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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夫-第30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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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发了疯一般披发赤脚冲进安置和恪尸身的偏殿之中,不顾宫人的阻拦将灵布揭去,双眼落在胞妹的面庞之上,刹那间被烫出火热的泪珠来,落在那具尚且稚嫩却早已冰凉的躯体之上。
和静不停地摇着头,发抖的双手仿佛不受控制一般在和恪的四肢乃至全身不停地查验着什么。
这般惊扰死者的行为,殿内的宫人拦她不住,只得慌张地前去禀报此事。
而将出此门,却被赶来的永琰拦住了脚步。
“不必惊动皇阿玛,我自会将七公主劝回。”
小太监唯有应下,垂头伫在一侧。
永琰抬步进了殿中。
“七姐。此举不妥。”他按住和静的手臂。
听到至亲之人的声音,和静豁然抬起头来,见是永琰,原本锋利的眼神顿时变得柔软而悲痛,却又盛满了质疑的泪水:“你知道的,九格儿向来胆小,从不敢踏足那等无人之处,尤其又是夜晚……他们说是追着猫儿跑远了,这叫我如何能信?况且,她自在香山枫会上落水之后,愈发怕水,平日里连瞧见了一方井口都要远远地避开,又岂会——”
“七姐!”永琰重声打断了她的话,同样布满了红血丝的眼睛里满含着制止之意。
此处人多眼杂,不容许她说出任何欠缺考虑的话。
和静只能不断地流着泪摇着头,眼瞧着永琰将印着经文的灵布重新缓缓地替和恪覆上。
永琰通红的眼睛里一点点爬满寒意。
他连夜命人暗中打探了和恪出事前后的时辰里都曾有哪些人去过御花园。
彼时天色已晚,出入此处的人并不多,而曾在此停留之人,更是寥寥无几——经过诸多分析查证,值得留意之人,最终不过唯有两人而已。
昨晚前往内务府办差的景仁宫里的掌事太监赵喜,和带伤在身仍前往宫中请安的十一阿哥。
有数名当值的太监都曾见到过二人同在园内信步。
这些日子为不惹圣目,永瑆再未踏足过景仁宫,近来和陆涠ǎ倒丶剩盏么⒅木叭使胧话⒏缰涞牧缱允怯⒉桓颐髂空诺ǎ枵韵舶焓轮沙没埃⒉荒炎飨搿�
只是不凑巧的是,和恪那时也进了御花园内。
她撇下了阿瑜姑姑,独自追着猫儿一路走,后来不知究竟经历了什么。
他暂时没有证据,一切只是猜测,可单单只是猜测,他已经无法遏制心中的冷意了。
他自也明白,无论真相如何,他的九姐都再也回不来了。
可是活着的人呢?
此后他有的不过只是朝不保夕、受人摆布的生活,和即将远嫁、此生只怕都再无相见之日的七姐——再有便是先后不明不白地消失于人世间的额娘和九姐、与或许再也无法大白于人前的真相!
他不该这样活着,她们更不该那样死去……
而七姐,她喜书法,喜画花鸟,喜爱着所有女儿家喜爱的漂亮衣裙与首饰,她应当如额娘生前所愿那般招得一位如意驸马,在家人的庇佑下欢愉顺遂地度过余生。
而绝不是怀着一腔沉痛与不甘下嫁到那苦寒之地。
如此,即便他侥幸熬过半生,略有所成,最终又能更改得了什么呢?
永琰深深地看了一眼灵布覆盖之下,依稀可见少女轮廓的娇小尸身。
若他早一些下定决心,加倍提高警惕,也许九姐也不会有此一劫……
许多变数,不过是一念之差,却偏生没有重来的机会。
故而,与此前的隔岸观火、蓄势等待时机不同,此时他别无选择——反击,已经是他必须要做的事情……
他许还年幼,读书尚少,许还不知韬光养晦、卧薪尝胆之道,许还不知活着更为可贵,但他此时很清楚于他而言,最紧要的是什么!
是保住仅有的一切,是不再让新的遗憾出现在眼前而无力回天!
哪怕是粉身碎骨,却无愧。
他此时方懂自冯英廉入狱之后,便一腔孤勇、不顾万般险阻也要前行的冯霁雯,究竟是什么样的心境。
在此之前他尚与大多数人一般,认为她过于执拗,不懂权衡大局,不知自保,不辨利弊。
原来这不叫不懂谋算,而是因为懂得了最为值得谋算的东西究竟为何物。
这应是人心剖去层层浮华与浑浊之外,最为干净澄澈的模样。
生而为人,至少要试着做过一次才能无憾无愧!
他想,和桓耐盏乃慵疲闼伦⒁恢溃σ灿写肆煳颉�
……
601 抄家(谢"___浅笑打赏的和氏璧
两日后,雨水方休。
自先太后崩逝之后便抱病在身的乾隆又痛失幺女,已有数日不曾早朝、未见臣僚。
直至第三日现身朝堂之上,仍是抱着一副病态,然而提及有关和傅慕梗馊词切谟磕训病链司嗪瞳|被反贼劫走已有十日余,可除却被不分青红皂白强行下狱的无辜百姓,和民间诸多捕风捉影的说法之外,真正有关和淖偌O侣洌俑挂晃匏瘛�
乾隆当朝问责了负责此案的丁韬,限其三日之内务必了结此案,否则便夺其刑部侍郎之职。
盛怒之下,丁韬冷汗淋漓地领命下来。
“北京城统共有多大?接连搜了十余日都毫无所获!还是说你们玩忽职守,竟让这帮余孽在朕的眼皮子底下逃出了城去!”圣怒难息,一干官员们瑟瑟而跪,却不敢出声辩解。
遭怒火冲了心肺,乾隆忽然重咳起来,高云从连忙抚背,又有小太监递了茶去,而刚近身,却被乾隆抬手挥去,茶盏重重地砸在御阶之上,珐琅瓷片碎裂滚落,茶水溅了跪在前首的丁韬等人满身。
几人脸色发白,一动也不敢动。
乾隆双手扶在龙案之上,因方才那番剧烈的咳嗽而充血的双眼迸发出极为迫人的冷意来,充满威压的声音亦是沉顿沙哑,只听他凝声道:“传都察院御史——领朕手谕,即日查抄和。浼揖熳迦艘桓攀昭海魅瘴缡币煌焊靶坛≌妒资局冢 �
他倒要看看隐匿在白莲教庇护之下的和烤瓜植幌稚恚�
更要让所有人都看看,敢心存反叛、与朝廷作对,究竟是怎样的下场!
听闻圣意明日便要将和耪妒祝俟傥抟徊痪�
……
“太太,您……当真非要进宫不可吗?”
琉璃阁内,尚且不知已有抄家的旨意递至都察院御史手中的冯霁雯听着小醒的问话,点了点头。
必须要去。
“可……”小醒面色反复,却不知如何去劝。
“不必多说了,派人去门口接应着,待福统领的人一到,立即向我通传。”
眼下已是到了生死存亡之际,除了背水一战,她别无选择。
何况他们的计划勉强还算得上周密,只要她今日能得以顺利入宫,到时在皇帝面前有于敏中的证词和十五阿哥手中的证据在,他们未必会输。
有福康安和那彦成相助,她今日避开景仁宫的耳目私逃出去应当并非难事,而至于入宫之后能否争取到足够的时间见到皇帝,则有十五阿哥设法拖住嘉贵妃的眼线——
汪黎芸也曾让人传信,询问她可有什么能帮忙的地方,但她有孕在身,在宫中更是势单力薄,冯霁雯并不愿她逞强掺和到这场谋划中来。
她自然知道汪黎芸对丁子昱的死难以释怀,可丁子昱所做的一切皆是想保她安稳,所以她更加不能违背丁先生的初衷。
所以她只将信给焚了,而未有回信。
转瞬间,冯霁雯又想到了那个从宫中传出的沉重消息——和恪溺水而亡。
她仍清楚无比地记得那个小格格明媚纯真的样子,和彼时她为了表达感激之意而将自己的贴身如意锁塞到她手中的情形。
她尚且都心怀感伤,更不敢想十五阿哥与七公主在痛失至亲之时又该是怎样无法承受的心境。
虽不知可有什么内情,但她也十分明白,他们之所以下定了决心同她孤注一掷,必是与和恪的突然离世有关。
而今日过后,她亦不知是否还有机会能再见一见祖父和舒志他们。
还有和�
一切皆不可知。
此番成败,必然承载诸多。
冯霁雯站起身来,唤了小仙上前为她束发。
守在外面的小醒被不知何时挤到她身边的小茶惊了一跳。
“小醒姐姐,你想什么呢?我瞧你一直走神儿——”
小醒无心理会,小茶却又压低了声音问道:“你昨晚那么晚没歇下,冒着雨去见钱先生,可是太太有什么吩咐吗?”
小醒脸色微微一变,转头见小茶一副打探消息的模样,皱眉道:“问这么多做什么?且做好你分内之事。”
她语气有几分严厉,小茶转过身吐了吐舌头,就悻悻然地离去了。
她只是觉得,太太但凡有事,都是吩咐小醒和小仙,而鲜少会差使她去办,心下想多帮些忙、分担一二,故才多嘴去问的,本是好心而已……
小醒望着她的背影,心下久久无法平复。
她竟不知昨夜同钱应明见面之时被小茶看见了。
好在小茶看起来并无异样,想必是并没有听到他们之间的对话。
若不然事情恐怕就麻烦了。
但是……也不知钱应明究竟有没有被她说服,愿不愿意帮她……
而即使他不帮,她也怪不得他,到底他跟她之间连朋友也算不上。
她只是听闻王杰王大人时常差人前来给他传话,想必定有办法助他出府,而她也根本找不到其他人帮这个忙了,复才如此冒昧。
现下冷静下来想一想,别说帮忙了,他单是没有到太太面前告发她,已经算是给她留足情面了。
她真是太糊涂了。
小醒自嘲间,余光中忽然闯进了一个阔步走来的高大身影。
“福统领。”她刚屈膝行礼,福康安已经疾步进了堂内,连背影都透着一股焦急。
“快!”
他也顾不上什么礼节,一把撩开内间的珠帘,目光刚刚搜寻到冯霁雯的身影,就急声说道:“都察院来人了,据称是奉旨前来抄家拿人!你快走,再晚些怕就走不了了!”
被吓了一跳的冯霁雯已经站起身来,听闻“抄家”二字,眼底陡然变色,脚下几乎是下意识地就往外间走去。
她没时间多想和多说话。
“他们奉旨羁押家眷,一旦发现你不在府内,必然要大肆搜捕——我会尽量给你拖延时间,但你亦需尽快进宫才行!”
因为一旦被以私逃的罪名抓住,别说按照计划进宫面圣了,甚至被官兵就地正法都是极有可能之事——霁月园此时此景,若是动起手来,那些满脑子想着立功的官兵根本不会有半分顾虑!
602 截杀
冯霁雯急急地点头,二人已快步出了琉璃阁。
福康安需立即赶往前院,她则要从后门出府,便在院门外分了道。
冯霁雯却驻足一刻。
“还愣着干什么,快走啊!”福康安皱着眉头,满脸着急。
“谢谢你。”她的声音同样很急,一双眼睛里却透着真挚的感激。
他本是被她拖下水来,她理当百般重谢才是,可也不知日后还有没有命来还这份恩了,只有在此时以寥寥几字稍表谢意,以免再没机会说出口了。
福康安忽地怔住了,眼睁睁看着说完这句话就转过了身正疾步离去的冯霁雯,心底忽然涌现出千百句想说的话来,胸口处亦有千万种情绪要喷薄而出,可不知为何只能紧紧攥着拳头而只字未发。
他只是看着冯霁雯的背影在视线中越来越小,这种仿佛是在送别的感觉让他心底一再揪紧,甚至于不觉间,那一双英气的眼眸里已然染上了一层微红。
他豁然转过身去,才没有看到她的身影彻底消失的画面。
一辆随处可见的寻常蓝布马车停在霁月园的西后门处。
“太太,让奴婢随您一同去吧!”
冯霁雯将要踏出门去之际,忽听得一道熟悉的声音自身后传来。
她转过身,只见是小醒提着裙角飞奔而来。
“你怎么来了?”冯霁雯皱眉斥责道:“快些回去!”
她此次进宫凶险颇多,未打算带上任何人,而小醒平时又是几个丫头里最为成熟懂事的,怎么偏偏在这个时刻做出如此不理智的事情来?
“奴婢不回去。”小醒来到她身边,声音因一路疾奔而急喘着,一双眼睛紧紧盯着冯霁雯,满都是坚定的神情。
冯霁雯紧张地环视了四周一圈,虽然此处守着的是福康安的亲信,但也不是绝对安全,多做停留纠缠无疑是极危险的。
再看小醒神色决然,她唯有道:“那快走——”
小醒忙不迭点头,紧紧跟在她身后快步离开了霁月园。
头戴毡帽,腮边黏了假胡须扮作中年车夫的刘全连忙招手。
不待小醒去扶,冯霁雯已经动作迅速地上了马车,一直等在车内的那彦成见她进来,立即将一个包袱递到了她的手中,道:“月牙儿,快换上——”
语罢,便折身出了车厢,坐上了辕座。
小醒刚上车,还未来得及坐稳,马车已驱使离去,滚滚车轮在背后扬起一阵尘烟。
小醒看着冯霁雯已经手脚麻利地换上了皇宫内监服,只觉心口处一阵阵剧烈的紧缩,难受之极,试着开口说道:“太太,奴婢……”
“你不必说了。”冯霁雯边说话,边小心地掀开车帘一角去察看外面的情形,“此次进宫,你帮不上什么忙,反倒还会添乱。单说这内监服便只备了一套,你要如何进得宫去?”方才带上她,不过只是恐生变故的一时之计罢了。
“可是……”
冯霁雯再次打断小醒的话,并看着她讲道:“待会儿出了护国寺街,你便下车。”
她的语气有几分少见的严厉,小醒听在耳中,心下滋味莫辨。
冯霁雯从方才换下的衣物中翻出了一对玉钗来,正欲塞到小醒手中,却又想到贴身之物容易辨认,于是朝那彦成问道:“韶九,你身上可有碎银吗?”
那彦成将车内的对话听在耳中,不做犹豫地将腰间的钱袋摘下递了进去。
冯霁雯塞给小醒,交待道:“先将衣裳换了,再找个落脚的地方,切记不要招人注意。”
她的几个丫头都是好姑娘,绝不该陪她一起死,且庆伯只有小醒一个女儿,即便没有今日她非要追上来一事,冯霁雯也早已向福康安托付过,若霁月园当真保不住了,也要设法将秦嫫和几个丫头送出府去。
小醒低头看着手中的钱袋,不过一瞬,眼泪就夺眶而出。
她豁然朝着冯霁雯跪了下去,语气哽咽颤抖地道:“奴婢当不起太太这般厚爱……奴婢有罪,奴婢对不住您!奴婢但求您今日别进宫冒险……您此番倘若进宫,必然全无胜算啊!”
见她这般失态,冯霁雯心下不由缓缓浮起了一层疑窦。
她皱眉注视着哽咽到身形都在剧烈颤抖的小醒,凝声问道:“你为何会断定全无胜算?”
不管在什么情况下,小醒从来不是口不择言之人,何况她今日的异样之处实在颇多。
难道说是发生了什么她不知道的事情吗?
“……”满眼是泪的小醒狠狠咬了咬牙,刚要开口之时,马车车厢却陡然剧烈地一阵晃动,旋即便停留在了原处,随之刘全惊愕的声音就传了耳中:“这些是……什么人!”
又听他道一声“不好”,紧接着那彦成就朝着车内急促地叮嘱了一句:“千万别出来!”
冯霁雯尚且不知外面是什么情形,只知此时身处一道长巷之内。而耳畔已经响起的刀剑相击之音……让她无需亲眼去印证却也能够清楚地知道此时究竟发生了什么!
这是有人要截杀他们!
都察院和官府的人动作怎会如此迅速?竟然这么快就追了上来!
……
霁月园内,福康安带着亲卫军正与都察院一行人僵持不下。
程使然已经被气得从当初的好言相劝转变为了怒目相视,他捧着手中的圣旨,厉声道:“我等乃是奉命前来查抄此地,而福统领非但不予配合,还百般阻挠!且看圣谕在此,难道福统领想抗旨不遵吗?”
“福某亦是奉命看守此处,如今尚未接到皇上要我等撤离的旨意,焉能擅离职守?且我又怎知这圣谕是真是假?”福康安毫不示弱,又上前一步逼视着程使然,居高临下地冷声问道:“难道就没有可能是程御史假传圣旨吗?”
“你……”程使然气得几乎说不出话来。
大名鼎鼎的福三爷骄纵跋扈他素有耳闻,可这般不分轻重缓急地胡搅蛮缠,他却是头一遭见识到!
“那福统领究竟要如何才肯放我等执行公务?”一旁一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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