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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穿越女的倒掉-第6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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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人都觉着这计划很周密。
  可惜千算万算,唯独没算到天子不在紫宸殿。
  ——紫宸殿是天子正殿,天子日常起居之处,按说天子该在此殿中。
  可实际上,整个大明宫五十五顷土地上三十来座宫殿都是天子的住处,他愿意去哪儿就能去哪儿。
  云秀和十四郎站在紫宸殿前,只觉得寒风萧瑟,洪波涌起。
  “要一个殿一个殿的去找吗?”云秀跪坐在云头上,俯瞰底下恢宏辽阔的大园子,心有余悸的问。
  十四郎:……
  “在浴堂殿里。”十四郎向下指了指,便见个紫衣宦官自殿内出来,正向外头守备的小宦官们训话,“那是阿爹身旁近侍宦官王卫清。”
  浴堂殿——一听就是洗澡的地方。在服食丹药前先沐浴斋戒,云秀觉着这很说得通。
  只是,她可不想偷看天子洗澡啊!
  十四郎却一直看着那紫衣宦官训话,脸色渐渐凝重起来,“赶紧下去——好像出事了。”
  云秀也觉着不大对头——那名叫王卫清的大宦官训斥完小宦官,便快步往偏殿里去。在上台阶时被绊了一跤。随即偏殿里又有几个朱衣宦官迎出来,同王卫清说了几句话后,几人面面相觑。其中一个不知说了什么,拂袖欲走,却被临近几个侍卫强行押住。此人翻脸骂人,却很快被捂住嘴塞押进偏殿中去了——这些大宦官们似乎内讧了。
  随即云秀便觉出底下灵气波动。那感觉她不算熟悉,却也决然不陌生。
  她心中忽有极糟的预感。
  她立刻便按下云头,拉住十四郎的手,道,“闭上眼睛,什么也别想——我带你穿墙进去。”
  天子不在后殿浴堂中。
  两人便一道往前殿里去。
  路上却并未遇到什么值守的宫娥宦官——就连云秀也察觉出来了,这很不正常。
  一直来到连通前后两殿的游廊上,才终于看到有宦官守在前殿的后门前。
  十四郎身上隐身术已快要破除了,身形若隐若现。云秀来不及施法,连忙弹两枚弹丸出去,将守门的宦官击晕,直接拉着十四郎推门进屋。
  进屋出茶水间,便是斋戒房——已可听见屋内窸窣之声。
  两人忙破门进去——便见一个绿衣宦官面皮涨紫、瞠目磨牙的用着力,绞紧手上绳索。那绳索正套着天子的脖颈。
  十四郎冲上前去,拾起桌上灯台,狠命抡在那宦官头上。
  那宦官应声而倒,十四郎手忙脚乱的抱住天子,天子面色绀青,早已没了气息。
  云秀上前去试天子的颈脉,触碰到皮肤时,手指不由顿了一顿——天子的脖颈已被扭断了。先前她所察觉到的灵气波动,其实是人死去时生机或者说魂魄四散所致。
  但她还是按了下去。随即和十四郎一道,徒劳的给天子渡气、按揉穴位、呼唤着……在十四郎侥幸、哀求的目光注视下给天子扎针、喂丹药……直到十四郎终于认清的现实,绝望的抱住天子,无声的哀泣起来。
  外头传来宦官尖细的说话声。
  不多时便有嘈杂的脚步声——宫中宦官宫女走路常寂静无声,脚步这么重,可见这些人心绪杂乱。
  他们的脚步声在门前停住了。
  云秀回身握住了十四郎的手。十四郎从哀痛中缓缓回神过来,看向云秀的眼睛。
  片刻后,十四郎放下了天子,顺从的退后了。
  云秀心下稍松一口气——她已决定了,若十四郎即刻便要报仇,那她便和他一道杀出去。可是,果然她还是不愿十四郎被仇恨驱使,手上染了鲜血。
  她帮十四郎拉上兜帽——可隐身术已彻底失效。他胸怀悲痛、愤怒、仇恨……欲孽纠葛,已再难摒弃杂念、超然物外了。
  云秀便追加一个障目术,拉着他躲到了灯台后。
  宦官们在门外停留的时间略有些久。
  彼此示之以目后,终于有人轻轻的敲门,试探道,“陛下?该进仙丹了。”
  自然没有回声。
  外头人又等了片刻。随即其中一个宦官比了个手势,拔出匕首,拢在袖中,推开了房门。
  门开之后,他们立刻便望见了里头情形——天子已被弑杀,绿衣宦官被袭击,昏倒在地上。
  几个人鱼贯而入,有人上去扶住绿衣宦官,掐他的人中穴,唤他醒来。又有人四面检查门窗,随即推开一扇窗子,向着茶水间唤了几个名字后,翻窗出去。剩下的几个人都聚到紫衣宦官王卫清跟前,垂首顿足,“定然是有旁人看见了——这可如何是好!”
  王卫清呵斥,“左右神策军都在我手中,便有人瞧见了,谁又能奈何得了你们!”随即道,“淑妃、太子处可着人去请了?”
  “您亲自下的令,早就去了。”
  王卫清舒了口气,又道,“即刻传令各处宫门,严格把守、许进不许出。令韩荐之围住十六王宅、政事堂,没有我的命令,不许放一人出入。”
  去外头查看情况的宦官很快回来,懊恼道,“守门的两个小子也都被打晕了。是高手——怕已经跑了。”
  屋内一时沉寂,有人问,“是不是该搜查各宫,捉拿刺客?”
  王卫清忖度片刻,道,“——等淑妃娘娘到了再定夺。”
  云秀悄悄望向十四郎。十四郎目光死寂、面色僵冷,只握紧了拳头,默不作声。
  云秀心下也觉着杂乱——她总还知道自家大舅舅名叫韩荐之。此刻弑君的宦官提到他就跟差遣自家门下走狗似的,令云秀不由疑心他是否也参与了此事。
  无论如何,此刻这群宦官已然有所举动,云秀觉着差不多该见招拆招——打乱他们的安排了。
  她拉了十四郎的手,准备带十四郎离开。
  十四郎却反握住了她,没有动——他执意要留下来。
  云秀愣了一愣。
  她脑中灵光一现,忽的意识到了什么——宦官们口中不单提到了韩荐之,还提到了太子和淑妃。
  ……十四郎想知道,自己的养母和兄长是否也牵连其中。
  云秀不由握紧了十四的手。
  淑妃很快便到了。
  她似是已在路上听闻了大概,进殿时面色紧绷,推开上前向向她解说原委的宦官,快步来到内殿。
  宦官们已将天子尸身打理好,将他安置在床上。可活人躺着的姿态和死去的人是不同的。
  淑妃进屋望见天子如石雕般平躺的模样,脚步便停了一停。皮肤松弛却依旧白净的手指握在门框上,关节僵硬泛白。
  只一瞬间,她眼眶便已泛红。
  可随即她紧绷的肩膀便松懈下来,面上爱恨交织的情绪眨眼便化作虚假的焦急和担忧。这个仪态高贵的女人松开把在门框上的手,加快脚步——却显然比她来时从容得多的——来到天子床前。
  “太医呢?为何还不传太医?”她边走边斥问。可随即她便看到了天子脖颈上青紫的勒痕,短暂的怔愣后,她终于恼怒了,“王卫清!你这是何意?!”
  作者有话要说:  下一更5月21号


第95章 锦瑟无端(三)
  王卫清立刻扑倒淑妃脚下跪下,“娘娘息怒——眼下要紧的是太子爷即位,一旦太子爷登上大宝,其余一切都不过是小事。可万一被旁人抢了先……”
  他并未明说“抢先”的是皇位,还是发难,亦或是两者皆有。只悄悄抬头看向淑妃,看似卑下的示弱着,可一切尽在不言中。
  淑妃怒容未歇,却也知晓个中厉害。恨恨的闭目平缓气息,道,“天子宝玺现在何处?”
  王卫清此刻才记起这一茬来,忙道,“……还在紫宸殿中。”
  淑妃无可奈何,恨恨的道,“还等什么?快去扣住!”随即又指挥人挪动天子尸身,吩咐,“——移驾紫宸殿!陛下服用丹药后燥怒、昏厥,立刻宣程太医去紫宸殿候诊。”随即又补充,“围住丹房——捉拿柳道士!”
  随她前来的都是亲信近侍,无人质疑询问她的动机。俱都忙碌准备起来。
  淑妃缓缓沉下气来,又问,“——太子到哪里了?”
  说话间便有人气喘吁吁的上前,报信道,“……太子车驾已过宣政门!”
  过宣政门便是中朝,向北再过紫宸门,便入内朝天子正殿了。
  淑妃再度舒缓气息,吩咐,“太子如内朝后,立刻封锁宫门——不许走漏半点消息!”
  天子“銮驾”已往紫宸殿去了,斋戒间很快便冷寂下来。
  十四郎攥紧了手,僵硬的立在灯台之后,久久没有动静。
  云秀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道,“我们也过去吧。”
  十四郎回过头来,没什么表情,只眼中泪水忽的滚落下来。他抬起衣袖想要擦拭干净,可眼泪却不听使唤。他便又背过身去,胡乱擦拭了一番,便捂住了嘴。他的肩膀无声的抖动着。
  他在哭——却不想让云秀看见、听见。
  明明会抱住她强硬的命令“哭吧”,却无法坦率的将眼泪洒在她的怀里。
  云秀不懂,却又似乎有些明白。
  她便道,“我在门外等你。”
  她靠墙坐着,为十四郎感到难过。
  ——看适才的情形,不论淑妃是否参与谋划了此事,这结果都是她所期待的吧。她明明知道天子死于非命,也该知道是谁下的杀手。可天子尸体还没凉透呢,她已认可了和凶手的盟约,积极谋划着掩盖事实。
  而死去的天子就像个道具似的任人摆布、打扮,早已无人将他当一回事了。
  十四郎甚至不能像普通人追悼自己的父亲一样,为天子守灵和痛哭。
  不知过了多久——似乎就只有一会儿而已,十四郎轻轻的推门出来了。
  云秀不知该不该上前抱住他。十四郎和云秀、和令狐十七都不同,他是心在红尘中的那一个。红尘之中诸多顾虑、烦扰都会驱使人去做旁人难以理解的选择。他若不想让她见自己悲痛的模样,必定有他的理由。云秀很害怕自己的举动会在她预想不到的地方伤害到他。
  一时她只可怜巴巴的坐在门边仰头看着他。
  十四郎也看着她。他眼中又盈满了泪水。云秀很怕他又要躲起来哭,忙低下头去,起身,顾左右而言他,“还去紫宸殿吗?”
  十四郎点了点头,“嗯。”
  他们进殿时,太子已经到了,却没有被允许进殿——淑妃传话出来,令他在外头等着。
  云秀和十四郎直接进到天子寝间。
  太医已到了,正谨小慎微的跪坐在案旁整理医案。他显然也被吓坏了,却不得不顺从的踏上贼船。
  云秀近前看了看——太医整理的是天子开始服用丹药之后,医案上所记的日常脉象。又在医案旁备注何种脉象是丹药所致,古书中作何解。
  ……看来是商议好了,准备拿柳真人顶罪。
  宫女们正在为天子装饰仪容,换上圆领袍子,将内衫领口拉得高一些,再用胡子一遮,脖子上的勒痕便没那么醒目了。
  淑妃盘查好了天子宝玺,恰有宫女前来复命,便至天子跟前验看。见遗容不再那么骇人,才低声吩咐宫娥,“让太子进来吧。”
  太子进殿时脸色蜡黄如纸。
  见了天子遗容,扑上去便放声哭泣。
  反而是淑妃不耐烦道,“别哭了,他听不见。正事要紧。”
  太子抬起头来,眼睛里分明半滴泪水也无,干枯、木楞如黄沙扫过的荆棘。云秀甚至看不太出他究竟有没有难过,却能明显看出,他正因惊恐而头脑空白,又因亢奋而肢体不安——天子死后,这个全天下最尊贵的男人,身上透露出的最醒目的气质居然是无能。
  而在淑妃一句“正事要紧”之后,太子显然也将天子抛之脑后了。
  他甚至没有注意到,如此间不容发的时刻,为何淑妃却要他在殿外等候许久。
  他甚至没有询问天子为何死去。
  便先不安的问道,“儿子该怎么做? ”
  政事堂的宰相们很快便被宦官们请来——虽还不知具体发生了什么事,可本该下值回家时却被禁军拦下来,强留在宫中待到这个时辰,他们基本也都猜到是什么变故了。
  不管发生了什么变故,堂堂宰相却被禁军关在政事堂里,这背后的意味旁人还察觉不到,可经历过一次变故的柳世番却感到寒意迫近脊梁,徘徊不去。他心事重重的跟着宦官进入紫宸殿内,一路被带进天子寝间,远远望见淑妃正坐在天子床前哭泣,而龙床后十二屏屏风展开——显而易见屏后藏了人,便知预感成真了。
  他心下也不知是什么滋味——自天子开始服食金丹后,他便已开始谋划外任。服食金丹之人无不越来越昏聩、刚愎。丹火烧心,还会令人性情大变,暴躁易怒。留在这种君主身旁,不但不能匡正辅佐,还很可能一不留神丢掉脑袋。
  不如韬光养晦,以待日后。
  可当年天子力排众议起复他,重用不疑,君臣协力成就功业。若说他对天子毫不留恋,也不尽然。故而踟躇至今。
  他料想到所谓“日后”不会太远——历代天子,凡服食丹药者,还没有一个能在丹毒之下活过两年的。
  只是这个日后,来得未免太快了些。
  想到前一日天子才发怒要责打太子、今日便出了事,想到政事堂前佩刀带甲的北衙禁军,想到当年他们一行人因何而获罪、又如何惴惴待死……柳世番终还是轻轻舒了口气,低垂下眼睫,决定今日绝不看不该看之物、不说不该说之言。
  “天子驾崩了。”淑妃啜泣道。
  宰相们俱都震惊悲痛。柳世番年轻、资格浅,倒还轮不到他先开口。已有人谨慎道,“可否容臣近前瞻仰?”
  淑妃点头,起身避让。
  眼下情形却不能只一人近前,那人目光一扫,偏偏选定了柳世番。
  政事堂也有派系——柳世番人缘不好,他自成一派,其余的人均分成两派。这选得虽不很公允,却十分能服众。
  柳世番无奈,只能随他一道近前。
  近侍宦官掀开尸布一角,露出天子面容。柳世番见天子口唇绀青,知是死于非命,心下便生悲戚。
  确认了是天子无误,是驾崩了无误,两人不免埋头痛哭了一场。
  两位宰相跪拜之后,正要退下去时,忽有一阵邪风吹过,将盖在天子身上的尸布掀开,胡须吹起。
  站在一旁的王卫清忙上前挡住两人视线,将尸布重新盖好,在天子身下掖了一掖。
  ——虽只有短暂片刻,可天子脖颈上青紫勒痕已昭然显露在二人面前。王卫清狐疑警惕的目光不由扫到两位宰相身上。
  柳相公正抬袖拭泪,当是浑然不觉。李相公年老,泪眼浑浊,颤颤巍巍的将手搭在柳世番身上,似是悲痛得不能自抑——却辨不出是看见了无。
  王卫清便垂了眼皮——心想,看不看得出,待会儿听应对便知。
  两人退下后,淑妃便又道,“天子去得猝然,并未留下什么遗诏。该由谁继位,后事如何处置,便请诸位相公商议决定吧。”
  “建储立嗣,正为此刻。”立刻便有人进言,“这有什么可商议的?该尽快辅佐太子即位,安抚人心才是。”
  众人纷纷附议。
  淑妃便问,“柳相公和李相公怎么说?”
  柳世番轻舒一口气,“臣附议。”
  “太子即位,名正言顺……”李相公摇摇欲坠,一句话喘了三喘,“臣也附议。”
  从头到尾没有任何一个人质疑,天子究竟是怎么死的。
  宰相们去殿外拟诏。
  尘埃落定。
  太子坐卧不安的在紫宸殿中踱来踱去,淑妃烦乱道,“你阿爹死了!”
  太子愣了一愣,似是不解淑妃为何会这么说。
  而后他忽的意识到,殿内帷帐不知何时已换做了白色。
  他似是还没意识到究竟发生了什么,茫然四望之后,他看到了灵床上父亲的尸身,一旁披麻戴孝的母亲。似是此刻他才终于明白发生了什么,眼眶骤然间泛红,身上那种不正常的热度如潮水般褪去了。他颓然立在一侧,如被抽去栋梁的房屋般垮塌下来,无力的跪倒在地上。
  “阿爹死了?”
  “死了。”
  他扶了宦官的手,几乎是被架到了天子灵床前。他哆哆嗦嗦的握住了父亲的手。
  长久的战战兢兢的生活在君父的威怒之下,他早已忘了父子之间正常的感情是什么样的。可这一刻,那种朝不保夕的恐惧终于消散了,眼前的人丧失了君主的威严,就只是他死去的父亲而已——就只是他的父亲而已。
  他摸摸索索的掀开盖住天子面容的布,看到他死去的面容,看到他脖颈上的勒痕。
  泪水再也止不住,他伏在天子身上,懊悔、悲伤——也或者是放肆的痛哭起来。
  十四郎苍白的坐在紫宸殿外台阶上。
  听到殿内哭声时,他脸上才稍稍恢复了些血色。而后眼泪便不停的滚落下来。
  云秀不知该如何是好,只能握紧他的手。他却回身抱住了云秀,便伏在她肩上,无声的痛哭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  下一更5月22号。


第96章 锦瑟无端(四)
  天子就这么去世了。
  官方说法是,服食丹药后暴毙身亡。进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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