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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夫-第27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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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其早已不复当年翩翩少年的风度,可见得这些年来过得并不安稳适意。
据其道,当年他按金溶月的吩咐将事情办成之后,便被威胁驱离了京城,这些年来在异乡漂泊多年,并不知刘家小姐事后自缢之事,又道自己当年只是一时财迷心窍,并无害人性命之心,万望可以开恩轻判。
不料他话刚说完,便被一早过来赶着复审的钱应明冲上前去,结结实实地揍了两拳。
“无耻小人,做下如此禽|兽不如的奸恶之事,亏你还能这般心安理得苟活于世!事到如今,你还有何颜面求以轻判!”
若非衙役及时将人拉开,还不知会造成何种混乱的情形。
堂外旁观的百姓却觉大快人心,纷纷叫好。
人群中,小醒瞧见这一幕,亦发出了一声情绪不明的笑声来。
这人……竟也有不那么讨人厌的时候。
……
“啊?还有这样的事啊……”琉璃阁,抄手游廊下,小茶一阵惊讶罢,不由感慨道:“那刘家小姐死得可真冤啊,好好地一个小姑娘……真是可惜了。”
“是呀。那刘家小姐当年在京城里,可是出了名儿的才女啊。”
出身书香门第,灵气无双,尚是豆蔻年华,便被袁先生同被靳先生收为弟子,美名远扬,这一切,本是闺阁小姐们所能设想到最好的模样了——
“可偏偏老天爷不开眼啊。”
小羽小亭几个丫鬟纷纷地叹气说道。
“什么老天爷不开眼?这干老天爷什么事儿啊?”小茶翻了个白眼,后愤愤地道:“分明就是这个金二小姐蛇蝎心肠,见不得旁人比她好,小小年纪,也不知是如何生出那么些恶毒心思的,现如今我想到她那张脸,可真真儿是让人作呕。”
她说着,还不忘做出一个犯恶心的表情来,惹得几个丫鬟憋起笑来。
堂中,冯霁雯抱着净雪坐在椅上,正听着刘全禀说案子的进展情形。
“钱先生那张嘴,确实厉害地很,直辨得整个公堂之上鸦雀无声,要奴才说,他不去做个状师倒是可惜大发了……”
他将堂审的经过一一说罢,才又道:“只是那曲县令生怕得罪金家,哪怕是书信得了鉴认,也尚不敢就此给金二小姐定罪。退堂后,奴才着人去特地打听了,才知这县令已将案情奏明大理寺,道是案情涉及久远,京衙难以取证,显然是打算并着刘家小姐的案子,一同推给大理寺去办了。”
“随他们如何推罢。”
冯霁雯道:“到底金溶月这回,无论如何也是逃不掉的了。”
单单是这些舆论,便足以将人压得死死地,再也别想站起来了。
……
晚间,钱应明迟迟归来。
彼时丁子昱正坐在堂中对灯夜读。
“这么晚了还不歇着。”迈进堂中,钱应明随口说道。
丁子昱却好似被惊了一下,陡然回过神来,仿佛是方才并未觉察到有人靠近一般。
“钱兄回来了。”他顿了一顿,方才得以平静地问道:“今日去衙门进展如何?可还顺当?”
“板上钉钉的事情,自然不会再有什么疏漏了。”钱应明答罢,看了他一眼,却是微微皱了皱眉,道:“你近来可是有什么心事?”
总觉得反常得厉害。
丁子昱一怔之后,摇头失笑。
“我与钱兄皆是孤身一人,无牵无挂,何来的心事?”
钱应明却显然不信,并且自顾自地道:“我有一事,不知当问不当问。”
“钱兄但说无妨。”
“你可是与大人起了什么隔阂?”
他问的直白,令得丁子昱脸色不禁微微变了变。
片刻口,强自笑了笑,反问:“钱兄何出此言?可是大人说了什么吗?”
“大人倒不曾提及任何。”钱应明说道:“只是我见你近来做事总有些恍惚,像是不如往前那般尽心了。加之马嫂夫妻二人之事,大人又全然交由了我一人来办,故觉得有些不寻常罢了。”
他是个直肠子,说起话来也没有那些弯弯道道。
沉默了片刻之后,丁子昱只道:“我倒不觉得有何不同以往之处……许是钱兄想多了罢。”
钱应明闻言又看了他一眼。
“兴许是我想多了。”他最后说道:“只是大人待你我也算不薄了,若你有何为难之处,大可同他直讲。”
丁子昱知道他指得应当是他家中兄嫂上门讨要银两之事。
可若当真有这般简单,倒是省心了。
望着手中书卷,丁子昱无声苦笑。
……
金家,外书房。
“大人,这是于大人让人送来的信。”仆人弯腰将一封信笺送至书案旁。
金简皱眉接过,拆开了看。
他无需看,也知信上的内容。
如今于敏中暂任大理寺卿一职,这两日来闹得沸沸扬扬的两桩案子即将就要交到他手中,这案子究竟要如何办,于敏中自然要先问一问他的意思。
于敏中之意,是暂且拖着,暂时不羁押金溶月,留给金家足够的时间准备证据,以证金溶月清白。
金简看罢,却是连冷笑也笑不出来。
533 白绫
可证清白的证据?
他将信纸重重地摔在了面前的书案上。
且不说他有没有这个功夫,即便是有,眼下却哪里还有这个必要。
一面是外面铺天盖地的舆论,一面是来自宫中的压力,金家的颜面与损失,早已是挽回不了了。
眼下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尽早了却此事,平息宫里的怒火。
“来人——”
他声音沉沉地唤道。
仆人躬身行了进来。
“老爷有何吩咐?”
“明日一早,将东西送去清蕖院。”
“是。”
夜中落了一场薄雨。
翌日清早,偌大的清蕖院中,除了初起晨扫的丫鬟们手中的扫帚划过地砖的沙沙声响之外,一概寂静无声。
直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忽然传来,打破了四下的安静。
“……”
一名自院外回来的小丫鬟提裙飞奔着,脸色张皇地进了正堂中。
“阿碧姐姐,大事不好了!”她上气不接下气地急声说道。
阿碧自内间行出,脸色亦有些慌乱,可仍是压低了声音,强自镇定着说道:“慌慌张张的成什么样子?姑娘还未起身,惊着了姑娘,你不怕挨板子吗?”
“可……”小丫鬟已顾不得许多,径直往下讲道:“方才奴婢瞧见蓉妈妈带着丫鬟往此处来了——”
她话未能说完,院中就有丫鬟们见礼的声音快一步传入了阿碧耳中。
“见过蓉妈妈。”
丫鬟们的声音皆是战战兢兢的。
蓉妈妈是金家的老人儿,总揽着内院琐事,等同是半个管家一般的人物。又因做事向来十分严苛,不讲情面,故而向来很得府内的一干丫鬟仆人们敬畏。
身材高瘦,穿着深棕色印团花褙子的蓉妈妈带着两名丫鬟走进了堂内。
阿碧也连忙向她行礼。
“这一大早地,不知是有何事竟劳蓉妈妈亲自前来?”她强自堆笑着探问道。
“小丫头们办事不牢靠,真有什么重要的差使,怕是将意思传达不明白。更何况,老爷吩咐下来的事情,我自是不敢怠慢的。”蓉妈妈话音刚落,便抬手示意了身后的丫鬟上了前来。
“……”阿碧尚且不知该如何接她的话之际,待瞧见那上了前来的丫鬟手中捧着的东西,脸色霎时间便白了。
丫鬟手中托着一方乌漆托盘,托盘之中,是一条折叠整齐的白绫。
“蓉妈妈,这是……”阿碧连嘴唇都发白哆嗦起来。
“这是老爷的意思。”蓉妈妈语气疏冷,眼神较清早的寒霜更要冷上几分,望向帘幔隔开的内间,扬声缓缓说道:“老爷说了,事到如今,请二姑娘给自己也给金家留些体面,也省得再自讨苦吃了。”
阿碧只觉得呼吸被人扼住,周身冷得无法言喻。
蓉妈妈将话与东西留下之后,便带着人离去了。
阿碧在外间站了不知多久,方才抬着已近麻木的双脚僵硬地行进了内间。
金溶月不知是何时醒了,此刻身着白色中衣,披散着一头乌发,正站在窗前,望着支开的窗棂外,不知在看些什么。
“姑娘起了……怎么也不穿鞋?”
见她就赤脚站在那里,阿碧语气有些颤抖地问。
金溶月并不答她。
阿碧攥紧了手指又开口:“方才蓉妈妈过来了……”
金溶月仍然没有说话,仿佛是不曾听见一般。
阿碧却知道她必是听着了的,且方才蓉妈妈在外间所言,她定也是知晓了。
此时看着这样的金溶月,她一时又慌又怕,只觉得眼前恍然已是漆黑一片,再看不到任何希望了。
“扑通!”
她双腿一颤,几乎是不受控制地跪了下去。
……
当晚,一整日茶水未进的尤氏自浑噩的睡梦中醒来,盯着床顶发了好一会儿怔,适才向守在床边的丫鬟问道:“月儿……可走了吗?”
丫鬟轻轻摇了摇头。
“回夫人,还不曾得到消息。”
尤氏不知是喜是忧地动了动嘴角。
“那清蕖院那边情形如何?”她又问道。
“听说二姑娘没哭也没闹,整日都待在房中,没人送饭过去,也未有发问过。但就是迟迟也不见……”丫鬟未有再说下去。
“老爷可有再让人去过?”
“老爷尚且还未回府。”
尤氏听罢便未再有多问其它。
她已无力再多问了。
这回她当真是闹也不知该如何闹,护也不知该如何护了。
爱女如命的她,甚至有一瞬间是有些赞同金简的决定的。
只因她十分清楚,这确实已经是能留给女儿最好的结果了。
“夫人。”
此时,有丫鬟自外间行了进来,隔着一道屏风低声禀道:“多罗额驸前来寻老爷,说是奉傅恒大人之命来取一份先前曾交由老爷过目审看的公文——老爷不在府中,奴婢便来知会夫人一声儿。”
“老爷出门前可有交待过此事吗?”
“管家称老爷不曾提及此事。”
“先让人去寻老爷回来,再去回多罗额驸一句,如实道老爷尚未回府,若额驸不急着回去的话,便稍等一等。若是尚有事办,待老爷回来晚些便让人前去傅恒府将东西送还给傅恒大人。”尤氏说道。
丫鬟应了声“是”,遂退下了。
房中又重新恢复了安静。
隔了良久,尤氏语气略显疲惫地问道:“二公子可回来了?”
丫鬟答:“还不曾。”
金亦禹这几日没去刑部,托辞说是去走访好友,出门已有四五日了。
尤氏轻轻叹了口气。
“没回来也好。”
丫鬟只垂了垂首,未敢接任何话。
尤氏重新闭上了眼睛。
“也不知她可会怪我这个做母亲的没能护住她……”
……
次日一早,金简前往景仁宫求见嘉贵妃。
他固然知道此行必然又会惹得近来正在气头上的嘉贵妃不悦,可他不得不来。
他亦是没有料到,事到如今,金溶月竟还是不肯松手。
非但不肯就范,还在拿那封他与于敏中的来往密信作为把柄来要挟他。
“一个闺阁小姐,名节尽毁,又有两条人命官司顶在头上,这般境地枉她还能存有这般不知由何而来的求生意念——这幅宁死也不愿撒手的性子倒也真是了不得。”嘉贵妃冷笑着道:“可本宫平生最为厌恨的,便是被人威胁了。”
534 刀剑
金简没有说话,只垂着头,紧锁眉头。
“可做孩子的不知轻重也就罢了。”嘉贵妃此时看向他:“怎么就连兄长也跟着糊涂了不成?如今景仁宫正被皇上紧盯着,兄长却为了这等区区小事跑进宫来。”
区区小事……
金简听得头皮发紧起来,微微抬了头:“娘娘之意……”
见他如此神情,嘉贵妃眼中再度闪过一抹冷笑。
金简还在等着她开口。
片刻后,一直注视着他的嘉贵妃适才开口。
“至多两日,还请兄长务必将东西找回来。”
金简听得手心沁汗。
他若有把握将东西拿回来,今日便不会硬着头皮来找嘉贵妃了。
然嘉贵妃如此态度,对金家显然已是耐心耗尽了。
“即便找不回,待两日一过,人也决不能再留了——这一点兄长理应清楚。”
“臣明白……”
“但若果真找不回,捅破了窟窿,只怕不是你我能够轻易填补得了的。”嘉贵妃看着他,眼神如凝固着的寒冰一般不近人情:“这一点,兄长更当比本宫还要清楚。”
“……”金简将头垂得更低了几分。
他这厢脸色紧绷地离开了景仁宫,耳殿内随即便传来了一阵瓷器坠地碎裂之声。
嘉贵妃眼神阴沉着,抿紧了因气懑而略有些颤抖的唇。
“枉本宫耗尽心力将他扶到今时今日的地位,到头来不仅没有丝毫助益,还这般频频出错,更连这点麻烦都处置不了!自己惹出的祸端,竟还有脸一次次地找本宫来替他收拾……本宫真是养了个废物!”
说到此处,又自顾重重冷笑了一声。
废物她养了只怕还不止一个。
“没一个省心顶用的东西!”
“娘娘息怒。”嬷嬷在一旁低声劝说道:“如今正值多事之秋,万岁爷那边儿对咱们景仁宫尚且包着一肚子的火……越是此时,您才越是要冷静才是啊。”
她是极少见嘉贵妃真正将怒气表现在脸上的,如今日这般失控地发了脾气,更是屈指可数。
嘉贵妃闻言依旧紧抿着嘴唇。
她焉能不知今时今日之境,哪怕金简再如何不得用,可她仍缺不得金家这条臂膀。
但她恼的不单单是金家带来的诸多麻烦。
也不只是永瑆的百般不争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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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是这所有的一切积攒在一起,所折射出的‘处处不顺’——她几乎已能预见这一桩桩的不顺背后,即将衍生出的无穷麻烦。
要成大事,自然不可惧怕麻烦,可这种预料之外、越来越多的诸多变故,让她实在不安至极。
她精心谋划,步步为营,才造就了今时今日的局势,为得是将命运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中,而不是眼睁睁地看着一切被打回原形。
无论如何,她也不能再重蹈上一世的覆辙……!
……
暮色将晚。
冯霁雯今日午后又去了一趟大理寺,如往常一般在天牢中听着老爷子说了半日不着边际的痴话,待返回之时,途径驴肉胡同附近,临时吩咐了纪叔驱车回一趟旧宅,取一本书帖。
“太太……怎不见红桃了?”
取罢书帖,手中提着一盏刚掌亮的灯笼随在冯霁雯身侧的小仙,低声问道。
她今日偶听得秦顾吩咐下人办差,隐约间似乎提到了红桃二字,本就存了份疑惑,今日回到旧宅,又特地去柴房跑了一趟,见昔日关着红桃的屋子已空空如也,适才于此时问及此事。
“已让人送走了。”冯霁雯道。
小仙略略一惊。
“大理寺才刚将案子接过去,尚未正式提审,太太怎就急着将人送走了?”就连小醒也忍不住皱眉问道。
“是啊太太,如今真相尚未大白,红桃身为人证……”
小仙话还未有说完,便被冯霁雯轻声打断了。
“眼下根本无需大理寺拍案论定,这被京城百姓看在眼中的真相已是公诸于世了。”她语气平淡却笃定地说道:“更何况,这案子大理寺定不会审——”
不敢审,更没机会审。
无论是金家还是景仁宫,甚至是皇上,都不会由着大理寺这般‘胡来’,将京城官宦之流这让人已不忍直视的脸面再重重地伤上一遍了。
金溶月还能活几天她尚不知晓,但这案子,自打从在京衙被摊开在众人眼前之时,就已经结案了。
两个丫鬟似乎听懂了她话中之意,故都不再多问。
只是小仙忍不住低低地说了一句:“可太太还当真信守承诺地送她离京了啊……”
说句实在话,就凭冯霁雯在公堂上伪造证据坐实金溶月的罪行之举,她已然对隐约有了‘黑化’迹象的自家太太改观了,故而眼下得知冯霁雯就这么轻易地将红桃给放了,一时竟生出了些许莫名的‘落差感’。
这大抵是因在她眼中,红桃做过的错事,实在不是此番出面做个证,就能够抵消得了的。
“真若将她这条性命留下,倒也不费什么事,却会有些画蛇添足。她这厢刚出堂作证,后脚便丢了命,不慎被人知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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