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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夫-第30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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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有孕已久,胎象早已稳固,岂会是一块儿掺了一星半点山楂粉的点心就能动的了的?

    这贱人可真够矫情的。

    “大约是仗着皇上看重她肚子里的这个老幺,又想着皇上近来对本宫成见未消,想借机替她那位早死的情郎出一口恶气罢?”嘉贵妃冷笑着说道:“本宫还以为她有多能沉得住气呢。”

    “娘娘,既然如此,咱们可也不能中了她的激将法,回头皇上那边儿再……”

    嘉贵妃站起了身来。

    “本宫只是去瞧瞧这位妹妹罢了。”

    忍着难受,不忍又怕惹皇上不满。

    惇嫔打的约莫就是这个主意了。

    可她到底还是不够了解皇上,不知这后|宫之中皇上最为厌恶的便是恃宠跋扈之人。

    她作为后|宫之主,当然可以大度一些不追究此事,可若换个法子传到皇上耳朵里,结果可就未必了。

    这点手段,还敢在她面前耍弄。

    嘉贵妃刚离了景仁宫不足半刻,便有报信的太监赶到。

    “奴才有十万火急之事需禀于娘娘,还请姑姑速将娘娘请回宫中。”

    远簪看了一眼他的神情,便料到了他口中十万火急的消息是什么。

    定是刺杀失败了。

    “我亲自去,你且等着。”

    “有劳姑姑!”

    远簪快步出了景仁宫。

    应亭轩地处偏僻,须得绕过御花园。

    途径御花园时,心神有些摇摆的远簪陡然想到那晚她值夜时听到的话。

    ‘孩子的嘴是最不严的,淹死了也干净。只是你做事太不小心了,怎会如此大意?’

    掌事太监赵喜连忙请罚。

    阴私之事她听过不少,可九格格还那么小,性子又那样和善……

    远簪走在此处,不敢往西园的方向看哪怕一眼,且后背冒着凉气。

    她不由加快了脚步。

    嘉贵妃乘着步辇,自然没有她走得快,将出御花园之际,她就隐隐瞧见了景仁宫一行人。

    她欲上前去,脑海中却忽然闪现了一个问题:九格格这样的事情往后究竟还会有多少?

    和太太此番是恰巧逃过了一个死劫……

    她此时若上前去,嘉贵妃折回,必然还有再有动作……

    那她这种行为又算什么呢?

    远簪又忽然想到今日听闻霁月园要被查抄、府中家眷明日皆要被斩首示众的消息之后,她的胞弟找到她,说是和大人定是被冤枉的,求她想个法子救救和太太——她知道和园苡芯让亩髑椋谒祝伤趺淳龋

    难道要她出面揭露嘉贵妃吗?

    且不说她根本没有实质性的证据,一两句证词全然起不了作用,单说自保这一点,便不允许她做出如此冒险的举动来。

    别人的命固然是命,可她自己的命却更重要,不是吗?

    她只是个普通人,做不出舍己为人的事情来。

    她的脚步时缓时急,恰如矛盾不已的内心。

    恰逢此时,因走神她忽然踩到了鹅卵石路沿边、用来堆砌花圃的乱石,小石子形状尖锐,顿时划破了她的鞋底,一时惊吓之下,又不慎崴了脚腕。

    她蹲下身来,皱眉察看,只见脚底已经冒出了一片鲜红的血迹。

    再抬起头来,视线中已看不见嘉贵妃的凤辇。

    远簪抿了抿唇。

    她至多……只能做到这个份上了。

    ……

    紫禁城东华门外,侍卫拦下了一名内监。

    “奴才在阿哥所里当差,今早奉了十五爷之命出宫采买纸墨。”

    “十五爷的纸墨不是向来由内务府供给吗?”侍卫看了他一眼,另一人则在翻薄察看今早出宫之人的名单。

    “十五爷只喜欢宋纸,内务府刚巧没了,才让奴才出宫先买几令用着。”

    侍卫没再多问,但余光瞥见这小内监不仅声音有几分婉转,脸上也格外白净,便取笑道:“我怎么不知道阿哥所里还有这么一个细皮嫩肉的小太监——”

    这调侃的话却让冯霁雯后背一冷。

    她低着头,不敢接话。

    “早上确有阿哥所里的人出宫采买。”另一名侍卫翻看到了名单,又因冯霁雯有阿哥所里的令牌在身,是以便放了行。

    冯霁雯刚松了半口气,刚刚提步,就听得身后侍卫恭谨的声音响起。

    “钱大人。”

    “嗯。”

    冯霁雯心底一惊,连忙行至最左侧,低头疾步往前走。

    身后的脚步声却越来越近。

    她并不敢走得过快,以免显得异常从而愈发引人注意。

    于是她渐渐放缓脚步,企图让对方先走。

    可不成想,对方竟也慢了下来。

    “和太太。”

    这道肃然的声音不高,却犹如一记炸雷般在冯霁雯耳边响起,惊得她神志都为之一震。

    ……她被发现了!

 609 时机不妙

    且听声音,这位‘钱大人’正是钱沣!

    想到此人的尤其不好对付和软硬不吃,冯霁雯心底一阵阵发寒。

    死里逃生躲过了截杀,又心惊胆战地瞒过了东华门守卫,本以为进宫之行已然成功了大半,只待等到永琰的人前来接应便可,又怎能料到竟会在此遇到钱沣?且分明头都没抬,却也被他认了出来。

    转瞬之间,她已想到了种种可能。

    她倒不怕被羁押或处置,她只怕见不到乾隆。

    冯霁雯正想着要如何才能免去被押送出宫之际,却忽然意识到了一处异样——

    单从钱沣的语气便可断定,他必然在开口之前已经认出她了……

    那为何不在禁军守卫面前拆穿她,反而是一路随行至无人之处方才开口?

    她缓缓驻足。

    “但求钱大人能高抬贵手,留给晚辈一个自证清白的机会。”

    钱沣闻言看着她。

    她仍旧低着头,且以‘晚辈’自称,显然是在抬高他,但语气中却又没有半分巴结乞求之态,而‘自证清白’四字,更是一种极有力的不卑不亢和从容不迫。

    他本以为她会慌到六神无主,口不择言。

    “倘若本官不帮你呢?”他沉着声音反问。

    四周无人,冯霁雯试着抬起头来直视着他的眼睛。

    “监核百官,助陛下辨别清浊、肃清朝野这本是都察院分内之事。故而钱大人原本就不是在帮我,而是我替钱大人说不敢说的话、做不敢做之事,以弥补挽救钱大人听风即雨将铸大错之过。”

    钱沣闻言暗暗咬紧了牙关,面上浮现出一层怒意。

    这哪里是在求人放过,这分明是理直气壮的指责!

    先是暗指他未尽职责,不敢出面指认真相,后又暗指是因他弹劾冯英廉与和谙龋床胖山袢绽Ь帧

    一字一句都犹如利刺一般在戳他忌讳莫深的痛处。

    随着廷审之后的局势渐渐明朗,目光向来敏锐的他又何尝能做到不去怀疑这是一场景仁宫为排除异己而设下的阴谋……可他无凭无据如何能证明真假?

    他不停地在内心说服自己,可对上冯霁雯那一双仿佛能洞穿他人心思的眼睛,又忽觉内心竭力垒砌的一切都轰然倒塌。

    所谓说服,不过是在为自己开脱。

    同样是怀疑,同样是无凭据,他当初不还是毫不犹豫地站了出来弹劾冯英廉与和穑

    如今一样心存疑虑,为何却做不到一视同仁?

    她说的或许很对。

    他心中有话不敢说,有想做之事却不敢做……

    他有意想捅破这遮天疑云,却迟迟不敢打出这一拳!

    这一刻,他才陡然发现,他成日以忠直自诩,光明磊落,实则却连直面真相和自己所犯过错的勇气都没有。

    诸多反复与犹疑在内心翻涌呼啸着,如同野兽一般拥有巨大而莽撞的力气,似要将他内心所有的晦暗不明都一并撞碎。

    “多谢钱大人。”

    冯霁雯未有多说,自行道谢离去。

    她每走一步都仿佛踏在刀刃上,唯恐下一刻钱沣便将她喊住。

    方才所言,不过是抓住了他的弱点,努力放大他的内心自我谴责般的挣扎而已,她知道这本是兵行险招,也不确定他的犹豫不决更容易倾向于哪一边。

    但有这个空子让她钻,便是天大的幸运了。

    至于他的最终选择,她无意也无能力再过多干涉。

    永琰派去接应她的人,早等在了内宫门外。

    冯霁雯随他一路不作停歇地赶往了阿哥所。

    “十五爷,这是您要的宋纸,奴才给您带回来了。”

    永琰放下手中茶碗,抬头说道:“回来的正好,且送去书房,我恰好要练字。”

    “嗻。”

    永琰起身朝着书房而去,先前一直伺候在堂内的一名太监多看了那手中捧着宋纸的小太监几眼,待他跟着永琰的身影一道消失了,适才一副随口问起的语气道:“柳公公,这是哪一个?怎瞧着这般眼生?可是新来的?”

    “毓秀宫里过来的,这阵子十五爷身边儿不正是缺人儿么,七公主便挑了个老实谨慎的遣来暂时伺候着。”先前领人过来的柳公公漫不经心地答了一句。

    太监闻言了然点了头,眼底狐疑渐渐散去,笑称了声:“瞧着倒白净。”

    柳公公不露痕迹地拿余光瞥了他一眼。

    “皇上现在何处?”刚进得书房内,冯霁雯便连忙问道。

    “皇阿玛此时在养心殿。”见冯霁雯要接话,永琰又补充道:“早朝散后,皇阿玛又召集了大臣议事,此时养心殿内大臣聚集,倒不是个好时机。”

    自先太后崩逝以来,天子一直未有早朝,大小国事已是堆积如山,乾隆为加急处理,这才召了群臣前往养心殿。

    原先冯霁雯他们的计划是于私下求见圣驾,由于敏中亲口供出景仁宫与金简的种种罪状,除放手一搏求得生机之外,还欲给天子留下足够的处置余地——此事牵连皇家颜面,为顾及天子喜恶,将最终的决策权交由到乾隆手中是她与永琰共同商议的结果。

    “可眼下等不了了。”冯霁雯皱眉道:“只怕景仁宫下一刻便要再有行动。”

    在这宫中,永琰势微至极,她更是等同羊入虎口,片刻都耗不起。

    永琰低头思索间,乍然看到了她左手手腕下的一片鲜红,显然是从袖中刚淌出的鲜血。

    可她竟好似全无察觉。

    不消去想,也可知她进宫之行必是遇到了阻碍。

    永琰递去一方绢巾,无声提醒。

    冯霁雯接过擦拭血迹,随后将绢巾塞入袖中,按在伤口处止血。

    钻心的疼痛感让她的心跳一阵阵加速,可她却连眉头都不曾皱上一下。

    若论疼,为护她而生死不明的韶九、挡在她身前替她生生受了一刀的小醒,还有刘全……他们必要比她疼上百倍不止。

    见她眼底一片决然,永琰眉头一紧间,又听她问:“于大人可入宫了?”

    “于大人此时也在养心殿内。”

    “那便是了。”冯霁雯低声自语般说道:“……既如此,眼下也由不得再去挑三拣四地寻什么时机了。”

    这么多条活生生的人命都要没了,还有什么理由去顾虑皇帝的颜面和感受?

    这种东西不过是在条件允许的前提下拿来示好卖乖的伎俩而已,而既然失了条件,自然也顾不得彰显这些过于周全的忠心了!

    养心殿……她现在就要去!

 610 闯殿

    “十五爷若是心存疑虑,此事无论成败与否,我绝不会让您牵连进来。”她看着一直没有主动开口的永琰,凝声说道:“若今日侥幸保命,来日再报十五爷援手之恩。”

    她意已决,而永琰即便是临阵变卦,她也理应给予尊重。

    她是无路可选,但他尚有。

    况且他心里装得不单单只是旧恨——于他而言了却这一桩桩与景仁宫之间的旧恨之余,事后皇帝对他是否会存有隔阂是同样重要、甚至是更加重要的事情。

    当着群臣的面,与她一个外人共谋此事,在天子眼中,个中后果不好把握。

    永琰动了动唇,依旧没有说话。

    冯霁雯看在眼中,无意多说,便要离去。

    永琰却快一步跟了上来。

    “我且带你去养心殿,其余的……见机行事。”他语气晦暗不明地说道。

    冯霁雯愣了一瞬,旋即点头。

    “那有劳十五爷带路。”

    ……

    嘉贵妃下了凤辇,由宫女搀着进了应亭轩内。

    这等于她而言堪称破落的地方,她还是头一回亲自过来。

    她满含讥嘲的目光在院内起落间,忽听得随行宫女惊呼了一声,急急往后退了一步,失声道:“这、娘娘……还请娘娘移步回避!”

    嘉贵妃却循着她的目光看了过去。

    一丛枝叶稀疏凋黄的海棠旁,支着一张条凳,条凳上横趴着一名头发散乱、浑身是血的宫女。

    宫女眼睛瞪得极大,咬破的嘴唇鲜血淋漓,死相挣扎可怖。

    嘉贵妃立即拧了眉。

    即便是做惯了血腥事,可陡然见了这样的情形却也不由得心生异样。

    已有宫女拿绢子替她挡了视线。

    “你们应亭轩好没有规矩!私自处死我们景仁宫的人在先,现明知娘娘屈尊来此,竟又以这般晦气可怕的情形来惊扰娘娘!若是惊了娘娘凤体,你们担当得起吗!”

    应亭轩内一应下人早已跪伏在地,个个神色皆是惊悚万分,却半个字也不敢作答。

    他们也不知该如何作答。

    “娘娘,此处晦气,咱们且回吧,回头定要将此事禀明了万岁爷才是。”宫女愤然地低声说道。

    这么多年以来,还是头一回有人敢如此给景仁宫找不痛快。

    嘉贵妃没有说话,只看着从堂内缓缓走了出来的那道碧色身影。

    汪黎芸在堂外的廊柱下便停了步,并未走下石阶上前迎接。

    她就站在那儿,一手扶着日渐笨拙的腰身,一手握着锦帕,遥遥对着嘉贵妃行了一礼。

    嘉贵妃无声冷笑。

    “这外头的味儿太腥了,臣妾委实闻不得,贵妃娘娘千金之躯怕也是受不住的,故还请娘娘进来说话儿罢。”她的语气清清冷冷,嘉贵妃听了更加不舒服。

    她没有说话,略微笑了笑,看不出一丝不悦的情绪,只抬了脚走向汪黎芸。

    她此行前来就是要瞧瞧这小贱人究竟还有什么手段可以激怒她,好来拿她的错处。

    ……

    一名太监脚步匆匆,刚欲出阿哥所去,却忽被喊住了。

    “小西子,柳公公正找你呢!”

    被唤小西子的太监面上闪过一丝犹豫,却唯有折身返回。

    路上他仍在不停地想着那个随同十五阿哥离开了阿哥所的小太监——柳公公称他是七公主送来的人,可他事后忽然想到七公主卧病不起的消息,据说七公主悲拗过度,已是数日难以进食,如此景况下,又焉能还有精力来安排十五爷身边的细琐小事?

    且他方才又在十五爷的书房内发现了几滴未干的血迹,声称要练字的十五爷只字未写,那些带回来的宋纸一张没动地摆在那里……

    虽然他并推测不出什么,但就这些而言已经十分可疑了。

    连接书堂的抱厦内,柳公公正跟几名太监交待着差事,见他来了,便招了招手示意他上前。

    “不知公公唤小的前来所为何事?”

    他心中着急,语气却不敢表露出半分不耐。

    他话音刚落,便听得身后的门被合上的声音。

    室内陡然暗了下来。

    “柳公公,这是……”

    他疑问的话尚且来不及问出口,忽觉脖颈处被人狠狠箍住,对方不知用什么东西紧紧勒住了他,他拼命挣扎着,双手死死地扒住那勒住他脖子类似粗硬麻绳的东西,企图能获得一丝喘息的机会。

    担他根本挣脱不了一分一毫。

    昏暗中,他唯有死死地瞪大双眼,看着朝他走来的柳公公。

    一向慈眉善目的柳公公眼底冷意丛生。

    “你我各为其主,你既是要去报信,便休要怪我心狠了。”

    “你、你……你竟敢……”太监目呲欲裂地吐出几个含糊不清的字眼来。

    他是谁的人,十五阿哥必然心知肚明,可他门怎么敢如此同景仁宫直面树敌?

    他们今日究竟是在谋划什么!

    太监挣扎的动作渐渐变得微弱起来。

    ……

    养心殿内,乾隆就近来闹得沸沸扬扬的陕西匪患一事正征集着大臣的意见。

    刘墉李怀志等人说法不一,各持说法,久辩不下。

    近来身体状况堪忧的乾隆听着纷纭的争执,颇有些头昏脑涨。

    “哪个宫里的?”

    此时,一道含有制止意味的质问声隐约传进了殿内。

    伺候在乾隆身侧的高云从连忙抬头望去,只见一名身着普通内监服的太监正快步朝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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