苔。
  更可怕的是,一些长相清秀的俘虏,还有被性侵轮暴的迹象。让我再次勾引当初肃肃的伤。我握紧拳头,狠掐掌心,告诉自己这一切不是我能改变的。
  因为受虐而抬出去的尸体比染病不治的还多。
  而我只能每天尽可能多的带上草药,还有食物。战事初平,后方供给仍不充足,很多鲜卑兵嫌伙食不好,宁愿扔了出去另觅。于是我把这些都收集起来放进包裹带进来。还有干净的饮用水留给特别严重的伤患。多到拿不了的时候,肃肃也会帮着提一个。
  在守军眼中,我算是有“背景”的,不管是丞相还是韦孝宽,都有一定威慑力。所以他们对我的行径睁一眼闭一眼。毕竟我带的不是什么武器之类的“违禁品”。
  渐渐的,里面的战俘也开始叫我沈医生。他们不是穷凶极恶的罪犯,只是战败的农民兵,本是一个国家的子民,因为上层权力的分化,而不得不沦为战争的工具,所以我对他们并无敌意,有的只是深深的同情。
  虎子才18岁,却已参加过大小不下三十场的战役,面容上流露的沧桑和成熟让我这个生活在和平年代的人难以想像,一开始我还以为他有30了。当他对我露出这个年纪该有的纯真笑容时,我才惊觉他也是个孩子啊。
  他对我说最大的愿望就是能赶回家跟爹娘还有弟弟妹妹们一起过年,烙饼。还有一个多月就要过年了。
  没有希望的安慰,我说不出口。只能坚持每天为他检查,只要身体健康,总有活着出去与家人团聚的机会。本来他感染了伤寒,所幸并不严重,加上身体还算强壮,所以没用多久就稳定了。
  锁链声起,牢门被打开,又要例行每天的公事,从里面拉人出去折磨。我背过身捂上肃肃的眼睛。
  身后传来虎子的惊叫:“你们干什么?这几日,赵大哥已经被你们折腾成这样了,你们还不放过他……”话未说完,便被一脚踹翻。
  “伍长输了一夜,憋着一肚子火要泄呢。”说着,一阵不堪入耳的哄笑。
  我恨不得堵上耳朵,耳边又传来痛苦的喊叫声。那个叫赵东葆的东魏兵,五官司清秀,皮肤白皙,自然就成了他们的目标,经常凌辱他,多番折腾下来,早已狼藉不堪。没有好的药物,伤处开始溃烂,又高烧不退,昨天夜里才被扔回来,如今再被拖走,恐怕送回来的只能是具尸首了。
  虎子一次又一次阻止被踢翻,惨叫连连。那个赵姓伤兵不堪折磨,也发出痛苦的呓语。
  “别着急,等这小子没用了,下个就轮到你了。”又是一阵哄笑。
  “我跟你们拼命了。”虎子红了眼,不顾一切冲了过去。
  我一转头,看到利刃穿过他的身体,血溅了我一脸。我惊呆了,只得牢牢捂住肃肃的眼耳。
  我知道战争的残酷,可从来没有眼睁睁看着杀戮的发生,这里不是战场,他们已经放下武器投降了,我不明白为什么还不能解除敌对的立场?
  利刃抽出,虎子被一脚踹翻在地上,再也爬不起来。他目光扫过我,竟还能露出一丝凄惨无比的浅笑:“沈医生,俺叫张虎生。俺娘说俺总是傻头傻……”说着,嘴角又喷出一缕血柱。
  “别说了,别说了,我马上给你止血,你挺住。”我已哽咽地说不出话来。
  “沈医生,俺恐怕回不去过年了。如果以后,你看见俺娘告诉她,俺想她,想妹妹还有……”虎子头一歪,闭上了眼睛。我大惊,不要死啊,不要啊。已经没了心跳,年轻的生命不该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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