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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红楼修文物-第18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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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毕竟他如今坐拥一件大杀器:玻璃。
  “唉唉,咏哥儿,你这是做什么?”一捧雪大声嚷嚷。
  “没什么,就是打算给你铸个模。”石咏一边操作一边解释,“我先用浆糊将你的各个部分都粘合。别担心,一会儿浆糊干了,往温水里一浸你就全散开了。不过趁这点儿功夫,我们先来看看原本的一捧雪究竟长什么模样!”
  作者有话要说:  1《天》中记载的严嵩财产,只是当时抄没全部财产的一部分。据估计严嵩的全部财产大约是《天》中所记的几倍到几十倍。不过怎么都比不过后来的和痛笕司褪橇恕�


第244章 
  石咏觉得自己的运气非常不错:他手头这二十七片玉器碎片; 不多不少,正好拼出一只完整的玉杯。
  待“一捧雪”所有碎片的断裂补位都涂上了浆糊; 石咏按图索骥; 将他以前编过号的碎片按照图纸全部拼接起来。浆糊作为临时粘合剂; 暂时将所有的碎片都聚拢在一处; 但是这种粘合力非常弱,甚至不用在温水里浸泡,时间一久; 浆糊一干; 一捧雪自然就散开了。
  但这一捧雪原身重现的时间虽然短暂,石咏还是被这枚传世名器的面貌震撼了。
  这的确是一件精品玉杯; 玉质清透而细腻; 杯身处玉色洁白,有若凛冬怒放的白梅; 杯壁处玉色发碧; 工匠便就着这一点碧色; 另外雕了一枝梅枝,枝上另有七朵纤细的梅花,或盛放、或为骨朵; 环绕杯身。这一枚玉杯; 玉色可能并未臻完美,毕竟有一枚玉筋存在,且边缘处有些深沉的杂色。但是当初雕刻这枚玉杯的工匠们发挥了他们无限的创造力,依玉质本身的色与形; 设计并制作了这样一枚无与伦比的玉杯。
  石咏唯有叹为观止。
  而玉杯本身没有什么察觉,带着试探的口吻问:“石,石咏……咏哥儿,怎么样?”
  石咏长长叹了一口气。
  玉杯一下子不干了,“怎么?不行?你说过的话做不到……唉,我早就说么,人千万不能存什么指望,一切都要往坏处想,这样万一哪天坏事转好才会又惊喜……”
  旁边红娘提醒它:“你就等着惊喜吧!”
  石咏全顾不上与玉杯斗口,先用尺将该量的尺寸都量了,然后将杯底与杯口扣在纸面上,分别留了形状,随即将他事先调好的粘土取出来,准备给玉杯做粘土模。他三下两下便用粘土将玉杯糊满,玉杯的声音便从粘土里面冒出来:“石咏,小石咏,我这儿好闷,透不过来气儿啦!”
  石咏不理它,等到将粘土模慢慢一点点烘干,再将模型沿事先认定的角度切开,将玉杯取出来,让它在清水里好好“透透气”。
  石咏自己则往粘土模里灌蜡,登时铸出一只“假的”一捧雪。偏生那白蜡的颜色洁白通透,猛一看有点儿玉色,仿佛赝品一样。那一捧雪便不停地抗议:“不要赝品,不要赝品那!”
  石咏依旧沉浸在眼前的工作中,一捧雪的抗议他也一样听而不闻。他手中持着“赝品”,在这只蜡模表面,按照一捧雪本身的裂纹,把碎片的形状都画出来,同时标上编号。随后他再度伸手,取了一团粘土——他打算给一捧雪做一个玻璃罩,玻璃罩会是一个更大圈的玉杯形状,罩在一捧雪杯外,玻璃罩上会有些凸出的支撑点,将辅助固定所有碎片的位置。
  一捧雪在他手边的一盆清水里沉沉浮浮,但见石咏聚精会神地忙碌,一面反复修改粘土的形状,一面又在自己的草稿上写写画画,似乎还在计算什么。
  这边泡在清水里的一捧雪终于服气了:“看起来,好厉害!”
  “咏哥儿当然厉害!”红娘在一边说,“没有他攻克不了的难题。”
  这边石咏的眉头却皱了起来,很明显是遇上了难题。只见他抬起双臂,双拳撑着太阳穴,似乎遇上的问题难以解决。
  “我是天生的倒霉体质,难道你就是传说中的乌鸦嘴?”一捧雪看着石咏,忍不住哈哈哈地笑起来,将红娘嘲笑一番。
  “你这人真是,”红娘一下子不乐意了,“咏哥儿这是在帮你,你满脑子的都在想什么呢?”
  两件器物正在拌嘴,那边石咏忽然双臂一撑,喜形于色,当是一个难题迎刃而解。
  早先他发现,仅靠玉杯外面的玻璃罩,并不能完全支撑玉杯的每一片碎片,还缺点儿什么。可是经过仔细思考以后,石咏决定在玉杯内部也做一个完全透明的玻璃支架,形状是枝形的,有些像一枚海星,伸出细细长长的腕足,从内部支撑每一片碎片。杯内杯外的力互相抵触,正将每一片碎玉都牢牢固定在该在的位置上。
  玻璃罩与玻璃支架都是透明无色的,因此这个小小的装置,丝毫不会影响对一捧雪的观赏。这样他并没有用任何粘合手段,却将一捧雪恢复为一只完整的玉杯,这几乎可以算是“不修而修”,可以算是达到一捧雪本尊的要求了。
  石咏又用粘土做了一枚玻璃支架的模型,将其与玻璃罩的模型一道,倒一次模,铸出白蜡模型。他捧着这两只模型在手中,小心翼翼地调整一二,然后又将一捧雪从清水中捞出来,原样搭起,最后将两只白蜡模型分别放在玉杯的里侧与外侧,小心地调整一下位置,开口道:“好了!”
  一捧雪稳稳地立在模型之中,每一片碎玉都严丝合缝,甚至石咏捧着模型轻轻地颠一颠,也不见任何一片碎片移动。
  “这模具就做好了,我明儿将模具带到城外玻璃厂,请工匠们按照这个模子铸出透明无色的玻璃器,就可以完全满足一捧雪的要求了。”
  石咏对自己的成果很满意。
  一捧雪刚开始觉得有点儿新鲜,待片刻之后便问:“咏哥儿,若是在这罩子里待久了,会不会累啊!”
  石咏真是有点儿头疼,心想果然玉器都是娇贵的器皿,他经手的两件玉器,一只虎符,一只玉杯,一个怕疼,一个怕累……
  “咏哥儿,你会不会像你媳妇儿一样,时不时地过来给我松松肩,按按脊背什么的呀?”
  石咏登时有点儿脸红。他在这东厢里钻研,如英有时候会过里看看他,怕他肩颈僵硬,有时便给他按一按。红娘为此一向夸石咏好福气,也只有这不开窍的玉杯一捧雪,会向石咏提这种要求。
  “你如果能告诉我,你的肩在哪儿,背又在哪儿,我就时不时过来,帮你松快松快!”石咏一时反应过来,便笑眯眯地回怼。
  一捧雪:……这真是个好问题。
  第二天石咏出城,奔赴十三阿哥的玻璃厂。
  如今市场格局已经发生变化,十三阿哥的玻璃厂这里,改动也不小。这里平板玻璃是早已不产了,连碾子都被石咏借去给营造司铺泊油路了。厂子的主要产能都转投在光学玻璃和精品玻璃工艺品上。玻璃厂的大管事听说石咏想专门制个模做玻璃器,连声答应,赶紧招呼得力的工匠过来。
  “就是要纯色,一点儿杂色也无,也不能有半点儿气泡,做得到吗?”石咏问厂子里技术最好的工匠。
  “瞧好吧您!”那工匠伸手取了石咏的两件蜡模,转身去了。
  “石爷,您今儿过来,就为这两具玻璃器?”大掌柜原本是十三阿哥聘来的人,晓得石咏是玻璃厂的灵魂人物,对待石咏格外礼敬。
  “不止,也顺便过来看看厂子里的情形。最近俊公那里做了新样子出来了么?”
  “俊公”是唐英的字。如今十三阿哥的玻璃厂和造办处的玻璃厂展开了合作模式。造办处的长处在于,工匠手艺精,设计出来的物件儿艺术价值特别高,但是“内造”这两个字也给这些工匠很大制约。理论上来说,这些工匠所制的玻璃器,应当专供大内使用的。
  可是如今内库缺着钱。十六阿哥便让造办处玻璃厂也时不时制一点儿玻璃器发卖。但是造办处人手少,只能做极少量的一两件精品,小批量地生产对他们来说就有些困难了。
  后来十六阿哥与十三阿哥在石咏的建议下,同意由十三阿哥的玻璃厂承接“来样加工”的活计。也就是由造办处的工匠们设计样子,甚至制作样例,指导工艺,将实际出产交给十三阿哥的玻璃厂来完成。待这些产品卖出之后,十三阿哥的玻璃厂收一个材料钱和工匠的工钱,余下的钱由十六阿哥那边进内库。
  如此一来,双方各取所需,十六阿哥那里扩大了产能,十三阿哥这里则养活了工匠。
  大管事连连点头:“来了两样,石爷要不要去看看?”
  石咏答应了一声,与大管事一起往厂子里走。一边走,石咏一边问:“对了,如今平板玻璃、寻常玻璃瓶、玻璃器皿的行情怎么样了?”
  大管事便道:“您也知道的,平板玻璃前年就只值三两银一方了,如今只有二两。外人都说许是明年就要跌到一两五钱呢!”
  石咏想起市面上所有这些平板玻璃厂的主家,忍不住想笑。
  北方数省,如今所有生产平板玻璃的,几乎都是九阿哥的人,自从十三阿哥的玻璃厂弃了这门生意之后,直隶与山东出现了几家规模较小的厂子,摸索着仿制平板玻璃工艺,可是没多久就被九阿哥的厂子用低价给挤垮了。
  但是九阿哥在北方一家独大,可保不住江南数省渐渐也有人开始效仿,对于这些地方,九阿哥的权势有些鞭长莫及。据说当初南方的竞争起来的时候,九阿哥还跑去金鱼胡同质问过十三阿哥,问他有没有给南方数省授权。
  十三阿哥只给了广东一家的授权,其余几省都是纯靠买通北方几省的工匠,打听到的工艺,然后摸索摸索,仿制出来的。九阿哥纵使满肚子的脾气,也不好就这么发作在十三阿哥的头上。
  就因为有这样的竞争存在,玻璃售价便一直提不起来。一旦九阿哥的厂子想要提价,立即就会有省际之间的产品流动。人们更盼望着买“南边”的货。这令九阿哥郁闷得不行。
  “石爷,我们还听说了一件事。”大掌柜附耳过来,“那位九爷的玻璃厂里,早先将那些手脚慢些的工匠都裁去了,说是还定了个数量,每人只要有三天完不成那数量,就直接辞了去!”
  石咏一怔:……这简直是资本家啊!
  “听说九爷的厂子还把工人都分了几类,每个工人只专门做一件事,所以干活儿特别麻利。但是工人们都说特别累,想偷懒儿。九爷便只雇了几个厉害的工头在那儿盯着。”
  石咏听了不语,心想这已经有点儿现代工厂流水生产线的意思了。他其实真没想到,九阿哥这样的人,为利益所驱使,竟能做出这样的事儿。但也可能这就与他以前想的一样,也只有九阿哥这样的人,眼里只看得见利的,才会因为市场竞争挤薄了利润,从而倒逼生产效率的提升。
  也只有贪婪的人,才能这样不顾一切地推着这个时空里的商业格局一点点往前走吧!
  石咏发了一会儿呆,最终还是说:“咱们这儿可不一样。”
  “可不是么?”大管事伶牙俐齿,“咱们这儿不靠罚,是靠赏的,工匠做得好做得多,便额外有奖励,得奖得的多了还能升级,年底还有分红。如今外间都觉得咱们这儿好,想来却进不来呢!不像……”这管事压低了声音,“不像九爷的厂子,听说南边的商人过来挖人,一挖一个准,九爷之前还打杀了几个。把工序全部打散,教不同人做,九爷恐怕也似防着这个吧!”
  石咏点点头,心中稍许有些安慰。两种管人治长的法子孰优孰劣,看似一望而知,然而石咏却有点儿没把握,长远来看,究竟是他这种充满人情味儿的小作坊好,还是九阿哥那种冷血无情的商业扩张对这个社会更有意义。
  石咏的玻璃罩和玻璃支架当天就制好了,但是因为要慢慢退火的缘故,石咏第三天才拿到手。工匠非常贴心地替他做了两套,供他选用。
  石咏仔细端详那两套玻璃制品,只见玻璃质地非常纯净,一点儿杂色也无,气泡也极少,几乎只有在玻璃支架的边缘处有些。但这并不妨碍石咏的计划,因为石咏原本就需要再加工加工,让玻璃罩和支架能完全契合一捧雪的器型。
  “还是咱们这儿的玻璃质量好!”石咏笑着谢过那名工匠,“我看外头好多窗玻璃都做不到无色,都是绿油油的。”
  那工匠实诚地笑笑,说:“那可不,咱们这儿肯下足料,外头都是能省一点儿省一点儿,这样他们成本低,市面上好压价。”这些道理,玻璃厂里的工匠都懂。
  石咏“嗯”了一声,再次谢过这工匠,自己回椿树胡同。
  一到家,石咏立即回自己的东厢,赶紧将两套玻璃器皿都取出来比了比,选中了成色更好的一套,随后便将一捧雪的碎片都从匣子取出来,一片片地复原,随即再将玻璃支架卡进玉杯之中,有个别处支架伸出来的支撑足嫌长,石咏便用锉刀修过,反复尝试,便终于得了。
  石咏望着眼前这辛辛苦苦完成的作品,一下子心怀大畅,往椅背上一靠,望着眼前终于完美重现的一捧雪玉杯,忍不住开口感叹:“玉杯啊玉杯,不枉我耗费了如此多的心血,才将你复原至这个模样。这不算修复的修复,你可还满意吗?”
  石咏面前,一捧雪小声提醒:“小心露馅!”
  石咏背后,红娘也出了声:“来人了!”
  这俩耳报神话音刚落,东厢门口如英的声音响起,她笑问身旁的石喻道:“二弟,你大哥总喜欢这么自言自语的么?”


第245章 
  如英问立在身边的石喻; 这石咏是不是喜欢自言自语。
  石喻则一本正经地作答:“大哥总是这样,我们早已都习惯了!”
  石咏一下子从椅上弹起; 尴尬地摸摸脑门; 笑道:“如英; 喻哥儿; 有事?”
  这是红娘教给他的法子,红娘说石咏从不会说谎,万一真有什么不方便直说的时候; 最妙的办法莫过于一招“顾左右而言他”。
  如英与石喻果然分了神。如英道:“确实有事!”
  一时石咏从东厢出来; 石家三人聚在上房的正厅里。如英正色说:“是我这个管着家的行事不妥,竟不知晓二弟是一直没有月例的。直到今日二弟找我来借……茂行哥; 二弟说这是规矩; 可有此事?”
  石咏登时一拍脑袋,他想起来了:还真有此事。石喻的确是没有月例这回事儿的。早年间他们兄弟就约定好了; 每年年节的时候; 石咏带着弟弟去各家各户拜年; 搜罗一大堆压岁钱,各家的见面礼之类,此后石喻一年的开销; 就全从这年初的收入里走。几年下来; 石家兄弟两个就都习惯了。
  然而今年比较特殊,今年年头就是太后国丧,人们没有多少兴致走家串户地拜年,不过极近的亲戚意思一下。再加上石喻今年下定决心准备科考; 买书本纸张的花销也很大,立时将他的“积蓄”都消耗干净,偏又不方便向王氏开口,不得已来找如英借钱。
  如英是半道儿接手石家账本儿的,如今还不到三个月,各项事务还未摸清,乍听说小叔从来没有过月例银子,吓了一跳。她底下几个丫鬟还每月都有份例呢。如英登时打抱不平,带着石喻一起过来寻石咏。
  石咏登时道:“媳妇儿说得对!咱们家好些规矩确实该立一立了,以前人口少,大家也不怎么看账,都是一手往锅里拿一手往锅里放的。但是现在不一样了。如英,这些事儿,理应都交给你,你拟一拟,然后去问问娘的意思……不用来问我,你拍了板儿就行!”
  如英登时抿嘴一笑,说:“那我就先拟一个出来,请长辈们看着。”
  她说着就先支给石喻五两银子,让他尽管先去使,然后再自回房里去,将家里各人的月例一一都拟出来,然后再去征求石大娘与王二婶的意思。
  石咏这边得了空,再回东厢去看那两件文物:这可不得了,一捧雪正嘚瑟得不行。红娘问它:“你被这俩架子同时撑着……累吗?”
  一捧雪答道:“累是够累的……可是我美啊!”
  红娘被这厮雷得外焦里嫩的,却又干看着眼红,见到石咏进来,当即开口:“咏哥儿,这个好,这个我也要!”
  石咏挠挠头,说:“你想要个贴合的玻璃罩子……也行!”
  红娘本就有个防尘玻璃罩,四四方方的,把瓷枕罩在里面,石咏打扫的时候,只管打扫外面的罩子。
  “但是这个玻璃罩会将你整个儿罩住,不怎么透气,估计怪闷的。”
  石咏被这帮文物整治的,一会儿怕人疼,一会儿怕人累,一会儿怕人闷。
  “再说你所有的瓷片都已经牢牢固定住了,不像它,”石咏指指一捧雪,“一方面它自己不愿修起,另一方面它也确实不大好修。”
  这下子红娘有理由鄙视一捧雪了:“听听,听见了没!”
  一捧雪则问:“我当初碎成了二十七片,红娘姐碎了多少片。”
  红娘不答,石咏回忆了一下,答曰:“三百多片吧!”
  一捧雪立即不接口了,人家碎成三百多片,还照样修起,它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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