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穷鬼的上下两千年-第6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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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和风细细,卷动着韩王的衣角,一切都似乎悠然平和。
  一个人从院外走了进来,宫卫没有拦着,显然是得到了韩王的应允。
  随着那人的走进,琴师的琴声停了下来,使得小院一静。
  “别停,继续。”韩王的声音传来。
  琴师惊慌地点了点头,继续将手放在琴上弹奏。
  韩王却似乎不像他表面上的这般平静,手中竹简毫无规律地摇着,看得出他心中的急躁,琴音也平和不了。
  走进来的人站在亭子前,半跪了下来,两手托在身前,一卷文简放在上面。
  “大王,赵国军情。”
  “嗯。”韩王手中的竹简不再摇动,停了下来,将竹简放在桌上伸出了一只手。
  “呈上来吧。”
  半跪着的人躬身起身,低着头走到韩王的近前,将文简放在了韩王的手中,就又后退了几步回去,跪在那不再说话。
  琴音轻晃,韩王拿过文简,慢慢地摊了开来。
  静静地看过竹简上的文字,韩王发出了一声苦笑。
  应该是一声苦笑,或者说是一个理所当然的笑声。
  这个结果他该猜得到,只是不是他想要的结果。
  燕国联秦,起兵攻赵,成合围之势,赵国难有胜算。
  只是秦国一军,就算韩国联合赵国也难有一战之力,何况还有燕国。
  韩国终究只是七国之末,却居于天下中枢。
  手中无有军力,到头来不过只能任人摆布,敢怒不敢言罢。
  “大王?”半跪在那的人抬起了头,试探地问道:“大王,我等如何做?”
  他该是韩王的亲信,虽然多了一句嘴,但是韩王也并没有发怒。
  只是颓然地靠坐在自己的桌岸边,听着琴声扰动,水波不止。
  无力施为,还能如何做?
  韩王最终是下了决定,韩国他要保全,也只有这一路可选。
  “去。”
  他拿起桌案上的一份竹简,递了出去。
  回秦的文简他其实早已备好,备了两份。
  如今的情况,看来另一份是用不到了。
  “将此文简交予秦国贵使。”
  “顺便,把我的长矛取来,听闻陷阵领将擅使长矛,就将那长矛送与他,让他在秦王面前对韩照顾几分。”
  韩王说完这句话,就好像再无力说什么一样,只手扶着桌案,面色凄白。
  那人怔了半响,点头退下。
  琴音未止,韩王的身子轻靠在那,疲乏地仰起头。
  亭外,云中无际。
  韩国。
  韩王从嘴角挤出一丝笑容,劲韩之称,早已经不过是个笑话了吧。
  就算这次向秦国妥协,留给韩国的时间还有几年可期?
  他自知无才无德,但若是让这先辈的江山与他手中倾覆,让这韩国万民与他手中再遭流离,他又有何颜面自称韩王。
  他是无有成大事者的能力,但是他起码知道一件事,为王者,身负的,是一国之重。
  ——
  “韩国的回简吗?”顾楠从那个突来客人手中接过竹简。
  “另外。”来人点了一下头,向着身后挥了挥手,两个从卫抬着一个长盒走来了进来。
  “韩王听闻先生善用矛戈,手中却无有锐器,特将此矛送于先生,请先生在秦王面前多多照顾。”
  顾楠的目光落在那盒子上淡淡地应了一声:“我知晓了,韩国待我礼宾,我自会如实禀报。至于此矛还是算了吧。”
  “韩王说此矛非是韩国赠礼以表对上国贵使之恭倾,亦有写于回简之中,非私人所赠,请先生不用担心。”
  “日后,韩国会另有遣使于大秦,以送国礼于秦王。”
  顾楠沉默了半响:“也罢,放在这吧。”
  “如此,谢先生了。”
  那人鞠躬行礼,带着他的随从离开。
  顾楠并没有看韩王的文信,这是王书,她最好还是别乱看的好。
  至于说里面写的内容,从韩王的态度来看,估计也能知道是什么。
  还特意送来了一件长矛。
  听闻战国时期的韩国冶炼技术很是领先,坐拥天下闻名的宜阳铁山,已有铁质兵器。
  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顾楠走到盒子前,俯下身将那木盒打开,盒盖掀开,一股寒气冒出。
  一杆亮银色的森冷长矛躺在其中,分为三段,需要衔接拼合才可组成一杆长矛。
  却是通身由精铁锻造,想来应是用精铁直接锻造一杆长矛难度太大,这才分成了三段。不过即使是如此,通身由铜铁制成的长矛也是世所罕见了。
  雕纹简朴,矛头刃口厚重却依旧锋利,大气却又不失美感。
  将长矛拼合握于手中,两米多长,对于用惯了步卒长矛的顾楠来说是短了些。
  但是重量却更重了些,握在手中倒也正好。
  韩王还真是用心良苦了。
  顾楠摇了摇头,将长矛拆开重新放回了盒中合上。
  国礼送于使者手中,是要使者如何自处?
  回头交上去便是。
  ——
  紫兰轩,卫庄坐在自己的桌前,桌案上摆着那个精致的木盒。
  他的身前韩非坐在那里,随意地拿着手中的酒壶喝着酒。
  突然,他咧嘴一笑,拿着酒壶对着卫庄笑道。
  “军饷一事已经有了结果了,今天还请庄兄随我去一趟将军府,我请庄兄看一场好戏。”
  “嗯。”卫庄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拿起身前的木盒准备放回原处。
  韩非却好奇地看着那木盒问道:“我时常看庄兄对着这木盒发呆,这木盒之中到底是什么?”
  “你不用知道。”
  卫庄回答道,将木盒放在了那柄怪剑之前。
  “看着木盒的长窄,像是一把剑的模样。”韩非笑了笑,眼睛落在了那木盒边的怪剑之上:“不过卫庄兄已经有了如此利器何必再为另一把剑如此上心?”
  “莫非这是故人所赠?”
  “少讲几句话,你不会死。”卫庄平静地回过身,坐回了韩非面前。
  “哈哈,这世间不知道的东西,总是让人心痒难耐,不是吗?”
  卫庄抬了抬眼睛,认可了韩非的话:“确实如此。”


第一百七十六章:其乐无穷

  “不过。”卫庄平静地说道:“如今韩国的局面你真的已经想好如何面对的了吗?”
  韩非沉默了下来,淡笑着拿着酒壶,将那壶中的酒水倒入自己的嘴中,不知道是答不上来,还是在思考怎么回答。
  “我们不会帮助一个必死无疑的人。”卫庄拿出韩非先前给他的盒子,将盒子打开,盒子里放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两个字。
  变法。
  这两字也代表着目前韩国最后的强国之策。
  韩非笑着一叹,抿这自己的嘴巴,将酒壶放在了桌案上:“卫庄兄你就先看着吧,这死局,我自会破之。”
  “破了之后呢?”卫庄的声音依旧毫无波动,就像是什么都不能让他有所左右一般。
  “她快要回国了,韩王做出了妥协,但是最多也就只有几年的时间了。”
  “秦国,你要如何面对?”
  韩非脸上的笑容褪去,第一次露出了严肃的表情,相国张平不能让他如此,姬无夜不能让他如此,韩王也不能让他如此。但是天下强秦,即使是他,也明白前路几乎无途。
  房间中一阵安静。
  随后是一声突兀的笑声打破了这份安静:“呵呵。”
  韩非站起了来,提起酒壶,举杯向天:“就像我刚才说的,不知道的,才是有趣。”
  “与天下大势所争,不知前路,但是。”
  他回头看着卫庄,嘴角带着那自信的微笑。
  “与那天争,岂不才是其乐无穷?”
  拿起酒壶送到了自己的嘴边,一饮而尽:“这天下之数,还未有定时。”
  卫庄看着韩非,他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分淡笑。
  “我看着。”
  韩非离开了,卫庄站在窗边,低头看这木盒,伸出手按在上面,将木盒打开。
  木盒里躺着一把剑,一把木剑。和这精致的盒子显得格格不入。
  木剑的长相算不上好看,甚至算得上是勉强。做得拙劣,剑身之上还有些坑洼。
  卫庄低头看着那木剑伸手放在了上面。
  半眯着眼睛,眼前似乎有看到了那年在武安君府门中习剑的日子,嘴角轻笑。
  半响,笑容收敛,卫庄的眼中带着一丝霸道,木盒被他轻轻地合上。
  固守己道,狭以成一。
  ——
  韩王的仪队将顾楠送出了宫外。
  黑哥跟在顾楠的身后打着响鼻,这几日它在韩王宫被照顾的是很好的,起码要比在家里好,吃的是上好的青料,旁边的是撩人的母马,在这几日待得它的步子都有些疲软了。
  半眯着眼睛,似乎是在感慨生于忧患死于安乐这种高尚的马生哲理,一边还不时不时的对着顾楠抱怨。
  像是在说她不够意思,对于这马,顾楠觉得差不多是白养了。
  身上背着装着那长矛的盒子,绑着一个行囊。
  黑哥踩着不紧不慢的步子跟着。
  一人一马走到了城门口,顾楠却是慢慢停了下来。
  “哼哼。”黑哥疑惑地向着那城门外看去。
  只见三个人正骑在马上正站在路边。
  顾楠翻身跳上了黑哥的背上,顺着道路走去。
  她倒是有些惊讶。
  路边的三人,正是卫庄、韩非,还有那个紫衣女子。
  城门熙攘,但是到了外面的路旁,人声却是渐远。
  草地卷折,云清风淡,几棵树立在路旁垂着枝丫,若是诗人墨客在这样的环境下,说不得还会吟上几句诗句或是作赋一首。
  不过顾楠这种糙汉,显然是没有这种的闲情逸致的。
  骑着黑哥走到那三人的面前,顾楠打了一声招呼。
  “哟,小庄。”
  说着又看向卫庄身边的两人,拱手说道:
  “见过姑娘,还有韩公子。”
  树叶轻摇作响,细密的声音倒是清净,像是退远了那城中的喧闹。
  卫庄很显然并不擅长这种告别的气氛,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是看着顾楠点了点头:“师姐,一路走好。”
  他不会放下自己的执着,同样的他也明白师姐也不会,既然是这样,那么下次见面,两人很可能就是兵戈相向了。
  卫庄心中没有什么怆然,因为他知道没有那个必要,反而带着几分兴奋,他早就想领教顾楠的剑术了。
  韩非对着顾楠笑道:“我倒是希望再也不要见到将军了。”
  顾楠看了他一眼,手中的无格轻横架在他的脖子旁边。
  韩非的脸上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依旧是那副轻笑,而顾楠的脸上也勾起了一个笑容,摇了摇头。
  “我也不希望再见到你。”
  无格放下,顾楠没有再多说什么,骑着黑哥远去。
  她卫庄韩非,三人皆为了自己的执念而活着,自然是不可能放下的。
  她要那天下盛世,韩国就必须倾覆,韩非要那变革韩国,就必须抗秦御外。
  也正因为如此,他们不会走上别的路,前路已定,也已无他路可走。
  韩非坐在马上看着顾楠走远,脸上的笑容一苦,擦了擦自己的额头上的冷汗。
  “刚才,我还真以为,我要被杀了。”
  但是顾楠最后还是没有杀他,他看向卫庄。
  “卫庄兄,你说,再见面之时,会是如何模样?”
  “不知道。”
  “哈哈哈,所以,才说是人生乐事。”
  

第一百七十七章:大不过死于这乱世之中

  踏马之声渐渐走进,衣甲沉沉走在路上的步卒扛着手中的矛戈,看不到头的军伍,队伍每向前走一步,都是一阵纷乱沉闷的脚步声。
  黑哥的背上宽厚,它走得很稳,也不怎么颠簸。顾楠的手按在黑哥的背上,正了正自己的身子,回过头看向那望不到头的军伍。
  行于军阵已有二十载,却只感觉是杀上了一场又一场,一切又似恍若昨日。
  身上的白甲随着黑哥的步子时不时发出一阵磕碰的声音,肩头扛着银色的长矛,矛尖立在身后,刃口带着寒光,倒映着在军上卷动的旗帜。
  上次使韩的时候韩王所赠的这矛,回来本打算交上去,结果谁曾想又赐了下来。
  黑旗之上的秦字让人看着莫名萧索,又有几分大气磅礴。
  “顾兄弟。”
  王翦骑着马走在顾楠的身侧,衣着铠甲,研究着手中的地图。却看到顾楠一直在向后看,疑惑的抬起头问道。
  “你在看什么?”
  “啊?”顾楠被王翦叫了一声回过了神来,回过头看向他笑着摇了摇头:“没什么。”
  说着从自己的腰间解下了一个水袋喝了一口,随意地耸了一下肩膀:“我在看他们有多少能活着回来。”
  “或者说。”她抬起了自己的水袋,侧过头看向王翦,笑了笑:“我会不会也死在那。”
  王翦轻轻一笑,拉着身下马匹的缰绳:“谁知道呢?”
  “不过,这可不像是我认识的你。”
  “你可从来不会回头看。”
  “是吗?”顾楠将自己的水袋绑回了自己的腰间,勾起了嘴角。
  “这次,我们可是要倾覆天下啊。”
  “倾覆天下又如何?”
  王翦目视着前路,目光凌然:“为将之志,不就该是马踏四方?”
  “大不过乱箭加身,大不过身首异处,大不过死于这乱世之中。”
  顾楠笑着点了点头,也不知道是在肯定王翦的话,还是什么,长矛从肩上垂下:“马踏四方。”
  赵燕两地的兵戈交战已有月余,六国的平衡也随着秦国的再次起军被彻底打破,天地之间的天平倾斜,开始垂向了秦地的一侧。
  三十万军举旗而起,威势叫得天下为动。
  三十万军分成三路,从西、西北、南路侵入赵国之境。
  西军为近年来才崭露头角的秦将王翦所领,西北军由秦禁军丧将统帅,南军为重,是由一老将恒乾把控。
  赵国境内人心惶惶,其他诸国却都出奇的沉默选择静观。
  就连立于赵国之侧韩国,都无有动作。
  赵国于燕国在北地酣战月余,根本再无力固守后路,秦国的起军让赵国措手不及。
  而秦军也不会再让赵国有足够的时间去准备。
  夜幕笼罩,只见的星光点点,静谧的夜晚总是让人更想瞌睡。韩阳城的城头守城军站在城墙之上,角落里,一个人靠在墙边打着哈欠,搓了搓眼角,抱在怀里的长戈斜在一旁。
  城头上的火把已经烧了一半,都是快要灭了。
  “精神些。”
  一个队正模样的人走了过来,看到困意写在脸上的士兵,皱起了眉头。
  “秦军起兵,若是此时秦军来此攻城,你这般模样,岂不是要叫全城的人陪你送命?”
  士兵慌忙站了起来,整了一下自己的头盔,站在城头不敢言语。
  队正摇了摇头,转身准备走向下一处的地方。
  直到队正走远,士兵才悻悻地扭头看向他离开的方向。
  “月前才说是秦军起兵,哪有这么快的。”
  抱怨着松了松自己的肩膀,伫着手里的长戈:“这守夜的事情就该让那些真睡不着的来干,我可是困得很。”
  “搭。”一声清脆的响声吸引了士兵的视线,火把的火光并不明亮,只能隐隐约约看到好像是一个黑色的物件挂在了城头上。
  士兵的眉头一皱,从城头上将火把拿了下来,向着那黑色的物件走去。
  等走进了一看才发现似乎是一个钩子,分成三个爪死死的嵌在城墙的石缝之间抓住。
  钩爪的后面还绑着一根绳子,绳子的一头也不知道是什么做的看上去不像是普通的麻绳。
  没见过的物件,但是那钩子下面的绳子似乎是在晃动,好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拉扯。
  士兵咽了一口口水,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将手中的长戈横在了手里。
  向着那钩爪外的城墙看去。
  只是一眼他就瞪大了眼睛,那是一个身穿黑甲的人,背上背着一个一人高的大盾,和一杆长矛,腰间正帮着那根绳索飞速地向着城头上爬来。
  他看过去的一瞬间,手中火把的火光正好照亮了那个黑甲人的脸庞,看不清面孔,只是看清一张雕纹狰狞的甲面,那是一只凶兽张着血口。
  “!!”
  “敌!!!”士兵张口就要大喊,但是只喊出了一个字,那个黑甲人已经爬到了他的面前。
  只见他一瞬间从腰后掏出了一把巴掌长的短剑,一个窜身,跃上了城头。
  同一时间,士兵只感觉眼前一花,随后嘴里就再也叫不出什么声音,脖子上被开了一个口子,只能发出嗬嗬的声音,脖子上冒出一片血泡,身子无力的摔在了地上。
  正走在城头之间巡逻的队正皱了一下眉头,回头看去,他还像是听到了谁的叫声,但是这声音才出来就不见了,让他怀疑自己是听错了。
  但是随后他发现自己来的路上的那个角落,夜色里一个火光从城头上落了下来,那是一个火把。
  队正立刻察觉到了不对,跑到了城边提起一个火把正准备点燃城头上的木堆。
  但是下一刻已经有一把长剑从他的胸口刺出,横斩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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