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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陵醉-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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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乡亲们听说我们要走了,不断送来衣食,虽然不是什么珍贵的东西,却是家里最好的,吕胜还递给我一个钱袋子,让我们路上用。
  
  我感动眼眶发热,推辞着推回去的时候,瞥见里面装的好像不是硬币,而是……孔方兄!铜钱?触电般的地缩回手,恐惧再次把我怔住,觉得全身发冷。
  
  过了好半晌,我才勉强挤出个笑容对吕胜说:“你们攒钱不容易,还是自己留着吧。我不能要。”
  
  “不行,沈医生一定要收下,你们是我们的恩人,不收下,我们心难安。”众人一片盛情,要我们收下。
  
  我只得一把将钱袋先放在一旁,不敢多看。
  
  小五送给肃肃一套新棉衣,眼睛红红,目光中尽是依依不舍。算算年纪加上这里的早婚习俗,这小女儿家的心态是注定要落空了!
  
  吕胜提着一个大包袱进来,“沈大夫,通常我们进城要三天。如今天气寒冷,路不好走,那三天肯定到不了。而且现在路上不安宁,所以这些东西你一定带上,路上用的着。”
  
  我正要再说些感激话的时候,被门外风风火火跑来的人打断,对吕胜喊道:“保长,县衙带官兵来了,说我们村有疫症,要烧村!”
  
  五雷轰顶击得我站不稳。
  
  吕胜一听急了:“不会的,我们已经呈报过,我们村时疫已解,大小无恙。”
  
  那人道:“可官爷们不相信,硬说是附近村落都指我们村有疫症,所有病患都集中来我们村了。为了防止病情扩散,官爷们要斩草除根,烧了我们的村子,现在封了路,不让任何人出去,随时点火。”
  
  吕胜二话不说冲了出去,我们急忙站在门口,向远张望。
  
  远远瞧见,村口被一大片木桩围住,有的还在不断被竖起。一群身穿铠甲的人全副武装拦在村口,阻止村民向前一步,后面还有不少人坐在马上监督。
  
  这下彻底完了,再也骗不了自己,我不得不面对最不想面对的事实了!
  
  哪个民俗村可以大到这种地步,延及附近几个村落。哪个剧组请的起这么多群众演员连续三个月不间断出现在我面前,而不见导演的?哪个剧组能请得起这么多这么专业连说话都古色古香的群众演员,还有道具,哪个美工可以做的这么真实、到位?还有他们的衣饰发型等等等等
  
  还有,我们生活的时代哪还能看见那么多野生动物?如今铠甲战马都出现了,教我如何再自欺欺人下去?我会不会永远回不了家了?眼前顿时一片漆黑。
  
  “沈医生?”……
  “神医?”……
  “沈兰陵,你别晕啊?”……
  “兰陵姐,你怎么了?”……
  
  “兰……陵!”
  我记得最后只听见肃肃的叫唤,其它所有叫嚣声在我耳边越来越轻,再无知觉。

  ☆、第 11 章

  “沈兰陵,你长大了想做什么?”班主任问道。
  “我想当医生。”这是我一直的心愿,如果我是医生,爸爸不会那么早离开我。
  “你的成绩离医科大学的录取分数线差距还很大。我建议你不妨考虑其它专业,例如金融、外语、师范类也很热门。”高三的时候,班主任又找我谈话,因为不久就要递交志愿表。
  我摇头:“我最大的心愿就是当医生,能上手术台那样的。用科学的方式,为亲人朋友解除病痛。就算上不了第一志愿,顺序下来也全都是跟医生有关的专业。”
  在我的观念里,医生是最伟大的科学家,父亲倒下后在医院躺了二个月才离开。期间我经常见到医生为他抢救,一次又一次把他从死亡边缘拉回来。当时我就想如果爸爸能坚持到我成为医生,我会更努力地治好他让他长命百岁。
  “那你好好努力吧。”最后老师拍拍我的肩膀,鼓励道。
  当我拿着医科大学的录取通知书,得知自己以踩线的成绩被录取的时候,心中大喊我终于做到了。为此我一直努力不懈到今天。
  可眼见的遭遇,又让我疑惑,究竟什么是科学?科学怎么解释穿越?
  伟大的科学家爱因斯坦曾说过:“没有科学的宗教是虚弱的;没有宗教的科学是盲目的。“
  可这穿越属于哪门子的宗教?
  我是无神论者,否则如何面对解剖台上一具具的躯体。
  当然我也知道爱因斯坦所指的宗教并不完全是我们平常想的那么简单!应该是指科学领域中还没探索到的那部分。只能用宗教来解释。
  黑格尔也说过:“凡合乎理性的东西都是真实的,凡真实的东西都是合乎理性的”,即所谓的“存在即合理”。
  可任我想破头也不明白让我这样一个不是学历史、政治的小医生搞穿越的合理性在哪里?
  苍天啊!
  头痛欲裂中我勉强睁开眼,第一件事就是拉着身边的人问:“现在是什么朝代?国号是什么?”
  “魏!”强子被我吓了一跳,“沈医生,你还好吧?”
  魏?三分魏蜀吴!还是战国七雄?“那皇帝姓魏还是姓曹?”我急忙问道。
  “曹?”吕强摇头:“不姓曹也不姓魏。姓元。”声音减小,我知道封建社会皇帝的名字普通百姓不敢直呼,连文章都要避讳。
  元?难道是元朝。可是铁木真和忽必烈好像不姓元。
  我无力问道:“皇族是不是蒙古族?”
  “鲜卑!”清亮的童音,居然是肃肃。我惊讶望着他,连他都知道啊。
  不过,鲜卑?好像有点印象,五胡十六国?记得初中历史课上,老师好像提过什么“拖把龟”,引来哄堂大笑。
  那“龟”好像就是鲜卑族,少数民族,所以名字比较怪。应该是拓跋珪。
  如果是这个人的话,那么他开创的国家应该是北魏,历史上南北朝并立的开始。为了推行汉制,连拓跋的姓氏都改为汉姓元。
  我还记得历史老师说过,南北朝是个极动乱的时期,期间多个国家并立,又不断交替被取代建立新政权,南北朝甚至不能称为一个朝代,只能算是各地方政权割据的动荡年代。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同时在南方也应该还有四个国家前后兴起,因为宋、齐、梁、陈全部建都在同一个地方,那就是我的故乡!
  于是我问道:“淮水以南是不是还有一个国家,叫什么,宋?齐?梁?……”
  “是梁国。”这次回答的居然是小雨。
  果然如此。我们穿到的不是盛世,是天下大乱的年代,北魏!
  我抚上额头,对上肃肃关切的眼光。现在我终于知道初见时,他对我说的第一句话不是什么乳酱细微!
  他说的是:“汝将奚为?”意思是问我想干什么。很简单,却是最典型的文言文,我人头猪脑的到了今天才反应过来。
  还有小五说的“树数”根本不是什么少数民族,应该是庶族!古代与代表汉人贵族的士族门阀相对的平民、小老百姓甚至卖身奴籍的下等公民。现在什么都清楚了,为什么这里简朴的连块镜子都找不到,为什么无论男女都是长发,还有他们的服饰。其实一切早就摆在我面前,只是我自欺欺人一直都在逃避不敢面对。如今避无可避,官兵都找上门了,我们这几个天外来客,恐怕要惹大麻烦了。
  果然,吕胜奔了进来,人未到嗓门就拉开了:“沈医生,不得了了。何医生被抓了!”
  “为什么抓她?”
  吕胜道:“官爷说我们是疫村,何医生与他们争辩,结果说了很多听不懂的话。官爷说她不是妖人就是细作,把她绑了。”
  头疼,何安妮还以为这是他爸能罩得住的地方吗?大小姐脾气也得有的放矢啊。
  柳萱呢?她不是一直跟在何安妮身边的吗?她不是一早就看出不对劲的吗?怎么不拦着。
  我看看身上的衣服,是村民送的,还好,无异样,只是这头发,除了短,发梢还是红的,不能这样出去。
  要了块头巾裹上,我对大家说:“我们是从山里来的,世代隐居在山里,从未来过魏国。所以与你们的生活方式有些不同。但我们不是坏人,所以还请各位帮我们说说。”
  众人答应,他们也不想莫名丧命。
  我领着大伙走向村口,看到围村的士兵。正宗的古代兵士,如果都是临时演员该有多好。只是那份气势装不像。
  吕胜率先走到前面,对着一位没有穿铠甲,只着文官长袍的年轻男人抱拳行礼:“主簿大人,我吕家村两月前的确有数人染病,不过有幸得遇三位神医经过,妙手治愈。不但本村无人伤亡,附近因传时疫而被遣至本村的人也已康复,时疫之说实属空穴来风,还望大人明察,如实上报。我吕家村世代在此劳作,效忠朝廷,即使遇上天景不好,亦按时缴纳赋税,如今三百八十五口性命都在此处,有无时疫,还望大人明察。”
  我学着吕胜的模样见礼:“大人,草民一行原在山中居住,世代隐居山上,耕种打猎为生,习得一些药理。两月前无意进入吕家村,机缘巧合下,治愈吕家村民。本就不是什么疑难杂症,山里的一些土方就见效了。”这番话说的憋死我了。我看到何安妮和柳萱都被捆绑在一旁,暗暗着急。
  那位主簿大人,并未表态,只是问了一句:“良工何在?”
  吕胜答道:“时疫之传,至今未归。幸得三位出手相助。本村已无任何病兆。”
  主簿大人又喝了一声:“孙医工何在?”一位留须的中年男子提着木箱从身后队伍中出来。
  主簿道:“孙医工是县里的医令,医术超群。特带他前来一验。”
  我舒了口气,还好没野蛮到直接杀人。
  吕胜吩咐吕荣带着众人把孙医令让进祠堂。而我们还留在原地。
  我指着何安妮对主簿再次说道:“大人,她是草民同乡,并无恶意,实因久未下山涉世,不知礼仪,如有冒犯,还望大人包涵。请将她放了吧,我们一定好好反省不再犯。”硬着头皮说完这段文皱皱的酸话,到了后面实在有点包不住了。我这点国学水平,纯粹是从电视剧,还有大学选修课的老教授那里抠出来的,当年极为反感,如今想来,早知有今天,我一定把他当祖宗好好学。
  主簿没说话,眼光扫过来,我心里直发毛。
  直到那个什么医令返回,对主簿道:“杨大人,经过初步校验,确无时疫症状。”
  那主簿的脸色顿时缓和不少。孙医令继续道:“不过吕家村人口众多,地方广茂,属下需要三日时间细查各处,方能确诊。”
  这点我同意,做事认真,是个医生该有的操守。
  主簿点头:“三日后,本主簿再来听证!”说罢欲调头而去。
  我急忙道:“既然暂无病况,证明吾等所言非虚,可否请大人先放了我同乡?”
  主簿挥了挥手,何安妮、柳萱被推了过来,我们赶紧松绑。
  只听主簿道:“尔等真是山中来客?举止装束是有不同,不过这头发的颜色似乎番邦,如何证明尔等不是外邦奸细?”
  在古代没有户籍是很麻烦的事情。不被怀疑间谍就是直接成为奴隶。我的头发包起来了,但何安妮一头长发,还染了黄色。我只好硬着头皮解释:“山中果实繁多,无意间不知道染到何种浆果,令头发变色。原本还是黑色,并无异色。不信,你看。”我拔开何安妮的头发,让主簿看到里面已经长不出不少新发是黑色的。我陪笑道:“黄色会渐渐退去,新发是黑色的。”
  主簿点点头,对身后的兵马道:“罗都尉,这三日,麻烦你驻守吕家村,辅助孙医工。期间不允许任何村民离开,如有人以任何借口擅自离开,格杀无论!”
  马上下来一位男人,瓮声瓮气道:“得令。如有疫病,立即焚村!”
  我倒抽一口气。
  主簿上马,领着数十人策马而去。
  我悄悄对吕胜说:“这三天让村民注意保暖,连个喷嚏都不能打。”吕胜点头,忙着安顿这些士兵军官。
  何安妮突然推我一下,“你干什么?”我莫名其妙,好歹刚刚救了她。
  “沈兰陵,你凭什么扯我头发,知不知道好痛。”我无语,都这什么时候了,她还有心情说废话。
  我拉起肃肃向回走,何安妮追在后面:“沈兰陵,这到底怎么回事?”
  “不想死的话,马上给我闭嘴。”我也乱着呢,“回房,开会!”
  把门甩上,我很严肃地确认:“真的穿越了。”
  何安妮傻在当场,柳萱惊呼,甚至眼中还带有一丝兴奋。
  我大概能猜出她在想什么。这个年纪的女生对未来总有着梦幻般的憧憬,她原本就不是本地职工,只身在外。对她来说换个环境,说不定有更好的际遇。她在医院最多是个明星护士,但在这里,却是拥有现代智慧的超人,至少跟这个时代的女性一比,肯定与众不同,极容易受到关注。
  我却没那么乐观,否则也不会从开始就抗拒这个念头。我提醒柳萱:“刚才的遭遇你们都亲身经历了。古代毫无人权可言的。先不说别的,我们没有户籍身份,随时可能被当做奴隶,连自由行动的都不行。说多了还会被当做异类,欧洲中世纪对付女巫的方法,可不是把她们当神仙,而是全部活活烧死!”
  “这么可怕?”柳萱以为我在吓唬她。
  我继续说:“不信你可以问问何医生,她在国外那么久!我们都是学医的,现代医学多么昌明不用我再说了。即便这样每天甚至每时每刻,都有人不治而亡。换到古代,死亡率成倍的上涨。中医比较适合养生,急症效果不强,所以古人常说人生七十古来稀,而在我们那里,九十岁甚至百岁老人比比皆是。这里没有外科,受了伤,修复会很慢,甚至会落下病根,直接影响寿命。尤其这里没有牙医,人跟动物一样,寿命与牙齿的健康息息相关,你得随时注意不能有驻牙。就算不谈健康,拿小五来讲,如果不慎摔倒,崩了门牙,那她长的再美,估计这辈子都不会有人上门提亲,因为一颗牙要断送一生的幸福,而这种事在我们那里根本小的不值得一提,装个仿真牙就行,什么级别都有,任君挑选。
  我们穿到的不是太平盛世,是历史上有名的混乱时期。几乎每天都在打仗。战场上的死亡率造成壮丁缺少,生都来不及。如果在我们那儿和平、人口又充足的情况下都找不到满意的男人,在这里遇上白马王子的可能性更低。何况古人三妻四妾的观念,与我们一夫一妻制有着本质上的相悖,难以调和。每天过着没电没自来水没天然气的日子,连抽水马桶都没有,冰箱洗衣机更别提了,怎么过啊?最大的问题是我们能在这里做什么。现代医学虽然发达,但不能否认的是,大部分需要依靠机器的辅助才能断诊和实施救治。望、闻、问、切不是我们的强项。少了医疗器械,少了医药物资的配合,我们断症的经验可能还比不上这里随便一个土郎中!论自身条件,年纪偏大,我就不用说了,就算柳萱你这么年轻的在这里早已是‘妈’级的了。没有家世,不会耕种,更不会女红,年纪又大。我们怎么活下去?”
  一口气把心中的担忧全数吐出来,我真要崩溃了。我再次质疑黑格尔的至理名言,如果真的发生的都是合乎理性的,那么让我们这些不懂历史的搞穿越,合理性到底在哪里?
  听了我的话,柳萱目光黯了下来,一下子瘫在椅子上。我不想打击她,但事实如此。
  何安妮喃喃:“说不定文扬没穿过来,所以才一直没遇上。说不定他已经得救了。见不到我,还不知道怎么着急呢。”
  我也觉得有可能,“还有杜老和飞飞,我们一直也没遇上。可能根本没遭遇穿越,在那边好好的呢。你们回想下,还记得大概是什么时候穿越的。因为时空转换了,所以我们醒来没见到彼此,我醒的时候是深夜,月亮是满月,而之前在县城看到的是新月,所以我想那个时候已经穿了。”
  何安妮问柳宣:“你记不记得月亮有变化吗?”柳萱摇头:“当时只顾逃命,没注意。”
  我猜:“可能还是那场车祸,让我们来到这里。”
  想起那辆炫目的跑车,何安妮恨恨道:“能开那种车的,不会超过十个,回去后让我查出是哪个神经病,我一定找律师告死他。”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呢,我只能嘱咐她们:“现在我们要做的就是等这批官兵走了,还是得找路上山,既然我们在那里穿过来的,时空之门最有可能还在那里,还得从那里回去。所以这三天不能出意外,大家尽量待在房间里,不要出去与古人照面,端出什么事端来。”
  柳萱看看外面道:“可这雪还没化,山路……”
  “那就等到化为止。”何安妮叫道:“就在吕家村住下了,等,哪儿也不去了。”
  我点点头。
  何安妮说:“我现在需要冷静想想,先回房了。”
  柳萱紧跟其后。
  肃肃在房里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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