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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山深处有人家-第3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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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表情既像无所畏惧,又像破罐子破摔,叫人琢磨不透。
  锦娘强作镇定,惴惴回到座位上。
  王寡妇轻轻碰她一肘子,满含警示意味,把眼珠子向阿泰一睃。
  ——咦,连寡妇也瞧出来那妮子是冲着他来的吗?
  锦娘生硬地移开眼珠子,心腔内发出“砰砰”空洞的回响。
  验血开始了。
  先是二十来个江湖人。
  大家都很配合,碟子递到跟前,就二话不说拿刀子戳指头——有的人不知是热血沸腾还是怎的,特别大方地割了手臂,鲜血流了一地。
  到了秦漠这一桌,陆坤第一个滴了血。
  红的……
  接着是连振海和杜子衡……
  无不是红血一滴,干干脆脆证了清白。
  眼见着只剩下江员外,秦漠和阿泰……
  谜底就在三人身上了。众人无不敛气屏息,瞪直了眼。
  江员外淡定接过刀子,在手指上一划!面上浮现一丝痛色。
  ——不多不少一滴鲜血沁了出来
  他的嫌疑也被排除了!
  秦漠满脸不置信的样子……
  江员外对他谦卑一笑,把刀递给了阿泰。“周兄,请。”
  李燕妮微微张开了嘴。
  从锦娘的角度瞧去,她的瞳孔都放大了!
  阿泰面无表情拿起刀子,刀尖牵动数十双眼睛向手指割去……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一声怪腔:“哎哟喂呀——”
  一个干瘦的小老太太哈腰颠脚地跑进来。像要哭似的,嘴巴张得老大,几绺枯草般的发丝飘在肉球似的脑瓜子上。
  ——四奶奶来了!
  她瞅准秦漠跪下去,张口道:“贵人呐,老朽有事要禀告。老朽造下天大的孽啦……”
  秦漠不耐烦地驱赶道:“去去,再大的事押后再说!”
  老太太张着黑洞洞的嘴,要笑不笑,要哭不哭地说,“老朽造的孽跟灵玉县主有关啊,贵人老爷……”
  锦娘立刻瞪圆双眼,“……”
  这是准备唱哪一出?
  燕妮的娘似觉不妙,张嘴就要呵斥,秦漠已好奇道:“哦?与灵玉县主有关?”
  四奶奶羞愧地抚了一下发丝,“老朽我前天夜里在果林子里,把……灵玉县主给……玷污了。”
  众人下巴一砸,“……”
  啥子?!
  锦娘困惑得两眼懵圈!
  ——难道她男人刚才传音,是在喊四奶奶来背锅?
  病急也没这么乱投医的!找个骨头只剩一把的小老太太……
  找熊大也比她更有说服力吧!
  燕妮的娘立刻怒了:“死老婆子来瞎搅和什么!你快死家去吧,想放屁赶紧回你家那个鸡屎坑去!”
  秦漠似也无法忍受这荒唐,斥道:“胡说八道的老妪,胡搅蛮缠干扰本官办案,居心何在!”
  一个江湖人“噗”了一声,忍俊不禁道:“婆子,你拿啥子玷污了人家,你掏的是啥家伙!”
  众人被他一勾,全都不厚道地喷笑出来。
  燕妮儿似乎受了天大侮辱,生不如死地掩面哭起来。
  这时,四奶奶咧嘴一笑,向燕妮飞了个妩媚小眼神儿,“其实也不是我老婆子亲自干的。当时我老婆子被山神附体了。山神说好久没睡女人了,别人他又附不上,只能靠我老婆子,让我给他出去找。我本来想找寡妇的,但没见到她人。刚好瞅到一个女子在林子里跑,我老婆子就扑了上去。家伙我老婆子是没有,可山神大人有啊,他一附体我也就有了。”
  听众们瞠目结舌……
  秦漠的嘴巴张了又闭,闭了又张,好像功能紊乱了一般,半晌才组织出语言,“你这婆子简直是荒唐透顶。好!既然你如此说,可敢验血?”
  燕妮“嘤嘤”哭了出来,“大人,你怎信她胡说八道?那夜是男是女难道燕妮还分不清么……”
  秦漠“啧”了一声,“她不是山神附体了嘛!不管咋样,验了血再说。你那药不是有十成把握吗?”
  四奶奶傻愣愣问道:“啥药?”
  燕妮瞥着她,慢慢又恢复了一身遗世独立的凄楚,“既如此,听大人的便是!”
  秦漠立刻提了刀子,捉住四奶奶的手拉了下去……
  四奶奶发出一声惨烈的喊叫!
  清澈美丽的银色血液,如一束月光精华倾泻而下!
  燕妮痴呆了一般凝固了。
  静谧的空气中,锦娘仿佛听到一声来自她心底的尖叫——
  作者有话要说:  本来该写到四奶奶断燕妮前世今生的,又感觉断在这里比较有韵味。留待下一章吧。
  好多读者已猜到了,四奶奶和男主之间有某种联系。
  *
  锦娘:大哥,你为啥要装得很心虚的样子。
  阿泰:没啥,给背锅的拖延一点时间罢了。
  锦娘:……那徒弟为啥要一脸仇视瞪着江员外。
  阿泰:也没啥,在敌人跟前卖个蠢。
  锦娘:……
  *
  评论已经看到了,谢谢大家。
  哈哈,其实关于男主,我在写的时候脑袋里有一个man到炸裂,帅到炸裂的形象。但是,突然看到昨天有妹子说像鲁智深,喷笑了。。。


第45章 花浆
  荒谬感如迷雾般涌出虚空; 以惊人之速凝成现实:
  李燕妮真被这小老太玷污了——根据她那个银血的理论。
  众人望着老太太霜后残菊般的脸,胖头鱼似的小肉脑袋,以及比芦柴棒粗不了多少的身子……
  每人身上的鸡皮疙瘩泛起了涟漪。
  “苦主”一家三口表情僵冷; 如被石头砸中了脚趾,面容变得铁青。
  秦漠却饱含欣慰地说:“天下竟有这等奇事。也罢,也罢,本官既已拿项上人头作了担保,少不得保这桩媒了。”
  燕妮的父母闻言,惊恐得目眦欲裂。
  ——女儿却纹丝不动,凝成一座冰冷的玉雕。
  秦漠志得意满地说:“四奶奶虽是女子; 却有通神之能; 就代山神娶了灵玉县主吧。”
  四奶奶抿着那张瘪嘴,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 连连摇头摆手。
  “咦; 此举何意?”
  四奶奶说:“不行。她不能嫁人了; 嫁了谁,谁就家破人亡。我老婆子虽是个绝户; 也相当惜命呐。要娶就让山神娶吧; 我不要。”
  秦漠神色一滞; “此话怎讲?”
  “我开过天眼了。断了她的前世今生!我老婆子不敢要她!”
  燕妮的娘尖声骂起来; “贼虔婆子,一天到晚断这个断那个,咋没断出自己的绝户命!”
  四奶奶晃着小肉脑袋,得意道; “你不要凶。你也是绝户命!”
  燕妮的爹娘一听,跳将起来要打人,被两个侍卫毫不客气摁了下去。
  秦漠亲切笑道,“这前世今生的事本官倒很感兴趣。四奶奶何不说出来与众人同乐?”
  四奶奶笑了,瞥着李燕妮道,“她呀,我说了你们不信。她不会再有姻缘了,她造的孽太深了,情爱的福分被她自己毁干净啰。”
  李燕妮瞳孔收缩,目光凝成了冰锥子。
  四奶奶一点不怕她,“你不要瞪我。你嫁给长贵那种人啊,不晓得珍惜啊。你知道他是啥?他原本是佛前的童子啊,被你引入了魔,堕到轮回里头,当了五世的猫,五世的狗,五世的狼!世世被虐杀致死。好容易辛辛苦苦修成人身,跟你做了夫妻,你水性杨花夹不拢腿子,跟元庆啊,李俊啊,江员外啦这些人搅混在一块!”
  李燕妮冷笑,“是吗?大家竖耳朵听一听吧,这神仙断得对不对!我何时嫁给长贵了?我又跟谁搅混在一块儿?四奶奶,你这前世今生断得跟梦话一样,有人信吗?”
  锦娘心里却已震翻了……
  她可是每个字都信啊!
  被点名的相干男人们脸都黑了,怒目瞧着四奶奶,冷笑连连。就连江员外这等温润和雅之人,也露出薄怒之意。
  四奶奶却还在摇头晃脑,继续着她的满口荒唐言,“你呀,是个天魔之女。根子上就是坏的,重活一回你还是烂的。你回到十岁时,清白做人该有多好!嘿,不到十三岁,你又把自己玩烂了。你跟寡妇还不一样呢,她是个可怜人。你不可怜啊……你是魔女天性。”
  锦娘下意识瞧了寡妇一眼。
  她像个傻小孩一般呆呆的,神魂不知沉到哪个角落去了。
  李燕妮的眼中荒冷一片,杀意在目光深处涌动着。
  四奶奶不屑地摇摇头,站起来拍拍屁股道,“这样一想,老婆子代山神玩你一把,被玷污的不是你,是我老婆子啊!嘿嘿,贵人,我不娶她!就算把她家小红楼陪嫁过来,也别想叫我老婆子动心。”
  现场听众已丧失语言能力……
  秦漠一拍大腿,唏嘘道,“有趣,有趣啊。这个前世今生的故事,大家以为如何?”
  几个江湖人发出了讪讪的低笑……
  或许是李燕妮的杀气使然,气氛莫名冷却到了难以挽救的地步。
  锦娘却噙着笑意,缓缓鼓起了掌。
  “啪——啪——啪!”
  “断得极好极妙,跌宕起伏,可感可叹!”她说。
  最重要的是,叫她豁然开朗,瞬间明白了许多事。
  眼前这李燕妮,原来是历经一世后,重回了十岁!
  而另一个空间女,却是她的后世穿越而来的!
  李燕妮的目光从眼尾处向她飘来,嘴角浮起一丝死亡式的冷笑。
  锦娘也针锋相对朝她微笑着。
  两个美人之间暗流汹涌。
  一个清冷中藏着妖媚,魔光隐隐;一个端雅而不失英秀,玉质无暇。四目相对,寸土不让……
  微笑中,深藏刀光剑影。
  雌性之间的战争静静拉开了帷幕……
  阿泰温敦又幽静的目光落在妻子身上。众目之下,慢吞吞耸立起来,走到了她面前,“戏瞧够了。家去吧。”
  锦娘站起身来,“好,家去。”
  她从李燕妮的脸上移开目光,把敌意缩回了眼底。头也不回,随丈夫离开了。
  秦漠留了下来,继续陪罪吃饭……
  *
  外头,天光已消隐。黑暗笼罩着盆地。
  昏黄的灯火漂浮在薄雾里。夜色,像一场孤寂而迷离的梦。
  夫妇二人手拉着手,一步一步,行进在梦境的深处。
  走出百步,锦娘才轻轻一叹。那叹息在雾里打了个旋,又消散了。
  丈夫的声音带着一丝犹疑响了起来,“锦娘,我的血是银色的,只是因为我被……”
  “嗯?”
  “只是因为我被……侵蚀了。”他低沉地说,音调里浮起一股“往事如梦”的韵味,“我不知这措辞是否恰当,但这就是我长期以来的感觉。被侵蚀了……”
  “侵……侵蚀了,被啥呀?”锦娘的声音仿佛从虚空中飘落下来。
  丈夫默然许久,“……回家再说吧,锦娘。”
  “……哦。”
  一路无话……
  到了家,夫妻二人也不张罗吃的,径直进了后面屋子。
  各自梳洗,换了净衣。泡了一壶茶,于一室暖意中相对而坐。
  一切都准备就绪。
  方才中断的话题,似乎在眼前造出了一片危险沼泽。泞泥,幽暗,深不可测。
  阿泰在妻子鼓励的目光下,积蓄了很久的力量,才从奇怪的角度切入了话题:
  “那次……路过人市的时候,我一眼瞥到了你。你蓬头垢面的,但是对我而言,却有一种致命的熟悉感……”
  “咦……”
  他并不理会她,兀自顺着思路说:“你的身上有一股花的气息。而我呢……就是被这种花侵蚀了。”
  这平淡的话蕴含千钧之重,给锦娘来了一记暴击。
  ——她惊呆了。
  丈夫双臂盘在胸前,似在努力整理思路,半天才说,“……被侵蚀后,血就成了银色。不,准确地说不是银色,是花浆的颜色。”
  丈夫默默从一旁针匾中捏起一根绣花针,对指头戳了下去。
  ——月华清露般的淡色血液,滋出了皮肤表面……
  锦娘瞪眼瞧着,惊怔凝在脸上化不开了。
  干硬的心跳声,在耳畔无限放大。心壁上被撞击得生疼。
  丈夫放下绣花针,用一块小布头按住手指。静静等她消化这一事实。
  锦娘听到自己用涩涩的声音问:“四奶奶也是被侵蚀了吗?”
  “嗯。”
  “诶——”锦娘轻轻地说着,声音被吞没了似的,沉默了许久,“是怎样被侵蚀的呢?”
  “说是侵蚀,其实……应该说是吞食。被盛张的花瓣包住全身,陷入窒息。沿着管道滑入不可知的深处——出来后,我就成了十七岁的周泰。唯一记得的只是被吞食的过程,从前的自己忘得一干二净。”
  “啊……然后,你就进了这座村子,被这里的养父收养了。”
  “没错。村子里的人都说,他们在此之前从未见过我。”
  锦娘惊疑更甚,“那四奶奶呢?”
  丈夫深吸一口气,缓缓呼出,“她嘛,是十年前的兽祸中被吞食的。她爬上子母山的神庙去救孙女,遭遇了一株花,醒来时,已是三年之后了。但是,从前的记忆并未丧失。生命少了三年……却多了天眼的本事。”
  “咦……”锦娘撮圆了嘴,“可是,四奶奶的眼睛为何不是银色?”
  丈夫摇头,“她只有在开天眼时,才会变色。”
  他嘟起了唇,静静思索一会,“锦娘,你还记得上回长贵的话吗?”
  “长贵的话?”
  “他说夜里那个燕妮是银色的眼睛……”
  “啊……没错。”
  阿泰皱眉道,“我有理由相信,这个李燕妮也是经过花的吞食,才完成了重生。她的血液也被侵蚀了。”
  锦娘懵怔地瞧他一会,忽然心中一动,也拿起绣花针要戳自己。
  丈夫一把握住她,“疼。不验了。颜色而已,不要著于这种相。”
  “可是……”
  “没有可是。”丈夫取走了那根针。
  为了引开她的注意,他继续说道,“女子似乎对这血液适应良好。她们能很好地控制体质,和眼睛的颜色。而我……”
  “你……”
  阿泰犹豫了片刻,用平淡的语气说,“我不知是何原因,经常有失控感。尤其到了月半之时,会有全身崩裂的感觉……必须放掉血液,才能缓解那种痛苦。”
  “……这就是你上回月圆时,从森林中光溜溜回来的缘故吗?”
  “嗯……莫怕,锦娘。放掉的血液很快又会涨回来,像潮水一样。”
  锦娘陷入惊恐。
  必须放干吗……
  阿泰深吸了一口气,“知道吗……这种问题或许并非因为花的缘故,而是我本身存在问题。我总感觉自己缺失了什么,一直在渴求得到,却不知究竟想得到什么。或许,是这种缺失导致了月圆之夜的问题。”
  锦娘强作镇定握住他的手,在轻微的颤栗中,把他抓得很紧。
  “抱歉让你忧心了。但作为我的妻子,你有权知道我的真相……”
  ——他用一种苍凉又温柔的口吻说。
  锦娘绕过矮几,坐到他的腿上,把他的脑袋抱进了怀里。
  喃喃地说:“没错……我确实很想知道。”
  ——但当真相放到面前,真是心如刀割啊!
  两人一动不动依偎着,就此沉到了“黑沼泽”的深处……
  丈夫汲取一口她怀里的气息,嘴唇在她脖颈上贴了许久。
  “我可以肯定的是,花是一种特殊的轮回管道,而我们这个世界的轮回秩序被严重扭曲了。”
  锦娘不说话。心口怦怦直跳。
  花也好,时空也罢,都不是她关心的重点。
  她满脑子想的,都是月圆之夜的事……
  丈夫叹息一声,“瞧你这没出息的家伙啊。”
  他抬手摸着她的心口,似乎想把那失控的心跳抚平……温柔而固执地抚触着。
  “不担心了,锦娘。我这些年都过来了。”他亲了亲她的嘴唇,“咱先把这些玄乎事儿放一放,将来自有明白的一天。”
  “明不明白都无所谓,我不要你那么痛苦。”她谈条件似的说,强吞着喉头的哽咽。
  阿泰静静瞧她一会,十分突兀地起了个新话头:“哎,你说说,李燕妮整这一出,究竟怀着什么目的呢,我的锦娘?”
  锦娘眨了眨湿润的眼,半晌才回神道,“什么目的?无非是本性难移,瞧上你这种猛男了!我当场就想让她滚回家去做梦!”
  丈夫发出一声无奈的笑,“我这样一个大老粗,真有那么吃香吗?天下男儿那么多,值得为我精心演这场戏?你看她像痴情之人么?”
  锦娘嘟了嘟嘴,语气发冷地说,“我懒得费脑子想。反正以后见那只臭妮子,我就跟她磕上了!我要让她晓得,侵犯别人领地的后果!”
  阿泰嘴角动了动,两手把她的脸捧进掌心里,赏花似的端详了片刻。之后敛了神色,“哎……我只怕这一切是冲着你来的。”
  “诶?”
  阿泰眯眼凝思一会,“他们费尽心机把我们夫妻分开,可不是为了给老子塞女人呐。若我猜得没错,恐怕是盯上你了。”
  锦娘倏然瞪圆了眼睛。
  “我们想让他们盯上李燕妮,他们将计就计,暗中想谋夺的却是你。方才坐在那场猴子戏里,我悟到了这一点。”
  锦娘听得匪夷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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