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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陵醉-第10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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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谁知我这一细微表情还是被娄子彦捕捉了,他有些不满道:“不知神医有何高见?”
  “是啊,兰陵,你有何想法?不妨说来让大家参详一下!”连高湛也问我,“你曾在安坪村大挫宇文护,想必对他的行事作风有所了解。”
  我直摆摆手:“陛下、娄将军你们误会了,其实我一点不懂战事,不敢妄言。安坪村的情况比较特殊……没什么可比性!不过……我记得献武帝临终前,曾有嘱咐,凡遇军国大事,必须多听段太师的。是吧?太后娘娘。段太师从军多年,临阵经验丰富,而且心思慎密,料敌于先,所以连献武帝都非常倚重。”我突然想起这个娄子彦跟她同姓,肯定是她娘家的宗亲,才敢如此嚣张。
  但提到高欢,娄昭君不禁也郑重起来。看得出,他们夫妻感情深厚,就算她再想照顾娘家的人,也得首先考虑夫君的江山不能让他们给败掉。
  于是,娄昭君点头:“先帝的确说过,一切有赖孝先。子彦,你且退至一旁,多听孝先教诲。”
  高湛亦对段韶点头道:“愿闻其详。”
  段韶不浪费时间,直接说出自己的观点:“周人历来反复,明知突厥滋扰,此刻送来此等书函,必有古怪。宇文护名为宰相,实则为王,连周帝都要礼让三分。若真有心接回其母尽孝道,为何不派使者前来?仅凭一封书信,我大齐便将人送返,未免有些示弱,周人还当咱们怕了他们,失尽威仪。但若一口回绝,必让宇文护有了名正言顺的起兵借口,到时腹背受敌,我大齐亦危在旦夕。”
  “那依太师所言,我们该如何应对?”高湛还算谦虚。
  “以微臣愚见,”段韶拱手恭敬道,“礼上往来,陛下亦可先回信表示同意,来往数次商定细节,拖上些时日,待查明局势明朗后再决定放与不放。”
  高湛思索良久,最后点头:“此法甚妥,就依太师所言。”
  “谢陛下。”段韶接着道:“至于北虏之事,先前娄将军所言不无道理。若朝廷不闻不问,非但蛮夷以为咱们畏惧,也会让前方将士寒了心,军心一失,必败无疑。所以老夫建议只需派遣一位有威望的大将领精兵五千前往增援,足已震慑。还有,斛律将军不能前往,必须坐镇京畿,以防周军突变!”
  难得这次斛律光也认同,没有反驳。
  高湛又点头,问大家:“不知哪位爱卿愿往?”
  一听只有五千兵马,娄子彦不乐意了,缩在一旁不吭声,娄昭君看了很是丧气。
  高孝琬出列道:“臣愿前往。”这下轮到高湛犹豫了。四郎说过高湛很忌惮高孝琬的身分和威望。所以高湛根本不会答应,只是在找拒绝的借口。
  “还是臣去吧!”开口的竟是四郎!
  “不行!”我下意识喊道。
  “为何?”四郎问道。你小子终于正眼相看我了,自打我进这个大门,他始终一别波澜不兴,目光游离的状态。
  “你不是要成亲吗?打什么仗?安心当你的新郎官!”
  四郎眼中闪过错愕不解,我直直看着他,心中也尽是恼怒和窝火。
  是啊,我是不爽你娶郑娘,但更不想看你去送死!段韶说的那些战略布署,虽然头头是道,但我根本听不懂,地理也一无所知。我只知道五千兵马对抗二十万的敌军,根本就是以卵击石。在我印象中,突厥人是很接近西方人的那种彪悍。
  “妾身愿随军前往,与兰陵王……夫君生死与共!”就与我与四郎眼光对峙时,郑娘一旁柔柔却不失坚决道。
  “哈哈哈……”高湛放声大笑,开怀道:“母后,咱们为长恭选了一门好妻氏。这还未行礼,就已愿与长恭举案齐眉了。”
  娄昭君也笑着不断点头,满朝文武皆点头竖大姆指称赞。
  我只觉气极攻心,两手在宽袖中紧握,青筋都爆出来,紧咬嘴唇。
  最后高湛道:“虽未有严规不许女眷随行,但你与长恭毕竟还未行礼,不是正式夫妇,名不正言不顺,且途中艰苦异常,你娇生惯养,恐难承受,还是留在此处静待长恭凯旋班师之日,朕定当亲自为你们主婚,赐封你为三品诰命夫人。”
  “多谢陛下隆恩。”郑娘下跪谢恩,同时道:“妾身知道此行凶险,妾身不畏流言,不怕艰辛,只想与王共同进退。”
  “这……”高湛犹豫,没想到这个看似柔弱的女子这么坚决。
  我快气疯了,恨不得上去一脚将她踢开。
  “你就留在此处吧!”四郎开口了,我正要松口气时,他居然又说:“待我凯旋,再建功勋,必正式给你一个说法。”
  郑娘一愣,随即激动的泪水盈眶,“妾身谢王体恤,必日日倚门祈盼,祝祷王和前方将士平安,早日归来。”
  “知悉!”四郎简短答道,看着郑娘满是柔情。
  我觉得心像玻璃瓶被摔的支离破碎,还要被人踩几脚一样。
  高湛拍手称好:“既然你们夫妇已经商定好,朕就下诏封长恭为太尉,领西北兵马大元帅,三日后率京畿护卫军五千出征。届时,朕率满朝文官亲自送行至邺北城门。”
  “谢主隆恩。”四郎道。
  “好,好!”我捂着心口,摇摇晃晃起身,走过去:“建功立业,风光迎娶是吧?你当这是郊游吗?你去死吧!恩爱是吧?”我对郑娘道:“若是他为你死在战场上,我第一个要你赔葬,让你们到地府再续前缘!”说完不顾一切向往跑出,窒息令我一秒钟都待不下去了。
  终因裙摆太长,这下吃到苦头了。一脚踩在自己的裤角上,重重朝前摔去,脸狠狠贴在地面上。以四郎的身手,这么短的距离,他若有心,我摔不下来。终究……从此再无人出手相救。
  许是心痛到麻木了,我竟感觉不到身上的疼痛。我听见身后众人隐忍的笑声,秦尚宫领着一群宫女慌张跑来将我扶起,看她的表情反应,我想自己的妆面不知狼狈成什么样,惨不忍睹!我挥手推开她们,强忍着不让泪水落下,抬高头,昂首阔步独自朝前走去。
  我不敢回头,不停告诉自己没什么大不了,我本来就是一个人,一个人来的,大不了再一个人回去,没什么大不了!
  可三日后,校场点兵,我远远望着四郎身着战甲,威风凛凛地站在城门口、大军前,接受郑娘情意绵绵的祝福襟带,然后饮下高湛亲手递上的送行酒,跨上战马飞驰而去。
  我站在城墙上,躲在石柱后,掩嘴哭花了脸。终究舍不得啊!
  尽管不知为何,我与四朗会变成今时今日的地步,情谊不再,但我万万舍不得他去死啊!“古来征战几人回?!”四郎,肃隶,你一定要平安回来,一定要平安回来,你有没有听见,你听见没有啊……耳边只有呼呼风声。
  直到大军战马奔腾后的漫天尘土全部消散,我才缓缓走下城楼,跟在大队后面回城。
  “原来神医还是赶来为王送行呀!哟,双目为何如此肿涨,没睡好吗?”郑娘主动凑过来,神态中藏不出的得意和调侃。
  我不想理她,转身离去,却惊见元梦身旁之人,“元夕?你怎么还在这儿,你不是应该跟随四郎出征,贴身保护他吗?”
  元夕一怔,有些尴尬道:“是王让属下留守邺城,令有安排……若沈医生有事,可找我……”看着元夕吞吐的模样,又看看郑娘,我明白了。四郎在意郑娘竟到如此地步。一个元梦不够,还得搭一个元夕,他自己的安危都没有郑娘重要!
  郑娘笑道:“神医不必担心,夫君武艺高超,定能凯……”
  “你给我闭嘴,”我忍不住口气恶劣,“你懂什么,你上过战场吗?知道凶险吗?站着说话不腰疼!还有啊,四郎一天没正式娶你过门,你就不是兰陵王妃,别总将陌生男子夫君长夫君短的挂在嘴边,要不要脸啊?”
  一阵沉默,郑娘不再像之前假装羞怯委屈,瞪着我,刚要开口,便被我打断。
  “看什么看?不服气啊?我告诉你,别说你现在什么都不是,就算当了兰陵王妃,也在本神医之下,我可是当朝一品,你算老几啊?别说骂你,打你都行,敢换手试试。”想起之前种种,火气又上来,我真的举起了手,却被元夕一把拦住,“沈医生,别……别……,这样不好。闹大了,丢的还是王的脸面,王才出征,要是知道您……心难安啊!”
  我一愣,恨恨对他说:“给我起开,再不松手,我叫非礼啦!”元夕吓的急忙松手退后几步。
  我见高孝瑜兄弟走了过来,无力再生枝节,狠狠对他们说:“如果四郎有什么闪失,洗干净脖子,等着看我怎么收拾你们!”说着不再管他们的错愕和反应,扬长而去。
  连续七天,我每晚躲在棉被里哭个昏天黑地。

  ☆、第 74 章

  一……二、三……四、五……九、十……十七、十八……二十一!
  四郎出征整整二十一天了!
  昨日尚书台接获邸报,悉兰陵王大军已于四日前按时抵达边关,与守军汇合,准备与敌一战。
  这种行政官文五日一报,还要撇去路上传送的时间,根本不具时效性,也不知道当下是什么情况?
  四郎究竟什么时候才能回来?我心中无数次的长吁短叹,然后低低吟哦道:“待我长发及腰,将军归来可好?”只是……泪眼问花花不语,不理我!没有丝毫怜悯地竞相开放,争奇斗艳,已是春暖!
  “看来兰陵很是钟意这株紫叶桃,一直盯着看出了神,哀家命人在你屋前也植上几株罢!”娄昭君的声音在身后响声。
  心中不免又是一声轻叹,转过身恭敬道:“多谢太后美意,不过这好花也得看地方。只有在御花园中悉心栽培,才能尽展风采。种在草民那儿,实在糟蹋了这么好的桃树。能这样经常看到,草民已心满意足。”
  娄昭君笑了。可不是吗?寻常百姓,三餐不济,谁有功夫赏花?
  不管有病没病,我现在每天都被各种名义诏进宫陪在娄昭君身边。不是品尝美食,就是散步欣赏风景,再不然就是反复那些家常,无趣至极。
  我忍不住道:“看太后今日气色红润,精神爽利,想必身体舒畅,无大碍,那草民就先行……”
  娄昭君匆忙敛去笑容,又咳了两声,打断我的话,道:“哀家觉得气闷,胸口隐隐作痛,昨晚睡的也不是太好……”
  哎……好吧!
  “其实兰陵不必每日守于尚书台前,哀早已命曹尚书和兵部侍郎,若有任何与长恭有关之讯息,无论大小,须即刻呈报哀家,若有片刻延误,必当严惩!所以你就安心待在哀家身边,误不了事的。长恭一直领军有方,从无败绩,这次也定能打败蛮夷凯旋,你勿需太过担忧。”
  话虽如此,可……心就是不安。我只得换了个由头:“其实草民……”
  “兰陵,你已位列一品,”娄昭君又打断:“不可再妄自菲薄,你若是草民,该置那些朝廷大员于何地?”
  我不想争辩,“是,草……臣知道了。太后,臣并不是要赶去尚书台打听兰陵王的消息,而是……想看看李后娘娘还有……公主!”
  前些天,李祖娥终于生了,为高湛生了个女儿。也幸亏是个女儿,娄昭君放心了,胡皇后也松了口气,但随即又恼怒起来。因为之前高湛已有两个女儿,却从未像对李祖娥的孩子这般好过。
  非但没有因为不是儿子表露一丝遗憾和失望,还在出生当天就直接封了公主。每天捧在怀里逗弄,爱不释手。除了上朝议事,就寸步不离守在她们母女身边。到底是宠妃,目前算是他最爱的女人吧,爱屋及乌成这样,不禁让我有时也在想……高湛对李祖娥应该……不都是情欲吧!
  但一提到李祖娥,娄昭君的脸又黑下来,“宫里最好的御医全都奉诏去了信昭宫守候,她焉能不好!也亏得老天有眼,让她得个丫头,否则那混小子指不定将储君之位拱手相送,来讨好那个狐媚子!”
  我干笑,继续陪她逛花园!
  小孩子的哭闹声……以及大人无奈的劝阻声隐隐传来。扫了游园兴趣,娄昭君皱眉不悦走了过去。
  却见两个年纪相当、十岁不到的男孩子。一个哭闹抓住高孝瑜的衣袖不让其走,一个无奈站在一旁,没作声。胡皇后又气又心疼地喝斥哭闹孩子松手,那孩子却充耳不闻,继续任性。
  娄昭君摇头气道:“胡氏真是没用,当初哀家怎么选了她当皇后?非但讨不得陛下欢心,连自己的孩儿都管教不好!”
  说完她大步过去,斥道:“纬儿,堂堂大齐储君,看看你的样子,成何体统?你拉着河南王作甚?再不松开,看哀家如何罚你!”
  所有人都见礼:“见过母后/太后!”只有那孩子依旧不闻不问,拉着高孝瑜,好像有什么深仇大恨似的。
  娄昭君顿觉面上无光,亲自出手去掰。
  看着娃娃泪流满面,哭得撕心裂肺,我劝道:“太后娘娘,对小孩子不能强硬,容易留下阴影。小孩子哭闹总有原因,咱们还是先了解清楚吧。”我看了眼身穿朝服的高孝瑜,脸色灰暗尴尬,“河南王到底是成年人,不会跟太子计较的。”
  娄昭君这才收手,气恼地转问胡皇后:“怎么回事?”
  胡皇后微微低头,有些怯懦:“回禀母后……还不是因为尔朱氏!”
  娄昭君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叹了口气,有些无奈对我说:“摩女本是哀家贴身女官,太子很是喜欢。皇后本想替太子向哀家要了去,没想到她却与河南王……情投意合。陛下便将摩女赐给了河南王,所以纬儿才会气恼……”
  哦,我说这个名字怎么熟悉?想起之前的事,联系起来了。
  娄昭君有些怨怪地看了眼高孝瑜,对高纬的口气柔和起来:“纬儿听话,摩女是你父皇赐给河南王的夫人,不能悖逆!你父皇的话就是圣旨,所有人都得服从。你将来当了皇帝也是如此。”
  “要不是他勾引摩女,父王怎么会让摩女出宫!”高纬语出惊人。
  “放肆,”娄昭君恼羞成怒地望着胡皇后,“瞧瞧这说的什么诨话?!”
  我也暗自摇头,“勾引”这种不堪的词语从一个未满十岁的孩童口中说出,这教育……很有问题!
  “等我当上皇帝,我就杀了河南王,夺回摩女!”高纬又再吐出惊人之语。
  “畜生,那我现在就废了你!”高湛暴怒走来,惊得所有人慌忙跪下,为了不引人注目,我也微微屈身。
  “你当皇帝,就为一个女人吗?不成器的东西!还不如你二弟懂事。”抬头就是一个重重的耳刮子,打得我都愣了。
  高纬捂着脸颊,反而不哭了,只是眼光依旧倔强:“父皇、祖母都曾答应过要将摩女赐给儿臣当乳母的!!”
  “乳母?你多大了?原来的乳母呢?”高湛怒问。
  胡皇后道:“潘氏年纪大了,经常犯错,纬儿亦不喜欢他,妾身已将她遣回乡!”
  “那么多太傅呢?加起来不如一个宫婢有用的话,朕留他们何用,全杀了!”高湛戾气实足。
  “太傅无错。只是……”高纬虽害怕,还是下定决心说道:“只是父皇很少来看望儿臣,母后也只喜欢二弟,只有摩女愿陪儿臣读书玩耍,儿臣问她什么,她都耐心以对。儿臣只想要摩女陪在身边……”
  高纬顿了顿,“父皇何尝不是为了二伯母……”
  此话一出,所有人大惊失色。我见高湛瞬间腾起杀气,下意识冲过去一把将高纬抱开,摔倒一旁,总算及时躲开那致命的一脚!这要落在小孩子前心,高纬焉有命在?但我始终躲避不及,右肩还是不幸被扫到,那个疼啊……钻心!
  “太子!”
  “纬儿!”
  “陛下息怒!”
  “兰陵!”
  顿时乱成一团。我强忍肩痛扶起怀中的高纬,大致检查后问道:“没事吧?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
  高纬被吓呆了,愣愣摇了摇头。我才放心将孩子交给胡皇后,转头吼道:“你疯了?他是你儿子,这么小,什么大不了的事不能好好教?你怎么能下此狠手?”
  所有人又都惊呆了,四周鸦雀无声,包括高湛,全部视线都集中在我身上。……哎!又“祸从口出”了!
  “……陛……陛下!草……微臣莽撞了!一时情急,才会口不择言。微臣只是担心太子,绝无心冒犯!陛下胸怀宽阔,千万别跟微臣一般见识!爱之深,责之切,微臣明白陛下也是因为太过疼爱太子,寄予厚望,才会一时失控激烈。世上哪有不疼爱儿子的父亲!”一百八十度生硬大转弯。
  “对,对,对!”胡皇后急忙附和,毕竟是自己的亲儿,“陛下就是疼爱纬儿,才立为太子。只是纬儿年幼不懂事,陛下恨之不成材,才会发怒,究竟根本还是太过疼爱所致。”
  “是,是!”我与胡皇后一唱一和,“陛下仁慈,微臣还有一言不知当不当讲?”
  高湛还没完全回神,愣愣点头。
  “玉不琢不成器,但方法很发重要。正确的雕琢方法,可以让璞玉大放光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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