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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些日子村里有人上山打了几只野鸡，方忠买回来两只，吃了觉得味道实在不错，这没几天又馋了，于是又去买了一只，搁厨房想让董氏做了中午解解馋，谁知道等他出去溜达一圈儿回来到厨房一看，却发现野鸡没了！问董氏，董氏压根儿就没见着一根鸡毛，只是听方忠吩咐了那么一耳朵，结果到厨房翻了个底朝天也没找到野鸡的影子。
　　这下子吝啬鬼方忠可不怒了，柳絮儿又在旁边话里话外影射董氏监守自盗，理由就是她那两个兔崽子不见了，肯定是躲到外面去偷吃野鸡了，于是气得跳脚的方忠直接就上演了一出全武行。
　　方静姝听了方忠的话，大概也弄清了事情的原由，不禁感到愤怒又十足的荒唐。
　　且不说这野鸡根本不是他们偷的，就算是，一只野鸡而已，也犯得着像对待杀父仇人一样对待自己的妻儿？看看董氏身上的伤，那简直是毫不留情的往死里打啊！
　　眼见方忠的棍子又挥了过来，方静姝赶忙拉着栓子就躲，一边大吼道：“你那只鸡不是我们偷的！”
　　“不是你们偷的？那你们的鸡腿是从哪儿来的？说谎也不知道把证据都销毁干净了。”方清清在一旁凉凉道。
　　“你闭嘴！”方静姝狠狠瞪了她一眼，正好跑到她的身边，直接一脚把她踹向了方忠，迎面那一棍子就打在了她的身上，疼得方清清嗷嗷大叫。
　　“作死啊！清清你怎么样啊？有没有伤到哪里？”柳絮儿不淡定了，赶忙上前扶住自家闺女，抬头恶狠狠的看着方静姝，“方静姝你小小年纪怎么这么恶毒？清清可是你妹妹！”
　　方静姝不以为意的呲牙，“你骂我做什么？人又不是我打的，要骂骂你男人去。再说了，你们看戏看得这么欢快，不一起参加多没意思啊？大家都是一家人，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嘛。”
　　“你！牙尖嘴利！你一个姑娘家这么点儿大就学会偷家里的东西，以后可怎么找个好婆家？人家吴秀才家里可是书香之家，要是被他家知道了，还不得立刻上门退亲？你爹打你也是为你好，趁着年纪小，你这手脚不干净的毛病可得好好改改才行。”
　　方静姝闻言不禁一挑眉，看着柳絮儿的目光冷得渗人。
　　竟然借着这个筏子来毁她的名声，真是好狠毒的心思！

　　☆、第008章　挨打

　　“我再说一遍，那只鸡不是我们偷的。”方静姝一字一句冷声道：“我和哥哥是在外面吃了鸡，不过那是我哥哥自己从山上打来的，你们的那只鸡我可连一根鸡毛都没见着，别想什么屎盆子都往我们头上扣。”
　　“栓子打的？呸，你当老子是傻子啊？这种谎话也敢拿来骗老子！”
　　“圆圆，做错了事就赶紧乖乖跟你爹认个错，别再找借口撒谎狡辩了，不然气急了你爹再打你一顿可有你疼的。”柳絮儿“好心”劝说着。
　　方忠冷哼一声，“絮儿你不用再跟这死丫头多废话了，等老子好好收拾她一顿，她自然就老实了。”
　　棍子又挥了起来，不偏不倚直奔方静姝的脑袋，这一下要是被打实了，不死也半条命交代了。
　　“圆圆！”董氏惊恐的尖叫一声，猛地爬起来朝方忠撞去，危急关头这一爆发，瘦弱的身体竟然把方忠那么个高大健硕的大男人给撞翻了，不过她自己也摔了个头晕眼花。
　　“娘！”
　　“贱人！”
　　方忠向来横惯了，大男子主义极其强盛，绝对不容许自己的女人、子女对自己有一丝一毫的反抗，今天这一而再再而三的被栓子和方静姝兄妹俩反抗，他早就已经怒火中烧了，没想到竟连董氏这个女人也跟着对抗自己，还胆敢对自己“动手”，当即更是气得没了理智，只想打死这个贱人。
　　方静姝和栓子护着董氏，身上也挨了不少棍棒，奈何他们俩年幼体弱，想反抗也反抗不了，只能被动的挨着，护着自己的要害部位。
　　背上火辣辣的疼，方静姝死死咬着牙，听着耳边栓子的痛呼、董氏卑微的哀求、方忠的破口大骂……满心尽是冷厉憎恨。
　　这个男人简直不是人！
　　不配为人夫！
　　不配为人父！
　　柳絮儿忍不住弯起了嘴角，方清清也不嚎了，幸灾乐祸的看起戏来，墩子也在一旁呲牙大笑着。
　　这一切，方静姝都看在眼里。
　　“真是作孽啊，不就是一只鸡吗？”
　　“可不是，为了那么一只鸡下这么狠的手，真是……啧。”
　　“要不去劝劝吧？再这么下去万一真出人命了可怎么好？圆圆那丫头向来身子不好，哪儿能挨得住啊。”
　　“你一个女人家家上去干什么？就方忠那凶人，上去还不得连你一起打？让你家男人和我男人一起去。”
　　“唉，这董妹子也实在是命苦。”
　　“还不就是因为她是被买来的媳妇。”
　　“买来的又怎么了？这董妹子当年来的时候你又不是没看见，就那副模样，跟天仙儿似的，方忠那是祖坟上冒青烟了！换别的男人还不得捧在手里头宝贝着，哪儿能这么糟践？再说了，这么多年董妹子给他生儿育女，家里家外一把手操持着，半点儿不用他费心，还想怎么着？别说以董妹子的人品绝对不可能干那些偷鸡摸狗的事，就算她真的拿了，你又听过谁家女主人拿了自家一只鸡就要被打死的？要我说啊，这方忠忒不是个玩意儿！”
　　围观的村民们议论纷纷，看这架势不好，几个男人赶忙去拉方忠，方忠还挥舞着棍子耍横，突然一道苍老的声音一声呵斥。
　　“都给我住手！”
　　“村长！”
　　围观的村民自发的让出一条通道，方忠也消停了。
　　村长拄着拐杖，浑浊的双眼看着院子里乱成一团的情形，眉头一皱，在看到被打得惨兮兮的娘儿仨时，那眉头更是皱得能挤死苍蝇了。
　　“这是要干什么？啊？你一个大男人闲着没事就会在家里头耍横丢人不丢人？说说，到底出了什么天大的事，让你恨不得打死你自个儿的媳妇孩子！”
　　方忠被骂得脸涨红了，却并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错，“他们偷了我今天刚买回来的野鸡，还死不承认撒谎抵赖。”
　　“偷了只鸡？”村长瞠目结舌，“因为他们偷了鸡，所以你要打死他们？”
　　“我没想真打死他们，就是想教训一下他们，省得以后再手脚不干净。”
　　村长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手指着他颤了半天没憋出一句话来，索性拎起拐杖直接朝他身上抽，“为了只鸡你他娘的就敢对着自己的媳妇孩子下死手？你倒是威风！今天老子就先教训教训你！”这事儿他听着都觉得荒唐！臊得慌！真要传了出去，他们大湾村的男人以后也就不用娶媳妇儿了！
　　“哎呦！村……村长？”方忠一脸莫名其妙，痛呼连连，却也不敢躲。
　　村长在他们这村子里，那可比县太爷都管用，没有任何人敢忤逆。
　　“爹您消消气，别气坏了身子。”村长的大儿子赶忙给老人顺气。
　　“哼！”村长冷哼一声，收回了拐杖，“按理说，你们自家的家事老头子我也管不着，但是今天这事你也实在太荒唐了！为了一只鸡毒打自己的媳妇孩子，也亏你能干得出来！这事儿真要传了出去，人家还真以为我们大湾村的男人有多刻薄狠心呢，到时候谁家姑娘还愿意嫁进我们村子？”
　　一听这话，周围围观的乡亲们可就不淡定了，看着方忠的眼神儿都有点不对了。
　　原本男人娶媳妇就极困难，他们村子又在山沟沟里，穷得很，不少姑娘家一听大湾村就摇头了，这要是名声再不好，可就真得打一辈子光棍了，这不是害人嘛！
　　“村长爷爷。”
　　突兀的一声喊，立刻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
　　方静姝这时小脸煞白，走路都有些踉跄，但是目光却极淡然从容，“村长爷爷，那只鸡不是我们偷的，哥哥身上之所以会有鸡腿，那是因为哥哥知道我馋肉馋的不行，所以才冒险进山打回来的。因为不敢拿回来，于是哥哥就偷偷把我叫了出去，把鸡烤了给我吃了，那只鸡腿是留着带回来给娘的，谁知道父亲看到那只鸡腿问也不问就一口咬定是我们偷了鸡……”
　　“虽然我也不在意父亲信不信我们，但我是个女孩子，万不能背上个偷鸡摸狗的名声，还有我娘和哥哥，这事要是不弄清楚了，以后我们也都不用做人了，求村长爷爷为我们娘儿三个主持公道！”
　　方忠有钱，又不是个会亏待自己的，家里经常有肉吃这个大家都知道，看墩子养得白白胖胖的就知道他吃得有多好，可方静姝他们娘儿仨却瘦巴巴的跟难民似的，明明前几天才有人看到方忠买了两只野鸡回来，方静姝却说自己馋肉馋得不行，这可就有点耐人寻味了，还有为什么打了野鸡也不敢拿回来，只能躲在外面偷偷吃？难不成拿回来还能被狼给吞了不成？
　　一时间，各种怀疑的目光都扫向了方忠，直把方忠给瞅得脸色涨红，又羞又恼，“你个死丫头胡说什么呢！闭嘴！”
　　村长瞅着方静姝，浑浊的眼睛闪了闪，恍然大悟道：“原来是这么回事，这回方忠你的确是冤枉栓子他们了，午饭前我才亲眼看到栓子从山上下来，手里还拎着只野鸡，我还奇怪他一个半大小子怎么一个人上山打猎去了，他说圆圆前些时候生了场大病，身子太弱了要好好补补……唉，都说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栓子这么大点儿个娃就这么懂事，真是个好孩子。”说着，还煞有其事的抹了把眼睛。
　　方忠这个老子又不是没钱，闺女要补身子还能差了这口？怎的还要一个半大的小子独自一人冒险上山给妹妹找食儿补身子？那就不为人知了，大家自己发挥想象吧。
　　栓子呆了。
　　方静姝深深看了眼村长，却见老头子竟然朝她眨了眨眼，跟老顽童似的，弄得她差点没绷住笑出声来。
　　没有人会怀疑村长的话，连方忠也是半点儿没怀疑，“那我那只鸡……”
　　现在还没忘了自个儿那只鸡，也真不愧是大湾村第一吝啬鬼铁公鸡！
　　方静姝鄙夷的翻了个白眼，淡淡道：“那就要问你那个胖儿子了。”
　　“墩子？”方忠一愣。
　　墩子立马跳了出来，“小贱人你别冤枉人！”
　　“嗤，偷吃完好歹也记得擦擦嘴，瞧你那嘴油光闪闪的，还有，记得把牙缝儿上的肉给剔了。”
　　墩子下意识捂嘴。
　　一瞧这情形，大伙儿哪儿还能不知道方静姝说的都是真的，那只莫名其妙不见了的鸡还真是被这小子给偷吃了！
　　“臭小子你胆儿肥了，老子打死你个王八犊子！”
　　“墩子！当家的你消消气，别打！别打，哎哟！”
　　于是，又是一阵鸡飞狗跳，所有人都彻底无语了。

　　☆、第009章　初提和离

　　“爹，栓子那么一个半大小子真的自己一个人上山打了只野鸡？”村长的儿子李满仓好奇的问道。
　　“我咋知道？你问我我问谁去？”
　　“你不是说你亲眼看到的吗？”
　　村长掀了掀眼皮子斜睨了自家儿子一眼，一脸鄙视，“我说你就信？傻不傻。”
　　李满仓：“……”
　　“那你为啥撒谎帮他们？”
　　“老子看不惯方忠不行啊！”村长一吹胡子，冷哼一声，“自己的老子娘不孝顺，娶了媳妇不负责，生了娃还不好好养，一个大男人连自家的门户都撑不起来，连为人子、为人夫、为人父的责任都不乐意担，还算哪门子的男人？也就是个只会窝里横的怂包烂泥，老子早看他不痛快了！”
　　顿了顿，村长忍不住叹了口气，“那董氏和栓子圆圆兄妹俩也是可怜，瞧瞧他们跟方忠和那个柳氏母子几个搁一块儿，哪里像是一家人？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是那家子的奴才老妈子呢，偏心也不是这么偏的。那方忠也是个眼瞎的蠢材，放着一个好好的媳妇可劲儿的作践，反倒把那个柳氏当个宝捧着，也不看看那个女人是不是个能过日子的，你看着吧，这方家的事儿没完呢，以后有那个怂包孬货后悔的。”
　　他是老了，眼睛花了，但是心可亮着呢，那个柳氏妖妖娆娆娇娇滴滴的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人家的女子，不是个能好好过日子的，还不定是从哪儿来的呢，这些年要不是有董氏他们娘儿仨任劳任怨，伺候得那几个跟老爷夫人似的，什么事儿半点儿不用操心，这家说不得早就要散了，可惜啊，他今天这冷眼瞧着，那娘儿仨任劳任怨的日子怕是要结束了，早晚得有一场大战爆发出来，到时候他倒是要看看，那家子的日子还要怎么过得下去。
　　想着刚刚那丫头冷冰冰的眼神儿，村长就有种莫名的直觉，那个窝里横了半辈子的方忠估计是要栽了。
　　方家这边，一场鸡飞狗跳的闹剧刚刚散场，好心的村民帮着把董氏扶到房间里床上躺下了，又有人去叫了村里的赤脚大夫来，好在娘儿仨看着凄惨了些，不过都是些皮肉伤，抹点药好好养一段时间也就没事了，可方忠那个吝啬鬼却是咬死不肯掏钱拿药，旁人劝他，他只很不耐烦的扔了句，还没死呢！
　　对此，大伙儿实在是无语又无奈，好在那李大爷是个心善的，总归是自己上山采的草药制成的药膏，也没花什么钱，索性就免费送了，诊金更是提都没提，倒是弄得董氏实在不好意思。
　　上次也是这样，“方静姝”落水去了半条命，李大爷这个赤脚大夫看点平常的小伤小病还行，遇到性命攸关的大事，他就不行了，当时就建议直接送去镇上，方忠死拦着就是不肯，原因就是镇上找大夫花销太大，浪费钱！任董氏跪在地上怎么哭求他都不肯松口，谁劝也没用，心比石头还硬，最后好心的乡亲们想着凑点钱给董氏让她带着孩子去镇上看大夫，方忠那混蛋也还是不肯，因为借了钱总是要还的，董氏又没钱，再说，就算她挣到钱了，她人都是他的，她挣的钱不也是他的，到头来还不一样是要从他兜儿里掏钱！
　　这么个胡搅蛮缠法，谁还有法子，乡亲们都是普通的百姓，整天面朝黄土背朝天的贫苦村民，谁家也不富裕，能凑出一笔钱来先借了就不错了，哪儿能送人？谁家不要过日子？最后，无奈之下董氏只好让李大爷给开了些药，上山采了凑齐了药方，灌下去后就让孩子那么硬熬着。
　　一直到现在，董氏都感到非常庆幸和后怕，感谢老天爷开眼，让自己那苦命的闺女熬了过来，可惜她不知道的是，她真正的闺女，那个才十三岁的小姑娘，其实根本没能熬得过来，死在了亲爹的狠心刻薄之下，若不然，董氏只怕是要疯了，想和方忠拼命的心都有了。
　　“咋回事儿这是！我这刚一回来就听说又打起来了，这又是出啥事了，咋弄成这样？还有栓子和圆圆，看这小脸白的，真是造孽啊！”张氏忍不住抱着兄妹俩哭了起来。
　　留在这儿帮把手照看一下的隔壁家的兰婶子立马就把事情的前因后果给说了出来，言语间满是对方忠的不满和怒气。
　　听完，张氏也是忍不住愣了愣，把人打成这样，就是为了一只鸡？
　　接着，眼泪流得更凶了，抓着董氏的手满脸愧疚，“小婉啊，都是娘不好，娘没教好自己的儿子，这么多年来苦了你了，娘对不起你啊……”要是她能硬气些，好好管管那个总犯浑的儿子，她这儿媳妇和一双孙子孙女又哪里能弄到这个地步？这些她都知道，可她这性子一辈子就这样了，想改也改不了了，在老大跟前那是半点儿说不上话，根本就管不了他啊！
　　“娘你这是说什么呢……”董氏赶忙劝，说着说着自己眼泪也掉了下来，于是索性婆媳俩一起抱头哭了一场。
　　郑氏也跟着抹了抹眼泪，比起旁人，她倒是感触更深，更觉得心酸痛苦。
　　她和董氏一样，也是被买来的媳妇，是方家老三家的，老三那也是个游手好闲的主儿，家里家外的粗活儿累活儿也都是郑氏独自一手抓，还要时不时被老三当出气筒打骂一顿，和董氏这个大嫂倒是颇有种同病相怜的感觉，加之郑氏是个怯懦心善的，跟董氏倒是能处得来，妯娌两个走得很近，感情也很好，所以董氏出了事她也难过，又联想到自己，就更是心有戚戚焉了。
　　一时间，整个屋子里都是女人的哭声，方静姝也无奈了，直到方忠不耐烦的在外面骂了起来，乡亲们和张氏郑氏才相继离开。
　　房间里顿时安静了下来，只剩下伤痕累累的娘儿仨，董氏仍旧红肿着眼睛默默抹眼泪，栓子垂着头坐在一旁沉默着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方静姝也同样沉默着，面色冷凝，许久，方才轻叹了口气。
　　“娘，你愿不愿意跟他和离？”

　　☆、第010章　决定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方静姝的话实在太过惊悚，董氏一时间呆住了，过了好一会儿，倒是栓子先开口了。
　　“娘的卖身契在他手里，是没有办法和离的。”
　　也不能逃跑，否则方忠完全能够去报官，届时董氏就等同于逃奴，一旦被抓到，将会受到非常严厉的刑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