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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穿越女的倒掉-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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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令狐十七看了多少郎中,吃了多少药?连宫中御医都没法子的事,一个当年才七八岁的小丫头随口开了个方子,却管用了。
  那方子怎么来的?
  云秀说,梦里遇见神仙,神仙给的。
  可见令狐十七生来就有神仙缘呀!
  一路上令狐韩氏都在斟酌。
  她舍不得儿子出家受苦,可总这么病着也不是办法。
  回到到长安后,她便和令狐晋商议不行就让鲤哥儿出家修行几年吧,待把病养好了,再接回来。
  令狐十七:……
  他这辈子最厌烦修仙了!
  修仙有什么好?能住这么舒适的宫殿吗,能吃这么肥甘的美食吗,能事事都有人侍奉代劳吗,能天天见着柳妹妹吗?!
  且不说修行要吃的那些苦,纵使真修成神仙又如何?
  一个个的绝情寡欲,凉薄似水。就算有大神通,能在月亮上筑起琼楼玉宇又如何?就算能抟扶摇而上九万里有如何?就算天地之间来去自如又如何?就算能与日月共辉同寿,又如何?活得越久、本事越大,也只是寂寞得越久,寂寞得越不可救药罢了。
  想想就可悲。
  他才不去修仙呢。
  他要一口答应说去,令狐韩氏还舍不得。
  可他一口拒绝,令狐韩氏心反而悬起来,时不时就要劝劝他还是去一阵子吧,万一真能把病养好呢?
  令狐十七:……养好了也不去!
  所以收到云秀的信,令狐十七立刻便回她真人说的这是正道啊,你为何觉着她不诚心教你?
  云秀:……
  云秀回他,凡人看不开,被此七情束缚,才会终日苦厄劳碌。修道不就是为了从中解脱,求得内心逍遥自在吗?她为何反而要自求其扰?
  令狐十七道,你都没经历过,怎么知道这是束缚?纵然这是束缚,你都不明白是此是何物,又谈何解脱?你这是逃避之道,不是解脱之道。
  云秀:……
  可恶,为什么会觉着他说的好像很有道理啊!
  令狐十七又道,下次一起去华山玩吧便将他下山那日“奇遇”告诉云秀,道,那牛鼻子道士想诓他去修道,说他命中许多劫难,唯修道方可化解。那岂不是说上天有心逼他修道?若修道是求逍遥求解脱,岂有逼人去求的道理?若修道只是为了化解命中劫难,又焉知修道就不是他命中劫难之一?你看,这才是自相矛盾,胡言乱语呢。当然,华山还是值得一游的。
  云秀:……为什么遇见了真奇遇、真仙人的偏偏是这种人啊?!真是暴殄天物……
  但他既提到这些了,云秀便回道先前卦象说,能治好他病的是“非药而是药”之物,不知是否就是一颗道心呢?
  令狐十七回,自己既没道心,也不打算修成道心。那道士想必刚好有一颗道心,他若敢再来烦他,他便剜了他的道心下药。
  云秀:……
  从很早之前,云秀就知道令狐十七性情凉薄,可她没想到他会说出这么凶残的话来。
  她当然没觉着他真打算这么做,可他如此轻描淡写,可见也并不觉着这话有什么大不了的。
  云秀笔尖悬了半晌,想讽刺他,我也有一颗道心,你有本事把我的也剜了吧。想了想又觉着太幼稚了,便直接对信使道,“信收到了,您回吧。”
  信使有些懵,“不着急。等您写完了,小人再一并捎带回去。也省得多跑一趟腿,您说是不是?”
  云秀道,“没回信,您不用等了。”
  “这,这话是怎么说的……往日不都好好的,有去有回吗?我家公子就盼着姑娘来信呢……”
  云秀道,“那你就回去告诉他他说话太讨人厌了,我不想回他!”


第25章 庄生晓梦(三)
  云秀很苦闷,因为她正为自己的人生感到迷茫。
  本来以为斗倒郑氏是她第一阶段的考题,但她好像没斗倒郑氏,甚至都没赢得初步胜利,只是保住了她的琴,就被送离了宅斗副本。
  也不知评委对此观感如何,反正云秀很高兴一来不用和郑氏纠缠了,甚合她意。二来,她可是被送来出家了呀,怎么想,都该是和修仙有关的副本。
  她满腔期待、跃跃欲试……结果啥事都没发生。
  师父不肯教她法术。来烧香、求助的信众们,带来的也都是鸡毛蒜皮的小事孩子病了药石没用想求道符水啦,昨夜做了个奇怪的梦不知是什么兆头啦,怀疑自己被下了降头想求大师解救啦,郎君总在乡试前生病是不是家里风水有问题啦……总之除了封建迷信就是封建迷信。
  就连封建迷信,云秀能接触的也不多。因为她是挂名修行的官家娘子,等闲外客哪怕都是女客也不能劳烦她来接待。再说也没人觉得她一个下个月才满十一岁的丫头片子,能有什么解厄制化的神通。
  原本她在空间里研究炼丹术和炼器法,做做丹药和道具就觉着光阴不虚度自己今日也在努力向着仙道前进。但这些日子以来,她读过的、听过的散仙、天师们开拓了她的眼界,“师父”的出现更是提升了她的期待,让她觉着自己终于不必再孤陋寡闻、孤军奋战下去,可以昂首阔步的走上这个世界的仙路了。谁知却扑了个空,她照旧得一个人钻研。
  可此刻再让她回空间去炼丹炼器,她怎么可能还觉着充实进步?
  修仙的大好前景摆在面前,她却抓耳挠腮不得入。真是煎熬死人了。
  正煎熬着,令狐十七写信来说修什么仙啊,修仙不是正道,修红尘才是。说起来,我弄碎了疑似天地灵气所凝的水精珠,遇到了遨游四海的疑似散仙,散仙非要度我去修仙,真是愚蠢可笑。他若再烦我,我就掏他的心下药了。
  云秀:……
  这种熊孩子都能遇到的奇缘,她偏偏就遇不着。还让她去修“求不得”,这还用修?
  云秀决定离开道观,去四方名山大川访仙问道有不肯教徒弟的,还有想收徒弟收不着的呢。
  小孩子的身体不方便,女人的身份不方便。想要减少在外行走遇到的麻烦,尽量少招贼惦记,她需要一份能让她变身成男人的药。
  这并不难。变猪头和变男人,虽然方向和结果大不相同,但原理总归是一样的。只要稍加改进,肯定能做出来。
  ……但是做出来之后呢?
  她去了华山、衡山,甚至昆仑、蓬莱……就一定能遇到世外高人吗?遇到了,人家就一定愿意传授她修仙法门吗?遇不到怎么办?继续找吗?要找多久?到老死为止吗?
  想想就觉着,未来真是难以捉摸呀!
  当然,不论如何,先把丹药做出来再说。
  入了五月,天气渐渐炎热,又赶上麦熟时候,有农活的忙夏,没农活的懒夏,来道观里上香的信徒便骤然减少了。
  观里清闲,小道姑们无事可做,便开始寻思怎么打发时间。她们大都没过十岁,有些是女冠子们的徒弟,也有些是她们的婢女,更多的还是家里特地寻来陪云秀修道的小姑娘。比起道心,反而是玩心更重些。
  但玩起来又怕被师父责罚,便拉了云秀来做挡箭牌,一有空闲就来撺掇她秀娘子我们去采槐花吧、捉鱼吧、烧新麦吃吧、掘知了猴儿吧……
  云秀:……她只想安安静静的躲在空间里烧玻璃炼丹呀!
  但对上小姑娘们亮晶晶的眼神,到底还是无奈妥协。
  便跟着她们翻墙上树,趟泥涉河……小姑娘们叽叽喳喳的、兴奋的凑在一起捉鱼生火,她就百无聊赖的靠在石头上读书做笔记。
  简直就跟个专门看孩子的似的。
  待小姑娘们把折腾好的头一份野味呈到她面前,她就又变成了试毒的她们弄出来的大多数东西,往往一眼看去就让人食欲全无。但先送给她吃却也并非出自作弄之心,而是真把她当成理所当然该享用头一份的猴大王了。云秀也只好面无表情的照单全收。还好,大多数时候都不会太难吃。
  华阳真人偶尔也撞见她们玩耍,却只一笑而过,并不管教。
  这一日晌午,云秀照旧再一次被这些女孩们从空间里逼出来她有些后悔自己把“隔墙耳”改进成“门铃”了。
  云秀打开房门,无奈的靠在门板上,等着眼前的小姑娘说,“师父午睡了,秀娘子我们去捉蚱蜢吧……”
  谁知小姑娘扭捏了片刻,仰头道,“秀娘子……令狐公子来看您了。”
  云秀:……
  “郑国夫人来上香,你们该去禀报住持师父。”
  “郑国夫人没来,来的是她家小公子。”
  “那也去找师道长们,找我做什么?”她才不想理他呢!
  云秀抬手关门,小丫头忙一扭身钻过来挡住,“这么热的天,小公子还在外头晒着呢。您不管,我们也不管了啊……”
  说罢一扭身,拔腿就跑。
  云秀:……
  云秀进屋,依旧回空间里。
  看了两页书,到底还是放心不下,万一令狐十七真等在日头下呢。
  临走前瞧见满架子瓶瓶罐罐里,独有一瓶单独挑出来,上贴着令狐十七的名字,便恨恨的抄起来,塞进了袖子里那是她新为他研究出的丹药。
  令狐十七果然还等在外头。
  但他这样的公子哥儿,怎么可能真让自己暴晒在烈日下?
  云秀眼见通风报信的小厮看到她就撒腿狂奔。待出了院门,果然见令狐十七正急忙从马车上下来。车门前还站着个白白净净的丫鬟,手里托盘上分明是一碟碟莹润去皮,均匀切块、还附带着竹签子的新蜜桃、新西瓜、新夏橙、新草莓……
  云秀不想跟他生气,但无奈看到他就来气。
  这种人,比她还有慧根?!奢侈享乐的慧根吗?
  云秀原本是来见他的,但走了两步,到底还是气不过,干脆不再勉强自己转身回屋。
  身后令狐十七还问,“先前算我说错话。可你这又是生的哪门子气?”
  云秀:……你管我!我就是看你不顺眼,不行吗?
  令狐十七忙又追上来,“天气热,还是到我车上说吧。我准备了许多时令鲜果,你可以一边吃一边生气……”
  云秀懒得理他。
  令狐十七又道,“我知道,你定是在恼我说‘剜心’对不对?可你该知道,我那只是气话,又不当真。”
  云秀到底没忍住,“气话就能口无遮拦?我现在也在生气,我也能乱说?”
  令狐十七毫不犹豫,“能啊,我不是亲自来听了吗?”
  云秀:……
  难道他以为,她这只是在乱发脾气吗?!
  云秀无言以对,怒极反笑,干脆不再理会他。
  令狐十七也默不作声的一路跟着她。
  云秀比他矮些,脚步倒也不算快。只是他禀质柔弱,平日里又喜静恶动,不过追了两重院落,便有些气急微喘。
  他便牵了云秀的袖角,道,“你慢些,我胸口有些疼。”
  云秀停住脚步,“那你就别跟着我啊,是我逼你来的吗?”
  令狐十七脸上涨红,湿漉漉的凤眸凝了她一会儿,才道,“……不是。”
  云秀转身又走,他忙攥紧了,急道,“可我若不跟过来,让你把火气消下去,日后你还会理我?”
  “我怎么会知道日后的事?
  令狐十七一噎,显然也有些恼火了,“你们修道之人都这么小气吗?”
  “你又不修道,问这么多做什么?”
  令狐十七又一噎,好一会儿,才道,“我知道了……你是恼我遇见了仙人,却不肯跟他去修道。”
  他这其实也是在说气话,故意刺激云秀。
  但云秀只觉着哭笑不得,“你修不修道,干我何事?”
  “那你这是在气什么?”
  “我气你动不动就拿这里难受、那里疼的挟拿人!旁人殷勤焦急的替你四处奔走,好容易有些眉目了,你却指着他们哈哈大笑,‘看这些人蠢不蠢’‘他再自作多情我就剜了他的心’旁人蠢?你才蠢呢,你是天下第一蠢!”
  此刻已行至她院前,她推门进院子,见令狐十七要跟过来,立刻扭头瞪他,清黑的眸子因为怒火而越发清透炜然,“您止步。里头石榴花正开着呢,别再冲撞了贵体,让您受煎熬!”
  令狐十七让她气的面红耳赤。旁人说他也就罢了当然,旁人谁敢、谁舍得这么说他?唯有云秀说不着他但偏偏云秀就敢、就舍得这么骂他。他只觉他一腔热情错付,又是心凉,又是火旺。
  然而被她噼里啪啦骂了这么一通,就这么扭头走人他怎么甘心?他偏要进去同她理论理论。
  院子里榴花红透,满地绿荫。
  令狐十七忘了累,也忘了胸口疼,只觉心中一股意气不吐不快,大步追着云秀进屋。
  云秀也不理他,进屋里,兀自取了只新杯子往桌上一摔。而后从袖子里掏出个瓷瓶,从里头抓了枚丸子丢进杯中。
  滚烫的壶水往里头一沃,那丸子入水即化,瞬间被浇成满杯泥浆似的药汤。
  她动作恶狠狠的,显然怒火未消。
  令狐十七嗅到药味,却瞬间就怒火消散了,一时竟有些发懵。心想,柳妹妹竟生病了吗?为何没人告诉他?为何屋里没人伺候,连喝药的水都让她自己倒?她是不是在道观里受委屈了,所以才迁怒到自己身上?
  然而他又何错之有,她偏要对他说那么过分的话……
  云秀端起药才觉出烫。本来要拄到令狐十七怀里,但想到他那可悲的自理能力,也只能老老实实的捧到自己眼前,先替他吹一吹、试一试冷热。
  这一番别扭下来,再说什么狠话都显得不伦不类何况她已都说完了便只瞪着他,权当提醒他,有话快说。
  令狐十七便又想起初衷,然而这会儿再让他跟云秀发脾气,他也发不出来。
  只仄仄的问道,“你什么时候病的?可请靠谱的大夫来看过?身上是哪里不舒服?”
  云秀:……
  她这才明白,原来他以为这药是给她自己喝的。
  这兄妹二人虽没亲密到能说是从小一起养大的地步,然而因为种种缘由,比起各自的兄弟姐妹,反而跟彼此更两小无猜、相亲相爱些。
  也因此,生气起来才更口无遮拦,想到什么就敢说出什么来。明明是亲近所致,互相间不满却更多。
  然而正因为知道他待自己不同,故而一旦意识到自己的尖锐刻薄,懊恼也更深。
  云秀的脾气便也无处着落了。
  尝了尝药,虽还有些烫,却已能入口了,便递给他语气已柔软下来,“……我好好的,什么病也没有。这是倒给你喝的。”
  令狐十七:……
  一旦知道云秀没生病,他的火气又慢慢的窜上来,“我不喝。无缘无故倒药给我喝做什么?我又没生病!”一面说,一面就将云秀先前说的话悉数拾起来,越说越想越恼火,“纵然生病了也不用你管。早先我没求你为我殷勤奔波,日后更不会拿来胁迫你,你只管放心!”
  先前一起一落,早把云秀的气势打乱。此刻令狐十七骤然发难,云秀一时竟无言以对。只觉得又生气、又委屈。
  手里那碗药,也成了她自取其辱的证据。
  云秀干脆把药端到眼前,咕咚咕咚一气灌下去,而后将空杯子往桌子上一丢看不见,就等于没有。
  药的热气烘得她眼睛都有些湿了,她发狠道,“我日后再管你,就是小狗!”
  将桌子上的药瓶拾起来,想起自己白费的那些心思,只觉得心意空掷、多管闲事。
  然而再想到令狐十七发病时的模样,又不能就这么泄愤扔掉。便拾起来,往令狐十七怀里一推,顺势把他也推出去,“你不用我管,我还不用你管呢。”
  她要对面吼回来,令狐十七心里还舒服些。然而她直接动手赶人,令狐十七不免就觉着一股郁气积在胸口,吞不下、吐不出。
  他确实是在和云秀闹脾气,然而若是为了求疏远,他何必大老远追过来,跟进去和她吵?为什么她就是不明白?
  瞧见怀里的药瓶,越发火冒三丈。拿起来,便往地上一扔她连人都要赶走,他凭什么就要收下她的东西?
  那瓷瓶竟意外的结实,不但没摔碎了,反而弹出去老远。然而触地仍不免乒的一声脆响。
  兄妹二人的怒火便在这声脆响中引爆了,一时只目光如火的对视着。
  云秀难得有这么激烈的情绪。
  她想,他明明从小就借病欺负人,引得身旁人纷纷去迁就讨好他,却又觉着自己没逼旁人,旁人都是自己殷勤已经够可恶了,他还摔东西。
  谁不会摔东西啊。
  他摔她送的,难道她就没有他送的可以摔。
  她便扭头回屋,想取来他送她的东西,也在他面前摔给他看。然而她没头没尾的进屋去拿,一时竟不知该拿什么好拾起桌上话本,就瞧见床头香逑,拽下香逑,又觉着银的摔起来不够有气势,待扭头去找有什么瓷器陶器可摔,找着找着忽就泄气起来,心想,她这是在做什么啊……跟熊孩子赌气吗?
  令狐十七的脾气她早许多年前就知道了。明明过去都能视而不见,最多受不了就离他远一些,为什么现在反而要生气起来?
  话又说回来,这种事也值得生气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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