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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夫-第24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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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刚落,就听马车里传来了怒气沉沉的三个字来。
“我没聋——”
方才是什么情形,他皆从车帘缝隙中瞧见了。
端着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即便是听到他这般屈尊降贵、不计前嫌地前来跟她道谢,却也从始至终连眼珠子都没动上一下……连说句话都要丫鬟代劳,还真是自认为高贵到了一个境界啊!
她以为自己是谁,仙女吗?
还真是可笑啊。
还道什么今日没空见他,让他改日再来?
他的时间轮得着她来支配安排吗?
他会再来找她才是见鬼了!
“三爷,那……那咱们现下要往何处去?”福英硬着头皮问道:“还去定府楼街吗?”
“自然要去。”福康安不耐烦地道:“赶车——”
即便是在‘冯霁雯’这儿受了一肚子的闷气,可今日该做的事情,必然还是要做的。
近几日来,他除却那日出宫之后大醉后昏睡了一日一夜之后,便再也没能合眼了。
他每日每夜辗转反侧,脑子里乱哄哄的一片,皆是与金溶月之间、或是自己看到、听到过的种种,以及那些令他深感锥心的书信内容。
但他至今都无法完全相信这一切。
所以,他决定要亲自验证。
若非亲眼所见,他决不能信。
福康安坐在马车中,逐渐收紧了双拳,看似坚定的英气面孔之下,隐约有着无法言说的复杂神情在不停涌动。
马车越是靠近定府楼街,这种神情便反复地越发汹涌起来。
直到马车停稳,福英低声提醒——
“爷,到了。”
……
455 终见
正黄旗辖地内,定府楼街旁不远处的一条胡同尽头,有着一座极宽敞的三进宅院。
宅院对面,有一座茶楼相背而建。
福康安带着福英上了二楼,寻了临窗的位置落座下来,将一扇窗棂支开,便可将隔街而立的别苑正门前的情形一览无遗。
“可确定口信捎到了吗?”福康安望着窗外,眼中神色明灭不定地问道。
“回三爷,此事是奴才亲自吩咐下去的,绝不会出错。”
福康安听罢便再未有置声。
桌上茶气氤氲着,凉了又换成热的,终换了三盏,福康安方才端起。
他一口气将茶水饮尽,搁下杯盏后,方才问:“什么时辰了?”
“三爷,刚进申时。”福英答道。
口信中约定的时辰便是申时。
只是今日出门前,本打算先去一趟英廉府见和太太,故才提早了一个时辰出门。
和太太没能赏面,便只有直接来此处了。
福康安的视线在窗外别苑左右扫了一番,皆不见有人来,心下一直紧绷着的一根弦,似有松缓的迹象。
她既没来,是不是就说明她与十一阿哥之间的关系,并非如书信中那般?
那些书信兴许只是笔迹与她十分相仿之人刻意构陷……
福康安几乎是强行压下了脑中的理智,怀揣着满心的侥幸之情。
无关其他,只因近来几日的心境于他而言实在是太过难捱了,眼下若有一丝可以扭转事实真相的凭据在,他都必要死死抓住不放,恍惚是视作了救命稻草一般。
恍若是人将溺水之前最后的一丝挣扎。
正因太过于在意,方会如此,明知自欺欺人,却宁愿拿这短暂的假象来安抚自己。
又静等了一刻钟的功夫,仍不见有人来,福康安倏然站起了身来。
“回府。”他语气中隐含着无法掩饰的‘释然’。
“可是三爷……”福英站在原处,神情犹豫而踌躇。
见他迟迟未有跟上来,福康安回头拧眉训斥道:“你聋了不成?”
“三爷,人来了……”福英语气极缓慢地说道。
福康安脸上神色一滞。
“谁来了?”他的口气显得极为僵硬。
“想来应是金家、金家二小姐。”福英自是听得出也看得出自家三爷隐隐约约的逃避之意,可这等事,即便是一时逃避了过去,来日不过是苦上加苦罢了。
倒不如早些认清现实,也好快些将这团扰心的乱麻给斩了。
福康安攥紧双拳,快步行至窗前。
推开的窗棂外清晰可见,原本无人的别苑前,不知何时多了一辆马车,自马车中被丫鬟扶下的一名女子,身着青衫,头上罩着掩人耳目的幂篱。
可福康安还是一眼便将其认清了。
这般身姿,这般气质,早已刻进了他的眼底心中,是他无论如何也不可能认错的……
她竟真的来了。
就凭着一句“十一爷让金二小姐于明日申时,在宫外相见”这等含糊不清的口信,她便找来了此处。
由此可见,她与十一阿哥确如信中所言那般,曾不知多少次在这别苑内私会……
这便对了……
不仅是对上了书信中的种种内容,亦对上了他曾先后两次在这定府楼街偶遇金溶月之事——只是那时他对她不曾有过半点怀疑,根本未有想到她所谓的“进香”,竟是来此处与他人暗下私会!
福康安眼神一阵明灭,胸口处传来的锥心之痛汹涌而真实,令他整个人不受控制地陡然跌坐在椅上。
“三爷!”
福英忙上前扶住他的手臂。
却见不过顷刻间,福康安脸上的血色已是褪尽,就连紧紧抿起的薄唇都成了铁青的颜色。
他近日来几乎不曾进食,更不曾合眼,加之终日多思,沉浸于翻天覆地的打击之中,若非是身体较一般人强健些,再有内心深处最后一丝不确定的幻想支撑着,只怕早已倒下了。
而至眼下,就连这最后一丝侥幸亦被自己亲手斩断了。
脑中诸多意识交杂,却不过一瞬,便尽数消失匿灭了。
“三爷,三爷!”
……
“长姐可从宫中回来了?”
冯舒志带着小野子来了棠院,怀里头还抱着一卷书。
秦嫫恰巧从堂中行出,听得他问丫鬟,便笑着说道:“太太刚从宫中回来,只是忠勇公来了府上,太太此刻正于前厅同忠勇公说事呢。”
冯舒志惊讶道:“忠勇公又来了?”
之前几乎是隔日来一趟,本就称得上频繁了,今日更甚,分明上午已来过一回了,这会儿竟又来了……
他就奇了怪了,和谠颇鲜苌说哪堑阕邮露娴哪芩瞪险庑┤兆踊顾挡煌曷穑�
冯舒志挠了挠脑袋,疑惑不解地离去了。
此时的英廉府正厅中,小醒将原本守在厅内的一众丫鬟支了下去,同小仙二人一同守在厅外。
厅内,程渊向来镇定无波的面容之上,此时满含激动之色。
他坐在高背椅上,双手紧紧扶着椅侧的浮雕,一双鹰眸微微发红。
望着坐在对面的“冯霁雯”,他几乎是颤巍巍地站起了身来,要上前去。
甚至无需况太妃开口,他一眼便认出了她隐藏在易容术之下的真实身份。
“……青争。”
他开口唤道,声音沙哑颤动。
“坐下说话。”况太妃看了他一眼,冷冷地说道。
程渊神色恍惚地点点头,依言坐了回去。
“三十多年未见,你如今倒将威胁人的门道研究的很是得心应手了。”
“我也是无计可施。”程渊苦笑了一瞬,道:“你应也知道,即便你不来见我,我也断不会真的闯入宫中寻你——只会再另想些别的法子逼你前来罢了。”
无论如何,他也做不出置她安危于不顾的事情。
“可你终究还是来了。”程渊看着她,道:“我便知道,你也还是想见我的。”
况太妃眼角抽了一抽。
“都这把年纪了,言辞之上还须多加留意些,这般轻浮,未免是为老不尊了。”她显得很是老成古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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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第一更~
456 等我
“三十余年过去,你我如今都老了。”程渊的眼神依旧有些恍惚。
他忽有种恍若隔世之感。
这段时日里,他一直在设想,倘若见到她时,该以何种态度待她,又要如何质问她为何背弃二人年少之时的承诺,假死欺瞒了他整整三十余年。
可真见着了,却是这般连自己都无法想象的平静、无半点怒气。
似乎就想同她平平静静地说些话,即便有疑惑不解,可至此时,几乎已是无需她来开口,他已尽数释然了。
只因一眼一语,他便足以确定,她仍还是当年的那个她。
他满心如初,她亦是。
况太妃却并无心要与他平平静静地扯些闲谈,唯恐时间不够用一般,也不理会程渊的恍惚,径直地道:“我知你百般想要与我见上一面,不过是想知晓当年我为何欺瞒你入宫的真相罢了,既是如此,我如实与你讲了便是。”
程渊望着她,如同魂游天外一般地轻声说道:“你讲吧,我听着。”
“当年你一去数年,杳无音讯,我到底还是花儿一样的年纪,空等得久了,再有那样的滔天富贵相许,难免会有所动摇。”话不好听,况太妃却是说得很是坦荡,“总而言之,一切的起因不过是因我爱慕虚荣、不守妇道所致。你怨我恨我,我受着便是。”
她说话向来直白地让人尴尬,这一点程渊是见识了许多年的,听罢她所言,问道:“若真是你说得这般,你又是如何做到在面对我之时,竟是这般半分愧疚之意都不见的?”
“自然愧疚,如何能不愧疚。”况太妃依旧面无表情地说道:“只是我再如何愧疚,也弥补不了半分,也扭转不了你记恨我的心意。”
程渊听罢笑了一声。
这般神情与他一本正经地说“自然愧疚”,他险些就信了。
“青争,你当真是半点都没变。”程渊一瞬不瞬地看着她,“连说假话,都懒得过多掩饰。”
“我所言属实,你不信我亦没有办法。”
“你若真是贪慕虚荣之人,当年又为何嫁我?”
“年少时满脑子的风花雪月,自是不知生活艰辛。待成亲之后,尝了些苦头,难免后悔了。”
程渊又笑了一声。
“我不信。”他看着她的眼睛说道:“当年岳父一家满门被牵入反清复明的旧案之中,皆被处以极刑,连同书院也一并被查封,据闻你是因过于悲痛而身染重疾,不治而去——故我猜想,你入宫可是因秦家一案?”
“你竟是觉得我有这般苦衷吗。”况太妃凉凉地斜了他一眼:“戏本子听多了罢。”
“那你如何解释约十年前,我曾在云南遇着过昔日跟随在岳父左右的老管家荆叔——秦家当年,果真是被满门株连了吗?”
“大约是你眼花了。”
“你只管不承认便是了。”程渊再一次道:“但你所言,我一字不信。”
不管她愿不愿意与他如实道出,他已是认定了她当年进宫必然是有着不为人知的难处。
“我言尽于此,你信与不信又同我有什么干连。”况太妃站起了身来,拂袖道:“只是你我如今身份有别,这些前尘往事注定要长埋尘土了,我知你心中有不满,可为了你我二人的性命安危考虑,日后还是断的干净些吧。”
“说起这些绝情的话来,你如今倒是十分地得心应手。”程渊亦跟着她站自椅上起身,望着她神情淡漠的侧脸,凝声说道:“可是青争,三十多年前你置我于不顾,是你的决定,我受了便是。可眼下,却非是你一人说了算的了。”
“我如今活得自在清静,你亦声名赫赫,受人倚重,不是很好吗?”况太妃终于有了一丝表情起伏,却是拧紧了眉头:“你又何必非要执着于当年之事。”
“你如今就好端端地站在我眼前,如何能说是执着于当年之事?”程渊忽而叹了口气,道:“你可知,你我已没有多少年可活了。”
他再耗不起下一个三十余年了。
况太妃微微侧回头,看了他一眼。
“正因如此,才要惜命。”
她淡淡地留下了这短短一句话,便抬脚要出正厅。
“你不必拿这些话来搪塞我——即便你当真不怕日后后悔,可我却不愿如此浑噩度日。”程渊全然不理会她的态度如何,语气坚决地道:“你且等我,我明日动身回云南,且给我些时日,我必能想出周全之策来。”
况太妃未有应声,自顾自地缓步离开了正厅而去。
厅外寒风四起,冷得人周身的血液仿佛都被冻住。
况太妃不急不缓地行着,神情仪态皆是无法言说的矜重得体。
可内心深处究竟是怎样的一番波涛翻涌,只怕只有她自己清楚。
他说她三十余年不曾变过,实则在她看来,分毫未变的人却是他。
故人如旧,本该是一件令人欣喜宽慰之事。
可如此境地,倒不如各自变得面目全非来得好。
揣着一颗炽热如初的真心,才是最为凶险的。
周全之策……他为人臣子,又能有什么周全之策?
按着他往日的性子,所谓的周全之策,不过是尽量拼尽着自己的一切,而用来完完整整地保全她罢了。
根本没有全身而退的可能。
小仙与小醒不远不近地跟在她身后,皆未有多言。
小仙回头看了一眼。
只见程渊尚且站在厅门内,一动不动地望着她们离去的方向。
……
寿康宫内,九公主和恪正伏在内殿的炕床小几上由宫女伺候着吃点心。
“皇祖母,您也吃一口吧。”和恪睁着双清澈的眸子,伸手朝倚在一侧细金线勾花绣金菊砖红色缎面大迎枕上的皇太后递去了一块儿剥好的核桃仁。
“皇祖母如今牙口不好使了,还是你替皇祖母吃了罢。”对着这个十来日未往她这处来的小孙女,皇太后显得很慈和。
和恪只得收回了手来,其余的,并不敢多言。
自永琰回宫后,如今她亦变得小心翼翼了许多,哪怕是在皇太后面前,也再不比往前的任性随意了。
“太后。”
有大宫女走了进来,矮身行礼。
“何事?”
“万岁爷往凌甘阁去了。”
457 不伦
即使是寿康宫里的大宫女,禀话时亦有些忌讳的模样,将声音放得极低。
一侧的嬷嬷闻言亦是微微色变。
万岁爷往凌甘阁去了?
这是犯了哪门子的糊涂?!
“……”皇太后眼神沉沉地吐了口浊气。
和恪觉察到气氛有异,不由也停下了手下剥松子的动作。
凌甘阁是什么地方?
她虽自幼住在宫中,可对一些无人居住的孤殿别院并不尽知。
可一个连她都没听说过的去处,皇阿玛去那里做什么?
皇祖母宫里的人又为何是这样一幅紧张的模样?
她小小的脑子里装满了不解,却是半句不敢发问。
……
冯霁雯此时的心情是说不出的紧绷与凌乱。
方才有宫女来禀,道是皇上驾到,此时怕是已来至了外间。
她吓得手里的书都掉了。
“好端端地,皇上怎么过来了?”她将声音压得不能再低,直直地盯着玉嬷嬷问道。
当今皇上跟先皇嫔妃,这差着辈分、又没有血缘关系的两者之间真的有见面的必要吗?
玉嬷嬷也显得意外至极,甚至于有几分外露的慌乱。
只是她尚且来不及开口说话,已有宫女打起了帘子。
冯霁雯强自镇定地整理了衣襟与仪容。
此时乾隆已走了进来,随行的两名太监则在帘栊外顿下了脚步。
冯霁雯不敢抬头去看,只尽量佯装平静地矮下身行礼。
“参见皇上。”玉嬷嬷亦连忙行礼。
冯霁雯则一字也不敢发出,只维持着行礼的姿态。
视线中,只见那双明黄金线绣蟠龙纹的皂靴在一步步地朝着她靠近,而眼见便要来至了眼前,相隔已不足五步远,却仍不见对方停下脚步。
冯霁雯诧异于乾隆此举是否合乎礼数之余,下意识地往后推了两步。
旁人可以不守礼,可她眼下顶着太妃的这张脸,却是决不能够出任何岔子的。
不知是否得见了她的动作,乾隆微微回过神来,适才顿下了脚步,未再继续上前。
一旁看似颇算得上冷静的玉嬷嬷已是满掌心的冷汗。
“太妃不必如此多礼。”乾隆弯身,做了一个虚扶的手势。
冯霁雯缓缓直起身来。
乾隆望着她,眼中有一缕异样的神采波动着。
“都退下。”他开口吩咐道。
一旁的宫女应下,缓缓退行了出去。
玉嬷嬷望着冯霁雯,却迟迟未有挪动脚步。
隔了好一会儿,方才道:“禀皇上,太妃近来嗓子不适,今日刚服了奴婢配的药,眼下尚且不可开口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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