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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光也带了一个人，四个人浩浩荡荡地往国营饭店走去。现在国营饭店可是高档的地方，做饭的大师傅和服务员都是正式工，态度那叫一个不好，他们好像觉着自己高人一等，你想吃啥都得看人家有没有，一进饭店也没人来迎你，自己走到前面去报菜就好了，李光跟一大娘报好了菜之后就坐好跟周强、何毅闲聊，大家边聊边等上菜。
　　期间周强几次都提出先谈谈价格，明天好办事，李光总是岔开话题，要不就感慨：“周老弟，你是不知道，现在这活也不好做了啊，上面的人要政绩，下面的人没利可图也不愿好好干啊，我现在也是为这事焦头烂额的，可那也没办法，还得接着干，家里老老小小都得张口吃饭呢。”
　　周强听着李光的诉苦，心里暗暗腹诽，“真是个老狐狸，你要是挣不了钱，能吃这么壮实，老板走之前还跟他说，这次去拉材料李光可能要涨价，给了他一个价格浮动空间，让他见机行事，现在看来，果然如此。难怪非得让他们好好歇一歇再谈呢，这是早就做好了准备啊。”
　　可周强还是笑着说：“哎，李哥，您可不能这么说，这您都过得不好了，我们不是得去喝西北风啊，我看，您哪，就是太谦虚了！”
　　期间，饭菜已经上桌了，服务员一把菜端上来，人就不见了，完全不管你的需要。何毅这一路来，真是长了见识，先不说这奢侈的饭菜了，就说李光和周强的机锋，也让何毅大开眼界，两人这明显都是话里有话的，何毅就在一旁坐着陪笑，另一个跟着李光的人也是，两个人都是陪衬，完全不敢多嘴，生怕把正事给误了。
　　何毅尤其如此，他这一路所见所闻让他知道自己的眼界有多么狭小，以前的他真是井底之蛙，坐井观天能有多少见识呢，从这两人的谈话他似乎知道一些什么，又觉得不完全是这样。这个李光看着热情好客，爽朗大方，可何毅总觉得李光不仅仅是他看见的这样，他应该也有不为人知的方面。
　　两人说得气氛高涨，何毅只能在一旁看着，不时地吃两口菜，到了要紧处再喝几口酒，周强和李光都是喝出来了，酒量都不小，桌上推杯换盏的，两瓶子酒没一会就喝完了，何毅最先经不住，他平时也不喝，冷不丁一下子喝这么急，就有点晕。
　　周强和李光还在说，两人声音越来越大，听着已经争执开了，周强坚持按以前的价格来，两家合作也不是一个月两个月的事，有些年头了，这价格一直都浮动不大，两家合作也很愉快，最近形势变了，各方面支出变大，李光这样做无可厚非，可周强也是听命行事，两人各自坚持，最后终于达成了共识，周强按照老板给的最高价格标准稍低了一点和李光谈妥了。这下两人终于能安心吃饭了。
　　之前两人不吃，何毅也不好意思大吃，尽跟人喝酒了，现在几人都吃上了，李光还一直让周强、何毅多吃点，两人也不客气了，大口大口地吃起来，别说，这国营饭店的饭菜好吃多了，量大，油水足，吃着那叫一个香，这一路上两人怕迟了，都没敢停歇，饿了啃点干粮就着凉水吃点，累了少歇一会，一路上风尘仆仆的。何毅觉得，自己目标也不高，以后要是有能力可以时不时来国营饭店吃一顿也就满足了，当然，少不了柳眉画和何雨，她俩还没来过国营饭店呢，想到这，何毅的心中升起一股豪气，他得好好干，争取早点过上这样的日子。
　　最后，几大盘子菜四人没费什么劲就合力解决掉。吃饱喝足了，李光就送他们去了提前安排好的住处。李光目的达成了，这次又可以赚不少，脸上的笑容更真诚了。给他们安排得面面俱到的，就连明天什么时候上货，什么时候走都安排得妥妥当当的。
　　周强也放心了，老板交代的任务完成了，结果也是差强人意，他安心地叫何毅早点休息。告别时，何毅能感觉到，两人的情绪又变了，刚开始虽然也是称兄道弟的，可总给人一种疏离感，现在这种感觉少了不少。
　　周强和何毅把身上的东西放好，洗漱后就沉沉睡去了。这一路，两人各种担心，生怕出事也没敢怎么休息，这下不管身体还是心里都舒爽了。
　　***
　　柳眉画自从何毅走后就有些担心，干什么都提不起精神，她和何毅其实也没好上多长时间，可她总觉得两人已经很熟悉了，可能是有何雨这个传声筒吧，何毅一有啥事何雨总是毫无防备地跟柳眉画说了。久而久之，柳眉画对何毅的了解也就多了。
　　她一直相信，何毅这人，身上的优点很多，肯定会有出息，人的运气总会用完，可知识能力别人拿不走，何毅已经走出了第一步，是金子总会发光的，他的脚步肯定不会局限在柳家村，可当何毅真正走出去了，她的忧虑不减反增。
　　不管如何，柳眉画能做的，就是拼了命地看书，希望自己将来不会比何毅差太多。自己也该让何毅也看看书，以后懂得多了，才能走得更远。
　　柳眉画一如既往地干活看书陪何雨，她没料到，她都已经和郑军说清楚了，郑军居然又找上了她。


第二十二章　
　　柳眉画一直想着；　她要远离男女主角，所以这么长时间了，她见到郑军和赵珍珍的次数屈指可数。既然目前两人过得很好；　她也避开了当初影响她人生的大事，那么她应该不会成为原来的那个十八线炮灰了，柳眉画心安定下来，但也没打算再靠近两人。
　　柳眉画看见郑军；　有些疑惑。赵珍珍她娘多次在村里夸她女儿嫁得好；　“我们家珍珍啊，就是有福气，郑军学历高，工作也体面；　结婚后对珍珍也好；　事事都想着；　有稀罕的吃的用的也紧着珍珍；　这个女婿；　我很是满意。”这话说了很多次，柳母和人拉家常回来就和柳眉画说了，柳母还说这话说得有些早；　不过也不会当着面让人下不了台；　就在家里和柳眉画唠唠。
　　村里的好些适婚姑娘都喜欢郑军，听赵珍珍她娘这么一说；　更是羡慕；　咋她们就没有这本事呢；　郑军在村里的好声名又上了一个台阶。
　　柳眉画看着郑军，发现这人居然胖了些，之前的郑军看着就像是柔弱书生，现在没那么瘦了，长得比之前更强壮了些，更吸引小姑娘了。这也不奇怪，赵珍珍可是大队长的女儿，这伙食比她们强也是情有可原的，郑军作为赵珍珍的丈夫，沾点光算不了什么。
　　郑军也有些日子没见柳眉画了，新婚的他过得那叫一个舒坦，家里事事都不用他操心，不用再为粮食不够而发愁，也不用忧心小学教师的职位被取代，家里娇妻温柔体贴，外头事业稳定轻松，他一度觉得这样的日子应该满足了。这辈子也没啥可求的了，可这会见了柳眉画，满足中又有些遗憾，他看着柳眉画窈窕的身姿，幻想着如果自己没有娶赵珍珍，对于柳眉画之前示好的举动欣然接受，现在的日子又是什么场景。
　　郑军犹豫着开口：“眉画，你最近怎么样？”神情似是十分关心柳眉画。可听着“眉画”两字，柳眉画有些接受不了，这要是熟悉的人叫还好，郑军这么一叫，听着他故作低沉的声音，她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柳眉画正要回，郑军又问了。
　　“我听说你最近在看高中的课本，有什么不懂的就来问我，好些东西我虽忘了，可回忆回忆还是能想起来的，当年老师可经常夸我，学得好又用功。”话说着，还抬头看了看远方，似在追忆当年时光，也是想让柳眉画知道，他的优点多着呢，这方面别人可比不上他。柳眉画见着这样的郑军，有些不适。
　　这人已经结婚了，还来找她干什么，还说这样的话，也不怕别人瞎传，更何况，她已经尽量避免和郑军在同一个场合了，可不能功亏一篑。“我过得挺好的，书我也看得懂，要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柳眉画一脸平静，别说她原本就不想和郑军有什么瓜葛，现在她可是有对象的人了，更不能和郑军走得近了。
　　郑军有些烦躁，他一直都给人一种温和无害的感觉，这得归功于他对自己的情绪控制得当，发生了这种情况，让他难以接受。他竭力地控制着自己想要质问柳眉画的话，压着不愤，道：“咱们一个村的，曾经还……”郑军没说完，柳眉画倏地变了脸：“郑军，话该怎么说，你这个高中生比我更清楚，不该说的，也不要张口，你回去好好想想，别因为一时的冲动毁了自己。”
　　其实，之前的柳眉画中已经说过了类似的话，只是郑军不相信，人怎么会变得这么快，再加上后面他和赵珍珍的婚事，也就可以忽略了。现在一经柳眉画提醒，郑军想欺骗自己也欺骗不了。柳眉画真的不是以前的她了。
　　要说他清楚自己是怎么想的，也不尽然，和赵珍珍结婚前，他觉得，自己一定忍受不了这个追在他屁股后头跑的人，她一点也不知矜持为何物，可是他似乎又享受这种被人追的快。感，现在真正接触了赵珍珍，和她朝夕相处，鄙夷又瞧不上的心理消失了，赵珍珍一心一意为他着想，他动容了，缺点消失，人又自带光环，他很满意赵珍珍。
　　可只要一听说柳眉画的事，他心中的那杆秤不由向一边倾斜，他想做一个好丈夫，就像他给别人塑造的美好形象一样。可行动却难以支撑想法。
　　柳眉画一回去就把这事忘到了脑后，她很忙，要抓紧看书，干活，还要抽时间陪伴辅导何雨，稍微闲一点，何毅又占据了她的心神。郑军的事就随风而逝了。何雨那头，柳眉画陪着，日子没多难熬就去了好几天。这个小村庄的生活一如既往，在何毅心里迫不及待想要和人分享的事，周强已经习以为常。
　　李光预想的事达成了，第二天火速安排了几人和周强何毅一起把货运上了车，这时候，何毅终于有了用武之地，那些惊心动魄的事在他心里翻腾出来的火花都转化为力量，何毅上上下下，没一会，几人就装好了。周强细细地清点，还要教给何毅，怎么算数目，对账本，检查质量，这些，一丝一毫都不能出错，周强怕何毅不仔细，还吓唬他：“何毅啊，你可别不把这些当回事，我们拿的这些东西都是钱，如果不能完完整整交给要货的，出了一丁点的差错，这责任就是自己的，损失得自己赔。”
　　“没事，周哥，这不是有你呢，咱俩都看看总不会出错。”何毅想着，这账本这么复杂，密密麻麻的数字是真难核对，他就干不了这精细活。
　　“你不能这么想，我也有注意不到的地方，再者，你迟早要独挡一面的，没了我，你自己看不好，出了错，是要扣工资的，更甚者，老板不要你了，你还要再回村里种地？”
　　周强一席话，让何毅如梦初醒，这刚刚开始干，自己怎么就有了比别人强的想法呢，你没用，别人要你干啥？难道要一辈子干体力话，那能挣几个钱，刚刚的想法全部消失，何毅受教地说：“周哥，谢谢你，要没你提醒，我还不知道自己会干出个啥。”
　　周强点了点头，给何毅详细解释，何毅硬撑着发涨的脑袋，一行一行看账本，核对数目。不过，他只会用那笨办法，速度慢还容易出错。算了半天，也没算出个所以然。何毅有些急，开始后悔，自己以前咋就没有深入研究呢，这皮毛也没用啊，何毅头上都出汗了，纸上还是一团糟。
　　周强本就想先晾晾何毅，这人就得时刻有人提醒你，打击你，才能保持正常心。何毅这明显激动得分不清东南西北了，他得让何毅清醒一点。直到何毅面色尴尬地说：“周哥，这我咋算不清呢，你看看，这样算明明对着呢，咋最后的数目对不上。”
　　周强看了看，有些讶异，“何毅，这不是初中教的吗，你忘了？”
　　“我小学毕业，没学过。”何毅面色不太自然。周强怕自己戳到了何毅的伤心点，就没说下去，直接埋头教何毅了。
　　几人多次核对，终于算清楚了。告别了李光，他们又要把货运走交给买主，这次，比来时的责任更重大，他们不仅要看好东西，以防丢失，还要担心天气原因，让他们延误日期。
　　等周强和何毅餐风露宿地赶回去时，都过了大半个月，村里人手头的农活已经告一段落。周强把何毅送到来时那个路口，给何毅拿了十块钱，说：“这次时间不短，你累了这么些天了，好好休息，这钱就当这次的工钱了，这是你第一次跟车走，算是开门喜了。”
　　然后顿了一下，似乎有些难以启齿，最终还是说出了口：“何毅，你这小学毕业，学历实在太低，学的东西少，书上好多东西都很有用，你看看能不能借上初中课本，多学点，以后出去会顶用不少，你要是不想止步于现在就好好学。”
　　何毅当年也愿意上学，可毕竟过了这么多年了，总觉得以后再也不用碰书本了，这再让上手，心里接受不了，以前村里最有代表性的读书人就是郑军了，看郑军总端着架子，何毅对这类人印象不大好。男人像他这样身强力壮才好，这是他一直以来的想法，固有的观念受到了冲击，何毅想反驳也说不出口，事实证明读书真有些用。何毅看在周强的面上，算是应下了。
　　何毅回了家，正好是大中午，村里头人都去午休了，路上也没人，何雨躺床上睡不着，她哥不在，中午大门也是锁着的。突然听到敲门声，还以为是柳眉画，何雨兴冲冲去开了门，这几天柳眉画常给她讲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的，何雨听的津津有味，盼望有朝一日自己也能出去看看，问柳眉画怎么知道的，柳眉画说是看书和报纸，大队有些旧报纸，播报员也会念给他们听，不过都是文绉绉的，和他们关系也不大，大家不感兴趣，何雨以为自己没注意，就信以为真了。
　　开门一看，居然是她哥，走时也不知道具体什么时候回来，何雨没准备，这她哥突然回来了，何雨很是惊喜。


第二十三章　
　　何毅回来了；　第一件事就是询问何雨这些天来发生的事，不过看着妹妹面色红润，精神还好；　也就没那么担忧了。
　　“小雨，你过得怎么样，这些天没发生什么大事吧？”
　　“没有没有，柳姐姐常来陪我；　邻居们对我也关心；　时不时地会问我。”在政策突变时，大家都风声鹤唳，战战兢兢，生怕被危及；　这风头过了；　邻里间相处还是很和谐的；　何雨这个小姑娘也受到了大家的关切。
　　邻居薛家的女儿薛丽丽是来何家来得最勤的；　薛丽丽比何雨大了几岁；　这些天时常来找她，何雨不爱接触人，可耐不住薛丽丽这人性格活泼开朗；　就是何雨冷着脸；　薛丽丽一个人也能巴拉巴拉说好多，还抢着帮何雨干活；　何雨拗不过；　就顺其自然了。慢慢的；　薛丽丽成了何雨的小伙伴，照理说，两家离这么近，应该很熟悉，可何雨一个人独自待惯了，平时在家也不怎么出去，见了人打个招呼就算完事，两人愣是没多少交集。这回何毅外出，何家就何雨一人，这种情况下，让大家同情心生发，拉进了几家的关系。
　　“哥，你终于回来了，我以为还要好些日子呢。怎么样，外面是不是很好？”何雨一脸惊喜地问。
　　“嗯，比村里好多了，家家户户都用着电灯，屋里亮亮堂堂的，吃的穿的也比咱们好些。”何毅也是高兴，外头他的所见所闻通通说给了何雨，何雨听的兴致勃勃。等何毅说完了，还补充到：“哥，薛家的薛丽丽你知道吧，这几天你不在，她经常来咱家，我跟她玩得挺好的，虽然刚开始有些不适应她的自来熟，不过她这个人还是挺好的，经常帮我。”看得出，何雨开始接受别人的好意，心态放开了。
　　何毅欣慰极了，俗话说：长兄如父，何雨是他带大的，看着何雨过得开心，他也受到感染。“小雨，这次出去周哥给了我10块工钱，咱们过两天去城里买点东西，你想要的，哥现在也许还做不到，以后肯定满足你。”兄妹俩都喜气洋洋。何雨哼着小曲，去厨房做饭……
　　又到了农忙的季节，村民们精力旺盛地去干活，老人和小孩也分配了活计，老人干些轻省的活计，小孩会被分配去放牛，放羊，这些活轻松，工分也少，年轻的妇女和男子都会下地，地里的活累人，可工分也多。
　　何毅回家了也没歇着，下午就找了大队长给他分配任务，大队长见何毅来了，招招手，让他坐下：“何毅，啥时候回来的，在外头还顺利吧？”
　　“多谢队长关心，我挺好的，外头也很顺利，今天来找您，是想让您看看我接下来干啥活，出去几天误了不少工分，也耽误了队里的活，我想下午就接着干。”
　　“不错不错，咱做农民的，不能忘了本，这土地就是咱们的根，这样吧，我待会就给你安排，可你刚回来，不准备歇个半天再上手？身体是革命的本钱，还是得休息好了。”大队长看着何毅，沧桑的脸上露出了关切。
　　“没事，我不累，队长，您看着给我安排吧！”
　　回了村，何毅的心就定了下来，他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