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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让他去跟那女人见面，还不如让他长途跋涉风吹日晒。

　　　　叶瑾点神色不动，语气很平静地开口道：“我没让你亲自去见，你易容成我的模样吧。”

　　　　柳潇闻言呆了呆，眼神略有缓和，“到底是要如何？”

　　　　叶瑾静了几秒，字句清晰地开口道：“很简单，只要你能让她绝了心，从此以后对我再也想法便可以了。这事你经常做，应该难不倒你。”

　　　　“自己为什么不去？好歹她也是你的老情人吧！”柳潇皱了皱眉，一脸的不明其意，“想当年，你也曾……”

　　　　没等他说完，忽然“咻”的一声，他的袖子少了半截。

　　　　“啊！”柳潇心痛地盯着剩下的半截袖口，郁闷地说道：“这可是玲珑姑娘特意给我做的新衣裳，都还没穿过两回呢！”

　　　　叶瑾冷冷地看着他，“注意用词，什么叫老情人？再胡说八道，仔细我把你的头发剃光，让你以后再也不能招花引蝶。”

　　　　柳潇摸了摸鼻子，自觉地将话题绕回来，“我虽然会易容，可是宫里那位也不是好骗的，万一我不小心穿帮了怎么办？”

　　　　“你我相处多年，对你，我还是很有信心。”叶瑾不紧不慢地将问题丢了回去。

　　　　柳潇沉默下来，仔细算了算，还是这笔买卖还是风险太大了，硬着头皮拒绝说道：“算了，你还是换个差事吧，我还想多活几年。”

　　　　那可是皇帝现在最宠爱的贵妃，他不想一个弄不好吃不了兜着走。

　　　　见他似乎打定了主意不想帮这个忙，叶瑾也不急，神色自如地掏出一个算盘，“不想去也可以啊，那现在就还钱吧。眠凤阁的花销，加上你这段时间在酒楼欠下的，一共七千八百五十三两银子，看在我们相识多年的份上，零头就不算你的了，就七千八百两整好了。”

　　　　柳潇见他熟练地噼里啪啦的地敲打键盘，脸色顿时苦了了下来，连忙涎着脸讨好地笑道：“师侄，别这样啊，我也不是说一定不去……”

　　　　“那到底去还是不去？”叶瑾停止拨弄的动作，目光如炬地看着他的眼睛。

　　　　柳潇挫败了叹了一口气，虽然知道事实已经呈定局，还是不甘地嘟囔了一句：“你也不忙，为什么你自己不去？”

　　　　叶瑾将算盘往旁边一推，淡定地回道：“我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忙。”

　　　　“她可是贵妃呀，万一惹恼了……”

　　　　“贵妃又如何？贵妃也不过是个女子。”叶瑾打断他的话，皮笑肉不笑的看着他，“你不是自诩万叶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吗？将你的拿手本事提出来，不过是拒绝一个女子而已，对你来说不是就举手之劳吗？”

　　　　“但……”柳潇还企图挣扎。

　　　　叶瑾再次打断了他，“就算真出了事情，那也是我的问题，你只管去做，其余的不用你来担心。”

　　　　见事情已经没得商量了，柳潇也只好同意了下来，叹了口气，他问：“她在信上说这也许是最后一次私下约你见面，你不会觉得遗憾吗？”

　　　　“没什么可遗憾的。”叶瑾表情和语气一样淡，“不管过去发生了什么，她已经现在是贵妃。”

　　　　柳潇哑了哑，壮大了胆子问道：“那你过去，真的不曾对她动过心吗？”

　　　　叶瑾抿住唇，沉默了很久，才徐徐地说道：“以前，我以为是动过心的。”

　　　　柳潇愣了愣，看着他，一时也没个声音。

　　　　他缓缓地转过头视线，目光看向窗外，丹珠正在和薛神医整理药材，几缕发丝垂在她的脸侧，风一吹，缓缓地拂过她的脸颊。

　　　　叶瑾表情柔了柔，轻声喃喃道：“我现在明白了，过去种种，只是我年少轻狂时的不甘心，不能称之为喜欢。”

　　　　柳潇眨了眨眼睛，笑了起来，“你能那么想也不错，你和皇上情同手足，为了个女人，确实不值当。”

　　　　叶瑾沉默下来，垂着眸子，若有所思地看着手中的杯子。

　　　　看着面前的男子，柳潇若有所触，喟叹着道：“当初你为了让上官静儿吃醋后悔，故意和那么多美人儿弄出绯闻，我都差点以为你爱上她了。”

　　　　叶瑾依然保持静默。

　　　　柳潇盯着他的脸，状似随意地问道：“那丹珠呢？你现在能确定自己就是喜欢她的吗？”

　　　　他神色威盾，嘴角缓缓勾起一丝笑意，没有说确定，也没有说不确定。

　　　　柳潇拈起酒杯，吊儿郎当地说道：“你看你欺负她也够狠的，估计是很难喜欢上你的了。”

　　　　叶瑾的脸色一变，随即恢复正常，再开口时，语气多了一份负气，“不管她喜不喜欢，反正她这辈子都是属于我的。”

　　　　柳潇啧啧啧地摇头，“看看你的脸，明明长得这么一表人才，却摆出这样吃人的面孔，知道的人知道你喜欢她，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她想要吃了她呢。”

　　　　叶瑾冷哼了一声，转移了话题：“事情我已经交代你了，时间和地点都在上面，自己掐着时间去。

　　　　柳潇眨了眨眼睛，问道：“如果我帮你解决了上官贵妃的事，那我和你之前的那笔账？”

　　　　“随便。”

　　　　柳潇的眼睛顿时一亮，笑容都变得讨好了许多，“好勒，早说嘛。放心啊，这事包我身上，拒绝痴心不改的姑娘这种事情，你师叔绝对不是个二流子。”

　　　　叶瑾不在理会他，起身直接走了出去。

　　　　屋外，丹珠正在跟薛神医讨教药材的一些基础常识，余光看到一抹白色的身影，她停住了说话，扭头看向他。

　　　　“你和师傅在聊什么？”他走过来，很自然地揽住她的腰。

　　　　当着长辈的面，丹珠不自在地扭了扭身子，没挣开，正好不自然地压低了声音回道：“没什么……你放开我。”

　　　　叶瑾置若罔闻，反而搂得更紧了，“天色不早了，我们该回去了。”

　　　　丹珠无语地抬头看了看透头顶的晴天白日，这是不早的天色吗？

　　　　不过叶瑾既然都这么说了，她也不好强留着，只得将手里的装药材的簸箕放下来，朝薛神医礼貌地笑笑，“薛师傅，我下次再请教你。”

　　　　薛神医含笑点了点头。

　　　　走到栅栏外，丹珠看到外面停了一辆马车，想着应该是叶瑾刚坐过来的，便很自然地上了车。

　　　　路上，她默默地看了一会窗外的街景，扭过头，忽然对身边的人道：“叶瑾，我们过几天回涟城吧。”

　　　　叶瑾正捏着她的手翻来覆去地把玩，闻言动作微微一顿，抬起眸看着她，“为什么？”

　　　　丹珠抿了抿唇，将刚刚想要的说辞托了出来，“你先前不是问我能不能帮忙找出司空敬元的罪证吗？这段时间我仔细回想了很久，虽然目前还没什么具体印象，但如果能回家一趟，说不定我能记起什么。”

　　　　叶瑾的眸光一闪，“你之前不是害怕回去吗？”

　　　　“是，我的确害怕。”丹珠从容地应下来，“可是我也不能一直呆在叶府里，什么都不做。”

　　　　叶瑾没有出声，深思了片刻，才听到他开口说道：“容我想想。”

　　　　丹珠点了点头，没去打扰他，扭头看向了窗外。

　　　　她肯定叶瑾最后会同意的，虽然至今她还是不清楚他所有的身份，但她隐约能感觉得到，他似乎是在为一个很大的人物做事。

　　　　那可是当朝宰相，如果不过是有九五之尊撑着，谁敢轻易去动呢？

正文　168　略知一二

　　　　丹珠料的没错，没出两天，叶瑾便带她去了涟城。

　　　　进了城门后，他没有停歇，命车夫直接将马车赶去了当年的胡府。

　　　　下了车，丹珠望着面前残破不堪的大门，不知怎么的忽然生了怯意，停在原地，好一会都没敢动。

　　　　叶瑾默默地陪她站了一会，半响，才轻声道：“是不是怕吗？”

　　　　丹珠暗暗地揪紧身侧的衣裳，抿着唇摇了摇头，迈开脚步，径直走向那个她上辈子的‘家’。

　　　　门被缓缓地推开，发出一阵粗嘎难听的吱呀声，丹珠刚踏进去，整个人不知怎么的，没来由地一阵僵硬发冷。

　　　　一瞬间，她似乎听到来自幽冥之地的惨叫声，脑海里莫名地浮现了某个场景，大团大团乌云盖顶而来，将一轮圆月盖得密不透光，就连灯火也是昏黄不明的，杀戮者鬼魅般驶来，血色瞬间蔓延了了她的整个世界。

　　　　她浑身一震，眼前的幻觉恍如那天的情景重现，恐惧如一阵浪潮铺天盖地地向她袭过来，压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丹珠痛苦地抱住了头，要不是旁边的叶瑾及时扶住了她，这会她晕倒在地上不省人事了。

　　　　“怎么了？”叶瑾眉头紧蹙，一瞬不瞬地地盯着她的脸，察觉到她浑身都在颤抖，不由抱收紧了力道，“若是你不想进去……”

　　　　丹珠痛得发不出任何的声音，好不容易等缓了过去，她推开他的手，强撑着走进庭院。

　　　　因为年久失修，里面早已变得荒芜不堪，大片大片的杂草，生得都有半人高了，四处无不透着残破瑟缩的气息。

　　　　这里的地段其实还算不错，面积也够大，但十年前那场灭门案实在太过于惨烈，以至于整个涟城里没有人敢买下来做家宅，就算官府将价格压的一低再低也没用。

　　　　望着满目的苍然，丹珠的视线不知不觉模糊了，一股深到极致的悲伤，无法抑制地从心底最深处蔓延出来。

　　　　悲痛如斯。

　　　　眼泪哗啦啦地往下滴，她抬手抹了一把，错愕地望着手心的潮湿。

　　　　叶瑾掏出丝帕，轻轻地帮她拭去泪水，“你到底是怎么了？

　　　　丹珠茫然地摇了摇头，接过他的帕子自己抹着：“我也不知道……眼泪自己控制不住地往下掉的。”

　　　　她无法形容自己此刻的情绪，但在刚进门的那一刻钟，她感觉到了在体内另外一个沉睡已久的灵魂，在一点一点地清醒过来。

　　　　当天晚上，丹珠做了一个梦，她只身一人站在胡府的宅院里，一片片雾气腾腾中，她看到了一个面容模糊的影子朝着自己飘过来。

　　　　虽然看不清对方的脸，但她知道，那是胡蝶，那个小小年纪就因为被家族祸端牵连而亡的胡蝶。

　　　　她面对着她，嘴巴一翕一动的，似乎在不停地说什么，丹珠听不清，只好在梦里不停地大喊说她听不到。

　　　　就在她想凑过去听得更清晰一些时，叶瑾把她唤醒了。

　　　　三魂六魄刚刚归位，丹珠换身是汗，试着动了一下，四肢八骸传来的酸软叫她一阵无力。

　　　　“做噩梦了？”叶瑾细心地帮她擦去额头上的汗珠。

　　　　丹珠失神地面前的脸，好一会都没有回过神。

　　　　半响，她才喃喃地说道：“我梦见……我小时候的事情了……”

　　　　叶瑾凝着她的脸没说话，虽然很想问她想起什么了，可看她这副苍白无助的表情，也不忍心逼她想太多，轻声道：“算了。我们明天就回去吧。”

　　　　丹珠怔了一下，“可我们还没找到司空敬元的罪证，我觉得……说不定我能想起什么。”

　　　　梦里的胡蝶似乎拼命想跟她传话，可是她看不懂唇语，并不知道对方到底想要表达什么。

　　　　自觉告诉自己，胡蝶说的，肯定是对她极为重要的消息，没准就是那份罪证的下落。

　　　　“找不到也没关系，我会另外想别的办法。”叶瑾侧身望着她，象哄小孩似的拍拍盖在她身上的被子，“睡吧。别想太多了。”

　　　　丹珠闭上眼躺在他的臂弯里，良久不语。

　　　　这间客栈坐落在胡府附近，原本还想第二天再去一次的，但因为丹珠一直魂不守舍的，叶瑾没再让她靠近那座府宅，第二天就退了房，换了另外一家较远的客栈。

　　　　既然不打算去找罪证了，留在涟城也没太大的意义，叶瑾提出要回叶府，但丹珠却不愿意，说了这是她的故乡，她想要在这里多呆一段时间。

　　　　见她坚持，叶瑾也就没再紧着回去，顺从地应了下来。自从纳了丹珠为妾之后，他现在对她几乎是百依百顺，只要不提离开的事情，其他时候他俨然是个耐心十足的温柔丈夫。

　　　　这几天，叶瑾得了空就带她去游览涟城的名胜古迹吃喝玩乐，一时之间，倒也像是一对新婚的小两口在度蜜月。

　　　　但，也只是像而已，丹珠很清楚自己此行来的目的，当前最要紧的事情，是扳倒司空敬元。

　　　　所以那份罪证，她一定要想办法拿到手。

　　　　这一天，叶瑾临时有事需要出去，叮嘱丹珠不要随处乱跑便离开了客栈。

　　　　其实不用叶瑾叮嘱，丹珠也知道这里不必京城，自然不敢乱轻举妄动，用过午膳后只在客栈里闲呆着。

　　　　下午时，小二过来敲门，告诉她云萧来访。

　　　　听到这个人的名字，丹珠心情有些莫名地复杂。他们已经有一段时间没见面了，加上之前从叶瑾那了解了关于他的事情，现在再看见他，心里总有一种说不出的别扭和尴尬。

　　　　沉默了半响，她还是让人进来了。

　　　　云萧几乎是马上感觉到她态度的变化，联想到了什么，不由苦涩地笑了声，说道：“你都知道了，是吧？”

　　　　丹珠抿着唇没吭声。

　　　　云萧坐在她对面，也是良久无语。

　　　　“你这次回来，是为了寻找司空敬元的罪证吧。”沉默总是要打破的，云萧主动提出了话题。

　　　　丹珠点了点头，也不意外他的知悉，“是叶瑾告诉你的？”

　　　　云萧顿了下，说道：“在司空敬元这件事上，我们是一起行动的。”

　　　　丹珠讶异了一下，沉默了片刻，她忽然问道，“他的事情，你知道多少？”

　　　　这个问题显然十分敏。感，云萧盯着她的脸，半天才吐出一行字，“略知一二。”

　　　　“你能告诉我吗？”她诚恳地望着他，“拜托你了，我也只能问你。”

　　　　云萧面露难色，抿住唇，一时也没个声音。

　　　　不知等了很长一段时间，久到丹珠几乎要放弃时，忽然听到他问：“你听说过天罗阁吗？”

　　　　隐约觉得这和叶瑾的身份有关，丹珠认真地回忆片刻，最后还是摇了摇头，她不是江湖中人，每日又总是混在叶府的宅院里，当然是不清楚这些门门派派的。

　　　　云萧顿了，语气很平静地介绍道：“这是江湖里最大的情报组织。”

　　　　“那他……”丹珠愣住。

　　　　云萧点了点头，说道：“他是天罗阁的阁主。”

　　　　丹珠顿时说不出话来了，虽然知道叶瑾身份不低，但也没想到，原来他还是个门派的头。

　　　　从云萧接下来的介绍中，丹珠更详细地清楚了这个组织的性质。

　　　　叶瑾背后的靠山，果然是当今的皇帝，他自小被带去道教，名义上说体质不佳需要去那边静修，其实是是被老皇帝的人看上，从小就开始培养为日后所用的人才。

　　　　天罗阁在澧国各大城市都有分部；门众囊括了各门各业的人，丐帮，青楼艺人，店小二，到官府杂役，从婢女奴婢，到商人贾户都有，甚至朝中官员也不乏他的眼目。而最初建立天罗阁的初衷，是专门帮皇帝收集贪官罪臣的证据，自从叶瑾接手后，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也顺带着也做起了江湖人生意，结果越做越名声越大，渐渐就发展了江湖最神秘也最强大的组织之一。

　　　　身为阁主的叶瑾，从来不会亲自售卖信息，他的身份极其隐秘，即使在江湖上名气盛旺，但其真实身份也只有极少的几个人知道。

　　　　江湖有传言，想见天罗阁阁主一面比见皇帝还难，多少人想同他结交套交情，但都无功而返。

　　　　丹珠对这些传闻不予置评，但从前很多谜团现在都找到了解释，难怪他总是神龙不见首尾，好像什么都知道，做什么都胸有成竹游刃有余。

　　　　不是有句话说么，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他什么提前了解了，谁能玩得过他呢？

　　　　终于弄懂了长久困扰自己的问题，丹珠想到那个上官静儿，主动问道：“上官静儿呢？你清楚他和叶瑾的过去吗？”

　　　　云萧也没瞒着，便把基本的情况都告诉丹珠，“她是上官太傅的养女。年轻时，太傅曾娶了一名女子，但久久怀不上孩子，他不愿意纳妾，便把上官静儿领养回家，之后过了两年，上官夫人生下上官怜儿，但但因为多病，没多久便撒手人寰了。”

　　　　丹珠点了点头，继续听他说下去。

　　　　“叶瑾虽然很小就出去了，但是过了几年，他便可每隔一段时间回家，那时候上官家和叶家是世交，小时候两家还经常有来往的，也就是在那时候，他们熟识了。”云萧停顿了下，轻描淡写地陈述道：“我也只知道那么多……再详细的，只有当事人才清楚。”

正文　169　事已至此

　　　　言简意赅地说完这几句，云萧端起了面前的杯子，摆出不愿意再继续开口的意思。

　　　　丹珠也不勉强，本来这种事情也是私事，他一个大男人，不愿意八人家的卦也正常。

　　　　相对无言良久，云萧看了看丹珠，最后还是开了口，“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