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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齐]兰陵生香-第4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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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跌跌撞撞,摔倒又爬起,“你即便回去了,高长恭他也已经死了。”郑云笙伏在门框上,将身体的重量都靠在门上,“不会的,他说过他不会死的,他是高长恭,他是令人闻风丧胆的兰陵王。”她满眼是泪的笑着,却是如此的苦涩。
  宇文邕在半月前便收到了高长恭的一封八百里加急的密信,信中什么都未曾提及,只叫他在五日前在这家客栈等着。
  他知道高长恭从不儿戏,且高长恭是正人君子,他相信高长恭不是在给他下套,故而便只身前来。五日前,昏迷的郑云笙被人用马车送来,这让他很惊讶,为何高长恭会将郑云笙带来,而他却没有出现。
  问了前来送郑云笙马车夫,那车夫是个哑巴,什么也不知道,摇了摇头。是以他骑马两日,赶往邺城,才知道,高长恭已死。郑云笙是被高长恭打昏后,喂下了沉香丸,此药少食有助安眠,多食对身子也无害,只是要昏睡上几日,醒后会觉得浑身无力。
  许是高长恭早就预料到他会有此劫难,故而给他去了一封信。他们本是敌人,只因共同喜欢一个女人,可是这个女人,最终还是成了高长恭的妻子。
  高长恭能在危难之际,将郑云笙托付给他,便是对他最大的信任。虽为敌人,但他敬佩高长恭,他不愧是兰陵王。
  高长恭将郑云笙托付给宇文邕,是怕他死后,冯小怜会不放过郑云笙。果不其然,冯小怜派出了许多的人手,四处搜捕郑云笙,而此刻,郑云笙却被宇文邕带回了北周。
  她日日将自己关在屋里,不许任何人接近。不吃不喝也不说话,整个人就似丢了魂一样。宇文邕下了朝,便跑来看她,见她如此下去也不是办法。便命人将门给卸了,他走了进去,看着郑云笙道:“他将你托付于我,是想要你好好活着。你如此糟践自己,对得起高长恭如此待你?”
  郑云笙不说话,宇文邕继续道:“你若是死了,就废了高长恭他一片苦心。高长恭是被冤枉致死,所有害他的人,都还活着逍遥快活。你若是真心爱高长恭,就该好生吃,好生睡,养好身子,为他平冤,为他复仇。”
  “复仇?”郑云笙好似开始有了知觉,她看着宇文邕,“复仇。”
  宇文邕见郑云笙不在沉默寡言,便道:“对,复仇。”
  “宇文邕我要你帮我,帮我踏平北齐,杀掉那些人,我要你帮我。”她眼睛里流着泪水,可字字都是从牙齿中挤出来的,她是那么的痛恨那些人。是他们为了自己的一己私欲,夺走了她的高长恭。
  那日之后,郑云笙开始进食,这是好事。因李娥姿与郑云笙熟识,宇文邕便让李娥姿照看郑云笙。她好生吃饭,但是话依旧不多,会偶然看到一片花圃,专注的看出了神。
  这日,李娥姿想带郑云笙去看看皇宫内新开的花,顺便让她散散心。本是好意,郑云笙却突然昏倒。立刻传了宫中的御医前来,李娥姿在外面候着,宇文邕忙完政务,便匆忙赶来。
  “郑儿呢?”他急切的问李娥姿。
  李娥姿道:“御医正在诊治。”
  宇文邕便训斥起李娥姿,“你身为皇后,当是六宫表率,我将郑儿交给你看管,你怎如此歹毒。”
  李娥姿皱着眉头,看着宇文邕,“皇上,你也觉得是臣妾心生嫉妒,害了郑儿吗?”
  “不然呢?”
  “是,六宫妃嫔都说皇上钟情郑儿姑娘,都知道她是高长恭的郑王妃。其他妃嫔怨言,难道都不许吗?臣妾心里好生嫉妒,却并未想要加害郑儿姑娘。臣妾也是女人啊,皇上,你如此看臣妾,你知不知道,这样的话这对我来说,太过重了。”李娥姿转身离去。
  御医听脉后,出来,见宇文邕,赶忙行礼,“臣参见皇上。”
  “他怎么样了?”御医起身,将情况说给宇文邕听。
  “皇上不必担心,她是因为有喜了。心中时常伤痛,才导致了昏倒。有戏的女人,最忌讳伤心,该是多笑笑才是。”
  宇文邕吃惊,“什么,你说,她有喜了?多久了?”
  “看脉象,已有一个月了,老臣这就给她开几副安胎凝神的药。”
  宇文邕对御医道:“此事,不得对任何人说起,只有你知我知。”御医走后,他看着沉睡中的郑云笙,抚摸着她的额头,“余生,让我替他守护你吧。”
  从郑云笙处出来后,宇文邕便到了李娥姿的宫中。他对冤枉李娥姿一事,深表愧疚,李娥姿知道,他甚为帝王,肯如此,她不奢求了。便道:“是臣妾任性,没有与皇上说明白。”
  宇文邕拉着李娥姿的手,坐了下来,“我想同你商量一件事。”
  “什么事?”
  “郑儿她无名无份在宫中生活,到底不是个办法。”宇文邕还没说完,李娥姿已经知道他想说什么了。
  “皇上想怎么做,就按照心意去吧,臣妾都会支持皇上。”他们本就是鲜卑人,对汉人的那些嫁过之人不可再娶的说法根本就不在乎。
  宇文邕把李娥姿搂在怀中,“朕此生有你,是我的幸事。”
  郑云笙被封为正妃这晚,宇文邕前来。郑云笙一直都知道宇文邕没有放弃喜欢她,郑云笙道:“皇上今晚还是去别处就寝吧,我身子不适。”
  面对郑云笙的冷漠,宇文邕并未放在心上,他还是走到郑云笙的身边坐下,“你就这么不想看见我?”
  郑云笙挪了挪身子,别过头去,“我是嫁过之人,此生不会再侍奉第二个男人。”
  “我不在乎。”宇文邕拉过她的手。
  郑云笙就像是被蝎子蜇了一样,立刻把手抽了回来。两只手握在一起,用仇恨的眼光看着宇文邕,“我死,都不会顺你的意。”
  宇文邕的好脾气险些有些被激怒了,他一只手捏住郑云笙瘦弱的下颌,“你就这么不想做我的女人?”
  “不想。”郑云笙挣扎,但她挣扎不开宇文邕那么大的手力,“我的心,已跟着高长恭死了。”
  听她这么说,宇文邕把手放下,“你终于说了实话。”放开郑云笙,她被力道推向一边,疼的摸了摸下颌。宇文邕一时心疼,他并非要伤害郑云笙,只是面对她,他总是失控。
  宇文邕在控制不住自己前,他站起身来,拿了一床被子出来,兀自在地上打起地铺,“今晚我睡地上,你是我的妃子,这也是为了你好。”
  郑云笙没有管他,熄了灯后,郑云笙躺在床上,久久没有入睡。她翻身看躺在地上的宇文邕,背对着她,像是早已入眠。
  “宇文邕,天下好女子那么多,你为何偏偏只认准我。你真傻,傻的让人心疼。如果有来生,就让我先遇到你,然后你将我带在身边,让我不要再喜欢上他人。”郑云笙的眼眶扑腾的落泪。
  可是宇文邕并没有入睡,他将郑云笙的话听的真真切切。他想笑,却又难过。这算是什么承诺,像是给了,却又夺走了一样。
  对郑云笙来说,失去了高长恭,总觉得时间过的太快。当她知道,怀了高长恭的骨肉时,她开心又难过。光阴飞逝,转眼之间,便要面临生产。宫中的人,都知她怀的是宇文邕的骨肉,宇文邕将她保护的很好。临盆之日,宇文邕只调遣了亲信把守郑云笙的寝宫,他在大雨中站着,盼望着她能母子平安。
  宇文邕吩咐下去,把宫中最好的药材补品都拿来,这是只有皇后才能享受的待遇,让不少人艳羡,却不敢言。郑云笙鬼门前走了一遭,累的昏睡了过去。
  那天为郑云笙接生的产婆和在场的宫女,在那之后,便消失的无影无踪。孩子是足月生的,为避免人产生怀疑,对郑云笙不利,对所有知情者,宇文邕采用了除去的手段。
  与此同时,北周在宇文邕的治理下,愈发强大。而北齐,却正在走向衰亡。

☆、一世长终

  史记:公元576年,北周大举进攻北齐,齐军节节溃败。后主却带着爱妃冯淑妃等人去打猎,战报频频传来,左丞相高阿那肱压着不报,致使贻误战机,齐兵惨败。后主带着冯淑妃、穆提婆等北齐军逃后又回邺都,慌忙传位于八岁的太子高恒。穆提婆见大势已去,投降北周。北周为了动摇北齐军心,封他为柱国大将军,宜州刺史,从此,北齐的将领不断降周,加速了北齐的灭亡。
  又是一年盛夏,郑云笙陪同宇文邕行军。这次大军抵达邺城的城墙之下,高纬等人已经逃亡青州。北周军队大肆进军,直捣邺城。
  “郑儿,高纬他们已经逃了,城中只有陆令萱。”宇文邕看着马上的郑云笙,一身军装,英姿飒爽。这几年,她将自己历练成了一把锋利的剑,直穿敌人心脏,为他出谋划策。宇文邕欣慰,不愧是他看上的女人。
  郑云笙望着邺城,这个熟悉的地方,也是让她留下美好回忆和伤痛欲绝的地方。她在内心祷告,长恭,我回来了,我终于要为你报仇了。
  “我们进城。”郑云笙挥鞭而去,骏马嘶鸣奔腾,城门大开,北齐军旗倒下。
  来到邺城,郑云笙直接带着人到了陆令萱的府邸。进门后,见陆令萱正在院落中摆弄她的金钱。陆令萱已经着装精致,即便年近七十有余,依旧保养的像是只有四十岁的样子。
  郑云笙命令所有人停下,她走了进去,“你们快来瞧瞧,我这颗鹅蛋大的夜明珠,是否亮极了。还有还有,我这有许多的金条,打造一把龙椅都用不完。”
  “陆令萱,你残害忠良,聚敛财富。在朝中把玩政权,今日,便是你的恕罪之日。”
  陆令萱哈哈大笑,“可笑,我是皇帝高纬的乳母,我是北齐的太后,尔等见我,还不下跪。”时至今日,她都还沉浸在她的荣华富贵,和那些只手遮天的政权里。
  郑云笙下令,命众人将她拿下,她要当着北齐所有人的面斩杀陆令萱,还高长恭一个清白。
  谁知,陆令萱突然掏出匕首,“你们别过来,再过来我就把你们全杀了。”
  所有将士把郑云笙护在身后,防止陆令萱冲过来,伤了郑云笙。
  “执迷不悟。”郑云笙道。
  陆令萱突然将匕首放在脖颈上,“常奕,我来了。”一刀下去,深深的口子鲜血横飞,陆令萱倒在了她的金银珠宝里。
  她的儿子穆提婆投降北周,北齐城池屡屡失守,皇帝逃亡,陆令萱见大势已去,竟是自刎。郑云笙虽有遗憾,没能亲手杀了她,但好在,她终于死了,这样就不会再危害世人。
  郑云笙没有让人跟着,她独子去了兰陵王府。里面早已破旧不堪,蛛网遍地,杂草丛生,分不清哪里究竟是路,哪里究竟是花圃。那些她昔日同高长恭常待得亭台楼阁,都已断壁残垣。
  许多的回忆都涌上了心头。
  “郑儿,我给你买了你爱吃的糕点,快来尝尝。”高长恭欣喜的像个小孩,捧着糕点,捏了一块味道正在种花的郑云笙嘴里。
  “府里都能做,干嘛特地跑出去买。”嘴上嗔怪,心里却幸福的开了花。
  “是你说,你最爱吃城北余记糕点铺子做的糕点啊。”抄起袖子,给头上是汗珠子,脸上是泥土的郑云笙擦了起来,“好吃吗?”
  郑云笙开心的点点头,“好吃。”复又道:“城北的市井流氓很多,你是王爷,就不要往哪儿去了,若是要买,叫下人去。”
  “只要你喜欢,刀山火海我都去。”
  郑云笙推开门,一堆尘土飘洒下来,她伸手把蛛网打掉,走了进去,“冷不冷啊,快来烤烤火。”
  “嗯。”郑云笙把手放在炭炉边,烤着。高长恭把手烤热,将郑云笙的耳朵捂起来。
  那是他们在冬日打雪仗,手脚冰凉,他亦是。但是,他总是先将郑云笙暖热。
  “怎么了?和你开个玩笑。好了好了,你要是不喜欢,以后我就不开了。”他追进屋子来,将郑云笙从身后抱住。
  见郑云笙脸上开始慢慢露出笑意,他将郑云笙抱起来放在床榻上。郑云笙本是挣扎,他却温柔的吻到她的唇上,“郑儿,以后我们也要一双儿女,向相愿那样,一个叫滚滚,一个叫蛋蛋。”
  郑云笙惊诧的问:“啊,不是真的吧。”
  “是真的,贱命好养活。”他刮了一下郑云笙的鼻子。
  郑云笙不满道:“还没相愿的孩子名字好听呢,那若是女孩呢?”
  “女孩也不改。”
  郑云笙往他怀中缩了缩。
  回忆的思念里化成河,不知不觉,郑云笙已经满脸泪花。她忽然踢到了什么,低头看去,见是一个瓷酒杯,旁边是一副还未画完的画。三年了,画有些失色了,但是上面画的什么还看的清。上面的女子笑颜如花,满脸幸福,那是她。旁边的男子才勾勒出轮廓,就没了下文。
  “长恭,这里就是你饮鸠倒下的地方吗?”她知道,高长恭死的时候,把画攥在手中。她能想象那时高长恭倒在这里,还在看着画中她的样子。
  她坐了下来,缓缓躺下,就像是,又和他相拥了。
  郑云笙醒来时,已经在北齐的皇宫中,宇文邕道:“你睡着了,我怕地上冷,你着凉了。”
  “哦,我没事。”
  。。。。。。
  转眼之间,北齐已亡了两年,但突厥却开始频频屡犯。突厥久攻不下,宇文邕决定亲自带兵攻打突厥。
  这日,宇文邕在出征前来找郑云笙。
  “你真的要亲自去吗?”郑云笙担心他,她知道,宇文是个好皇帝,赦免奴仆,注重广辟农田,兴修水利。北周有他,是百姓的福音。
  “突厥人勇猛善战,常扰边境百姓安宁。我只想尽快平定,还百姓平安家园。”
  这几年,郑云笙一直与儿子居住,她不能侍奉宇文邕,但他为自己做了那么多,她却不能再如此冷漠。
  “那就让郑儿为你披上战甲吧。”
  宇文邕眉宇一亮,开心的像个孩子,“好。”他命人取来战甲。
  郑云笙为他束发更衣,见他右肩膀有箭伤,疤痕狰狞,像是一只蜈蚣趴在上头,她伸手触碰,“一定很疼吧。”
  “什么?”宇文邕问。
  “这个伤口,那时,一定很疼吧。”
  “不疼。”宇文邕笑着,对他来说,这是属于他的回忆。
  “怎么弄的?”
  高长恭一定没有告诉郑云笙,当年在青州,是他救了郑云笙。如果这样,那也不必让郑云笙知道,免得她再生愧疚,“战场刀箭无眼,好在没要了我的命。”
  郑云笙为他穿好战甲,道:“战场之上,一定要小心,我等你回来。”
  宇文邕兴奋的点点头,便退着向殿门外去,“等我凯旋归来。”
  “母妃,父皇又要出征了吗?”一个四岁大的小男孩走了进来。
  郑云笙蹲下身子,为他整理衣衫,“是啊,父皇要去打坏人了。”郑云笙爱怜的抚摸着孩子的头。
  “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啊?”
  “很快就回来。”郑云笙牵着儿子走进殿内的里间。
  小孩子,总是问题很多,他今日来,自然还是问自己的母妃,什么时候才能有自己的名字。宇文邕曾为孩子赐名宇文元,被郑云笙拒绝。
  “今日你都去哪儿玩儿了?”郑云笙关怀的问他。
  “儿臣和其他皇子一起读书去了。”
  “呀,你都读了什么啊?”
  “不能告诉母妃,这是男人之间的事。”
  孩子的回答逗乐了郑云笙,他突然睁着水汪汪的眼睛望着郑云笙,“母妃,父皇可要早些回来啊,母妃答应儿臣,只要过了五岁生辰,就会有自己的名字了。”
  郑云笙忽然鼻子一酸,她没有给孩子起名字,这些年,她总是不能忘记高长恭。她想叫高长恭定下的名字,可总是更思念高长恭。
  “母妃,你怎么哭了?”他伸出小手,为郑云笙擦了擦眼泪。
  郑云笙摇了摇头,说没事。她已经和宇文邕说好,要带儿子去邺城给高长恭扫墓,宇文邕给了她一块出宫令牌。是时候告诉孩子,他的生父,是一个如何了不起的人了。
  高纬死了,韩长鸾死了,穆提婆死了,陆令萱死了,他们都死了。高长恭正了名,被追封太尉、谥号忠武。可是,终究换不回她的长恭。
  这时有一毒蛇朝着她的儿子爬了过去,郑云笙感觉身后有人,刚转身,便瞧见毒蛇袭来,就在即将咬下之际,郑云笙护住儿子。当年身上戴的那个珠子,突然发出亮光,毒蛇不见了踪迹,珠子慢慢的化作齑粉飘散。
  不远处的树丛后一阵骚动,待到郑云笙仔细看时,那里什么也没了。
  五日后,郑云笙带着孩子离宫。她刚到邺城不久,便听闻宇文邕病重的消息,再赶回京都的途中驾崩。那一夜,郑云笙哭了许久,宇文邕这一生中,最遗憾的是从来不曾得到她。而她的遗憾,是这一生都不能也不会给宇文邕想要的。
  没了宇文邕的北周皇宫,郑云笙没有再回去。李娥姿的儿子宇文赟继位,因她和孩子消失后,没有再回京都,便追封她的儿子为荆王宇文元。
  郑云笙告诉他,他的生父是兰陵王,宇文邕是他的义父。那日郑云笙祭拜过高长恭的墓后,她无处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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