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穷鬼的上下两千年-第6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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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哥晃了晃脑袋。
  王翦骑着马走在顾楠的身侧,垂下了身侧的骑矛。
  十万军的行军在这平原之中没有任何遮掩,他们若是真的全然不知,恐怕才是真的瞎了。
  早在一日之前,南军的斥候就已经发现了前面的这只邯郸的援军,恒乾立即将消息传给了西路和西北路的顾楠王翦,让他们领军围剿。
  怎么会,这么快。
  军阵之中的赵将缓缓握住了腰间的剑柄,手指沾着雨水,嘴唇惨白。
  “倒霉的雨。”顾楠淡淡地说道。
  突然下起来的这场雨对于他们来说也不是好事。
  本来在夜间就已经难分敌我了,要不是为了围剿成功也不会悬在这个时候。
  王翦沉声,声音之中压抑着一股难以言明的战意说道:“赵国以倾。”
  赵国以倾。
  将这十万人葬于此地,以邯郸之中的十万之众,撑不了多久。
  赵国,想起来她打的第一场战也是在赵国。
  长平之战。
  顾楠深吸了一口气,长矛一横,播开了一片雨水,眼前模糊。
  “这乱世,亦该当已有定数矣!”
  赵国告破,天下十方,秦以得过半数。
  王翦紧紧地攥着手中的矛,回过了头,高喝道:“众将士在!”
  “嗬!!”
  似是山摇,喝声叫那半空之中的雨水一散,雨中,长戈落下,指向那合围之中的赵军。
  ——
  我们这般人,生来就是为了打仗,然后战死在沙场上。
  醉卧沙场君莫笑。
  ·
  这乱世该有一个了结了。
  ·
  莫回头看了,我们是迈着死路去的人,没有后路可看的。
  ·
  将军,这天下真会有不战的世道吗?
  谁知道呢?
  没有,我们便杀出回来一个便是。
  ·
  乱世久矣。
  ·
  哈哈哈,是啊,可怜人。
  ·
  不若早些打完。
  ·
  我,要这世间一个朗朗乾坤!
  ·
  楠儿,代为师,去看看,那太平盛世。
  ·
  太平盛世!!
  ·
  这乱世的结局,就从这里给我开始写下!
  王翦的长矛落下。
  “杀!!!”
  万军冲出,撞破了这场风雨。
  也似乎,撞破了这百年烽火。
  ——
  哈哈哈,想不到吧,今天居然还是更上了。


第一百八十一章:为这世道,送上一程

  天将破晓。
  雨声已经记不清是什么时候停的了,只记得雨停的时候厮杀声也已经渐渐没去。多久了?大概是已经杀了一天一夜。
  从第一天的夜间,到现在。
  浑身已经再无力气,仿佛已经是下意识的举起手中的似是千斤之重的矛戈,向着眼前冲来的人砍下去。鲜血溅在脸上,视线都有一些微红。浑身发冷,但胸口却像是被灼烧着,在胸腔里涌动的血液似乎是最后提醒你,你还没有死的依据。
  耳畔嗡鸣不止,直到所有的声音都渐渐地散去,四周变成了一片寂静。
  死寂得再无半点声音。
  远处的天边云层自后闪烁着微光,被云层遮掩着,看不清楚。
  直到一束光束终于冲破了云层的笼罩,照射了下来,投射在这片荒原之上。
  光线终是照亮了这片笼罩在黑暗里的土地。
  照在那些还活着的人身上。
  一个士兵低着头,半跪在地上,两手撑着自己的身侧的长戈,垂着头。头发散乱,鲜血在他的脸颊上凝固,污红一片,什么都看不清,只能看到那双还睁着的黑白分明的眼睛,无神地注视着地面。
  云层破开,那抹阳光渐渐的从天隙升起,一束又一束的光线穿过了云层,应当是,黎明到了。
  似乎是感觉到了光照在身上的暖意。
  士兵抬起了头,光线投在他的脸上让他有些睁不开眼睛。好像是终于有了一丝知觉,向着四周看去。
  入眼的是流淌在地上的鲜血,汇聚在一起聚成了一片血泊。
  空气中带着淡淡的腥臭,也不知道是血腥味还是尸体的腐臭。
  数不清的箭簇插在地上,断剑残戈或是躺或是立在那,刃口反光。
  尸体堆簇在一起,断肢落在地上,也许是刚被斩落,还在抽搐。
  湿软的泥土被染成血褐色,草叶上血水混杂着雨水从低垂的叶尖滴落。
  士兵麻木地看着眼前的一切,脸上没有半点表情,没有活下来的庆幸,也没有悲喜。只是空洞地收回了自己打的目光,遥遥晃晃地伫着自己的长戈站了起来。
  仰着头,看着天光大亮,不知道在想什么。
  秦军胜了,胜了的秦军活下来的,或躺或坐在那,在没有声息了的那堆人中间,就好像自己也只是一具尸体了一般。
  战场的一角,顾楠站在那,衣甲早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黑哥站在她的身边喘着气,它也已经二十多岁了,不再是从前可以像是永远也不会累的那般跑了。
  顾楠想将长矛从一个已死的士兵的胸口抽了出来,轻轻一拉,却发现自己的长矛像是被什么抓住了一般。
  慢慢地扭头看去。
  她的长矛刺穿了那个人的胸口,而那个人的双手抓着矛头,圆睁着双眼,定定地看着她。
  眼神之中有什么,怨毒,愤恨,还是快意,或是畏惧。
  顾楠看不出来,她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个人。
  半响,她将脚踩在了那个人的肩头,手中的长矛一抽,血滴溅落在一旁。
  俯下了身子,伸出手盖在了他的眼睛上。
  等她的手移开的时候那双眼睛已经闭上,她站起了身。
  茫然地回过头。
  身后,一片尸横遍野,铺开了这片荒原。
  秦的旗帜染着血,在风中张开,正对着阳光。
  顾楠微低着头,抬起了自己的手,沾血的长矛竖立向天,喘了一口气。
  “大秦!!”
  被压抑着的嘶吼,清晰地传进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叫人胸腔之中的那股鲜血一张。
  如林的矛戈被举了起来。
  威慑天地的吼声,传遍荒原,一声盖过一声。
  “大秦!!”
  王翦无力地靠坐在一个尸堆边上,咧开干裂的嘴巴,放声大笑。
  老将恒乾提着自己的滴血的长剑,站在车驾之上,摸着自己的胡须,老迈的眼神却是炽热,笑了出来:“和这帮年轻人待在一起,还真是让人容易热血沸腾啊。”
  他低头看着自己手中的剑,在那呼声中,他也举起了自己手中的剑。
  大秦,这一次,或许真能开辟出一个崭新的世间吧。
  那就让老夫,以这枯朽之身,再为这世间送上一程,又有何妨?
  ——
  赵王为解邯郸之围,调平阳十万军援于邯郸。
  然平阳之南有秦南军,平阳之北有秦西北军,此举,却是将平阳十万之军置于其中而行。为避秦军平阳军将扈辄加急行军,使军伍疲敝。
  秦军终至,围其军于漳水之北,二日,三十万人破十万之众于邯郸之南。
  斩数难计,十万溃散,扈辄阵亡。秦军损军四万余,二十余万军围合邯郸。
  同月韩非入秦。
  赵王迁站在殿中听着战报,脸色愈加难看。
  当他听到十万溃散,扈辄阵亡的时候,终是再无力气站着。
  向后退了几步,摔坐在他的坐榻之上。
  呆呆地看着眼前跪在那的人,咽了一口口水,不信地问道:“十万人,都没了?”
  他的声音很轻,因为他自己也知道,自然是都没了。
  殿下跪着的人轻声应道:“王上,是。”
  赵王迁坐在他的坐榻上,再无半点力气,两手扶着身前的桌案。
  “邯郸还有十万之众,还有十万之众,秦军不过二十万余。”
  他像是喃喃自语,自顾自地念着。
  过了一会儿,他才抬起了头来,红着眼睛说道。
  “给我守住,守住邯郸,等到北境援至!”
   

第一百八十二章:忙里偷闲也是一种情怀

  王殿恢弘,一尊大鼎立在王殿之前,从台阶下向上看,在这高高的殿门之前仿佛就像是鼎立着高空。
  宫殿之前,一个人背着手站在那,穿着一身长袍,立在大鼎之下,仰头看着那立鼎的天侧。
  一个宦官低着头小步走到了他的面前。
  “韩非先生,秦王请先生入殿。”
  韩非看着身前的宦官,点了点头。
  那座宫殿带着一种莫名的压迫。
  就好似要压得每一个站在它之前的人都要低下头。
  但是韩非却没有低下头,而是笑着,背着手昂首向着宫殿走去,一步一步地踏上了那段台阶。
  他缓缓走进了殿中,殿中除了两旁的侍者,就只有两个人。
  一个人坐在殿中,身上穿着黑色的华服,头戴珠冠。另一个人穿着一身官袍,立在坐着的那人的身侧。
  韩非看着那个站在一旁身穿官服的人,同样的,那人也看着他。
  倒是好久不见了,李师弟。
  两人的目光撞在一起。
  韩非对着他淡淡一笑,而那人则是轻眯起眼睛点了点头。
  韩非李斯两人同学于荀子门下,作为同窗之友。
  两人都很了解对方,也同样的两人也都明白,这一次,他们会是对手,而且不会再讲什么同窗情谊。
  韩非抬起了手,对着那坐在座上的人朗声说道:“拜见秦王。”
  说着行礼而下。
  嬴政看着面前的韩非,眼中更多的是赞赏。
  韩非之名他听闻许久,却是从未能见过这人一面。
  他从今读过韩非所著的《孤愤》、《五蠹》之书,对于此人的才学,他已经倾仰许久。
  脸上带着些笑意,嬴政轻挥着手说道:“先生多礼了,先生远道而来,寡人未能遣人相迎还望勿怪就好。”
  韩非低着头:“不敢。”
  “听说先生还是李先生的师兄?”嬴政继续说道:“李先生曾教寡人至学,先生即为李先生师兄,如此说来非国礼,寡人还当对先生执礼才是。”
  “寡人曾读过先生所著《孤愤》、《五蠹》,则论“法”、“术”、“势”、“君道”其中治国之理,寡人还想多于先生请教一番,还望先生不吝。”
  韩非轻笑了一声说道:“大王说笑了,非不敢当。”
  “先生过谦矣。”
  嬴政对着一个空着的坐榻说道。
  “先生请坐。”
  “谢大王。”韩非入座,一旁的侍者走上前来为他酌酒。
  酒液清冽,流出壶中酒香自然散开,看得出是难得的好酒。
  “听闻先生好此杯中之物”嬴政举起自己的酒樽:“特以此酒同先生共饮。”
  韩非看着眼前的酒杯,良久轻叹了一声:“秦王礼遇实叫非有愧,非虽好这杯中之物,但是。”
  韩非拿起了酒樽,其中的酒液轻摇:“此物,还是待非得成人之所托,再饮吧。”
  说着将酒樽轻轻的放了下来,行礼告罪:“还请非大王恕不敬之罪。”
  “也罢。”嬴政也将酒樽放了下来,神色之中的淡笑未去,但是眼中露出了几分威慑。
  看着韩非,轻声地问道:“那不知,先生此来秦国,是受了何人所托?”
  韩非微微一笑:“虽有所托,但是来,却是非自有所求而来的。”
  一旁的李斯没有说话,但是眼中的神色看得出,他已经猜出了几分韩非的目的。
  “如此。”嬴政挥了挥手,两旁的侍者轻拜,无声退去。大殿之中只剩下了李斯,嬴政和韩非三人。
  “先生请说。”
  韩非站了起来,看着嬴政,慢慢地躬下身:“非此次来,是想求全韩国。”
  ——
  山林之中,鸟鸣声不止,清脆婉转在这山间,倒是颇有几分动听。
  树木旁的灌木低矮,偶尔传来也一阵细碎的声响,想来是什么小兽跑过,又或是一阵穿山风。
  流水轻响,穿过林间,不深,水面清澈,甚至能看到水下堆在一起的卵石。
  黑哥站在溪边饮水,黑色的毛发还有些湿看得出是刚刚被擦洗过,身后的尾巴时不时地晃上几下,应当是心情不错。
  顾楠坐在黑哥的一旁,将麻布浸入溪水里,然后取出来,擦着甲胄上的血迹。
  里面的衣服她是带了一些能够替换,但是盔甲就只能擦洗一下了。
  索性血迹这种东西,也不算难洗就是了。
  破了平阳军后,三路军正式合为一军,并没有急着围攻邯郸,而是准备休整一番,毕竟连战数月,就算是接连告胜,此时也不是出兵攻城的最好时候。
  在邯郸和漳水之间扎营驻垒,以便日后进退,如果不出意外,要围攻邯郸也该是小半月之后了。
  将甲胄的血迹差不多擦得干净,顾楠将已经变成了红色的麻布放在了一旁。
  仰身躺在溪畔的草地上,半眯着眼睛。
  山间的泉水和着鸟鸣难得的在这战事中偷闲,算得上是安宁。
  顾楠的眼睛撇向一边,伸出手从一旁的灌木中摘下了一片叶子,放在了嘴边。
  嘴唇含住叶片的一侧,随着顾楠闭上眼睛,吹出了舒缓清幽的声音。
  不知名的调子,像是什么乡间小曲,带着几分恬淡和悠然回荡在山林之间。
  泉水和鸟鸣的和谐并没有因为这个声音的出现而被撞破,反而显得更加流转,多了几分韵味。
  黑哥的耳朵扑闪了一下,哼了一声,眯起了眼睛。
  声音在山林之间轻转,却是叫人不忍打破。
  黑哥难得的不发出一点声音的站在顾楠的身边,伸了伸脖子。
  鸟鸣渐进,随着那叶片发出的曲声悠扬,一只鸟落在了黑哥的背上,跳了几下,侧过头好奇的看着那躺在地上的人儿。
  过了一阵有欢快地叫了几声,向着远处飞去。
  顾楠半眯着眼睛,直到一曲吹完,叶片被风吹起,落在一旁。
  天色渐晚,顾楠看着天空上的行云发呆。
  黑哥看着顾楠,低下头,蹭了蹭她的腰间。
  顾楠看着黑哥一笑,坐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草屑。
  风吹过,山林间的树影一阵摇曳,发出沙沙的声音,顾楠牵过了黑哥的缰绳静静离开。


第一百八十三章:不要随随便便念叨别人的名字

  “求保韩国。”
  嬴政的眼中似乎一冷,眉头微微的皱起,落在了韩非的身上,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是看得出来,他已经有了一些怒意。
  一股莫名的威势从嬴政的身上涌出,迫向韩非,韩非的眼神不躲不避,看着嬴政。
  “呵。”
  半响,嬴政却转而一笑。
  “好,寡人倒想听听先生如何保全韩国。”
  李斯的神色之间也露出了一分无奈,韩非,还是这么天真。
  人力终归是有限的,有些事,终究非是一人可以逆转的。
  韩非却是坦然,依旧是他那股自信地气度,他就像是从未怀疑过自己一样,或者说他根本不能怀疑。
  对于他来说,他的初心如此,以图明国之志。那么除了这一条路,他已经无路可走。
  否则就是背趋本心,苟活亦同身死无别。
  既然只有此路可走,何不坦荡而去,哪怕是死路一条?
  “大王,天下众数,是有七雄,秦赵楚齐燕魏韩。”
  韩非缓缓地开口说道,声音朗朗,传于大殿之中。
  “众为小,七雄而立,争天下之分。如今大王坐拥天侧,取天下其五,是为鼎。而韩虽居天下中枢,然地小而势微,是为角。韩无广地,难伸国力,国中兵无众,民无属。秦驱戈至,当无力制衡,以鼎击角,是可轻取。”
  嬴政淡然地坐在自己的位子上喝了一口酒,韩非所言他自然明白,韩国是为众国之弱,却居于天下要地,否则,他又何必急于灭韩?
  韩非看着嬴政似乎还没有失去耐心,继续说道。
  “然,灭韩,是天下知秦强,亦闻秦暴。”
  “韩王所求只保全先遗,保全众民,无有争意。仰秦地之强已久,闻秦攻赵,亦佐不言。遣非至此,临别泣至,称可为秦属,以求得全。”
  听到这嬴政的眉头微皱,可为秦属,明面上的意思也就是归属秦国,成为秦之下国。但是韩国依旧为韩国,以韩王治理。
  看到嬴政意动,韩非躬身。
  “大王,取韩为属,可免于兵戈,以减征伐。”
  “韩虽地小物缺,但精冶铁之道,可供秦铁以强秦力。亦可为众国之弱趋,以明秦强非暴,亦来属附。如此秦可轻取弱国之众,以专御强。”
  如果让韩国归附,可为天下之先,让那些畏惧秦国兵戈的小国亦来归附。
  无需动兵就可轻取韩国,还有些许好处,不得不说,嬴政有些动心了。
  他端着酒樽,酒樽轻轻地摇晃,似乎是在斟酌。
  “先生远道而来,想来也是累了。”嬴政蹙着眉,却不紧不慢地说道。
  “如此,寡人先安排先生休息,此话,再叙。”
  韩非看着眼前的嬴政,眼前的秦王虽年纪不大,但是却是异常沉稳。
  看来短时间里,是很难改变他的意图了。
  他也不急,对于秦王,他只需将话说到即可,话说的太多,有时候反而会起到反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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