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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海兰珠之还君明珠-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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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位哈日珠拉格格出生高贵,是蒙古大领主的嫡女,却说得一口流利的汉语,同自己身边常见的辽东口音不同,她却是透出纯正的南方口音,音调婉转。她并不接受自己最初想教授的《列女传》、《女则》和《女诫》这些普通汉家女子学习的内容,却要求自己讲授历史和时势策论,着实让自己大吃一惊。原以为哈日珠拉只是有些个性,真正开始教授还得从认字开始。然而过不了几天就发现,这位格格虽然书法不好,许多字不会写,却能认得不少字,让自己少花了很多心力从基础教起。而在讲史论事的过程中,哈日珠拉还常常能说出与众不同,细细想起却别有一番道理的见解,更让范无忧大为震撼,暗自感叹自己从前对她还是小看了。
这日又是一个“周五”,范无忧正给尹兰上书法课。尹兰看着自己写的那几个大大的工整有余风骨不足的楷书,仍然有些开心。
她庆幸过去简体字的基础让自己很快适应了繁体字环境,不过一两个月就会写不少繁体字。然而这书法确实让人头疼。尹兰没有很多穿越女主角那样从小有个爱国学,教写字的爷爷,也没有汉语言文学或者历史学的大学专业背景,她对明末清初的认识,不过是看过当年讲明史的某个畅销书系列,以及陪爸爸看过几集清史的科普节目而已。这写字,也只有小学时候上的几节必修的书法课而已,随手写几个字出来,虽然不能说不堪入目,却也只是能认得,还算整齐而已。
如今这几个月,经过自己每天的练习,从最初的笔画开始,到如今能把每个字写得端正有架子,已经是进步很大了。可惜的是,草原上少有书本,就是有,也是些民间看的传奇、戏本,一时之间找不到可以临摹的字帖,尹兰现在能够临摹的只有范先生亲字写的字。
最初,因为很难在几天之内找到齐全的四书五经,尹兰并没有相应的课本。好在范无忧也算是个秀才,基本功底非常扎实,拿起纸笔,不过几日就把四书五经的原文写了下来。这着实让尹兰心中感叹科举和八股取士的厉害!古人印刷技术不发达,时常靠抄书来复制书本,而八股取士以四书五经为范围,熟练背出这些书的内容,是对应试者最基本的要求。好在尹兰虽然不会背诵,却也能大致讲出不少原句的意思,让范无忧很是欢喜。
“天下大行之道也,天下为公,选贤与能,讲信修睦,故人不独亲其亲,不独子其子,使老有所终,壮有所用,幼有所长,鳏寡孤独废疾者皆有所养;男有分,女有归,货恶其弃于地也不必藏于己,力恶其不出于身也不必为己,是故谋闭不兴,盗窃乱贼而不作,故外户而不闭,是谓大同。”范无忧一字一句慢慢念出,又问道:“这是《礼记》中对‘大同’的释疑,哈日珠拉,你可能说说这其中的道理?”
这是近日的教习内容,尹兰刚刚抄写了二十遍。她心中暗道,这不就是中西方都有了理想社会的样子吗?就是无法实现的乌托邦而已。她慢慢道:“先生,这话是说,天下大道施行时,天下共有,选取贤者与有才者,讲究信用和睦,因此人们不会只把自己的父母孩子当作父母孩子,老人得到赡养,青壮者能够为国出力,幼小者能好好成长,鳏居寡居者、幼年丧父者、老年无子者、残疾者、疾病者,都能得到供养;男子能有职业,女子能够婚配,人们虽然厌恶抛弃财物者,却也必会私藏,厌恶不努力劳动者,却不是为谋取私利,这就是’大同’。”
范无忧赞许的点头:“你说的很好,正是这个意思。”转而又不乏忧虑道:“这样的愿望千年前就已有,只到如今也没能实现。如今金兵正正边关大肆烧杀,边关百姓苦不堪言,哪里来的’有所终’,’有所养’?我等有志之士,想投效朝廷,却是无路可走啊!”
尹兰心中一阵叹息,她理解范无忧的这份担忧,前阵子才刚传来后金攻克沈阳的消息,她清楚知道这是明朝衰落,满清崛起的一条血路,女真人和汉人之间多少年的矛盾和互相仇视,让这个王朝的崛起给汉族人带来了很大的灾难。她虽然如今穿越到蒙古格格身上,心中却还是个十足的汉人。只是她知道事情的结局,更看的开而已,而这些身处其中的人,却是不知道的。尹兰不由想要出声:“明廷如今内忧外患,自顾不暇,新皇帝尚只有十六岁,根基不稳,哪里来的精力管这边关战事?”
范无忧扼腕叹道:“哎,只这边关的百姓,因战事家破人亡,四处逃散,被金人俘虏的也生活凄惨,范某却无能为力,空有一腔报国情,若不是得格格赏识,只怕也早已客死他乡。”
尹兰听了这话,一时无语。转头瞥见桌上那大大的“大同”二字,墨迹未干,墨香怡人,心中不由一动:“今日先生教我何为大同,我想起一个成语叫‘大同小异’,不知先生是否能解说一二?”
范无忧看了眼前这个年幼却聪慧的女孩一眼,虽不知道她要说什么,倒也细细解答:“这本是出自庄子的’大同而与小异,此谓之小同异;万物毕同毕异,此谓之大同异’。庄子这句话中哲理深刻,如今这词主要说大体上相同,在细小方面略有差异。”
尹兰微微一笑道:“先生,学生拙见,却要借这‘大同小异’来说说现今局势。”
范无忧一脸诧异,等待着尹兰的下文。
“依我之见,当今天下,大金、蒙古、大明三者并存,这女真人、蒙古人和汉人,种族不同,语言、文化、生活习性上有所差别,此乃’异’;而这三族百姓都是人,普通人的追求无非是吃饱穿暖,不一定要高房广厦,却也想能遮风避雨,能生活安定,此乃’同’。汉人都道那女真人蒙古人如强盗,时时抢掠边关百姓,边关百姓苦不堪言,却没想为何要去做拿烧杀抢掠之事。其实很简单,不过是北方苦寒,农耕不发达,人民温饱问题难以解决,而汉人占据中原富庶之地,紧守边关,丝毫不给关外百姓生存机会,这些外族人无法,只好年年用武力强取。”
尹兰见范无忧眉头微蹙,一脸若有所思的样子,顿了顿,继续道:“况且大明这些年来内政混乱,才给了大金可趁之机,这些都是自食其果,也是缺少明主的表现。若是按照那’大同’的要求,天下为公,选贤与能,那刚刚故去不久,三十年不上朝的万历皇帝,岂不是早该退位让贤了?”
范无忧似要反驳她随意议论天家帝王,却一时无语。尹兰继续道:“自古就有成王败寇,更有良禽择木而栖的说法,朝代更迭早也不是什么罕见之事,先生一定明白大明已走到末路。虽说汉人讲究气节讲究傲骨,就如文天祥说的‘留取丹心照汗青’,然而这样就一定适合吗?”
范无忧缓缓道:“为民族大义牺牲,舍生忘死,难道不好?”
尹兰摇摇头:“当然是好的,值得人们敬重、记住的,然而并非是最合适的。拼死抵抗是一种自我牺牲,成就了自己身后名声,也给别人精神信念。然而说到底,同是活在华夏大地,各个民族难道不都向往’大同’吗?为什么不能和睦相处而互相轻视敌对呢?”
“可是这其中的恩怨矛盾由来已久,岂是旦夕之间就能改变的?”
尹兰点头:“正是因为短时间无法改变,才需要更多人努力。后金刚刚打下辽东大片土地,不少汉人投效,这其中虽然大部分都是贪生怕死之辈,却也一定有为了施展抱负,为了让其他无辜百姓少受无妄之灾而希望影响后金的人。我相信汉家文化宽容广博,不容小觑,对其他民族潜移默化影响下一定能有所成效。而这种放下名声,甘受唾骂也坚持一心为民的精神实在值得敬佩。那’大同’,并非是汉人一家的大同,而该是各族人民共同的’大同’,求同而存异。”
范无忧被这闻所未闻的话语强烈震撼,一时呆在原地无法反应。自己身为名臣之后,出身地方大族,从小心系天下,见识过不少英雄豪杰,却从未有人有这样的胸怀和见识,如今从一个刚满十三岁的丫头嘴里说出来,真是让自己震惊又惭愧。
尹兰小心的观察着范无忧,见他恍惚愣神,又是欣喜又是惭愧的样子,心知自己的话对他一定有所触动。自己并不期望一次就能让他完全改变成见,只求满满让他减少汉人至高无上而蔑视他族的看法。正想着,就见范无忧猛的站起身,眼中精光四射,充满茅塞顿开的喜悦和对未来的希望道:“好个‘求同存异’!枉我读书二十载,却也没能放下负累,看透这道理!名节,尊严,这些都是身外之物,天下是百姓的天下,大丈夫不乘匹夫之勇,当能屈能伸,顺应时势!”
他不停来回踱步,只把一旁听得一头雾水的阿娜日看得莫名其妙,满脸诧异。
“过去我只道金人实在可恨,伤我百姓抢我土地,却从没想过汉人也踩踏着金人的尊严和利益,更没想过我大明朝纲败坏,这边关忧患早就无药可医,一切努力与顽抗都不过为日后埋下更大的仇恨和灾祸!天下的百姓才是最该保护的!”
尹兰看着范无忧激动的来回走的样子,心中既好笑又惊讶。原以为他从小受儒家思想影响,又看他之前表现的宁折不弯的样子,观念应该根深蒂固很难改变,却没想到他如此快的就转变了想法,可见他很有主见,且行事果决,是个能成大事的,不禁对他更佩服起来。
第7章 战事
自那日与范无忧谈论过“大同”话题后,尹兰明显感受到了他的变化。
过去几个月里,寨桑待范无忧尚算尊重,但范无忧仍然不经意间表露出懊悔、惭愧和忧虑的情绪,言谈间也能看出他不甘于留在蒙古草原上一个小小的部落中蹉跎人生。
如今,尹兰发现他好像重新找到了人生的方向,不再把自己排除在蒙古人之外,不再对自己的汉人身份感到格外骄傲,更是积极展露自己的政治才华。
因满珠习礼同哈日珠拉交好,时常见到范无忧,对他大为欣赏,便常带他面见寨桑,连尹兰也去向寨桑请安时也常能见到范无忧。范无忧也并不拘谨,反而时常大胆向寨桑进言,从而获得了寨桑一定的关注。
一时间,寨桑对汉人的印象有所好转,连带部落里其他汉人的地位也有了一点提升。
尹兰思索着,正悠悠的骑马踏过一片小小的树林。她原本以为这草原一望无际,除了蓝天就是绿草,不会有树林这样的地方,却意外发现了离开湖泊不远处的这枫树林。虽然树木并不多,也没有如大森林般遮天蔽日,却也别有景致,因而尹兰常来此。
天边云霞灿烂,夕阳渐沉,尹兰正领着阿娜日回去,就见远远的一个红衣少女骑马驰骋而来,另一个年纪相仿的丫头正骑马紧追,却显得有些吃力。
尹兰抬手遮住日光,细细的看了看,认出来那少女正是妹妹布木布泰,而身边紧追的侍女正是苏茉儿。布木布泰似心情不佳,略显稚嫩的面上全无表情,正甩着马鞭发泄,枣红色的马儿被不断催促狂奔。而苏茉儿一脸紧张不敢松懈,也不断抽打垮下的马儿,却仍然是落后了不小的一截。
布木布泰远远的也看见了姐姐,却仿佛没看见似的直接呼啸而过,没有半分停留示意,倒是一边的苏茉儿似心有愧疚,微微向尹兰的方向示意,却因要紧跟着布木布泰而显得仓促怠慢。
尹兰挑挑眉,看着旁边布木布泰踏马而过带起的一阵烟尘,也不生气,反而觉得这阵尘土在晚霞中金光闪闪,格外美丽。
一旁的阿娜日却并不开心,她握紧缰绳撅嘴道:“二格格如今真是越来越不把您放在眼里了!在贝勒爷面前还晓得收敛,旁的地方真是一点不尊重您!”
尹兰知道阿娜日忠心,为自己打抱不平,她也知道布木布泰近日一定是气得很。寨桑因为尹兰时常去请安问候,又颇看得起范无忧,现在对她已经越来越喜欢,时常当面夸奖。
布木布泰大约第一次深深感受到自己在父亲心中的地位被这个原本不受重视的姐姐动摇了,心中焦急,便去像寨桑要求与姐姐一起向范无忧求学。寨桑虽然应承了,却也出于尊重询问尹兰的意思,而尹兰则并没有反对,反而要求征询范先生的意思。
布木布泰原本认为轻而易举的事,却被范无忧轻飘飘的拒绝了,理由也说的很是合理:“在下教导哈日珠拉格格已近一年,格格原本便有些底子,是以学得很快,在下很是欣慰。而布木布泰格格年纪尚幼,似乎也并无汉学底子。二位格格学习进度不同,台吉恕再下实在无法共同教导。况且无忧还欲为台吉分忧,再无更多时间,恐怕耽误了格格的学业。”
布木布泰站在寨桑身后,听到范无忧言语间仿佛并不瞧得上自己,一瞬间变得有些恼怒。
范无忧却好似没看到,顿了顿,又继续补充:“若是格格真心学习,不如另请高明。依无忧之见,可寻一位教导幼童的先生,教授格格汉语,等汉语通畅了,再习字读书不迟。”
寨桑细细斟酌,虽不满意范无忧的拒绝,却也觉得很有道理,便提议给布木布泰再寻老师。
布木布泰瞬间收敛起不满,只温顺的道:“一切都听阿爸的安排。”只望向侍立一旁的尹兰的眼中却透出一抹不屑与嫉恨,显然认为范无忧的拒绝都是因为尹兰的缘故。
尹兰虽惊讶于布木布泰德误解,却也没有多加理会,反而是阿娜日又打听到寨桑为了安慰布木布泰,花重金为她请了一位蒙古话和和汉语都很流利,并且学识丰富的老师,还派人去大明边境购买了许多珍贵的书籍供她学习。
对阿娜日的忿忿不平,尹兰都一笑了之。布木布泰虽然时时暗中表现的要与尹兰争高下,却到底年幼,顶多是背着寨桑甩甩脸色,没有什么实质手段,是以尹兰并不放在心上。
“格格,您到底有没有听奴婢说呀!”阿娜日见尹兰只愣愣的看着那四散的尘土,并不答话,也无半点不悦之色,不由着急起来。
尹兰转头打趣道:“你这丫头,是不是我平日对你太好了,都敢这样与主子说话了?”说着调转马头继续向自己的营帐走去。
阿娜日更急了,一边驾马跟上一边道:“奴婢还不是担心格格又被二格格欺负了去!要不是有台吉在,二格格早就欺负到咱们头上来了!”
尹兰见阿娜日眼泪汪汪的样子,也不忍心再同她开玩笑,便敛起笑意正色道:“我心中有数,知道你为我好。我也不是个能任人欺负到头上还不还手的,布木布泰到底还小,这些不过面子上的事,掀不起什么大浪来。你放心,她要是真敢对我做什么,我也必定不会让她为所欲为!”
阿娜日见她一本正经的样子,总算一颗心放了下来。
刚刚回到把马儿牵回马厩,快到帐子门口时,却看见满珠习礼和范无忧正在她毡房门口等着,两人不断来回踱步,似有些焦急,见尹兰二人回来,急忙走来。
尹兰见状快步上前道:“天色已晚,不知弟弟与范先生可是有什么急事?”
满珠习礼拉着尹兰道:“哈日珠拉,你可算是回来了,我和范先生等了你好久!”说完忙拉住尹兰进到毡房中。
“到底什么事这么着急?”
满珠习礼急急道:“今日父亲同祖父议事,得到消息说是前几日金国大汗率兵打下了沈阳,扣住了内喀尔喀的首领,林丹汗欲联明抗金,领了两千骑到沈阳城下欲讨回内喀尔喀,却怕金兵突然增援,便草草撤退,狼狈而归。”
尹兰心中一惊,如今科尔沁在金蒙之间处境尴尬,一方面与后金国汗贝勒都有联姻,一方面却在名义上服从于察哈尔林丹汗,此次金蒙正面交锋,科尔沁实在危险。尹兰心知最后胜者必然是后金,便忙问:“那咱们科尔沁参与这次战事了吗?”
满珠习礼摇摇头:“咱们科尔沁此次既没有派人参战,也没有援助后金。”
尹兰松了一口气道:“幸好没有帮着林丹汗打大金,否则靠多年联姻维的关系恐怕要毁于一旦了。”
满珠习礼见她这样,反而叹口气道:“同大金的关系倒是不足以忧虑,只是林丹汗那边怕是不好了,我也是今天听范先生解释了,才想到眼下竟然如此危急!”
范无忧点头道:“正是如此。林丹汗此次慌忙撤退,只怕脸面上很是过不去,八成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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